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夔,字定公。年少就有气魄决断。永元初年,担任车骑将军窦宪的假司马,向北攻打匈奴,升任骑都尉。永元三年,窦宪再次从河西出兵,任命耿夔为大将军左校尉。率领八百精锐骑兵,出居延边塞,直奔北单于王庭,在金微山斩杀阏氏、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北单于只带几名骑兵逃脱。缴获匈奴全部珍宝牲畜。这次出兵离开边塞五千多里才回师,这是汉朝出兵以来,从来没有到达过的远方。于是封耿夔为粟邑侯。恰逢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八个部落两万多人,迁居到蒲类海边,派遣使者请求归附汉朝。朝廷任命耿夔为中郎将,持符节监护这支部落。等到窦宪倒台,耿夔也被免去官职,剥夺爵位封地。
后来又出任长水校尉,拜为五原太守,升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侵犯郡境,耿夔出兵追击,斩杀敌军首领。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叛,朝廷派耿夔率领鲜卑和各郡士兵屯驻雁门,和车骑将军何熙一同讨伐。何熙推举耿夔做先锋,派自己的司马耿溥、刘祉带领两千人和耿夔一同进军。到达属国故城,单于派薁鞬日逐王带领三千多匈奴人拦截汉军。耿夔亲自攻打敌军左翼,命令鲜卑攻打右翼,贼寇战败逃跑。汉军追击斩杀一千多人,杀死匈奴名王六人,缴获帐篷、辎重车辆一千多,马、牛、牲畜、俘虏非常多。鲜卑的马匹大多瘦弱生病,于是叛逃出塞。耿夔不能孤军深入,因为没能穷追敌军,降职为云中太守,后来升迁代理度辽将军事务。
耿夔为人勇猛意气用事,多次欺辱使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获罪被征召下狱,判减免死罪,鞭打二百。建光年间,再次被任命为度辽将军。当时鲜卑攻打杀死云中太守成严,在马城包围乌桓校尉徐常。耿夔和幽州刺史庞参前去援救,把敌寇赶出边塞才返回。后来因犯法被免官,在家中去世。
耿恭,字伯宗,是耿国弟弟耿广的儿子。年少丧父。为人慷慨,富有远大谋略,具备将帅才干。永平十七年冬天,骑都尉刘张出兵攻打车师,请耿恭担任司马,和奉车都尉窦固以及堂弟驸马都尉耿秉攻破降服车师。汉朝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于是任命耿恭为戊己校尉,屯驻车师后王属地金蒲城;谒者关宠也做戊己校尉,屯驻车师前王属地柳中城。两处屯兵各有几百人。耿恭到任之后,传布文书晓谕乌孙,宣扬汉朝的威势恩德。乌孙大昆弥以下全都十分欢喜,派遣使者进献名马,还奉上汉宣帝当年赏赐给公主的器具礼物,愿意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耿恭派遣使者带上金银丝帛,迎接乌孙送来的侍子。
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遣司马率领三百士兵援救,路上遭遇大批匈奴骑兵,全军覆没。匈奴于是攻杀车师后王安得,进攻金蒲城。耿恭登上城墙作战,把毒药涂在箭头上,传话给匈奴:“汉朝的箭有神效,中箭受伤的人一定会出现奇异的症状。”于是拉开强弩射箭。匈奴人中箭之后,看见伤口沸水一样溃烂,大为惊恐。恰逢天降暴风雨,耿恭趁着风雨出击,杀伤大量敌人。匈奴十分震骇,互相说:“汉兵如同神明,实在可怕!”于是解围退走。耿恭认为疏勒城旁边有山涧水流,可以固守。五月,就领兵占据疏勒城。七月,匈奴再来攻打耿恭。耿恭招募几千敢死勇士直冲敌阵,匈奴骑兵溃散逃走。匈奴于是在城下截断涧水水源。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还是得不到水。官兵干渴困乏,挤压马粪的汁水来解渴。耿恭仰头叹息说:“听说从前贰师将军拔剑刺山,泉水喷涌而出;如今汉朝德行神明,难道会走投无路吗!”于是整理衣服,对着水井拜了两拜,为将士祈祷。没过多久,泉水奔涌而出,将士全都高呼万岁。耿恭命令士兵把水扬起来给匈奴看。匈奴万万没有料到,以为汉军有神明相助,于是领兵退去。
这时焉耆、龟兹攻打杀死都护陈睦,北匈奴也把关宠围困在柳中。恰逢显宗驾崩,救兵迟迟不到。车师再度反叛,和匈奴一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将士击退敌军。车师后王的夫人祖上是汉人,常常私下把匈奴军情通报耿恭,还偷偷供给粮食。过了几个月,城中粮食耗尽,处境艰难。将士就煮铠甲弓弩,吃上面的皮革筋腱。耿恭和将士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所有人都没有二心,只是不断有人死去,只剩下几十个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陷入困境,一定要招降他,又派遣使者劝降耿恭:“你如果投降,就封你做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耿恭于是引诱使者登上城墙,亲手把他杀死,在城上烧烤尸体。匈奴的部下远远望见,痛哭离去。单于大怒,增派军队围攻耿恭,却始终不能攻下城池。
当初,关宠上书求救。当时肃宗刚刚即位,下诏公卿集会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当救援。司徒鲍昱发表意见说:“如今把将士置于危难之地,情况紧急却抛弃他们。对外助长蛮夷的凶暴,对内伤害为国赴难的臣子。就算权宜之计,以后再也没有边疆战事也就罢了;如果匈奴再来侵犯边塞,陛下又拿什么驱使将领?况且两处戍守部队各自只剩几十人,匈奴围攻他们,历经几十天都不能攻下,这正是我方将士人少力弱却竭力死战的证明。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多树立旗帜,日夜兼程赶去解救危难。匈奴疲惫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够把将士接回塞内。”肃宗采纳这个建议。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驻酒泉,代理太守职务;派遣秦彭和谒者王蒙、皇甫援征调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再加上鄯善的士兵,一共七千多人。建初元年正月,会师柳中,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杀三千八百人,俘获俘虏三千多人,缴获骆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匈奴惊慌退走,车师再度归降。
这时关宠已经战死,王蒙等人得知消息,打算率军撤回。在此之前,耿恭派遣军吏范羌到敦煌领取士兵御寒的冬衣,范羌就跟随王蒙的大军一同出塞。范羌坚决请求前去迎接耿恭,各位将领不敢向前,于是分出两千士兵交给范羌,从山北方向前去接应耿恭。路上遇到一丈多深的大雪,军队勉强抵达疏勒城。城中夜里听见兵马声响,以为是匈奴前来,大为惊骇。范羌远远大喊:“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来接校尉!”城中军民全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痛哭。第二天,便一同启程返回。匈奴派兵追击,汉军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官兵本来就饥饿困乏,从疏勒城出发的时候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去。三月抵达玉门关,仅仅剩下十三个人。衣服鞋子全都破烂,面容憔悴枯槁。中郎将郑众为耿恭以及部下沐浴,更换衣帽,上书说:“耿恭凭借孤立无援的部队坚守孤城,抵挡匈奴的锋芒,面对几万敌军,历时漫长,心力耗尽。凿山掘井,煮弓弩皮革为食物,身处万死没有一丝生机的绝境。前后杀伤敌人数以千计,最终保全忠勇气节,没有使大汉蒙受羞辱。耿恭的节义,从古到今都少有。应当赐予显赫的爵位,以此勉励将帅。”
等到耿恭回到洛阳,鲍昱上奏,说耿恭的气节超过苏武,应当赏赐爵位。于是任命耿恭为骑都尉;任命耿恭的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担任共县县丞,其余九人全部补为羽林郎官。耿恭的母亲早已去世,回来之后,耿恭补行丧礼。皇帝下诏,派五官中郎将带上牛和酒,命令他除去丧服,出来任职。
第二年,升任长水校尉。同年秋天,金城、陇西羌人反叛。耿恭上书陈述平定叛乱的方略,皇帝召他入宫询问情况。于是派耿恭率领五校士兵三千人,做车骑将军马防的副手讨伐西羌。耿恭屯驻枹罕,多次和羌人交战。第二年秋天,烧当羌投降。马防返回京师,耿恭留下来攻打那些还没有降服的羌部,斩杀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四万多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个部落几万人,全都前来向耿恭投降。当初,耿恭出兵陇西,上书说:“已故安丰侯窦融过去在西州,深得羌胡人心。如今大鸿胪窦固,就是他的子孙。之前攻打白山,功劳冠于全军,应当派他担任大使,镇抚凉州地区。让车骑将军马防屯驻汉阳,作为威慑力量。”这番话深深得罪马防。等到马防回京,监营谒者李谭秉承马防的意旨,上奏弹劾耿恭不操心军务,接到诏书心怀怨恨。耿恭获罪被召回下狱,罢官遣返原籍,在家中去世。
儿子耿溥,担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攻打反叛羌人,军队战败,耿溥战死。朝廷下诏任命耿溥的儿子耿宏、耿晔一同做郎官。
耿晔,字季遇。顺帝初年,担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境,杀害代郡太守。耿晔率领乌桓和各郡士兵出塞讨伐,大败鲜卑。鲜卑十分震恐,几万人到辽东投降。从此以后,每次出兵都能取胜,声威震动北方。升任度辽将军。
耿氏家族从光武帝中兴汉朝,直到建安末年,一共出过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娶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以及刺史、二千石高官几十上百人,家族的兴衰,和整个汉朝相始终。
史家评论说:我当初读《苏武传》,感慨苏武在极北苦寒之地受尽磨难,不使大汉受辱。后来读到耿恭困守疏勒城的事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啊,道义重于生命,竟然能到这样的地步!从前曹沫在柯邑盟会胁迫齐桓公,蔺相如在渑池彰显国威,这些都是应对一时的屈辱,和耿恭身处百死之地不一样。我认为两汉朝廷应当给耿恭这样的人授予高爵,宽恕他后代十世的罪过。可是苏武的恩泽不能惠及后代,耿恭最后也遭牢狱罢官。吟诵龙蛇之诗,为之叹息不已。
赞语说:好畤侯耿弇熟习武略,既能谋划又善于用兵。调发燕地的士卒,汇集到汉室军营。在赵殿进献安邦之策,在齐城置酒犒赏三军。耿况、耿舒追随效力,也建立功勋。耿国谋划长久国策,分化打击凶顽的外族。耿秉善于安抚胡人,耿夔孤军直捣敌虏王庭。耿恭坚贞不屈,枯井涌出清泉。
后汉书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铫期,字次况,颍川郏县人。身高八尺二寸,容貌相貌出众,为人庄重威严。父亲铫猛,曾任桂阳太守。父亲去世,铫期守丧三年,乡里的人都称赞他。光武帝攻占颍川,听说铫期的志节气概,征召他担任贼曹掾,跟随光武帝巡行蓟地。当时王郎的檄文传到蓟城,蓟城内起兵响应王郎。光武帝急忙驾车出逃,百姓围拢围观,道路上人声喧哗,堵住道路,车马无法通行。铫期骑马挥动长戟,怒目呵斥身边人群,众人纷纷避让。赶到城门,城门已经关闭,进攻之后才得以出城。
走到信都,任命铫期为裨将,和傅宽、吕晏一同归邓禹统辖。巡行周边各县,又征调房子县的士兵。邓禹认为铫期有才干,单独任命他为偏将军,交给他两千士兵,傅宽、吕晏各自只有几百士兵。邓禹回朝向光武帝汇报情况,光武帝十分认可。派铫期单独攻取真定、宋子,攻克乐阳、槀、肥累。
跟随光武帝在钜鹿城下攻打王郎的将领儿宏、刘奉。铫期率先冲锋陷阵,亲手斩杀五十多人,额头受了创伤,整理头巾继续作战,于是大败敌军。王郎被消灭之后,任命铫期为虎牙大将军。铫期借机劝光武帝说:“河北这片土地,边界挨着边塞,百姓熟悉作战,号称精锐勇武。如今更始朝政混乱,国家大权岌岌可危,天下百姓没有归附。明公占据山河险固,手握精锐部队,顺应万民思念汉朝的心意,那么天下谁敢不归顺?”光武帝笑着说:“你是想要再像在蓟城那样,为我开路吗?”
