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祖父垣敞,在苻秦做官,担任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进入青州,任命垣敞为车骑长史。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继位,垣护之的伯父垣遵、父亲垣苗受到重用,垣遵为尚书,垣苗为京兆太守。高祖围攻广固的时候,垣遵、垣苗翻城墙归降,都被任命为太尉行参军。文帝元嘉年间,垣遵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苗任屯骑校尉。
垣护之年少时洒脱不羁,不拘小节,身材矮小相貌普通,但是果敢有魄力。跟随高祖讨伐司马休之,担任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年间,补授奉朝请。元嘉初年,任殿中将军。跟随到彦之北伐,到彦之准备退兵,垣护之上书劝谏:“外面听说将军打算撤军,我私下不认同这个决定。为什么?残余的北魏畏惧朝廷威势,望风奔逃,八年被侵占的土地,不战收复。正应当长驱直入漠北,扫荡残余敌寇,哪里能主动放弃,白白浪费战机。应当让竺灵秀火速前往滑台协助朱修之坚守,将军大军进逼河北,那么牢城、洛地的残敌自然溃散。况且前人连年征战,损兵缺粮,尚且奋勇向前,不肯轻易退兵。何况如今青州丰收,济水漕运通畅,士兵战马休整充足,战力没有受损。如果白白放弃滑台,丢掉到手的功业,哪里符合朝廷托付重任的本意。”到彦之没有采纳,军队溃散败回。文帝听说之后十分赞赏垣护之,补授他为江夏王刘义恭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后来因为运载违禁物品被关押在尚方,很久之后才被赦免。又补授衡阳王刘义季征北长流参军,升任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跟随王玄谟进军黄河,王玄谟攻打滑台,垣护之带领一百艘战船作为前锋,进驻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等到北魏援军赶到,垣护之又快马送信劝王玄谟抓紧攻城:“当年武皇攻打广固,死伤也很多。何况现在形势和往日不同,不能计较士兵疲惫伤亡,希望抓紧破城。”王玄谟没有听从。王玄谟败退,来不及通知垣护之。垣护之得知消息的时候,魏军已经用铁索三重连接大船,封锁黄河,想要截断垣护之的退路。黄河水流湍急,垣护之顺流而下,每遇到铁索,就用长柄大斧砍断,魏军无法阻拦。只损失一艘船,其余战船全都保全。之后留守靡沟城。回师之后担任江夏王刘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守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带领两千人跟随张永攻打确磝,抢先占据委栗津。北魏杜道俊和伪尚书伏连前来援救确磝,垣护之出兵抵御,敌军向东撤走。萧思话派垣护之到梁山接应大军,北魏尚书韩元兴带领精锐骑兵突然杀到,垣护之依托险要迎战,斩杀对方都军长史,斩首数十人,敌军退走。萧思话准备撤军,哄骗垣护之说:“沈庆之的援军马上就到,你抓紧在济口搭建浮桥。”垣护之猜出他的心思,依旧分派民夫动工。萧思话又命令他渡过黄河驻守乞活堡,防备追兵。
元嘉三十年春天,文帝驾崩,垣护之移驻历下。听说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立刻带领本部兵马奔赴,孝武帝嘉奖他,任命他督冀州、青州的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刘义宣谋反,兖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的妻弟,暗中和刘义宣勾结,写信劝垣护之一同反叛。垣护之立刻派人快马上报朝廷。徐遗宝当时驻守湖陆,垣护之留下儿子垣恭祖镇守历下,亲自率领步骑袭击徐遗宝。途经邹山,攻破他的一处据点。距离湖陆还有六十里,徐遗宝烧毁城池向西逃跑。兖州平定之后,征召垣护之入朝担任游击将军。
跟随沈庆之等人攻打鲁爽,加辅国将军。刘义宣带领大军抵达梁山,和王玄谟对峙。柳元景带领垣护之以及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各路兵马,进驻新亭。王玄谟见敌军势大,派遣司马管法济紧急求援。孝武帝派柳元景等人进驻南州,垣护之水军先行出发。贼寇派遣庞法起率军偷袭姑孰,正好遇上垣护之、郑琨的部队,晋军奋力出击,大败敌军,敌军被斩杀、投水而死的几乎全军覆没。王玄谟派人送信告诉柳元景:“西城已经失守,只剩下东城,敌我兵力悬殊,请允许我退回姑孰,再商议下一步。”柳元景不同意,打算全军前去救援,垣护之劝他分兵支援。柳元景采纳计策,分出精锐兵马交给垣护之前往梁山。交战的时候,垣护之看见敌军战船密密麻麻,对王玄谟说:“现在应当用火攻破敌。”当即命令队主张谈等人焚烧敌船,风大水急,贼军因此溃散。梁山平定之后,垣护之率军追击,恰逢朱修之已经平定江陵,追到寻阳就返回。升任督徐兖二州、豫州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益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骁勇有力,元凶刘劭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让他担任辅国将军张柬的副手。当时张超亲手杀害文帝,也归张柬统领。垣询之谋划杀掉张超,担心张柬不同意;张柬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又猜不透垣询之的心意,二人互相试探。恰逢张超前来议事,张柬神色有变,垣询之察觉,当即定下计策,派人召唤张超。张超心生怀疑不肯前来,换地方住宿。垣询之不知道他已经转移,直接冲到原来住处砍杀,只杀死床上的仆人,之后和张柬向南投奔义军。张柬在淮水里溺死,垣询之成功赶到孝武帝军中。孝武帝即位之后,任命他为积弩将军。梁山之战中奋力作战,被流矢射中阵亡,追赠冀州刺史。
孝建二年,垣护之因为论功时徇私获罪,被免官。后来再任游击将军。不久升任大司马、辅国将军,兼任南东海太守。还没有到任,又授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守历下。第二年,进号宁朔将军,加督徐州东莞、东安二郡军事。孝武帝认为历下是要害之地,打算把青州州治一并迁到历下。朝中议论大多反对。垣护之说:“青州北面有黄河、济水,又多沼泽湖泊,不是北魏进攻的目标。北魏每次南下劫掠,必定经过历下。二州合治于此,是长远的方略。北边靠近黄河,归附的百姓方便前来,近处可以平息百姓祸患,远方能够宣扬朝廷威德,是安定边境的上策。”于是这个方案定下来。
大明三年,征召入朝担任右卫将军,回京途中听闻司空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垣护之立刻带领部曲听从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调遣。叛乱平定之后,转任西阳王刘子尚抚军司马、临淮太守。第二年,外放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再次隶属沈庆之讨伐西阳蛮。垣护之在任上常常搜刮财物,珍宝财物堆积很多。大明七年,因此获罪下狱,被免官。第二年,重新起用为太中大夫,还没有就任,同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谥号壮侯。前废帝永光元年,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儿子垣承祖继承爵位,垣承祖死后,儿子垣显宗继承。南齐代宋之后,封国废除。垣护之次子垣恭祖,勇猛果决,有父亲的风范。明帝泰始初年,凭借军功担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垣遵的儿子垣阆,元嘉年间任员外散骑侍郎。母亲的坟墓被东阿寺僧人昙洛等人盗掘,垣阆和弟弟殿中将军垣闳一同杀死昙洛等五人,主动到官府自首,得到赦免。垣阆,大明三年,从义兴太守调任宁朔将军、兖州刺史,被竟陵王刘诞杀害。追赠征虏将军,刺史如故。垣闳,顺帝升明末年,官至右卫将军。
张兴世,字文德,竟陵竟陵人。原本单名“世”,宋明帝给他加上“兴”字,改称兴世。年少家境贫寒,南郡宗珍之担任竟陵太守的时候,张兴世依附他做门客。竟陵原本设有军府,征召他担任参军督护,他没有赴任。以平民身份跟随王玄谟讨伐蛮人,每次作战都有俘获,王玄谟手下旧部将领都比不上他,王玄谟十分看重他。张兴世回到都城,禀报文帝,称赞他胆识过人。后来跟随孝武帝镇守寻阳,补授南中参军督护。孝武帝起兵讨伐元凶刘劭,张兴世隶属柳元景担任前锋。叛乱平定之后,转员外将军,统领随从队。南郡王刘义宣谋反,又跟随王玄谟出兵梁山,立下战功。授建平王刘宏中军行参军,统领长刀卫士。又隶属西平王刘子尚担任直卫。因为跟随刘子尚进入台城时丢弃兵器逃跑获罪,下狱免官。之后又以平民身份充任直卫。