当时几十万铜马叛军攻入清阳、博平。铫期和众将迎击,接连几仗战况不利。铫期于是背靠河水死战,杀伤很多敌人。恰逢光武帝援军赶到,大败铜马军,追击到馆陶,敌军全部投降。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赤眉。贼寇偷袭铫期的辎重部队,铫期回军反击,亲手杀伤几十人,身上三处受伤,仍然奋力作战,终于击退贼寇。
光武帝即位称帝,封铫期为安成侯,食邑五千户。当时檀乡、五楼贼寇攻入繁阳、内黄;另外魏郡的大族多次反叛;更始的将领卓京还谋划在邺城聚众造反。皇帝任命铫期做魏郡太守,代理大将军的职务。铫期征调郡内士兵攻打卓京,将其击破,斩杀六百多人。卓京逃入山中,铫期追击斩杀他的将校几十人,俘获卓京的妻子儿女。又进军攻打繁阳、内黄,再斩杀几百人,魏郡境内安定太平。
督盗贼李熊,是邺城的豪强。李熊的弟弟李陆谋划献城迎接檀乡贼。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铫期,铫期没有回应。告密的人来三四次,铫期才召来李熊问话。李熊叩头认罪,愿意和老母亲一同赴死。铫期说:“做官如果不如做贼快活,你可以回去,和老母亲去投奔李陆。”派官吏把他送出城外。李熊出城找到李陆,带着他来到邺城西门。李陆满心羞愧感愧,自杀向铫期谢罪。铫期为之叹息,按照礼节安葬李陆,恢复李熊原来的官职。于是魏郡全境都敬服铫期的威信。
建武五年,光武帝巡行魏郡,任命铫期为太中大夫。跟随光武帝返回洛阳,又任命为卫尉。
铫期看重信义,身为将领,攻克降服城池,从不纵容士兵劫掠。身在朝廷,一心忧国忠于君主,心里认为不妥当的事情,必定敢于冒犯皇帝的威严直言规劝。光武帝曾经轻装,和期门卫士就近外出。铫期跪在车前说:“臣听说古往今来的训诫,变故往往发生在意料之外,实在不希望陛下频繁微服出行。”光武帝于是调转车马回宫。建武十年,铫期去世。光武帝亲自前去吊丧入殓,追赠卫尉、安成侯印绶,谥号忠侯。
铫期曾经说:“蒙受国家深厚恩典,常常惭愧辜负厚待,如果死去,不知道拿什么报效国家,哪里适合分封儿子!”皇帝十分怜惜他。
儿子铫丹承袭爵位。又封铫丹的弟弟铫统为建平侯。后来改封铫丹为葛陵侯。铫丹去世,儿子铫舒承袭爵位。铫舒去世,儿子铫羽承袭爵位。铫羽去世,儿子铫蔡承袭爵位。
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家族世代研习法律。父亲是郡府的决曹掾,王霸年少也做过狱吏。常常情绪激昂,不乐意做官吏。父亲觉得他与众不同,送他向西到长安求学。汉兵起兵,光武帝路过颍阳。王霸率领宾客拜见,说:“将军发动义兵,我不自量力,仰慕您的威德,希望能够加入军队效力。”光武帝说:“我一直盼望贤才,一同成就大业,哪里会有嫌弃!”于是跟随光武帝在昆阳击破王寻、王邑,之后回到家乡休整。
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路过颍阳。王霸向父亲请求,想要跟随光武帝。父亲说:“我年纪老了,不能随军征战,你去吧,好好努力!”王霸跟随光武帝来到洛阳。光武帝做大司马,任命王霸做功曹令史,跟随渡过黄河到河北。当初跟随王霸的几十名宾客,渐渐都离开。光武帝对王霸说:“颍川跟随我的人都走光了,唯独你留下来。好好努力,疾风才知道劲草。”
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身在蓟城。王郎传布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派王霸到集市招募士兵,准备攻打王郎。集市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抬手嘲弄他。王霸又羞愧又窘迫,空手返回。光武帝随即向南疾驰到下曲阳。传言王郎的追兵就在身后,随从的人都很恐慌。到了滹沱河,侦察的官吏回来报告,河里冰层融化,没有船只,无法渡河。属官全都大为恐惧。光武帝命令王霸前去查看情况。王霸担心惊扰众人,想要大军继续前进,就算河水阻隔也不能说破。回来就谎称:“河面冰层坚固,可以渡河。”属官都十分高兴。光武帝笑着说:“侦察官吏果然乱说。”于是大军向前行进。等到抵达河边,河面冰层恰好已经冻结。光武帝命令王霸监护渡河,骑兵还没有全部过完,冰层就裂开。光武帝对王霸说:“安定众人,让我们得以脱险,是你的功劳。”王霸推辞说:“这是明公至高德行,神灵护佑,就算周武王白鱼跃入舟中的祥瑞,也比不上这件事。”光武帝对属官说:“王霸临机应变成就大事,大概这就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任命王霸为军正,封关内侯。
抵达信都之后,发兵攻克邯郸。王霸追击斩杀王郎,缴获他的玺绶。封为王乡侯。
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常常和臧宫、傅俊同一营寨。王霸格外善于安抚士兵:战死的,脱下自己衣服为他们入殓;受伤的,亲自照料医治。
光武帝即位称帝,因为王霸通晓军事、爱护士兵,可以独当一面,任命为偏将军,同时统领臧宫、傅俊的部队;任命臧宫、傅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富波侯。
建武四年秋天,光武帝巡行谯地,派王霸和捕虏将军马武向东到垂惠讨伐周建。苏茂率领五校叛军四千多人援救周建,先派遣精锐骑兵截击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去援救粮草。周建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依仗王霸会来支援,作战不肯尽全力,被苏茂、周建打败。马武的军队奔逃经过王霸的营寨,大声求救。王霸说:“贼兵声势浩大,我出兵的话,我们两军都会战败,你努力死战吧。”于是关闭营门坚守壁垒。军中官吏纷纷争辩,请求出兵。王霸说:“苏茂的士兵精锐,人数又多。我方士兵内心恐惧;捕虏将军马武和我们互相依靠,两支军队不能齐心,这是招致失败的做法。现在紧闭营寨,做出不救援的样子,贼寇必定乘胜贸然进攻;马武得不到救援,他的士兵就会拼死作战。这样苏茂的军队就会疲惫,我们再趁着他们疲敝发起进攻,才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全军出动攻打马武。双方交战很久,王霸军营里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看见士兵斗志高昂,就打开营寨后门,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军后方。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溃败逃走。王霸、马武各自收兵回营。
贼寇又集结前来挑战,王霸安坐营中不肯出战,还犒赏士兵,观赏歌舞取乐。苏茂的箭像雨点一样射进营中,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端坐不动。军官们都说:“苏茂前次已经战败,现在很容易攻打。”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从远方带来客兵,粮食不足,所以屡次挑战,希望侥幸打一场胜仗。如今关闭营寨休养士兵,这就是不用交战就让敌人屈服,用兵最好的办法。”苏茂、周建求战不得,只好撤军回营。当天夜里,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发动叛乱,关闭城门抗拒苏茂、周建。苏茂、周建逃走,周诵献出城池投降。
建武五年春天,皇帝派遣太中大夫持符节,任命王霸为讨虏将军。建武六年,在新安屯田。建武八年,在函谷关屯田。攻打荥阳、中牟的盗贼,全部平定。
建武九年,王霸和吴汉,以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匈奴派遣骑兵援助卢芳。汉军遇上大雨,作战失利。吴汉返回洛阳,命令朱祐屯驻常山,王常屯驻涿郡,侯进屯驻渔阳。皇帝下玺书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依旧统领屯田军队,出击胡虏,不受郡界限制。第二年,王霸又和吴汉等四位将军六万人,从高柳出兵攻打贾览。下诏王霸和渔阳太守陈欣带领士兵做各路军队的先锋。匈奴左南将军率领几千骑兵援救贾览。王霸等人在平城下接连交战,击败敌军,追出边塞,斩杀几百人。王霸和众将回到雁门,和骠骑大将军杜茂会合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进攻崞、繁畤,没能攻克。
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户数,改封为向侯。这时候,卢芳和匈奴、乌桓联合出兵,频繁侵扰劫掠,边境百姓十分困苦。下诏王霸带领减刑的囚徒六千多人,和杜茂修筑飞狐道,堆石填土,修建岗亭堡垒,从代县一直到平城,绵延三百多里。王霸和匈奴、乌桓大大小小打了几十上百仗,非常熟悉边防事务。多次上书建议和匈奴和亲,又提出粮草运输可以走温水水路漕运,省去陆路转运的劳苦。这些建议都得到施行。后来南单于、乌桓归降,北方边境没有战事。王霸在上谷任职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正式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病免去官职,几个月之后去世。
儿子王符承袭爵位,改封为轪侯。王符去世,儿子王度承袭爵位。王度娶显宗的女儿浚仪长公主,担任黄门郎。王度去世,儿子王歆承袭爵位。
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年少喜爱儒家经书。家中富足,但是祭遵为人恭谨节俭,衣着朴素。母亲去世,亲自背土修筑坟墓。曾经被郡县官吏欺辱,他结交侠客杀死那个官吏。一开始县里的人都认为他性格柔弱,这件事之后,全都畏惧他。
等到光武帝击破王寻等人,回师路过颍阳。祭遵多次以县吏身份求见,光武帝欣赏他的容貌风度,任命他做门下史。跟随光武帝征战河北,担任军市令。光武帝身边的侍从犯法,祭遵把他处死。光武帝大怒,下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常常希望全军纪律严明,如今祭遵执行法令,不回避您身边的人,这正是军令能够推行的体现。”光武帝于是赦免祭遵,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对各位将领说:“你们要提防祭遵!我的贴身侍从犯法尚且被他处死,他一定不会偏袒各位。”不久任命为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凭借功劳封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天,任命为征虏将军,正式封为颍阳侯。和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人进入箕关,向南攻打弘农、厌新、柏华蛮地的贼寇。流箭射中祭遵的嘴巴,箭头穿透,鲜血直流。将士看见主将受伤,稍稍向后撤退。祭遵大声呵斥制止后退,士兵个个奋勇加倍作战,于是大败敌军。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占据险要地势,为害一方。皇帝下诏祭遵攻打他。祭遵断绝贼军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营垒不出战。厌新、柏华的残余贼寇又和张满会合,攻占霍阳聚。祭遵分兵出击,击破迫使他们投降。第二年春天,张满军队饥饿困乏,城池被攻破,活捉张满。当初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做天子。等到被擒获,叹息说:“谶语欺骗我!”于是将张满处斩,诛杀他的妻子儿女。祭遵领兵向南,在杜衍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击败敌军。
当时涿郡太守张满扣押朝廷使者,起兵造反,自称无上大将军,和彭宠联合。建武四年,祭遵和朱祐,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同讨伐他。祭遵的军队最先抵达,急速攻城。张满的功曹孟厷抓住张满开城投降。
当初张满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满应当做天子,用五彩袋子装一块石头系在他胳膊上,说石头里面有玉玺。张满信以为真,于是造反。等到被抓住要处斩的时候,他还说:“我胳膊的石头里面有玉玺。”祭遵把石头砸碎,张满才知道自己被欺骗,仰天长叹说:“就算死,也没有什么怨恨!”各路将领准备班师,祭遵接受诏令留下来屯驻良乡抵御彭宠。派遣护军傅玄到潞县袭击彭宠的部将李豪,大败敌军,斩杀一千多人。双方对峙一年多,多次挫败彭宠的兵锋,彭宠的部下很多前来投降。等到彭宠死去,祭遵进军平定这一片地区。
建武六年春天,下诏祭遵和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从天水出兵讨伐公孙述。大军驻扎长安,光武帝也抵达这里。隗嚣不希望汉朝军队开赴陇地,找借口百般推脱。皇帝召集众将商议,众将都说:“可以暂且拖延隗嚣一段时间,加封他手下的将帅,以此瓦解他的势力。”祭遵说:“隗嚣心怀奸邪的念头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间,就会让他的阴谋谋划更加周密,蜀地方面也会加强戒备,不如直接进军。”光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就派遣祭遵担任先头部队。隗嚣派遣部将王元在陇坻抵御,祭遵率军进攻,打败王元,一直追击到新关。等到各路大军赶到,和隗嚣交战,各路军队一同战败,撤退到陇山之下。光武帝于是下诏,命令祭遵驻守汧县,耿弇驻守漆县,征西大将军冯异驻守栒邑,大司马吴汉等人回军驻守长安。从这以后祭遵多次挫败隗嚣。相关事迹已经记载在《冯异传》当中。
建武八年秋天,祭遵又跟随光武帝御驾出征陇地。等到隗嚣被击败,光武帝东归途中经过汧县,亲临祭遵的军营,犒劳宴饮士兵,演奏黄门武乐,到深夜宴会才结束。当时祭遵身染疾病,光武帝下诏赐给他加厚的坐褥,把御用的车盖覆盖在他身上。又命令他进军驻守陇山脚下。等到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吴汉、耿弇等人全都奔逃撤回,唯独祭遵留守,不肯退却。建武九年春天,祭遵在军中去世。
祭遵的丧礼办理完毕,光武帝又亲自用太牢之礼祭奠他,效仿汉宣帝亲临霍光丧礼的旧例。下诏命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主持料理丧事,由大司农供给丧葬费用。博士范升上奏疏,追念称颂祭遵说:“臣听说前代帝王推行善政,推崇美德,摒除恶行。
往昔汉高祖是大圣人,见识深远思虑长远,颁赐爵位、划分土地,和臣下共享功业,记录功勋大臣的事迹,歌颂他们的德行美名。大臣在世的时候,赐予特殊的礼遇,上奏奏章可以不称名字,入朝觐见不用小步快跑。大臣去世之后,封赏他的爵位食邑,让后代传承不断,颁发丹书铁券,世代流传无穷。这实在是大汉厚待臣下、安定百姓的长久恩德,所以大汉历经十几代,数百年时间,王朝衰废又重新兴盛,国统断绝又得以接续。陛下凭借至高德行承受天命,首先彰明汉代的治国之道,褒奖辅佐的功臣,封赏有功之臣,和祖宗的做法完全相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早去世。陛下心怀仁厚恩德,为此感伤悲痛,把他的灵柩从远方迎回河南,哀痛悲伤流露在天子的神情上,丧事的全部开销,都由官府供给,重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财物多得数不过来。丧葬的礼遇超过他生前,厚待亡者的规格胜过对活人的赏赐,匡正世俗、激励教化,功绩如同日月一般显赫。
古时候大臣生病,君主前去探视;大臣去世,君主亲临吊唁,这是德行深厚的表现。这种礼仪废弃已经很久了。到了陛下这里,又重新复兴这套礼制,群臣深受感动,没有人不自我勉励。臣私下观察,祭遵修养品行、多行善事,对国家竭尽忠诚,向北平定渔阳,向西抵御陇、蜀,作战率先登上陇坻,奋力攻取略阳。各路军队都撤退的时候,唯独他坚守险难之地。统御部下士兵,行事从不逾越法度。他任职过的地方,官吏百姓几乎感受不到军队的侵扰。清正的名声传遍天下,廉洁的品行显扬于当世。凡是得到的赏赐,全都分给部下官兵,自己没有华丽的衣物,家中没有私蓄财物。他的同胞兄长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子嗣,给他买来侍妾送过去,祭遵却派人回绝,不肯接受。他把自身全部托付给国家,不敢为自己考虑生育后嗣的私事。临死留下遗言,命令只用牛车载运灵柩,在洛阳简单安葬,问到家中私事,始终一言不发。身负重任,路途遥远,直到身死才停止为国操劳。祭遵身为将军,选拔人才都推崇儒家经术,摆酒设乐的时候,必定吟唱雅诗、行投壶的游戏。还上书请求为孔子选立后代,奏请朝廷设置五经大夫。