大明末年,授员外散骑侍郎,随即授宣威将军、随郡太守。还没有动身,明帝即位,四方起兵反叛。朝廷进封张兴世为龙骧将军,统领水军,在赭圻抵御南方叛军。叛军在湖口修筑两座城,伪龙骧将军陈庆带领战船在前作为游动部队。张兴世率领龙骧将军佼长生、董凯之攻克两座城,顺势进攻陈庆,陈庆大败,数千士兵投水而死。当时朝廷军队占据赭圻,南贼屯驻鹊尾,双方相持很久,不能决出胜负。张兴世献计说:“贼军占据上游,兵力强盛,地势有利。我军现在自保有余,但是不足以制服敌人。现在派出几千士兵,悄悄绕到敌军上游,依托险要修筑营垒,伺机截断敌军通道,让敌军首尾不能兼顾,进退犹豫。一旦长江中游通道被切断,敌军粮运自然困难。克制敌人的奇计,没有比这更好的。”沈攸之、吴喜都赞同这个计策。当时豫州刺史殷琰占据寿阳一同叛乱,正被刘勔围攻,南贼派遣庞孟虬带兵救援殷琰,刘勔派人紧急求援。建安王刘休仁打算派张兴世前去救援,询问沈攸之。沈攸之说:“庞孟虬只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另派几千步骑兵,足够牵制他。就算有意外,暂且把江西一带让给他。上游这一战,关系全局安危,绝对不能中断。”于是派遣段佛荣等人支援刘勔。
张兴世打算带领本部直取大雷,但是军队还没有集结,兵力不够分兵。恰逢薛索儿叛乱平定,明帝命令张永留下五千步骑戍守盱眙,剩下两万兵马全部南下讨伐叛军。山阳不久也平定。征召阮佃夫所部,全部投入南征,各路大军汇集。分出七千战士交给张兴世。张兴世命令轻快小船逆流而上,随即又退回,一两天之内反复多次,让叛军放松戒备。刘胡听说张兴世打算向上游进军,嘲笑说:“我尚且不敢越过他们下游去攻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竟敢轻易占据我的上游!”张兴世对沈攸之等人说:“上游只有钱溪适合驻守,地势险要,江面狭窄,离大军不远,接应方便。江中有回水漩涡,船只下行必定在此停泊,岸边有横向的港汊,可以藏船,这里是最合适的地点。”于是连夜渡过湖口,抵达鹊头,再掉头向下,迷惑叛军。当天夜里四更时分,起风,张兴世扬帆径直向前。叛军也派胡灵秀等人,沿着东岸和他并行向上。张兴世傍晚停在景江浦过夜,叛军也不再前进。夜里悄悄派遣黄道标带领七十艘战船,直接占据钱溪,修筑城栅营寨。第二天清晨,张兴世大军全部汇合。驻扎一夜之后,刘胡亲自带领二十六支水陆军队,清晨前来进攻。将士想要迎击,张兴世制止:“敌军还远,士气旺盛,箭雨密集;等他们锐气耗尽,就容易击破,这就是曹刿打败齐军的道理。”命令将士不得擅自出战,照常加固城防。不久敌军靠近,战船驶入回水湾,张兴世才命令寿寂之、任农夫带领几百壮士出击,大军紧随其后进攻,刘胡战败逃走。斩杀数百人,很多贼兵投水,刘胡收拢残兵退走。
当时张兴世的城垒还没有修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担心叛军集中兵力再攻钱溪,想要分散敌军兵力,命令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遗等人带领二十艘皮舰,攻打浓湖的贼军,连日苦战,斩杀俘获上千人。当天,刘胡果然带领全军,准备再次攻打张兴世。离钱溪还有几十里,袁顗因为浓湖告急,急忙传令召回刘胡,钱溪的城栅才得以完工。叛军接连战败,张兴世又截断他们的粮道,寻阳方面运送的粮食到南陵,不敢继续下运,叛军士兵渐渐饥饿。刘胡于是派袁顗安北府司马、伪右军沈仲玉带领一千人走陆路到南陵,接应粮船。沈仲玉抵达南陵,护送三十万斛米、几十船钱帛布匹,在船上竖起木栅当作城防,打算强行冲过。走到贵口,不敢前进,派人秘密送信给刘胡,请求派重兵接应。张兴世、寿寂之、任农夫、李安民带领三千人到贵口截击,和沈仲玉相遇。激战一整天,沈仲玉逃回袁顗大营,所有物资全部被晋军缴获;贼军大败,刘胡丢下军队逃走,袁顗的部众也四散奔逃。张兴世率军追击,和吴喜一同平定江陵。升任左军将军,不久授督豫司二州、南豫州梁郡诸军事,封作唐县侯,食邑一千户。征召入朝担任游击将军。
从海路北伐,暂授辅国将军,加符节、设置佐吏,没有立功,撤军返回。泰始四年,升任太子右卫率,又以本官兼任骁骑将军,和左卫将军沈攸之一同管理宿卫员额。泰始五年,转左卫将军。泰始六年,中领军刘勔将要镇守广陵,张兴世临时兼领军。泰豫元年,授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不久加宁蛮校尉。桂阳王刘休范反叛,张兴世派兵奔赴朝廷,军队还没有出发叛乱就平定了。进号征虏将军。废帝元徽三年,征召入朝为通直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元徽五年,因为患病,改任光禄大夫,常侍如故。顺帝升明二年,张兴世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原有官职。
张兴世居住在沔水边上,沔水从襄阳往下直到九江,两千里江面原本没有沙洲。张兴世刚出生的时候,他家门前江里忽然长出一片沙洲,一年年慢慢变大,等到张兴世身居方镇、担任刺史的时候,沙洲已经有十多顷。父亲张仲子,靠着张兴世的功劳做到给事中。张兴世想接他到襄阳,张仲子留恋家乡不肯去。他曾经对张兴世说:“我虽然是乡下老农,喜欢听鼓角之声,可以送一套鼓角,我下田的时候听。”张兴世一向恭谨守法,劝他:“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老农可以使用的。”张兴世准备回乡扫墓,张仲子说:“你的随从护卫太多,先人会受惊。”张兴世于是减少随从,才动身。
张兴世的儿子张欣业本该继承爵位,恰逢南齐代宋,封国废除。
史臣说:用兵本来就是诡诈之道,取胜关键在于出奇。当明帝、刘子勋两方争雄,天命归属还没有确定的时候,南北两军相持,互相阻挡不能前进,长达半年。这就好比当年韩信拔赵旗、官渡火烧袁军的时刻,鹊浦一战敌军溃败,实在是张兴世出奇制胜的功劳。他能够得到高官厚禄,哪里是偶然的!
列传第十一 宗室
长沙景王刘道怜 临川烈武王刘道规 营浦侯刘遵考
长沙景王刘道怜,是高祖的二弟。最初为国子学生。谢琰担任徐州刺史时,征召他做从事史。高祖攻下京城,平定建康,刘道怜常常留在家里侍奉安慰太后。桓玄逃走之后,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政令,授刘道怜员外散骑侍郎。不久升任建威将军、南彭城内史。
当时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叛,勾结北魏作为外援,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众响应。义熙元年,北魏拓跋开派遣伪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军斛斯兰进犯徐州,攻打相县,俘获钜鹿太守贺申,进而在彭城包围宁朔将军羊穆之;羊穆之派人告急,刘道怜带兵救援。军队驻扎陵栅,斩杀孙全。进军彭城,索度真、斛斯兰退兵。刘道怜带领宁远将军孟龙符、龙骧将军孔隆以及羊穆之等人追击,索度真、斛斯兰逃奔相城;又追到光水沟,斩杀刘该,北魏士兵被杀和投水而死的几乎全军覆没。
高祖镇守京口,加封刘道怜龙骧将军,又兼任堂邑太守,戍守石头。第二年,加使持节、监征蜀诸军事,率领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人讨伐谯纵,但是文处茂、温祚凭险阻挡,大军无法前进,伐蜀之事没能成行。因为起义的功劳,封新兴县五等侯。义熙四年,接替诸葛长民担任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将军、内史不变,依旧戍守石头。
当时鲜卑不断侵扰,彭城以南,百姓都结寨自保,山阳、淮阴各处戍所,都不再设立。刘道怜请求镇守彭城,逐步修复地方。朝廷商议认为彭城太远,让他镇守山阳。进号征虏将军、督淮北军郡事、北东海太守,并州刺史、义昌太守不变。因为击败索度真的功劳,封新渝县男,食邑五百户。跟随高祖征讨广固,常常担任前锋。广固城破,慕容超带领亲兵突围逃走,被刘道怜的部下俘获。加使持节,进号左将军。义熙七年,解除并州刺史职务,加北徐州刺史,移镇彭城。义熙八年,高祖讨伐刘毅,征召他为都督兖青二州、晋陵京口淮南诸郡军事,兖青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太守不变,返回镇守京口。义熙九年,特许五十名甲士随他上殿。凭借广固战功,改封竟陵县公,食邑一千户。分出一半封户,赐给次子刘义宗。义熙十年,进号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赐给鼓吹一部。第二年,讨伐司马休之,刘道怜监管留府事务,特许一百名甲士随他上殿。江陵平定之后,任命他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常侍不变。北府的文武官员全都配属给他。刘道怜向来没有才干,说话口音很重,举止粗鄙笨拙。高祖虽然派将军辅佐他,但是他贪财放纵,不停搜刮财物,好像永远不够,离任的时候,府库被搜刮一空。
高祖平定三秦,打算向外拓展疆域,征召刘道怜回朝,担任侍中、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晋陵诸军事、守尚书令、徐兖二州刺史,持节、将军不变。元熙元年,解除尚书令职务,升任司空,出镇京口。高祖登基称帝,升为太尉,封长沙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都督、刺史不变。永初二年元旦朝会,住进殿省。之前,庐陵王刘义真担任扬州刺史,太后对高祖说:“道怜是你贫贱时的兄弟,应当让他做扬州刺史。”高祖说:“寄奴哪里会吝惜这个职位。扬州是根本重地,事务繁多,道怜处理不了。”太后说:“道怜已经五十多岁,难道还不如你十岁的儿子吗?”高祖说:“车士虽然是刺史,大小事务全都由我决断。道怜年纪大,如果不能亲自处理,有损朝廷声望。”太后这才不再说话。车士,是刘义真的小字。