即使身处军旅之中,也没有忘记祭祀礼乐,可以说是喜爱礼乐、坚守道义至死不渝的人。按照礼制,活着有爵位,死后有谥号;爵位用来区分尊卑,谥号用来辨明善恶。臣愚钝,希望趁着祭遵去世,梳理记录他的全部功劳,仔细参照谥法,用完备的礼仪完成对他的身后哀荣。彰显国家尊崇古制的风范,作为后世的典范。”光武帝把范升的奏章下发给公卿大臣传阅。到下葬的时候,光武帝又亲自到场,赐给他将军、侯爵的印绶,配朱轮的丧车,披甲士兵列成军阵护送灵柩,定谥号为成侯。安葬完毕,光武帝又亲临他的坟墓,探望他的夫人和家属。之后每当朝会,光武帝常常叹息说:“哪里能找到像祭征虏这样一心为国、奉公尽职的大臣啊!”祭遵就是这样被皇帝思念。
祭遵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他的兄长祭午,官做到酒泉太守。堂弟名叫祭肜。
祭肜,字次孙,幼年丧父,凭借极高的孝行被世人称道。遭遇天下大乱,乡野之间人烟断绝,他独自守在先人坟墓旁边。每当贼寇经过,看见他年纪幼小却坚守志节,都既惊叹又怜悯他。
光武帝初年,因为祭遵的缘故,任命祭肜为黄门侍郎,常在皇帝身边侍奉。等到祭遵去世,没有子嗣,光武帝感伤悼念,任命祭肜担任偃师长,让他靠近祭遵的坟墓,一年四季供奉祭祀。祭肜富有谋略,任职五年,县内没有盗贼,政绩考核名列第一,升迁为襄贲令。当时天下各郡国还没有全部平定,襄贲的盗贼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祭肜到任之后,讨伐诛杀奸恶狡黠之徒,剿灭他们的党羽,过了几年,襄贲境内政治清明安定。光武帝下玺书勉励他,俸禄提升一等,赏赐细绢一百匹。
就在这个时期,匈奴、鲜卑以及赤山乌桓相互勾结,势力强盛,屡次入侵边塞,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十分忧虑,增加边境的驻军,每个郡屯兵几千人,又派遣众将分别驻守要塞堡垒。光武帝认为祭肜才干出众,建武十七年,任命他做辽东太守。祭肜到任之后,操练兵马,大量派遣侦察哨兵。祭肜勇武有力,可以拉开三百斤拉力的强弓。外族每次进犯边塞,祭肜常常冲在士兵前面,多次击退敌军。建武二十一年秋天,鲜卑一万多骑兵进犯辽东,祭肜率领几千人迎击,亲自披甲冲入敌阵,敌人大举奔逃,落水淹死的超过半数,随后率军追击,一直冲出边塞。鲜卑人走投无路,全都丢掉兵器,赤身四散奔逃。此战斩杀敌人三千多首级,缴获战马几千匹。从此以后鲜卑心怀恐惧,畏惧祭肜,不敢再窥伺边塞。祭肜认为匈奴、鲜卑、乌桓三方联合,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建武二十五年,就派人招抚鲜卑,用财物好处诱导他们。鲜卑大都护偏何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希望归附汉朝,祭肜安抚接纳,给予赏赐,鲜卑渐渐亲近依附。
鲜卑其他部族满离、高句丽之类,也接连来到边塞请求归附,献上貂裘、良马,光武帝每次都加倍赏赐他们。之后偏何所辖部落的各个首领全都归顺,愿意为汉朝效力。祭肜对他们说:“如果真心想要建立功勋,就回去攻打匈奴,把斩杀的首级送来,我才相信你们的诚意。”
偏何等人全都仰天长啸,指着苍天发誓:“一定拼死效力!”随即攻打匈奴左伊秩訾部,斩杀两千多人,把首级送到辽东郡府。之后鲜卑每年都进攻匈奴,送来首级换取赏赐。从此匈奴势力衰弱,边境不再有敌寇警报,鲜卑、乌桓全都入朝进贡。
祭肜为人质朴敦厚,坚毅果敢,相貌气度远超常人。对待外族部落广施恩德信义,外族既畏惧他又爱戴他,所以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当初,赤山乌桓屡次进犯上谷,成为边患,朝廷下诏书悬赏捉拿,严令各州郡征讨,始终不能制止。祭肜于是激励偏何,派他出兵讨伐。永平元年,偏何打败赤山乌桓,斩杀他们的首领,把首级送给祭肜,塞外各部族全都震惊慑服。祭肜的威名传遍北方,西边从武威,东边一直到玄菟、乐浪,胡人夷人全部前来归附,边境原野再也没有战乱烽烟。朝廷于是全部撤除边境的屯守军队。
永平十二年,朝廷征召祭肜入朝担任太仆。祭肜在辽东任职将近三十年,衣服没有多余的一套。汉显宗既嘉奖他的功勋,又赞美他清廉俭约,祭肜受封拜官那一天,赏赐钱币一百万,马三匹,衣服被褥、刀剑,一直到居家日用器物,大大小小全部备齐。皇帝每次见到祭肜,常常感慨,认为可以把重任托付给他。后来跟随皇帝向东巡狩,路过鲁地,坐在孔子讲学的厅堂,回头指着子路的房间对身边的大臣说:“这就是太仆的屋舍。太仆,是替我抵御外敌的栋梁。”
祭肜临终的时候对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奉命办事却没能称职,没有建立显赫功绩,死去实在心怀惭愧遗憾。道义上不能没有功劳却接受朝廷赏赐。我死之后,你把我得到的全部赏赐物品登记上交,你自己前往军营,奔赴前线拼死作战,来成全我的心愿。”
祭肜去世之后,他的儿子祭逢上奏疏,完整陈述父亲的遗言。汉显宗一向器重祭肜,正要再重用他,听到消息大为震惊,召见祭逢询问祭肜的病情,长久叹息不已。乌桓、鲜卑怀念祭肜,每次到京城朝贺,都会到他的坟墓祭拜,仰天痛哭之后才离开。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修建祠庙,一年四季供奉祭祀。
祭肜安葬之后,儿子祭逢的弟弟祭参前往投奔奉车都尉窦固,随军攻打车师立下功劳,逐步升迁做到辽东太守。永元年间,鲜卑攻入辽东郡境内,祭参因为作战失败获罪,被关进监狱处死。祭肜的子孙很多都担任边境官吏,大多都有很好的名声。
论曰:祭肜勇武刚毅,行事沉稳持重,就算是周亚夫、司马穰苴这样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镇守遥远的边郡,教化改变蛮夷粗野的风俗,塞外部族前来求取信物以表忠信,胡人不断送来敌军首级,以至于边境哨所不再擂战鼓,堡垒烽火熄灭将近三十年。古人说“必须历经一代人的教化才能养成仁政”,难道不正是说祭肜吗!却因为一次过失,愤懑而终,实在可惜,这就是敬畏法度带来的憾事啊!
(司马穰苴典故:齐景公任命穰苴做将军,派庄贾做监军。穰苴和庄贾约定:第二天正午在军营大门会合。穰苴先到军营,庄贾迟到,穰苴于是斩杀庄贾向全军示众,全军将士无不震恐。 送来首级,指偏何攻打匈奴,送来首级换取赏赐。)
赞曰:王霸开启燕地门户,吴汉在虖河破冰进军。祭遵喜好礼乐,身处军中仍歌咏雅乐。祭肜镇守辽东,使得边境和睦安定。
《后汉书》卷二十一 任李万邳刘耿列传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县人。年少为人忠厚,受到乡里百姓敬爱。最初做乡啬夫,后来在郡县担任小吏。
汉军攻到宛县,士兵看见任光衣帽光鲜,命令他脱下衣服,准备杀掉他抢夺财物。正好光禄勋刘赐赶到,看任光容貌像有德长者,于是救下保全他的性命。任光就此率领部众跟随刘赐,担任安集掾,被任命为偏将军,跟随世祖刘秀打败王寻、王邑。
更始帝定都洛阳,任命任光做信都太守。等到王郎起兵称帝,各个郡国都投降王郎,唯独任光不肯归顺,于是和都尉李忠、信都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人同心协力坚守城池。廷掾拿着王郎的檄文到府中劝任光投降,任光把他在集市处死,向百姓宣示立场,征调四千精锐士兵守城。更始二年春天,世祖刘秀从蓟地向南逃回,处境狼狈,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传闻只有信都还效忠汉朝抵抗邯郸王郎,于是急速奔赴信都。任光等人困守孤城,担心不能保全,听说世祖到来,大喜过望,官吏百姓全都高呼万岁,立刻打开城门,和李忠、万修带领下属官员出城拜见。世祖住进馆舍,对任光说:“伯卿,如今我们兵力薄弱,我打算投奔城头子路、力子都的部队,怎么样?”任光说:“不可以。”世祖说:“你的兵力太少,该怎么办?”
任光说:“可以征调临时征募的士兵,攻打周边各县,如果有不肯投降的,听任士兵劫掠财物。百姓贪图财物,士兵就可以招募得到。”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任光为左大将军,封为武成侯,留下南阳人宗广代理信都太守,让任光带兵跟随自己出征。任光于是大量制作檄文,写道:“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百万大军,从东方赶来,讨伐各路叛贼。”派遣骑兵飞奔到钜鹿境内。官吏百姓拿到檄文,互相转告。世祖和任光等人趁着傍晚进入堂阳县地界,命令骑兵每人手持火把,布满沼泽之中,火光映照天地,全城百姓无不惊恐,当夜堂阳就投降了。十天之内,军队人数大为扩充,顺势攻打各处城邑,攻破邯郸,之后派遣任光回到信都郡。
城头子路,是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和肥城人刘诩在卢城头起兵,所以把这支军队叫做城头子路。爰曾自称都从事,刘诩号称校三老,在黄河、济水一带劫掠,部众达到二十多万。更始帝即位,爰曾派遣使者归降,朝廷任命爰曾为东莱郡太守,刘诩为济南太守,二人同时代理大将军职务。这一年,爰曾被自己的部将杀害,众人推举刘诩为首领,更始帝封刘诩为助国侯,命令他解散部队返回本郡。
力子都,东海郡人。在家乡起兵,在徐州、兖州境内劫掠,部众有六七万人。更始帝即位,他派遣使者归降,朝廷任命力子都做徐州牧。后来被自己的部下杀害,残余部众又聚集在一起,和各路贼军在郯乡会合,因此号称郯乡贼。郯乡贼首领董次仲最初在茌平起兵,之后渡过黄河进入魏郡、清河郡,和五校贼联合,部众十多万人。建武元年,世祖刘秀进驻洛阳,派遣大司马吴汉等人攻打郯乡贼,第二年春天,大败敌军,迫使他们归降。
就在这一年,朝廷改封任光为阿陵侯,食邑一万户。建武五年,征召他到京城,给予奉朝请的待遇。这年冬天,任光去世。儿子任隗继承爵位。
后来阮况官做到南阳太守,郭唐官做到河南尹,都有能干的名声。
任隗,字仲和,年少喜爱黄老学说,清心寡欲。得到的俸禄,常常拿来救济同族宗亲,收养孤儿寡妇。汉显宗听说他的事迹,提拔他为奉朝请,升迁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又升任长水校尉。肃宗即位,素来敬重喜爱他,屡次称赞他的品行,任命他做将作大匠。将作大匠一职从建武年间开始一直由谒者兼任,从任隗开始正式设置专职官员。建初五年,升任太仆;建初八年,接替窦固担任光禄勋,所担任的各个职位都获得好评。章和元年,被任命为司空。
任隗修养道义德行,不追求虚名,因为沉稳正直被当世敬重。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把持朝政,作威作福,朝廷内外大臣没有不畏惧他的。当时窦宪出兵攻打匈奴,国家耗费巨大,任隗上奏请求召窦宪回朝,前后一共上了十次奏章。他独自和司徒袁安同心协力,坚守正道,直言议论,毫不屈从隐瞒,相关记载写在《袁安传》中。
永元四年,任隗去世。儿子任屯继承爵位。皇帝感念任隗的忠心,提拔任屯担任步兵校尉,改封为西阳侯。
任屯去世,儿子任胜继承爵位。任胜去世,儿子任世继承爵位,改封为北乡侯。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县人。父亲担任高密都尉。李忠元始年间依靠父亲的官职被任命为郎官,同署任职的几十人当中,唯独李忠因为举止有礼、品行端正受人称赞。王莽时期担任新博属长,郡内百姓全都敬重信服他。
(注:高密不是郡,原文写“都尉”,是文字讹误。)
更始帝即位,派遣使者巡视各郡国,当即任命李忠为都尉。李忠于是和任光一同追随世祖刘秀,被任命为右大将军,封为武固侯。当时世祖解下自己佩戴的绶带给李忠系上,李忠随之攻打周边各县。大军到苦陉,世祖召集众将,询问缴获的财物,只有李忠没有劫掠财物。世祖说:“我想要特别赏赐李忠,各位该不会心生不满吧?”
于是把自己乘坐的黑色大马以及绣被衣物赏赐给他。进军围攻钜鹿,没能攻下。王郎派遣部将攻打信都,信都大族马宠等人打开城门迎接敌军,拘捕太守宗广以及李忠的母亲、妻子,命令李忠的亲属招降李忠。当时马宠的弟弟在李忠手下担任校尉,李忠立刻召见他,斥责他背弃恩德、献城叛敌,当场把他击杀。众将十分吃惊,说:“你的家人还在敌人手里,你却杀掉他的弟弟,为什么这么刚烈!”李忠说:“如果纵容叛贼不诛杀,就是怀有二心。”世祖听说这件事十分赞赏,对李忠说:“如今我们的军队已经成型,将军可以回去营救老母妻儿。你可以自行招募官吏百姓,能救回你家属的,赏赐一千万,来我这里领取。”李忠回答:“蒙受明公的大恩,我一心想要效命,实在不敢顾及私人亲属。”世祖于是派任光带兵援救信都,任光的军队在路上溃散,投降王郎,无功而返。恰逢更始帝派遣将领攻破信都,李忠的家人才得以保全。
世祖于是派李忠返回信都,代理太守职务,抓捕郡内依附邯郸王郎的大族,诛杀几百人。等到任光回到信都郡,李忠才重新做回都尉。建武二年,改封李忠为中水侯,食邑三千户。同年,征召入朝担任五官中郎将,跟随大军平定庞萌、董宪等人的叛乱。
建武六年,升迁为丹阳太守。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南方长江、沿海一带,很多人拥兵割据。李忠到郡之后,招抚归降的人,拒不服从的全部讨伐消灭,一个多月就全部平定。李忠认为丹阳越地百姓不重视学问,婚嫁礼仪比不上中原地区,于是兴办学校,教习礼仪仪容,每年春秋举办乡饮酒礼,选用通晓儒家经典的人任职,郡中百姓都向往学习。开垦的田地不断增多,三年之间,流民登记落户的有五万多人。建武十四年,三公上奏,李忠的政绩考核为天下第一,升迁为豫章太守。后来因病辞官,被征召回京城。建武十九年,李忠去世。
儿子李威继承爵位。李威去世,儿子李纯继承爵位。永平九年,因为李纯的母亲杀害李纯的叔父获罪,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重新封李纯为琴亭侯。李纯去世,儿子李广继承爵位。
万修,字君游,扶风茂陵人。更始年间,担任信都令,和太守任光、都尉李忠一同守城,迎接世祖刘秀,被任命为偏将军,封为造义侯。攻破邯郸之后,升任右将军,跟随世祖平定河北。建武二年,改封槐里侯。和扬化将军坚镡一同攻打南阳,还没有攻克就身患重病,在军中去世。
儿子万普继承爵位,改封泫氏侯。万普去世,儿子万亲继承爵位,改封扶柳侯。万亲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万修的曾孙万丰为曲平亭侯。万丰去世,儿子万炽继承爵位。永建元年,万炽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延熹二年,汉桓帝续封万修玄孙万恭为门德亭侯。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父亲邳吉,担任辽西太守。邳彤最初是王莽的和成卒正。世祖刘秀巡行河北,来到下曲阳,邳彤献出全城归降,朝廷依旧任命他做太守,世祖在当地停留数日。世祖向北前往蓟地,恰逢王郎起兵,派遣将领攻占各地,所到县城全都归顺,只有和成、信都两郡坚守,拒不投降。邳彤听说世祖从蓟地败退,军队溃散,将要来到信都,于是先派遣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挑选两千精锐骑兵,在路上迎接世祖的部队。
邳彤不久就在信都和世祖会合。世祖虽然得到两个郡的支援,但是兵力还不够强盛,议事的大臣大多建议,依靠信都的兵力护送世祖向西返回长安。邳彤在朝堂当面反驳:“各位大臣的提议全都不对。官吏百姓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所以更始帝登上帝位,天下纷纷响应,三辅地区清扫宫室、修整道路迎接他。一个人手持长戟振臂呼喊,千里之外的守将就会弃城逃跑,跪地投降。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像这样感召百姓的局面。再者,占卜方士出身的王郎,假借名号,纠合乌合之众,就震动燕、赵一带;更何况明公您发动两个郡的兵力,借着天下响应汉朝的声势,出兵攻打,哪座城池不能攻克,哪支敌军不能打败!如今放弃这里返回长安,不只是白白丢掉河北,还必定震动三辅,损害朝廷威望,这不是妥当的计策。如果明公不再打算征伐天下,就算是信都的士兵,也很难召集。为什么?明公向西撤离之后,邯郸的百姓不会抛下父母亲人,背弃本地城主,千里迢迢护送您,士兵逃离散失是必然的。”世祖认为他说得很对,于是打消回长安的念头。当天任命邳彤为后大将军,继续兼任和成太守,让他率兵充当前锋。