永初三年春天,高祖病重,赐给刘道怜班剑仪仗三十人。当时刘道怜入朝,留下司马陆仲元镇守京口。刁逵的儿子刁弥是亡命之人,带领几十人偷袭京城,陆仲元出兵击杀刁弥。此前,府中陈㻞告发刁弥谋反,事成之后,朝廷赏赐陈㻞二十万钱,授县令。五月,高祖驾崩,刘道怜身患疾病,不能参加丧礼。六月,刘道怜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太傅,持节、侍中、都督、刺史不变。葬礼规格依照晋朝太宰安平王的旧例,配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辒辌车,挽歌二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一百人。
文帝元嘉九年,下诏说:“古代贤明君主治理天下,设有记录功勋的制度,分辨德行刑罚,颁赐瑞玉酬报功劳,把功绩刻在鼎彝之上,让功臣在宗庙祫祭时配享。所以先王配享,记载在商代诰文;秋祭配食,写进周朝典章。从汉到晋,代代尊崇这套礼制。帝王功业昭明,幽明都有序。先皇平定乱世、承受天命,大业归于本朝,统有天下。虽然圣明的帝王顺应天命,天地人三方同心,也离不开辅政大臣的辅佐、将帅奋力效命。已故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兖二州、扬州晋陵京口诸军事、太傅、南徐兖二州刺史长沙景王,已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已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侍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华容县开国公王弘,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檀道济,已故左将军、青州刺史龙阳县开国侯王镇恶,有的德行弘远,品性冲淡;有的气度高远,见识明达;有的秉持正道,才略出众,都以文德辅佐帝王,以武功光大基业,足以和周公、伊尹、邵公相比。朕德行浅薄,继承大业,常常感念他们的功勋,想要遵循古礼,但是太常还没有铭刻功绩,宗庙还没有配享,日夜挂念。应当遵照前代礼制,举行盛大祭礼,把功绩记录在天府,让他们配享宗庙,留下荣耀,流传万世,宏伟的功业谋略永久不朽。”
刘道怜有六个儿子:刘义欣(继承爵位)、刘义庆、刘义融、刘义宗、刘义宾、刘义綦。
刘义欣,被授为员外散骑侍郎,没有就职。之后历任中领军,征虏将军,青州刺史、魏郡太守,征虏将军的名号不变,驻守石头城。元嘉元年,晋升名号为后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元嘉三年,以本身的后将军名号出任南兖州刺史。元嘉七年,到彦之率领大军进入黄河,刘义欣进军彭城,作为各路军队的声援。到彦之兵败撤退,青州、齐地人心动荡,手下将官佐吏担心敌军大举到来,劝刘义欣放弃军镇返回京城,刘义欣意志坚定,不肯撤离。不久升任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后将军名号依旧不变,朝廷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镇守寿阳。
当时这片土地残破荒废,百姓流离失散,城郭破败倾颓,盗贼公然横行。刘义欣整顿治理、修补安抚,根据实际情况处置事务;凡是盗贼出没劫掠的地方,定下追捕诛杀的制度。辖境内百姓敬畏顺服,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拾取,城池府署、仓库储备,全都充实完好,寿阳于是成为强盛重要的藩镇。当时淮西、江北一带的地方长官,大多选用有军功的武人,很多人并不懂治理政务的办法。刘义欣上奏陈述这件事说:“江淮一带,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连年以来饥荒接连不断,众多城邑凋敝破败,如今情况尤为严重。安抚治理地方,一定要依靠贤能的官吏。军功武人不熟悉政务治理,辖区内的长官很多都不是量才授官。东南富庶之地,尚且还要挑选能干之人,更何况是荒远的边地,怎么能缺少安抚治理的合适人选。希望下令吏部,务必让官职委任得当,或许可以不用过多劳烦,就能使地方安定治理。芍陂有良田一万多顷,堤堰早已毁坏,夏秋时节百姓常常苦于旱灾。刘义欣派遣咨议参军殷肃巡视、修缮这处水利工程。从前有一条旧沟,引渒水注入芍陂,长久不加疏浚,树木丛生、通道堵塞。殷肃砍伐树木、清除杂草,水道得以通畅,旱灾祸患由此消除。
元嘉十年,刘义欣晋升为镇军将军,由监诸军事升为都督诸军事。元嘉十一年夏天,入朝觐见,宋太祖刘义隆对他礼遇优厚。元嘉十六年,刘义欣去世,时年三十六岁。朝廷追赠他散骑常侍、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刺史的职务照旧。谥号为成王。
他的儿子悼王刘瑾,字彦瑜,官至太子屯骑校尉。元嘉三十年,被元凶刘劭杀害。宋世祖刘骏即位,追赠刘瑾散骑常侍。刘瑾的儿子刘粲早年夭折;刘粲的弟弟刘纂,字元绩,继承爵位,官至步兵校尉。宋顺帝升明二年,刘纂去世,恰逢南齐接受宋的禅让,封国被废除。
刘瑾的弟弟刘祗,字彦期,大明年间任中书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兼任中书监,按亲族服制,亲属不能在同一机构共事,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宋世祖下诏说:“从前二王、两谢,都享有这样崇高的礼遇,从今以后三台五省,全都依照这个成例。”宋太宗刘彧即位初年,刘祗担任南兖州刺史、都官尚书,谋划响应晋安王刘子勋叛乱,事发伏法处死。
刘祗的弟弟刘楷,官秘书郎,被元凶刘劭杀害,朝廷追赠通直郎。刘楷的弟弟刘瞻,任晋安太守,跟随刘子勋一同叛乱,伏法处死。刘瞻的弟弟刘韫,字彦文,任步兵校尉、宣城太守。刘子勋起兵作乱,叛军主力屯驻鹊尾,进逼宣城。当时四方州郡长官,大多依附叛军,唯独刘韫弃郡奔赴朝廷;宋太宗嘉奖他的忠诚,任命他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侍中,先后加授荆湘州刺史、南兖州刺史、吴兴太守,又任侍中,兼任左军将军;改兼骁骑将军、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再任侍中,兼任右卫将军;又改兼左卫将军、散骑常侍、中领军。升明元年,刘韫谋反,伏法被杀。刘韫才干平庸浅陋,只因宣城勤王的功劳,特别受到宋太宗宠信。在湘州、雍州任职时,他让擅长绘画的人画下自己出行时仪仗卫队的图景,常常拿出来观赏。他曾经把这幅画拿给征西将军蔡兴宗看,蔡兴宗和他开玩笑,装作看不懂画的样子,指着画上刘韫的形象问道:“这是什么人坐在车舆里面?”刘韫说:“这就是我。”他的粗鄙浅陋就像这样。
刘韫的弟弟刘弼,任武昌太守,也参与刘子勋叛乱,伏法处死。
刘弼的弟弟刘鉴,官员外散骑侍郎,早年去世。
刘鉴的弟弟刘勰,字彦和,任侍中、吴兴太守,后废帝元徽元年去世。
刘勰的弟弟刘颢,字彦明,任侍中、左卫将军,冠军将军、吴兴太守,还没有正式拜官,元徽四年去世,朝廷追赠右将军。
刘颢的弟弟刘述,任东阳太守、黄门郎,和堂兄刘秉一同谋反,事败后逃到白山,被追捕擒获,伏法处死。
刘义欣的弟弟刘义庆,过继给临川烈武王刘道规。
刘义欣另一个弟弟刘义融,永初元年,受封桂阳县侯,食邑一千户。凡是皇子封为侯的,食邑都是一千户。刘义融历任侍中、左卫将军、太子中庶子、五兵尚书、领军将军。他体质强健,擅长使用短盾。元嘉十八年,刘义融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恭侯。
刘义融的儿子孝侯刘顗继承爵位,官至太子翊军校尉,被元凶刘劭杀害。宋世祖即位,追赠刘顗散骑常侍。刘顗没有子嗣,他的弟弟刘袭把儿子刘晃过继过来继承封爵。升明二年,刘晃和员外散骑侍郎安成戢仁祖、荒人王武连、羽林副彭元俊等人谋反,封国被废除。
刘袭,字茂德,任太子舍人、安成太守。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叛乱时,刘袭据守本郡抵抗叛军,刘子勋派兵围攻,始终不能攻下。宋太宗嘉奖他,任命他为郢州刺史,封建陵县侯,食邑五百户。建陵县隶属于苍梧郡,因为路途遥远,改封临澧县侯。始兴六年,刘袭在中护军任上去世。朝廷追赠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谥号忠侯。刘袭同样平庸浅陋,在郢州的时候,盛夏时节,他在厅堂上不戴头巾就办公,属官们正伏在阁下办事,觉得奇怪,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刘袭。刘袭的儿子刘旻继承爵位,升明三年,改封东昌县侯,和兄长刘晃一同伏诛。
刘袭的弟弟刘彪,秘书郎;弟弟刘寔,太子舍人,都早年去世。刘寔的弟弟刘爽,任海陵太守。
刘义融的弟弟刘义宗,从小被高祖刘裕喜爱,字伯奴,赐爵新渝县男。永初元年,晋爵为侯,历任黄门侍郎、太子左卫率。元嘉八年,因为门生杜德灵横行打人,事后躲进刘义宗家中藏匿,刘义宗包庇他,因此被免官。杜德灵容貌秀美,很受刘义宗宠爱,原本是会稽郡的小吏。谢方明担任会稽太守时,谢方明的儿子谢惠连十分喜爱杜德灵,为他写了十几首诗,《乘流遵归渚》就是其中一篇。后来刘义宗又担任侍中、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元嘉二十一年,刘义宗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平北将军,谥号惠侯。他喜爱士人、乐于施舍,又喜好典籍,当时世人都称赞他。