大军即将抵达堂阳,堂阳已经反叛,归附王郎。邳彤派张万、尹绥先开导劝谕城中官吏百姓,世祖大军夜里赶到,堂阳立刻打开城门出城归降。邳彤带兵在中山击败白奢贼兵。从这之后一直跟随世祖征战。
后来信都又反叛,归附王郎,王郎任命的信都守将拘捕邳彤的父亲、弟弟以及妻子儿女,逼迫他们写亲笔信招降邳彤,信中说:“投降就赏赐爵位,不投降就诛灭全族。”邳彤流着眼泪回信:“侍奉君主的人不能顾念私家。我的亲属到现在还能安然待在信都,是刘公的恩德。刘公正为天下大事奋战,我不能再顾及私人亲情。”恰逢更始帝派遣将领攻下信都,王郎军队战败逃走,邳彤的家人才得以脱险。
攻下邯郸之后,邳彤被封为武义侯。建武元年,改封灵寿侯,代理大司空事务。世祖进入洛阳,任命邳彤为太常,一个多月之后转任少府,这一年被免去官职。之后又担任左曹侍中,经常跟随出征。建武六年,回到自己的封国。
邳彤去世,儿子邳汤继承爵位。建武九年,改封乐陵侯。建武十九年,邳汤去世,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因为没有子嗣,封国废除。元初元年,邓太后续封邳彤的孙子邳音为平亭侯。邳音去世,儿子邳柴继承爵位。
当初,张万、尹绥和邳彤一同迎接世祖,都被任命为偏将军,也跟随四处征战。张万封为重平侯,尹绥封为平台侯。
论曰:凡是成就功业的人,因为功绩显赫,容易被世人知晓;在事情萌芽阶段出谋划策的人,道理幽微隐晦,很难彰显。这本来就需要推究实情、比对事迹,仔细体察。当初,大臣们打算凭借两个郡的兵力,提出入关的计策,放弃已经打下的基业,奔赴祸福难测的关中,如果不是邳彤,世祖几乎被众人的意见迷惑。古语说“一句话可以振兴国家”,邳彤的这番对答,差不多就是这样。
刘植,字伯先,钜鹿昌城人。王郎起兵的时候,刘植和弟弟刘喜、堂兄刘歆,率领同族宗族、门下宾客,聚集几千士兵占据昌城。听说世祖从蓟地回来,就打开城门迎接世祖。世祖任命刘植为骁骑将军,刘喜、刘歆做偏将军,全都封为列侯。当时真定王刘扬起兵归附王郎,部众十多万人,世祖派遣刘植劝说刘扬,刘扬于是归降。世祖顺势留在真定,迎娶郭皇后,郭皇后就是刘扬的外甥女,靠这层关系和刘扬结好。之后和刘扬以及众将在郭氏漆里宅第摆酒设宴,刘扬击筑助兴,世祖才得以进兵攻下邯郸,平定河北。
建武二年,改封刘植为昌城侯。讨伐密县贼寇时,战死沙场。儿子刘向继承爵位。皇帝让刘喜接替统领刘植的部队,又担任骁骑将军,封为观津侯。刘喜去世,又任命刘歆为骁骑将军,封为浮阳侯。刘喜、刘歆都跟随征伐,爵位传给后代子孙。刘向改封东武阳侯,去世之后,儿子刘述继承爵位。永平十五年,因为和楚王刘英谋反一事牵连获罪,封国废除。
耿纯,字伯山,钜鹿宋子人。父亲耿艾,在王莽朝中担任济平尹。耿纯在长安求学,被授官纳言士。
王莽败亡,更始帝即位,派遣舞阴王李轶招降各个郡国,耿艾归降,返回故土担任济南太守。当时李轶兄弟把持大权,独断一方,前来游说攀附的宾客络绎不绝。耿纯多次求见,都得不到接见,很久之后才见到李轶,趁机劝说他:“大王拥有龙虎一般的才干,遇上风云际会的时代,迅速崛起,短短几个月兄弟二人就封王,可是德行信义没有传播给士人百姓,恩惠功劳没有施加给民众,荣华富贵骤然到来,这是聪明人所忌惮的。就算小心谨慎,还担心不能善终,更何况洋洋自得,难道可以成就大业吗?”李轶认为他非同一般,又因为耿纯是钜鹿的世家大族,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耿纯为骑都尉,授予符节,命他安抚赵、魏地区。
恰逢世祖刘秀渡过黄河来到邯郸,耿纯立刻前去拜见,世祖十分厚待他。耿纯退下之后,观察世祖手下官员将士的法度,和其他将领截然不同,于是主动结交,献上马匹、细绢几百匹。世祖向北前往中山,把耿纯留在邯郸。遇上王郎起兵反叛,
世祖从蓟地向东南奔逃,耿纯和同族兄弟耿欣、耿宿、耿植一同率领宗族宾客两千多人,年老体弱的人都带上棺木随行,在育县迎接世祖。世祖任命耿纯为前将军,封为耿乡侯,耿欣、耿宿、耿植全都任命为偏将军,命令他们跟随耿纯充当前锋,降服宋子,接着攻下曲阳、中山。
当时很多郡国都投降邯郸王郎,耿纯担心同族人心生二心,就让耿欣、耿宿回去把自家房屋全部烧毁。世祖询问这么做的缘故,耿纯回答:“臣观察明公孤身来到河北,没有府库的积蓄,没有丰厚的赏赐来笼络众人,只靠着恩德信义感召大家,所以士人百姓愿意归附。如今邯郸有人自立为王,北方各州人心惶惶。我虽然全族归顺,老弱都随军,还是担心宗族宾客当中有人怀有异心,所以烧毁家宅,断绝他们回头投靠故土的念头。”世祖为之感慨叹息。
大军到鄗县,世祖住在馆舍,鄗县大族苏公打开城门迎接王郎的将领李恽。耿纯事先察觉,带兵迎战李恽,大败敌军,斩杀李恽。之后跟随世祖平定邯郸,又打败铜马贼。
当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十多万贼军聚集在射犬,世祖带兵准备进攻。
耿纯的部队在前方,距离其他大营几里远,贼兵夜里偷袭耿纯军营,箭矢如雨射入营中,士兵死伤很多。耿纯约束部队,坚守营寨,不肯出战。挑选两千敢死士兵,每人手持强弩,带上三支箭,口中衔枚悄悄行军,绕到贼军后方,齐声呐喊,强弩一齐发射,贼军惊慌溃散,耿纯率军追击,大败敌军。派人快马禀报世祖。第二天清晨,世祖和众将来到耿纯军营,慰劳耿纯说:“昨夜受苦了吧?”耿纯回答:“仰仗明公的威德,侥幸保全。”世祖说:“大军不适合夜里出动,所以没能赶来救援。军营驻地变化不定,你的宗族不能全都待在军队当中。”于是任命耿纯同族的耿伋做蒲吾县长,让他把耿家亲属全都安置在那里。
世祖即位称帝,封耿纯为高阳侯。到济阴攻打刘永,攻下定陶。当初耿纯跟随攻打王郎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摔伤肩膀,这时旧伤发作,于是回到怀宫休养。皇帝问:“你的兄弟当中谁可以领兵?”耿纯举荐堂弟耿植,于是派耿植接管耿纯的部队,耿纯依旧以前将军的身份跟随皇帝。
当时真定王刘扬又编造谶语说:“赤九之后,瘿扬为主。”刘扬脖子上长有瘤子,想用这句谶语蛊惑众人,还和绵曼的贼寇勾结。建武二年春天,朝廷派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刘扬入朝,刘扬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于是再派耿纯持皇帝符节,到幽州、冀州宣布赦免诏令,沿途慰问各路王侯。皇帝秘密告诫耿纯:“如果刘扬肯来拜见,就趁机抓捕他。”耿纯带着一百多名官吏士兵,和陈副、邓隆在元氏会合,一同来到真定,住在馆舍。刘扬声称生病不肯前来拜见,因为耿纯出身真定刘氏宗室,派人送信给耿纯,想要和耿纯相见。耿纯回信:“我奉命接见王侯、州郡长官,不能先去拜访别人,如果想要会面,请到馆舍来。”当时刘扬的弟弟临邑侯刘让以及堂兄刘细各自拥兵一万多人,刘扬依仗兵力强盛,又看见耿纯这边安安静静没有戒备,就带着下属官员来到馆舍,兄弟几人都只带少量士兵守在门外。刘扬入内拜见耿纯,耿纯以礼相待,顺势请他的兄弟们全部进来,关上门把他们全部诛杀,之后带兵走出馆舍。真定全城震惊,没有人敢作乱。皇帝怜悯刘扬、刘让谋反还没有付诸行动,于是封他们的儿子,恢复他们的封国。
耿纯回到京城,主动请求说:“臣出身官吏世家,有幸遇上大汉复兴,圣明的帝王登基,得以位列将军,受封为列侯。天下大体平定,我已经没有征战的志向,希望能够治理一个郡,尽力报效国家。”皇帝笑着说:“你既擅长领兵打仗,现在又想要处理民政吗?”于是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当时东郡还没有完全平定,耿纯到任几个月,境内盗贼全部肃清。建武四年,下诏命令耿纯带兵攻打更始政权的东平太守范荆,范荆投降。又进军攻打泰山、济南、平原的贼寇,全部平定。耿纯在东郡任职四年,当时发干县长犯下罪过,耿纯准备上奏弹劾,派兵包围县衙,奏章还没有批复下来,这个县长就自杀了。耿纯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以列侯的身份享受奉朝请待遇。后来跟随皇帝攻打董宪,路过东郡,几千百姓老少跟随皇帝车架痛哭,都说:“希望耿君再回来治理我们。”皇帝对公卿大臣说:“耿纯年轻的时候只是披甲作战的武将而已,治理地方竟然能被百姓这样思念!”