刘义宗的儿子怀侯刘玠继承爵位,担任琅邪、秦郡太守,被元凶刘劭杀害,朝廷追赠散骑常侍。刘玠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刘秉把儿子刘承过继来继承封爵。
刘秉,字彦节,起初任著作郎,历任羽林监、越骑校尉、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宋太宗泰始初年,任侍中,接连调任左卫将军、丹阳尹、太子詹事、吏部尚书。当时宗室人数虽然不少,但有才干的人很少。刘秉年少时就修身自励,在朝野口碑很好,所以受到宋太宗重用。泰始五年,外调为前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没有赴任,又恢复原来职务。再任侍中,代理秘书监,兼任太子詹事;还没有拜授,就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徐兖豫青冀六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后废帝即位,改任都督郢州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散骑常侍照旧。没有赴任,留在朝中担任尚书左仆射,参与铨选官员。元徽元年,兼任吏部,配给兵士五百人。不久兼任卫尉,他推辞不接受。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叛乱,中领军刘勔出城镇守石头城,刘秉临时兼领军将军,朝廷配给他的额外兵士,随他进入殿中。元徽二年,加散骑常侍、丹阳尹,解除吏部职务。封当阳县侯,食邑一千户。他和齐王萧道成、袁粲、褚渊轮流入宫值班,决断机要事务。元徽四年,升任中书令,加抚军将军,散骑常侍、丹阳尹照旧。宋顺帝即位,改任尚书令、中领军,抚军将军照旧。
当时齐王辅理朝政,天下人心都归向他。刘秉知道帝位将要归于萧氏,暗中怀有异心。袁粲镇守石头城,不明白天命归属;沈攸之起兵反叛,齐王领兵进驻朝堂,袁粲暗中联合刘秉以及大将黄回等人谋划作乱。原定夜里在石头城会合,第二天一早举兵。刘秉一向胆怯慌乱,心神不安,吃过两顿饭之后,就用车子把妻妾儿女从丹阳郡送出,全家逃往石头城,随从部曲数百人,一路声势浩大。到石头城见到袁粲,袁粲大惊说:“怎么这么急着过来,大事现在已经败了!”刘秉说:“如今能见到您,就算万死也没有遗憾。”他的堂弟中领军刘韫,当时正在宫内值班,和直阁将军卜伯兴谋划,当夜一同攻打齐王。恰逢刘秉出逃的事情泄露,齐王连夜派骁骑将军王敬则抓捕刘韫。刘韫已经部署戒备,王敬则率领勇士径直冲入,刘韫身边的人四散奔逃,于是斩杀刘韫,卜伯兴也伏法处死。袁粲兵败,刘秉翻越城墙逃走,在额檐湖被擒,和两个儿子刘承、刘俣一同被杀。刘秉当时四十五岁。刘秉的妻子萧氏,是萧思话的女儿。元徽年间朝廷局势危急,妻子常常担心祸败,多次对刘秉说:“您富贵已经足够,应当替儿子们打算。年纪将近五十,这条残命哪里值得执着不舍呢!”刘秉不肯听从。
刘秉的弟弟刘谟,为奉朝请。刘谟的弟弟刘遐,字彦道,也为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刘遐和嫡母殷氏的养女云敷私通,殷氏常常禁止他。殷氏突然暴病而死,还没有大殓,口鼻流血,众人怀疑是刘遐暗中下毒,被有关官员弹劾。宋世祖把他流放到始安郡,永光年间得以返回。宋太宗时期,历任黄门侍郎、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兄长刘秉败死之后,齐王派人诛杀刘遐。刘遐才能十分平庸,忌讳提起自己的名字,常常对着宾客说:“孝武帝无道,冤枉我背上杀母的罪名。”他愚顽痴傻就像这样。刘秉掌权的时候,刘遐多次请求出任地方州郡长官,刘秉说:“我在朝中,让你做州牧,有损朝廷声望。”刘遐说:“你富贵的时候,就说不能提携我;等到连坐获罪的时候,我能免于一死吗?”到这时果然被杀。
刘义宗的弟弟刘义宾,元嘉二年封新野县侯。元嘉六年,因为新野荒芜残破,改封兴安县侯。历任黄门郎、秘书监、左卫将军,官至辅国将军、徐州刺史。元嘉二十五年,刘义宾去世,追赠后将军,谥号肃侯。儿子惠侯刘综继承爵位,刘综死后,儿子刘宪继承。升明二年,南齐接受禅让,封国废除。刘综的弟弟刘琨,任晋平太守。
刘义宾的弟弟刘义綦,元嘉六年封营道县侯。刘义綦粗鄙无知,常常被始兴王刘浚兄弟戏弄。刘浚曾经对刘义綦说:“陆士衡诗里写道:‘营道无烈心。’为什么这么苦苦为难阿父?”刘义綦说:“下官本来不懂这话,怎么忽然来为难我。”他愚钝可笑大抵如此。历任右卫将军、湘州刺史。孝建二年,刘义綦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谥号僖侯。儿子刘长猷继承爵位,官至步兵校尉。升平三年去世。南齐代宋之后,封国废除。
临川烈武王刘道规,字道则,是高祖刘裕最小的弟弟。年少时洒脱豪迈,胸怀大志,高祖十分看重他,和他商议诛杀桓玄。当时桓弘镇守广陵,任命刘道规为征虏中兵参军。高祖攻克京城,刘道规也在同一天和刘毅、孟昶一同斩杀桓弘,收拢部众渡过长江。继而进军平定建康,桓玄战败逃走。晋朝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以皇帝名义行事,任命刘道规为振武将军、义昌太守。
刘道规和刘毅、何无忌追击桓玄。桓玄向西逃到江陵,留下郭铨、何澹之等人固守盆口,义军抵达之后,叛军列战船抵御。何澹之在一艘空船上陈设仪仗旗帜,自己待在别的船上。何无忌想要攻打那艘仪仗船,众人都不同意,说:“何澹之一定不在这艘船上,就算攻下,也没有用处。”何无忌说:“何澹之不在这艘船上,本来不用说。既然主帅不在,船上士兵必然薄弱,我们用精兵攻打,一定能拿下。拿下这艘船的时候,敌军会以为主帅被俘,我军将士也会认为已经擒获贼帅;我军士气大振,敌军心生恐惧,趁他们慌乱进攻,一定能击破。”刘道规高兴地说:“这是绝妙计策。”于是进军攻打,当即夺取这艘船,士兵高声呐喊:“已经斩杀何澹之!”叛军和义军都信以为真。义军乘势进攻,叛军溃败奔逃,随即攻克盆口,进军平定寻阳。义军继续疾驰西进,在峥嵘洲追上桓玄。刘道规等人手下兵士不到一万人,而桓玄有数万兵马,众人都十分畏惧,想要退回寻阳。刘道规说:“不行。敌众我寡,强弱悬殊。现在如果畏缩不前,一定会被敌军追击,就算退到寻阳,又怎么能守住。桓玄虽然号称枭雄,内心其实胆怯,加上刚刚败逃,部下没有坚定的斗志。两军交锋,将帅果敢的一方取胜。从前光武帝昆阳之战、曹操官渡之战,都是以少胜多,这是大家都听过的。我虽然才干比不上古人,怎么能先自己示弱!”于是指挥军队前进,刘毅等人跟随,大败桓玄军队。郭铨和桓玄乘一条小船逃走,江陵守不住,桓玄打算进入蜀地,被冯迁斩杀。
义军遇上大风,船只无法前进,桓谦、桓振又占据江陵。刘毅留在巴陵,刘道规和何无忌一同进攻马头的桓谧、宠洲的桓蔚,两处都攻破。何无忌想要乘胜直扑江陵,刘道规说:“用兵讲究进退适时,不能贸然冒进。桓氏世代盘踞西楚,当地很多人愿意为他们效力;桓振勇冠三军,不容易和他争锋。暂且屯兵休整,慢慢用计谋牵制他,不愁不能攻克。”何无忌不听,果然被桓振打败。义军退回寻阳,修造战船、整备兵器,再次进军夏口。伪镇军将军冯该戍守夏口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据守鲁城,辅国将军桓仙客驻守偃月垒。于是刘毅攻打鲁城,刘道规、何无忌攻打偃月垒,两处全都攻克,活捉桓仙客、孟山图。当天夜里,冯该逃走,义军进军平定巴陵。桓谦、桓振派遣使者请求割让荆州、江州,送回晋帝,朝廷没有答应。恰逢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攻打襄阳,伪雍州刺史桓蔚逃奔江陵。鲁宗之进军到纪南,桓振亲自率军抵御,留下桓谦守城。这时刘毅、刘道规已经驻扎在马头,急速奔袭江陵,桓谦逃走,当天就攻下江陵城。桓振大败鲁宗之之后回军,听说城池已经陷落,也逃走了。何无忌护送天子返回京师,刘道规留在夏口。平定江陵这一战,刘道规推让刘毅为首功,何无忌为次功,自己居末。晋升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义昌太守照旧。
当时荆州、湘州、江州、豫州还有不少桓氏残余势力,常常聚众作乱。刘道规又以原有官职,加督江州之武昌、荆州之江夏随郡义阳绥安、豫州之西阳汝南颍川新蔡九郡诸军事,相机清剿,全部平定。因为战功封华容县公,食邑三千户。升任使持节、都督荆宁秦梁雍六州司州之河南诸军事,兼任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号照旧。他把南蛮校尉一职让给殷叔文。殷叔文被杀之后,刘道规才重新兼任。他善于治理,刑政清明,官吏百姓没有不敬畏爱戴他的。刘敬宣伐蜀失败,刘道规因为是督统,被降为建威将军。
卢循进犯京城,刘道规派遣司马王镇之和扬武将军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等人率军驰援朝廷,军队走到寻阳,被卢循部将荀林击败。卢循随即任命荀林为南蛮校尉,分兵给他,让他乘胜攻打江陵,扬言说徐道覆已经攻下京师。桓谦从长安进入蜀地,谯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给他大量物资,桓谦和大将谯道福一同攻打江陵,正好和荀林会合。荀林屯驻江津,桓谦驻军枝江,两股叛军同时进逼,切断江陵和京城的联系。荆楚一带很多人原本感念桓氏旧恩,人心动摇。刘道规召集将士,对众人说:“桓谦现在就在近郊,不少人心里打着投奔他的主意。我从东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够成就大事。想要离开的人,我绝不阻拦。”当夜打开城门,直到天亮都不关闭,众人都敬服他,没有人逃走。雍州刺史鲁宗之带领数千人从襄阳赶来支援。有人说鲁宗之来意难测,刘道规单人独骑出城迎接,鲁宗之十分感动喜悦。众人商议派檀道济、到彦之和鲁宗之一同迎击叛军,刘道规说:“卢循占据长江中游,煽动作乱;桓谦、荀林首尾呼应。人心惶惶,没有坚定的斗志,成败就在这一战。我不亲自出征,大事难定。”于是让鲁宗之留守江陵,把后方托付给他,自己率领大军攻打桓谦。部将们极力劝阻:“现在远出去讨伐桓谦,胜负难料;荀林就在江津,盯着我们的动静。如果他趁机攻城,鲁宗之未必守得住,一旦失利,大局就完了。”刘道规说:“诸位不懂用兵之机。荀林是庸人,没有奇谋。他见我们出兵不远,一定不敢攻城。我们现在去攻打桓谦,一到就能取胜,等他迟疑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师。桓谦一败,荀林胆寒,哪里还敢来攻城?况且鲁宗之守城,守住几天不成问题。”他把南蛮校尉印绶交给咨议参军刘遵,率军疾驰攻打桓谦,水陆并进,桓谦大败,乘小船逃走,想要投奔荀林,追兵追上斩杀桓谦。大军回到浦口,荀林的部众溃散。刘遵领兵追击荀林,追到巴陵,斩杀荀林。
当初桓谦到枝江的时候,江陵城里的士民很多给桓谦写信,告知城内虚实,打算做内应。战事平定之后,参军曹仲宗搜出这些书信,刘道规全部烧掉,看都不看,城中人心这才安定。朝廷晋升刘道规为征西将军。在此之前,桓歆的儿子桓道兒逃到江西,出兵攻打义阳郡,和卢循勾结,卢循派蔡猛援助他。刘道规派遣参军刘基在大薄击破桓道兒,阵前斩杀蔡猛。
徐道覆率领三万部众,突然杀到破冢,鲁宗之已经返回襄阳,来不及召回,江陵军民大为震动。有传言说卢循已经平定京师,派徐道覆来做刺史。江汉百姓感念刘道规烧信的恩德,不再怀有二心。刘道规安排刘遵作为机动游军,自己在豫章口抵挡徐道覆。前锋作战失利,刘道规斗志更加昂扬,激励三军;刘遵从外侧突击,大破徐道覆。斩首一万多人,叛军投水淹死的几乎殆尽,徐道覆独自乘小船逃回盆口。当初安排刘遵做游军的时候,众人都说:“强敌就在眼前,只愁兵力不足,不该分出兵力,放在没有用处的地方。”等到击破徐道覆,大家才明白游军的作用,纷纷叹服。
刘遵,字慧明,临淮海西人,是刘道规姨母的兄长、萧氏的舅舅。官至右将军、宣城内史、淮南太守。义熙十年,刘遵去世,追赠抚军将军,追封监利县侯,食邑七百户。
刘道规晋升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他坚决推辞。不久患病,朝廷改授他都督豫江二州扬州之宣城淮南庐江历阳安丰堂邑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持节、散骑常侍、将军号照旧。因为病重没有赴任。义熙八年闰月,刘道规在京师去世,时年四十三岁。朝廷追赠侍中、司徒,配给班剑二十人,谥号烈武公。因为平定桓谦的功劳,进封南郡公,食邑五千户。高祖刘裕代晋称帝之后,再追赠大司马,追封临川王,食邑和从前一样。
刘道规没有儿子,以长沙景王刘道怜的次子刘义庆作为后嗣。当初,宋太祖刘义隆年少时被刘道规抚养,高祖原本打算让刘义隆继承刘道规的爵位,大家都说礼制不能一人承继两宗,于是刘义隆回归本支,确定刘义庆为嗣子。刘义庆出任荆州刺史,刘道规的神主应当随他迁往江陵,宋太祖下诏说:“褒扬勋臣,是治国的大典;尊崇亲长、追念先祖,是人发自本心的深情。已故侍中、大司马临川烈武王,体合正道,明达睿智,德行深厚高远,天资聪慧,孝友兼备。当初共定大计,辅佐帝王大业;领兵征伐,翦除凶逆。等到叛贼接连进犯,国难深重,形势危急,人心动摇。烈武王独自运筹方略,神武奋发,安定内外,诛灭群凶,恩德覆盖江汉,功勋超过管仲,谋略堪比二南,英雄气概胜过两献。朕自幼蒙受他特殊的爱护,深受他的恩泽教诲,情义深重,长久感念他的仁德风范,心中悲慕。如今神主将要迁移,在江陵设庙祭祀,朕想要尊崇大礼,完备仪制,以此彰显他的风范,告慰幽冥与生民。可以追尊他为丞相,加特殊礼遇,赐鸾辂九旒、黄屋左纛,配给节钺、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侍中如故。”后来长沙太妃檀氏、临川太妃曹氏去世,葬礼全都配给鸾辂九旒、黄屋左纛、纻辌车、挽歌一部,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
刘义庆年少时就被高祖看重,高祖常说:“这是我们刘家的丰城宝剑。”十三岁时,袭封南郡公。授给事,没有就任。义熙十二年,跟随大军北伐长安,回朝之后授辅国将军、北青州刺史,没有赴任,改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再督淮北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号照旧。永初元年,袭封临川王,征召入朝任侍中。元嘉元年,转散骑常侍、秘书监,改任度支尚书,升任丹阳尹,加辅国将军,散骑常侍不变。
当时有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杀死儿媳,按照赦令,赵氏应当流放躲避孙子的仇怨。刘义庆上奏说:“查考《周礼》,遇到杀害父母的仇人,要躲避到海外,就算在朝堂集市相遇,也可以直接动手,不必返回取兵器。这是因为天大的冤屈,情理难以压制,心怀悲痛、枕戈待旦,道义上允许复仇。至于亲属之间互相残害,骨肉相杀,礼法和常法都没有固定标准,应当在法条之外,依照人情裁断。况且礼法有宽恕过失的规定,律法里没有孙子向祖母复仇的条文。何况赵氏行凶,原本是醉酒失控,推究本心,属于年老昏乱。怎么能把一个年老昏聩的祖母,等同于陌路深仇。臣认为这位孙子强忍悲痛,不违背人子大义,祖孙同在一片天地,并不损害孝道。”
元嘉六年,刘义庆加尚书左仆射。元嘉八年,太白星侵犯右执法星,刘义庆担心有灾祸,请求外调镇守地方。宋太祖下诏开导他:“天象渺茫,很难看透。况且史书里的占候说法各不相同,星象侵犯执法,有的说法预示主上要诛杀大臣,按这个说法,你更不必害怕。郑仆射去世之后,左执法星也曾有变,王光禄至今平安。日食发生在三朝之时,是天下最忌讳的灾异,晋孝武帝初年也出现过,他那样平庸的君主,最后也没有大祸。天道扶助仁善之人,你不必凭空忧虑。你和后军将军,一个在内、一个在外,都是宗室屏障,朝廷内外依靠你们,盛衰之忧,本来就常有。就算上天注定降下灾殃,难道能跑到千里之外躲开吗?灾异不是远走就能避开,吉凶也没有定数;如果留在京城就有不测,离开京城就一定平安,朕又怎么敢违背天意强行留你?”刘义庆坚决请求辞去仆射,太祖才准许,加中书令,晋升前将军,散骑常侍、丹阳尹照旧。在丹阳尹任上九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地处长江上游,地域广阔、兵力强盛,物资甲仗相当于朝廷一半,所以高祖常常派儿子镇守这里。刘义庆是宗室里贤德出众的人,所以才有这次任命。他生性谦逊,到任和离任的时候,所有迎送馈赠一概不收。
元嘉十二年,朝廷下令内外百官举荐人才,刘义庆上表说:“诏书征询百官,下及各州长官,要在民间发掘贤才,提拔隐遁的善人。陛下圣明通达,治国方略弘远,皇业光耀,教化日新,仍然遵循古制,寻访人才,把心思放在下层寒士身上,德行远超前代君王。臣虽然愚钝,恭敬承奉圣旨。臣看到前临沮令新野庾实,坚守本心,简约自持,孝爱醇厚。从前母亲去世,他哀痛伤身,超过礼制;如今父亲生病,泣血侍奉,远近闻名。孝行显于家门乡党,足以教化百姓,端正风俗。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恬淡平和,贞洁朴素,隐居读书,潜心典籍,也可以抑制浮躁奔竞之风,劝勉世人。处士南郡师觉,才思敏捷,操守清廉,治学持之以恒,心志坚如冰霜。臣往年征召他做州祭酒,他不愿出仕。如果朝廷以礼征召,异人接连出世,又何愁没有人才。”刘义庆留心体恤下属,州内官员,如果父母年老,不能随官同住,每年允许派遣五名吏员回家供养。此前王弘镇守江州,也有这个制度。他在荆州八年,西境安定。他撰写《徐州先贤传》十卷,上奏朝廷;又仿照班固《典引》作《典叙》,称颂大宋的功德。元嘉十六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卫将军、江州刺史,持节照旧。元嘉十七年,以原有军号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
刘义庆性情简朴,嗜好很少,喜爱文章义理;作品数量不算多,但足以作为宗室表率。历任藩镇,没有奢靡放纵的过失,只是晚年供养僧人,花费颇多。年少时擅长骑马,长大之后,深知世事艰难,不再骑马。招揽文人学士,远近才士都前来依附。太尉袁淑,文章冠绝当时;刘义庆在江州时,请他做卫军咨议参军。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人,都擅长辞章,被他聘为僚属国臣。宋太祖给刘义庆写信,常常反复斟酌文辞。
鲍照,字明远,文辞丰茂俊逸,曾经创作古乐府,文笔遒劲华丽。元嘉年间,黄河、济水同时清澈,当时视为祥瑞,鲍照写下《河清颂》,序文写得十分精巧。颂文写道:
臣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会从人事上寻找征兆;善于述说古事的人,先要在当下验证功业。伏羲、神农之后,年代久远,古人刻石、书简,记载功德勋业,已经很多。史书记录唐尧的功业,说他“德泽遍及上下”;乐歌称颂文王,说他“光明显耀于上天”。白狐、玄玉,彰显天命;神牛、大蚓,预示祥瑞;鱼鸟变色,禾苗雉鸟示让,这些事物虽然微小,美名却载入金石。后来诗人不再创作,颂声沉寂,难道不是一件憾事吗?