建武六年,正式定封耿纯为东光侯。耿纯告辞,准备前往封国,皇帝说:“汉文帝对周勃说‘丞相是我倚重的大臣,请你带头带领诸侯回到封国’,今天我对你也是这个意思。”耿纯接受诏令动身。走到邺县,皇帝赏赐谷物一万斛。到封国之后,慰问死者家属,探望有病的百姓,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建武八年,东郡、济阴盗贼成群作乱,朝廷派遣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出兵讨伐。
皇帝因为耿纯的威信在魏地一带很高,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和大军在东郡会合。东郡百姓听说耿纯入境,九千多名盗贼全部前来向耿纯投降,大军没有作战就撤回。皇帝下玺书,再次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建武十三年,耿纯在任上去世,谥号成侯。儿子耿阜继承爵位。
耿植后来官至辅威将军,封为武邑侯。耿宿官做到代郡太守,封为遂乡侯。耿欣担任赤眉将军,封为著武侯,跟随邓禹西征,在云阳战死。耿氏宗族当中,一共有四人封为列侯,三人封为关内侯,九人做到俸禄二千石的高官。
耿阜后来改封莒乡侯。永平十四年,因为同族耿歙受楚国人颜忠供词牵连,封国被废除。建初二年,肃宗感念耿纯的功劳,续封耿阜的儿子耿盱为高亭侯。耿盱去世,没有后嗣,皇帝又封耿盱的弟弟耿腾。耿腾去世,儿子耿忠继承爵位。耿忠去世,孙子耿绪继承爵位。
赞曰:任光、邳彤洞察时局,紧闭的城门为世祖打开。兵马辗转奔波,依靠两位太守坚守。耿纯、刘植心怀大义,带领兵马辅佐大汉扬威。
《后汉书》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县人。幼年丧父,寄居在外祖父复阳刘氏家中,经常往来舂陵,世祖刘秀和刘縯都十分亲近喜爱他。刘縯担任大司徒,任命朱祐做护军。等到世祖担任大司马,征讨河北,又任命朱祐做护军,常常得到亲近信任,可以住在世祖的府中。朱祐陪侍宴饮,从容说道:“长安朝政混乱,您有日角的贵相,这就是天命。”世祖说:“叫刺奸把护军抓起来!”朱祐于是不敢再说这类话。跟随世祖征战河北,常常奋力冲锋陷阵,被任命为偏将军,封为安阳侯。世祖登基称帝,任命朱祐为建义大将军。
建武二年,改封堵阳侯。冬天,和众将在淯阳攻打邓奉,朱祐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虏。
第二年,邓奉战败,于是脱去上衣,靠朱祐出面投降。光武帝恢复朱祐的官职,重重安抚赏赐他。派遣朱祐攻打新野、随县,全部平定。
延岑在穰县战败之后,就和秦丰的部将张成会合,朱祐带领征虏将军祭遵在东阳和他们交战,大败敌军,在战场上斩杀张成,延岑战败逃走,投奔秦丰。朱祐缴获官印绶带九十七枚。又进攻黄邮,迫使敌军投降,赏赐朱祐黄金三十斤。建武四年,朱祐率领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接替征南大将军岑彭,在黎丘包围秦丰,在蔡阳打败秦丰部将张康,斩杀张康。光武帝亲自来到黎丘,派御史中丞李由带着玺书招降秦丰,秦丰口出恶言,不肯投降。皇帝车架返回京城,把作战方略交代给朱祐,朱祐全力攻城。第二年夏天,城中粮食耗尽,秦丰带着母亲、妻子、儿女一共九人,赤身出城投降。朱祐用囚车把秦丰押送洛阳,朝廷将秦丰处斩。大司马吴汉上书弹劾朱祐擅自违背诏令接受投降,没有尽到将帅的职责,光武帝没有追究朱祐的罪责。朱祐回师,和骑都尉臧宫会合,攻打延岑残余势力盘踞的阴县、酇县、筑阳县,全部平定。
朱祐为人质朴正直,推崇儒学。带兵打仗,大多招降敌人,以平定城邑作为根本,不追求斩杀敌人首级的功劳。还下令禁止士兵劫掠百姓,士兵习惯放纵,很多人因此怨恨他。建武九年,驻守南行唐抵御匈奴。
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正式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建武十五年,朱祐来到京城,上交大将军印绶,留在京城享受奉朝请的待遇。朱祐上奏,古代大臣受封,不能加封王爵,可以把各位诸侯王改封为公爵。皇帝立刻推行这个建议。朱祐又上奏,三公官名应当去掉“大”字,效法古代经典。后来朝廷采纳了他的提议。
朱祐早年在长安求学,皇帝前去探望他,朱祐没有先招待皇帝,就直接登上讲堂读书。后来皇帝驾临朱祐的府第,于是笑着说:“主人该不会又丢下我,跑去讲学了吧?”因为二人有旧交情,朱祐多次得到丰厚赏赐。建武二十四年,朱祐去世。
儿子朱商继承爵位。朱商去世,儿子朱演继承爵位。永元十四年,因为堂兄朱伯牵扯进阴皇后巫蛊一案获罪,朱演被罢黜为平民。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朱演的儿子朱冲为鬲侯。
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年少在长安求学。王莽时期选拔四科人才,景丹凭借口才出众,担任固德侯的国相,办事干练受人称赞,升迁为朔调连率副贰。
更始帝即位,派遣使者巡行上谷郡,景丹和连率耿况归降,景丹重新担任上谷长史。王郎起兵,景丹和耿况谋划抵御王郎。耿况派景丹和儿子耿弇以及寇恂等人率领军队南下投奔世祖。世祖接见景丹等人,笑着说:“邯郸的将领多次说我征召渔阳、上谷的骑兵,我只是随口应付,没想到两郡的兵马真的来投奔我!正要和诸位士大夫一同成就这份功业。”任命景丹为偏将军,封号奉义侯。跟随世祖在南䜔攻打王郎部将儿宏等人。
王郎的军队迎战,汉军向后退却,景丹等人出动精锐突击骑兵猛攻,大败敌军,追击十多里,战场上死伤的士兵横七竖八。
景丹回营,世祖对他说:“我听说突击骑兵是天下精锐,今天总算见到他们作战,真是痛快啊!”之后继续跟随世祖平定河北。
世祖登基称帝,根据谶文打算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大臣心里都不服。皇帝下诏,让群臣举荐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选,
大家推举的只有吴汉和景丹。皇帝说:“景将军是北方州郡的大将,的确是合适人选。但是吴将军有定下重大策略的功勋,又诛杀苗幽州、谢尚书,他的功劳更大。按照旧制,骠骑将军可以兼任大司马。”于是任命吴汉做大司马,任命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建武二年,正式定封景丹为栎阳侯。皇帝对景丹说:“关东从前的各个王国,就算管辖几个县,也比不上栎阳万户侯的封地。古语说‘富贵不回故乡,就如同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所以把栎阳封给你。”景丹叩首拜谢。秋天,和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人一同,在羛阳打败五校贼,收降五万部众。恰逢陕地贼寇苏况攻破弘农,活捉郡守。当时景丹生病,皇帝因为他是老将,想要让他勉强起身主持郡中事务,连夜召他入宫,对他说:“贼寇逼近京城,只需要借助将军的威望,就算卧病坐镇就足够了。”景丹不敢推辞,勉强支撑病体接受任命,带领部队来到弘农郡,十几天后就去世。
儿子景尚继承爵位,改封余吾侯。景尚去世,儿子景苞继承爵位。景苞去世,儿子景临继承爵位,因为没有子嗣,封国断绝。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景苞的弟弟景遽为监亭侯。
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原本是郡府小吏,太守彭宠让王梁代理狐奴县令,和盖延、吴汉一同带兵南下,在广阿追上世祖刘秀,被任命为偏将军。攻下邯郸之后,赐爵关内侯。跟随世祖平定河北,任命为野王令,和河内太守寇恂向南抵御洛阳的敌军,向北把守天井关,朱鲔等人不敢出兵,世祖认为这是王梁的功劳。等到世祖即位,商议选拔大司空,《赤伏符》谶文写着“王梁主卫作玄武”,皇帝认为野王是从前卫国迁徙的地方,玄武是水神,司空主管水土,于是提拔王梁担任大司空,封为武强侯。
建武二年,王梁和大司马吴汉等人一同攻打郯乡贼。皇帝下诏,军事全部归大司马调度,王梁却擅自征调野王的军队。皇帝因为他不遵从诏令,命令他留在所在的县,王梁又自作主张进军。皇帝因为他多次违抗命令,勃然大怒,派遣尚书宗广拿着符节到军中斩杀王梁。宗广不忍心下手,就用囚车把王梁押送回京城。到京城之后,皇帝赦免了他。一个多月之后,任命他为中郎将,代理执金吾事务。向北把守箕关,攻打赤眉的分支部队,迫使敌军归降。建武三年春天,转兵攻打五校贼,追击到信都、赵国,打败敌军,全部扫平各处营寨。冬天,朝廷派遣使者持符节任命王梁为前将军。建武四年春天,攻打肥城、文阳,攻克城池。又和骠骑大将军杜茂在楚、沛一带攻打佼强、苏茂,攻下大梁、啮桑;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也分路进军,一年多把叛军全部平定。建武五年,跟随大军援救桃城,打败庞萌等人,王梁作战格外勇猛,被任命为山阳太守,安抚刚刚归降的百姓,依旧统领军队。
几个月之后被征召入朝,接替欧阳歙担任河南尹。王梁开挖水渠,引谷水流入洛阳城下,向东流入巩川,等到水渠修成,水流却不通。建武七年,主管官员上奏弹劾他,王梁羞愧惶恐,上书请求辞官。皇帝于是下诏:“王梁从前带兵征战,众人都称赞他能干,所以提拔他掌管京城。提议开挖水渠,打算为百姓谋利,耗费人力,最终却一事无成,百姓怨恨,舆论喧哗。虽然朕宽恕了他,他依旧坚持谦退。‘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任命王梁担任济南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正式定封阜成侯。建武十四年,王梁在任上去世。
儿子王禹继承爵位。王禹去世,儿子王坚石继承爵位。王坚石因为父亲王禹和弟弟王平牵扯进楚王刘英谋反一案,被处死,封国废除。