自从大宋承接天命,上应应龙的祥瑞,下合河龟的灵兆,帝王宝器光华璀璨,功业胜过前代。圣主登基,到如今二十四年。教化遍布天下,恩泽浩荡。天下太平,上下和乐;文字统一、车轨相通,内外同享福庆。在中原宣扬德行,百姓懂得礼让;恩德传到远方,异族感念恩惠。体恤劳苦,省去奢靡的耗费;救济百姓,打开粮仓散粮。节制欲望,不做过分奢侈之事。宴饮不过度,田猎不流连。寻访奇才,守持正道。显达之人不失本心,幽隐之人没有怨气。精诚上达日月,行事契合天心。所以不必动用刑臣,号令不威而自然整肃;不必派出使者,祥瑞不召而自来。万里之内,安定无战事。农商安居,边城不再报警。冀地良马、南方珍宝,堆满内府;驯象、异域贡品,充实皇家苑囿。精美丝织品充足,供给全国;渔盐林木之利,惠及荒远之地。士民富足,往昔五陵的豪富都比不上;宫宇壮丽,三川旧都难以比肩。市井富足,歌乐不绝。官员车马络绎不绝,衣冠之士摩肩接踵。哪里只是天下没有流离之人,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招降外族、放开盐铁专卖而已!所以祥瑞接连出现,福应繁多:青丘的狐、丹穴的鸟,栖息在楼阁,游于宫苑。金芝九茎、木禾六穗,在铜池、良田生长。这些祥瑞,应当用来调和乐律,献祭郊庙,祥瑞纷至沓来,数不胜数。然而圣主仍然早起勤政,仿佛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宏大的规划长远,仿佛还有追赶不及的目标,上天的赐福,他都推让而不居功。因此碑刻典册,盛大的颂典搁置不修;巡狩祭神,教化之功没有宣扬。崇文制乐的士人,心中藏着颂歌;朝中侍臣,怀有赞美之言。天地人神期盼,天下万民留心,已经很久了。
当年岁星在乾维,月行苍陆,黄河、济水,不同源头同时清澈,万壑清波,千里澄明。这真是旷世奇观,彰显皇朝光明。古语说:影子依从表木,祥瑞依从德行。这就是应验。孔子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左传》说“等待黄河变清,人能有多少寿命!”都是感叹难以见到这样的盛景。古人见不到的,如今我们全都见到了。孟子说:千年出一位圣人,就像早晚之间一样近。这难道不是盛事吗!四皇六帝,建立长久的声名,这是大宝;恩泽遍及万物,国富刑清,这是大德;制礼作乐,移风易俗,这是文教;征讨叛逆,异族臣服,这是武功;灵鸟跃鱼,河渠清澄,这是至祥。大宝、大德、文教、武功,如此崇高;天地人神共同佑助,百姓神祇同心,祥瑞如此繁盛。天是至高的,尧可以配得上;盛大啊唐尧一般的大宋,谁能与之相比!又听说,恩德覆盖的地方浅,美名流传就近;道义感化的地方深,福庆流传就远。所以丰功伟绩,要写在简册;盛大德行,要载入颂歌。看前代,奚斯、吉甫这类贤臣,在朝堂咏颂;看中古,司马相如、王褒之辈,铺陈辞藻。美名远扬,颂歌相继。班固说汉成帝的时候,进献的辞赋有一千多篇,文章兴盛,和三代风气相同。由此说来,作颂是臣子本分,国家常道,不能停止。臣虽然愚钝,怎敢不勉力而为!
宋世祖任命鲍照为中书舍人。世祖喜爱写文章,自认为天下无人能及,鲍照明白他的心思,写文章时常加入粗拙累赘的句子,当时人们都说鲍照才思枯竭,其实并不是。临海王刘子顼镇守荆州,鲍照担任前军参军,掌管文书。刘子顼兵败之后,鲍照被乱兵杀害。
刘义庆在广陵的时候身染疾病,又出现白虹贯穿城池、野獐闯入府中的异象,心里十分厌恶,坚决上表请求回京。太祖准许他解除州职,以原有军号返回朝廷。元嘉二十一年,刘义庆在京城去世,时年四十二岁。朝廷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康王。
儿子哀王刘烨,字景舒,继承爵位,官至通直郎,被元凶刘劭杀害,追赠散骑常侍。刘烨的儿子刘绰,字子流,继承爵位,官至步兵校尉。升明三年谋反,伏诛,封国废除。刘绰的弟弟刘绾,早年去世。刘烨的弟弟刘衍,太子舍人;刘衍的弟弟刘镜,宣城太守;刘镜的弟弟刘颖,前将军;刘颖的弟弟刘倩,南新蔡太守。
刘遵考,是高祖刘裕的族弟。曾祖刘淳,是高祖曾祖武原令刘混的弟弟,官至正员郎。祖父刘岩,海西令。父亲刘涓子,彭城内史。
刘遵考最初任振武参军,参与讨伐卢循,封乡侯。以建威将军、彭城内史的身份跟随高祖北伐。当时高祖的儿子们都年纪幼小,宗室之中只有刘遵考年长。长安平定之后,任命他督并州司州之北河东北平阳北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并州刺史,兼任河东太守,镇守蒲坂。关中失守,刘遵考南归,授游击将军,升任冠军将军。晋恭帝退位,住在秣陵宫,刘遵考领兵护卫。
高祖刚登基,下推恩诏书:“刘遵考和朕血缘相近,宗室人数不多,应当蒙受封爵恩宠。可以封营浦县侯,食邑五百户。”以原有军号兼任彭城、沛二郡太守。景平元年,升任右卫将军。元嘉二年,外调征虏将军、淮南太守。次年,改授使持节,兼任护军,入殿中值班。再外放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刘遵考为政严苛残暴,搜刮财物没有节制。元嘉五年,被有关官员弹劾,皇上没有追究,赦免之后让他回京城。元嘉七年,授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第二年,督南徐兖州之江北淮南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兼任广陵太守。又征召入朝任侍中,兼任后军将军,改太常。元嘉九年,升任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元嘉十二年,因为身患重病不等召见就自行退朝,被免去散骑常侍,以侯爵身份继续领右卫将军。次年,恢复原有官职。元嘉十五年,兼任徐州大中正、太子中庶子,本官不变。同年,监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前将军、徐兖二州刺史。还没有赴任,留任侍中,兼任左卫将军。第二年,外放使持节、监豫司雍并四州南豫州之梁郡弋阳马头荆州之义阳四郡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兼任南梁郡太守。元嘉二十一年,辖区内发生旱灾,百姓饥荒,朝廷下诏赈济,刘遵考不遵从诏令,因此被免官。后来起用为散骑常侍、五兵尚书,升任吴兴太守,俸禄二千石。元嘉二十五年,征召为领军将军。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大军南下到瓜步,刘遵考率军驻守江上,假节。元嘉三十年,再次外任使持节、监豫州刺史。元凶刘劭弑君自立,晋升他为安西将军,派外监徐安期、仰捷祖监视他。刘遵考斩杀徐安期等人,起兵响应南谯王刘义宣,刘义宣加封刘遵考镇西将军。夏侯献带兵到瓜步等候世祖,刘遵考因此牵连,再次被免官。
孝建元年,鲁爽、臧质叛乱,朝廷起用刘遵考为征虏将军,领兵屯驻临沂县,随即授吴兴太守。第二年,征召为湘州刺史,还没有出发,升任尚书左仆射。孝建三年,改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再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太子右卫率。次年,授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孝建五年,再任尚书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照旧。次年,改左仆射,散骑常侍照旧,又兼任徐州刺史、大中正、崇宪太仆。前废帝即位,升任特进、右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崇宪太仆不变。景和元年,外调督南豫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宋太宗即位,任命他为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兼任崇宪太仆,配给亲随三十人。崇宪太后去世之后,解除太仆职务,其余官职照旧。泰始五年,朝廷赐给他几杖,太官四季送来珍味,生病时太医给药,他坚决推辞几杖。后废帝即位,晋升左光禄大夫,其余不变。元徽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二岁。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照旧。谥号元公。刘遵考没有才干,只是因为和皇室血缘不远,所以历朝都身居高位。晚年患病失明。
儿子刘澄之,宋顺帝升明末年显贵。刘澄之的弟弟刘琨之,任竟陵王刘诞司空主簿。刘诞起兵叛乱,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刘琨之不肯接受,被关押十几天,始终不从,最终被杀。朝廷追赠黄门郎,下诏让吏部尚书谢庄为他撰写诔文。
刘遵考的堂弟刘思考,也受到朝廷恩遇,历任多官,职位清贵显要,做过豫章、会稽太守,益州、徐州刺史,一共治理过十郡三州。泰始元年,在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五岁。追赠特进,常侍、光禄大夫照旧。
史臣评论说:叛贼在内作乱,叛军主力西向进逼,荀林、桓谦两股敌寇同时压境,荆州形势万分危急。如果当时谋划稍有疏漏,计策有一点失误,城池陷落,强敌兵临城下,长江上游的祸患就难以平息。敌军占据三分天下有其二的优势,北向争夺天下,那么我方能不能全胜,就很难说了。临川烈武王刘道规广纳贤才,定下高明计策,一战击溃强敌,这不只是天时,更是人的谋略。可惜他寿命不长,没能伴随大业走到最后,实在可惜啊!
列传第十二 庾悦 王诞 谢景仁(弟谢述)袁湛(弟袁豹)褚叔度
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曾祖庾亮,晋朝太尉。祖父庾羲,吴国内史。父亲庾准,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庾悦年少时做卫将军琅邪王的行参军、司马,转主簿,再任右长史。桓玄辅政,兼任豫州刺史,任命庾悦为别驾从事史,升任骁骑将军。桓玄篡晋称帝,庾悦改任中书侍郎。高祖平定建康,武陵王司马遵以皇帝名义理事,任命庾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后来因病离职。镇军府征辟他做咨议参军,转车骑从事中郎。刘毅请他做抚军司马,他不肯就职。升任车骑中军司马,跟随大军征讨广固,尽心效力。
卢循进逼京城,朝廷任命庾悦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恒农扬州之松滋六郡诸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从东路出兵鄱阳。卢循派遣部将英纠带领一千多人扼守五亩峤,庾悦击破敌军,进占豫章,切断卢循的粮道。
当初,刘毅家在京口,家境贫寒,曾经和同乡士大夫去东堂射箭。当时庾悦任司徒右长史,刚好回到京口,邀约府州僚属一同到东堂。刘毅已经先到,派人对庾悦说:“我长期困顿,难得有一次聚会。您是得志之人,哪里都可以游乐,能不能把这个堂屋让给我?”庾悦一向豪横,径直往前走,不回应刘毅。众人都避让,只有刘毅留下来继续射箭。庾悦准备的宴席十分丰盛,却不给刘毅吃。刘毅不肯离开,庾悦心里很不高兴,没过多久就走了。刘毅又派人跟他说:“我今年还没有吃到子鹅,能不能把剩下的烤肉送我一点?”庾悦依旧不答复。
卢循之乱平定之后,刘毅请求都督江州,他认为江州是内地,职责在于治理百姓,不适合设置军府,上表陈述:“臣听说天道以盈虚变化为规律,治理以增减损益为要义。时局艰难而政令不改,百姓凋敝而事务不减,就无法拯救濒临危亡的苦难,把百姓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近年战事频繁,战火遍及境内;江州只是一块小地方,处在叛军和朝廷交锋的要道,民力薄弱、百姓疲困,却要承担军需转运。自从桓玄之乱以来,地方饱受摧残,以至于男子得不到养育,女子无法婚配,百姓四处逃亡,躲进深山,如果不是财力耗竭,绝不会到这个地步。如果不体恤民情、加以调整,那么百姓流离的哀叹,很快就会到来。臣愧受都督之任,心中伤感。设立官职、划分职事,军政职责不同;治理百姓以简省事务为要务,用兵以成事为先。如今刺史兼领军府,本是权宜之计,时间久了,就成了常制。江州地处腹心,连接扬州、豫州,藩镇重叠,机构冗余。从前北方胡寇南下,骑兵临江,设立军府抵御,是应急办法。温峤通达明事,当时由他一人主持,尚且察觉到弊端,论说得十分详尽。如今江州狭小,民户不足数十万,地域不过数千里,官府层层叠叠,不能减省,往大了说,这足以成为国家的耻辱。况且本地没有大规模战事,却仍然设置军府,文武僚佐,耗费巨大,这哪里是治国的正道,如同扬汤止沸。江州各郡临江,民户稀少,驿站路途艰险,风浪阻隔,物资转运常常延误;这也不是顺势补救弊端的办法。臣认为应当撤销军府,州治移到豫章,处在十郡中心,推行简约仁惠的政令,几年之后,地方就能恢复生机。属县人口零散,徭役迎送无休止,也应当酌情合并减省,节约开支。刺史庾悦,到任之后确实有心体恤百姓,但是制度不改,单靠刺史一人难以治理。寻阳靠近蛮地,需要设防,可以把州府原有一千兵士,划归郡城戍守。”于是朝廷解除庾悦都督、将军职务,刺史治所移到豫章。刘毅派亲信将领赵恢领一千兵士镇守寻阳,建威府原有三千文武官吏全部归入刘毅府中,文书督责严苛,多次折辱庾悦。庾悦不得志,背上生毒疮,到豫章没多久就去世,时年三十八岁。朝廷追赠征虏将军。因为广固之战的功劳,追封新阳县五等男。
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太保王弘的堂兄。祖父王恬,中军将军。父亲王混,太常。王诞年少就富有文采,晋孝武帝驾崩,堂叔尚书令王珣撰写哀策文,很久没能写完,对王诞说:“还差一句铺写时节景物的话。”拿出文稿给王诞看。王诞提笔补上,接在“秋冬代变”之后写道:“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珣赞叹文辞清峻挺拔,就采用了这一句。王诞袭封雉乡侯,授秘书郎、琅邪王文学、中军功曹。
隆安四年,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开设后军府,征辟王诞为功曹。不久授尚书吏部郎,依旧任后军长史,兼任庐江太守,加镇蛮护军。改龙骧将军、琅邪内史,长史不变。王诞结交司马元显宠信的张法顺,所以得到司马元显重用。司马元显纳妾,王诞亲自去迎亲。随府转骠骑长史,将军、内史照旧。司马元显打算讨伐桓玄,想要杀光桓氏族人,王诞极力陈说桓修等人和桓玄志向不同,桓修一族才得以保全。桓修,是王诞的外甥。等到桓玄掌权,王诞将要被杀,桓修替他求情;又说起当初桓修得以保全的缘由,于是王诞被流放到广州。
卢循占据广州,任命王诞为平南府长史,对他十分礼遇。王诞久居异乡,想要北归,就劝卢循:“我流落到这里,蒙受您厚待,士人感念知己,确实想要报答。我本来不是武人,留在军中没有用处。我一向被刘镇军赏识,交情不浅,如果能回到北方,一定会得到重用,公私之间,我会报答您的厚恩,远胜过在这里虚度时日。”卢循很认同他的话。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扣留,王诞又说:“将军现在扣留吴公,对公私都没有好处。当年孙策难道不想留下华歆?只是一州之内不能有两个长官。”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返回。
朝廷授王诞员外散骑常侍,还没有就任,高祖请他做太尉咨议参军,转长史。王诞尽心侍奉高祖,日夜不懈,高祖十分信任倚重他。北伐广固的时候,兼任齐郡太守。卢循从蔡洲向南逃走,刘毅坚决请求追击,高祖犹豫不决,王诞私下禀报:“您平定广固之后,如果再灭掉卢循,功劳冠绝古今,无人可比。这样大的威名,怎么能分给别人。刘毅和您一同从布衣起家,只是当时推奉您而已。现在他已经战败受挫,不该再让他立功。”高祖听从他的意见。义熙七年,任命王诞为吴国内史,因为母亲去世离职。高祖征讨刘毅,起用他为辅国将军,王诞坚决推辞军号,穿着丧服随军。当时诸葛长民代理太尉留府事务,内心不安,高祖十分担心。刘毅平定之后,王诞请求先行东下,高祖说:“诸葛长民心里猜忌,你怎么能独自回去?”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深受您信任,我单人轻骑回去,他一定以为没有变故,稍稍安定他的心。”高祖笑道:“你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王诞先行返回。义熙九年,王诞去世,时年三十九岁。因为跟随高祖南北征战,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儿子王诩,宋世子舍人,早年去世。
谢景仁,陈郡阳夏人,卫将军谢晦的堂叔父。他的名字和高祖刘裕同名,所以史书称他的字。祖父谢据,太傅谢安的二弟。父亲谢允,宣城内史。谢景仁年少时见过谢安,被谢安赏识。起初任前军行参军、辅国参军事。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权势滔天,内外官员都登门拜访,唯独谢景仁不去。三十岁,才做著作佐郎。桓玄诛杀司马元显,见到谢景仁,十分赏识他,对在座众人说:“司马元显父子怎么能不败,竟让谢景仁三十岁才做著作佐郎。”桓玄做太尉,补谢景仁为行参军;府署改为大将军府,依旧任参军事。桓玄建立楚台,授黄门侍郎;篡位之后,兼任骁骑将军。谢景仁博闻强记,善于讲述往事,桓玄每次和他交谈,都不知疲倦。桓玄出行,殷仲文、卞范之等人骑马随从,唯独让谢景仁同乘辇车。
高祖当初做桓修的抚军中兵参军,曾经到谢景仁那里商议事务,谢景仁和他交谈,十分欣赏,留他一同吃饭。饭菜还没有备好,谢景仁接到桓玄召见。桓玄性情急躁,片刻之间,传令的骑兵接连赶来。高祖多次请求离开,谢景仁不许,说:“主上待我自有分寸,我想和客人吃完饭,难道不能等一等。”安坐饱食之后,才去应召。高祖十分感念这件事,常常说谢景仁是太傅谢安的孙子。等到高祖平定建康,镇守石头城,谢景仁和百官一同拜见高祖,高祖看着他说:“这就是谢太傅的孙子。”对谢景仁说:“承制府需要记室参军,委屈你担任。”任命他为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记室参军,再任从事中郎,升任司徒左长史。外放为高祖镇军司马,兼任晋陵太守,又改车骑司马。
义熙五年,高祖认为内乱已经平定,打算向外开拓,讨伐南燕;朝中大臣大多认为不可行。刘毅当时镇守姑孰,极力劝阻高祖,说:“苻坚入侵边境,谢太傅尚且不亲自出征。宰相远出,动摇国家根本。”唯独谢景仁说:“您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顺应天命人心,匡扶晋室,翦除奸逆;功业虽然高绝前代,但是恩德信义还没有普及,应当扶持将亡、巩固尚存,广树威略。南燕紧邻边境,多次侵犯边陲,讨伐有罪、安抚百姓,正在此时。平定南燕之后,休养兵士,再进军洛阳,修复先帝陵寝,怎么能纵容敌寇,留下后患!”高祖采纳他的意见。北伐之时,大司马琅邪王,是天子的同母弟,相当于储副,高祖十分担心后方,调任谢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总管府事,加右卫将军、给事中,再升任吏部尚书。当时他的堂兄谢混任左仆射,按制度亲属不能同署共事,高祖上表援引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旧例,不让谢景仁解职。后来因为举荐吏部令史邢安泰同时担任都令史、平原太守,邢安泰以令史身份拜谒陵庙,被御史中丞郑鲜之弹劾,谢景仁以白衣身份继续理事。义熙八年,升任领军将军。义熙十一年,转右仆射,再改左仆射。
谢景仁性情庄重爱整洁,居所雅致。每次要吐痰,就吐在身边侍从的衣服上;吐完之后,允许侍从当天拿去清洗。每当他要吐痰,左右侍从争相上前承接。高祖非常看重他,和他结为亲家,庐陵王刘义真的王妃,就是谢景仁的女儿。义熙十二年,谢景仁去世,时年四十七岁。朝廷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下葬那天,高祖亲自到场,哭得十分悲痛。他写信给骠骑将军刘道怜说:“谢景仁离世,我悲痛摧心,难以自持。你听到消息,也一定哀痛难禁。他器量深厚,是我倚重之人,正要和他一同安定天下,忽然离世,痛惜不已。逝者已矣,无可奈何!”
儿子谢恂,鄱阳太守。谢恂的儿子谢稚,擅长吹笙,官至西阳太守。
谢景仁的弟弟谢纯,字景懋,起初任刘毅的豫州别驾。刘毅镇守江陵,任命谢纯为卫军长史、南平相。王镇恶率军偷袭刘毅,已经兵临城下,当时刘毅生病,僚属都进去问安。谢纯问安完毕,已经走出府门,听说敌军杀到,骑马赶回府中。随从打算驾车往外逃,谢纯呵斥他们:“我是府吏,能逃去哪里!”于是入府。等到刘毅兵败溃散,天色昏暗,司马毛修之对谢纯说:“你跟着我走。”谢纯不肯,扶着两个人往外走,在火光之中被乱兵杀死。谢纯的孙子谢沈,宋太宗泰始初年,任巴陵王刘休若卫军录事参军、山阴令,因事获罪被杀。
谢述,字景先,年少时就有志向与品行,跟随兄长谢纯住在江陵。谢纯遇害之后,谢述护送谢纯的灵柩返回京城。船走到西塞,遇上暴风,停放谢纯灵柩的船被风浪冲走,不知飘往何处。谢述便乘坐小船前去寻找。
途中经过谢纯妻子庾氏所乘的船,庾氏派人对谢述说:“灵柩船是存是失,大概已经有定数了,风浪这么大,哪里是小船能够冒险穿行的?小叔你前去一定找不到,难道要让活人和死者一同覆灭吗?” 谢述痛哭着回答:“如果灵柩能够平安靠岸,我自当料理后事;倘若已经遭遇不测,我谢述也没有心思独自活下去。” 于是顶着大浪向前行,看见谢纯的灵柩快要沉没,谢述仰天哭喊祈祷,最后灵柩侥幸得以保全,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他至诚的心意感动上天带来的结果。
高祖刘裕听说这件事后十分赞许他。等到高祖镇守豫州的时候,示意中正官举荐谢述担任主簿,谢述很受赏识器重。
殷景仁喜爱他的三弟殷甝,却嫌弃谢述。殷景仁曾经置办酒席宴请高祖,希望高祖能让殷甝一同赴宴同坐,可高祖却召谢述前来。谢述知道这不是殷景仁原本的心意,又担心高祖已经下达召命,便找借口推辞不去。高祖派人急速前去传唤谢述,一直等到谢述到场,宴席才得以尽兴。
后来殷景仁生病,谢述尽心照料看护,汤药、饮食,一定先亲自尝过再奉上,接连几十天衣不解带、不梳洗,殷景仁内心十分感动,也深感惭愧。
谢述调任太尉参军,跟随大军征讨司马休之,受封吉阳县五等侯。历任世子征虏参军,改任主簿,宋台尚书祠部郎,世子中军主簿,又改任太子中舍人,外放补授长沙内史,在任上施行仁政,有很好的政绩。元嘉二年,朝廷征召他入朝,授任中书侍郎。次年,谢述出京担任武陵太守,又任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长史,兼任南郡太守。在此之前,谢述的堂兄谢曜担任刘义康的长史,谢曜去世后,谢述接替他。宋太祖给刘义康写信说:“如今派谢述接替谢曜。他才干稳妥干练,在历任职务上都有良好名声,所以让他辅佐你。你刚刚开始处理各类政务,任务繁重事务繁多,应当多多倚重贤才,实现同心辅政的和美局面,想来你自然明白,不必我多说。”刘义康入朝担任宰相,谢述又出任司徒左长史,随后改任左卫将军。他为官清廉俭约,自家没有私宅。刘义康待他十分优厚。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都和谢述交情极深。谢述容貌风度俊美,举止得体,刘湛常常对人说:“我见到谢道兒,总觉得看不够。”道兒,是谢述的小字。
雍州刺史张邵因为贪赃获罪,被送交廷尉审讯,将要判处死刑。谢述上表,陈述张邵是前朝有功旧臣,应当予以宽宥赦免。宋太祖亲笔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谢述对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惜张邵往日的忠诚,打算特地宽恕他,我这次上奏刚好契合圣上心意,所以才得到准许。如果这份奏疏流传出去,就成了我抢夺君主的恩德,这是万万不可的。”他让谢综当着自己的面把奏疏烧掉。后来宋太祖对张邵说:“你能够免于一死,谢述是出了大力的。”
谢述患有心虚之疾,精神时常失常。朝廷任命他为吴郡太守,他因病没有赴任。病痊愈之后,补授吴兴太守。他在郡里为政清简宽和,被官吏百姓感念。元嘉十二年,谢述去世,时年四十六岁。他的灵柩运回京城,距离京城还有几十里的时候,殷景仁、刘湛同乘一车前去迎接,望见灵船就流下眼泪。元嘉十七年,刘湛被杀,刘义康被调往外地镇守,将要动身的时候,叹息说:“谢述总是劝我退让,刘湛一味劝我进取,如今谢述已经离世,刘湛还在,这就是我获罪的缘由。”宋太祖也说:“谢述如果还活着,刘义康一定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谢述有三个儿子:谢综、谢约、谢纬。谢综有才学技艺,擅长隶书,官至太子中舍人,他和舅舅范晔一同谋反,被处死。谢约也受牵连被杀。谢纬娶了太祖第五个女儿长城公主,一向被谢约憎恨,得以免死,流放广州。孝建年间,谢纬回到京城。他端方文雅,有父亲的风范。宋太宗泰始年间,官做到正员郎中。
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祖父袁耽,曾任晋朝历阳太守。父亲袁质,曾任琅邪内史,父子二人都有名望。袁湛年少时被外伯祖谢安赏识,谢安把兄长之子谢玄的女儿嫁给了他。起初担任卫军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通直正员郎,中军功曹,桓玄太尉参军事。之后入朝任中书黄门侍郎,出京补授桓修抚军长史。
刘裕起兵举义,高祖任命袁湛为镇军咨议参军。第二年,改任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因为跟随高祖出征有功,封晋宁县五等男。出京担任高祖太尉长史,升任左民尚书,转而掌管吏部。又出京任吴兴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治理政务平和得当,受到官吏百姓称赞。入朝补授中书令,再出京任吴国内史,俸禄依旧是中二千石。义熙十二年,改任尚书右仆射、本州大中正。当时高祖北伐,袁湛兼任太尉,和兼任司空、散骑常侍、尚书的范泰,捧着九锡的礼器信物,前去授予高祖。高祖辞让不受,袁湛等人跟随大军抵达洛阳,驻扎在柏谷坞。范泰认为使命还没有完成,不应当拜谒晋帝陵墓,只有袁湛独自前去五座晋帝陵前致敬,当时的人都赞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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