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人。当初在河北投奔光武帝,担任中坚将军,常常跟随出征。世祖即位,任命为大将军,封为乐乡侯。向北攻打真定的五校贼,进军收降广平。建武二年,改封苦陉侯。和中郎将王梁在魏郡、清河、东郡攻打五校贼,扫平所有堡垒营寨,收降敌军三十多名持节的大将,三个郡恢复安宁,道路畅通。第二年,朝廷派遣使者持符节任命杜茂为骠骑大将军,攻打沛郡,攻下芒县。当时西防又发生叛乱,迎接佼强。建武五年春天,杜茂带领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几个月之后攻下城池,佼强投奔董宪。
东方战乱平定之后,建武七年,皇帝下诏,命令杜茂带兵北上,在晋阳、广武屯田,防备胡人入侵。建武九年,和雁门太守郭凉在繁畤攻打卢芳的部将尹由,卢芳部将贾览率领一万胡人骑兵前来救援,杜茂作战失利,退入楼烦城。
当时卢芳占据高柳,和匈奴联合,屡次劫掠边境百姓,皇帝十分担忧。建武十二年,派遣谒者段忠,把各郡关押的犯人发配给杜茂,镇守北方边境;征调边境士兵修筑侦察岗亭,修整烽火台;又运送金钱、丝帛供给军队,赏赐边境百姓,来往的官吏车马络绎不绝。杜茂也推行屯田,用驴车转运物资。早先,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人被尹由掳掠,尹由任用他们做将领,一同驻守平城。贾丹等人听说卢芳战败,就一同杀掉尹由,投奔郭凉;郭凉上报朝廷,朝廷把他们全都封为列侯,下诏运送财物赏赐杜茂、郭凉的士兵和平城归降的百姓。从这之后,卢芳手下的城邑陆续归降,郭凉诛杀当地豪强郇氏等人,安抚弱小百姓,一个月左右,雁门郡差不多全部平定,卢芳于是逃入匈奴境内。皇帝提拔郭凉的儿子做中郎,在宫中担任宿卫。
郭凉,字公文,右北平人。身高八尺,勇武有力,虽然是武将,却通晓儒家经书,富有谋略,尤其熟悉边境事务,在北方很有名望。当初,幽州牧朱浮征召他担任兵曹掾,攻打彭宠立下功劳,封为广武侯。
建武十三年,增加杜茂食邑,改封修侯。建武十五年,杜茂因为克扣军队粮草丝帛,指使军吏杀人获罪,被免去官职,削减食邑,正式定封参蘧乡侯。建武十九年,杜茂去世。
儿子杜元继承爵位。永平十四年,因为牵扯东平王谋反一案,减刑免死,封国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杜茂的孙子杜奉为安乐亭侯。
马成,字君迁,南阳棘阳人。年轻做过县中小吏。世祖巡行颍川,任命马成为安集掾,暂代郏县县令。等到世祖讨伐河北,马成就丢下官职,徒步赶路,在蒲阳追上世祖,被任命为期门,跟随征战。世祖即位,两次升迁做到护军都尉。
建武四年,任命为扬武将军,督率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征调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个郡的兵力攻打李宪。当时皇帝驾临寿春,设置校场,举行祭祀路神的仪式为大军送行。
大军进军,把李宪围困在舒县,命令各军深挖壕沟,修筑高墙堡垒。李宪多次挑战,马成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围困一年多。到建武六年春天,城中粮食耗尽,才发动进攻,攻破舒县,斩杀李宪,追击他的党羽,全部平定江淮地区。
建武七年夏天,封为平舒侯。建武八年,跟随皇帝出征打败隗嚣,任命马成为天水太守,依旧兼任将军。冬天,被征召回京城。建武九年,接替来歙担任中郎将,率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攻破河池,平定武都。
第二年,大司空李通被罢免,朝廷让马成代理大司空,府中待遇和正式大司空一样,几个月之后,又重新担任扬武将军。
建武十四年,驻守常山、中山防备北方外敌,同时统领建义大将军朱祐的部队。又接替骠骑大将军杜茂修缮边境要塞:从西河到渭桥,河上到安邑,太原到井陉,中山到邺县,全部修筑堡垒,建造烽火台,每十里设置一处侦察哨所。任职五六年,皇帝感念马成劳苦,征召他回京城。边境百姓很多人上书请求他留任,于是又派遣马成回去驻守。等到南匈奴归附汉朝,北方没有战事,任命马成为中山太守,上交将军印绶,依旧统领屯驻的军队。建武二十四年,向南攻打武溪蛮,没有取得战功,上交太守印绶。
建武二十七年,正式定封全椒侯,前往封国。建武三十二年,马成去世。
儿子马卫继承爵位。马卫去世,儿子马香继承爵位,改封棘陵侯。马香去世,儿子马丰继承爵位。马丰去世,儿子马玄继承爵位。马玄去世,儿子马邑继承爵位。马邑去世,儿子马丑继承爵位,桓帝时期,因为罪过失去封国。延熹二年,皇帝又封马成的玄孙马昌为益阳亭侯。
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子弟。王莽代政的时候,刘隆的父亲刘礼和安众侯刘崇起兵讨伐王莽,事情败露。刘隆当时还不到七岁,所以得以活命。长大之后,在长安求学。更始帝任命他做骑都尉。请假回乡,把妻子儿女接到洛阳。听说世祖在河内,就赶到射犬投奔,被任命为骑都尉,和冯异一同抵御朱鲔、李轶,李轶于是杀害了刘隆的妻子儿女。建武二年,封为亢父侯。建武四年,任命为诛虏将军,讨伐李宪。平定李宪之后,派遣刘隆到武当屯田。
建武十一年,暂代南郡太守,一年多之后,上交将军印绶。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竟陵侯。这个时候,天下上报的开垦田地大多不属实,户口年纪也有很多篡改。建武十五年,皇帝下诏命令各州郡核查这件事,但是刺史、太守大多处理不公,有的偏袒豪强大族,欺压贫苦弱小,百姓怨声载道,拦路哭喊。当时各郡派遣官吏进京上奏,皇帝看见陈留郡官吏的简牍上面写着一行字,写道:“颍川、弘农的情况可以核查询问,河南、南阳不可以核查询问。”皇帝追问这名官吏这话的来由,官吏不肯认罪,推脱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简牍。皇帝大怒。当时显宗还做东海公,年纪十二岁,坐在帷幕后面,开口说道:“这是郡里面嘱咐官吏,拿各地垦田情况互相比较。”皇帝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河南、南阳不能问?”东海公回答:“河南是京城,多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南阳是皇帝故乡,很多皇室近亲,他们的田地住宅都超出制度规定,不能拿来作为标准。”皇帝命令虎贲卫士审问这名官吏,官吏才如实招供,和东海公说的一样。于是派遣谒者前去查实,全部查清弄虚作假的情况。第二年,刘隆因此被召回关进监狱,和他一样获罪的十多个人全部处死。皇帝念及刘隆是开国功臣,特意赦免,贬为平民。
第二年,刘隆又被封为扶乐乡侯,以中郎将的身份,作为伏波将军马援的副手,攻打交阯蛮夷征侧等人。刘隆在禁溪口大败敌军,擒获敌军首领征贰,斩杀一千多人,收降两万多人。回朝之后,改封大国,封为长平侯。等到大司马吴汉去世,刘隆担任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的事务。
(该地就是如今岑州新昌县。麊读音麋,泠读音零。)
刘隆奉公守法,任职八年,上交将军印绶,辞官。皇帝赏赐耕牛、上等美酒十斛,以列侯身份享受奉朝请。建武三十年,正式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刘隆去世,谥号靖侯。儿子刘安继承爵位。
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世祖攻打襄城,傅俊以亭长的身份迎接汉军,被任命为校尉。襄城官府抓捕他的母亲、弟弟和同族亲属,全部处死。跟随大军打败王寻等人,任命为偏将军。独自带兵攻打京县、密县,取得胜利。朝廷派他回到颍川,收葬自己遇难的家人。
儿子傅昌继承爵位,改封芜湖侯。建初年间,遇上母亲去世,于是上书,说封国贫瘠,不愿意前往封地,请求赏赐五十万钱,希望做关内侯。肃宗十分生气,直接把他贬为关内侯,最终没有赐给钱。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傅昌的儿子傅铁为高置亭侯。
坚镡,字子伋,颍川襄城人。原本在郡县做小吏。世祖征讨河北,有人举荐坚镡,于是得到召见。欣赏他处理政务的才干,任命为主簿。又任命为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单独带兵在卢奴打败大枪贼。世祖即位,任命坚镡为扬化将军,封为㶏强侯。
和众将攻打洛阳,朱鲔手下驻守东城的将领做内应,私下和坚镡约定,清晨打开上东门。坚镡和建义大将军朱祐趁着清晨攻入城中,和朱鲔在武器库下方大战,死伤众多士兵,打到早饭时分才停战,朱鲔因此投降。又单独带兵攻打内黄,平定当地。建武二年,和右将军万修巡行南阳各县。堵乡人董欣在宛城反叛,抓捕南阳太守刘驎。坚镡带兵奔赴宛城,挑选敢死士兵夜里攀上城墙,砍开城门攻入城内,董欣于是丢下宛城逃回堵乡。邓奉又在新野反叛,打败吴汉。当时万修病死,坚镡孤军无援,南面抵挡邓奉,北面对抗董欣,整整一年道路断绝,粮草供应不到。坚镡吃蔬菜粗粮,和士兵一同劳苦。每当战况危急,就冲在最前面抵挡飞箭滚石,身上三处受伤,靠着这些才保全部队。等到皇帝御驾亲征南阳,打败董欣、邓奉,任命坚镡做左曹,常常跟随出征。建武六年,正式定封合肥侯。建武二十六年,坚镡去世。
儿子坚鸿继承爵位。坚鸿去世,儿子坚浮继承爵位。坚浮去世,儿子坚雅继承爵位。
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年少为躲避仇人,客居江夏。王莽末年,竟陵、西阳的三老在当地起兵,马武前去投奔,后来加入绿林军,就此和汉军会合。更始帝即位,任命马武做侍郎,和世祖一同打败王寻等人,升任振威将军,和尚书令谢躬一同攻打王郎。
等到世祖攻下邯郸,宴请谢躬、马武等人,打算趁机除掉谢躬,没有成功。宴会结束之后,世祖单独和马武登上丛台,从容对马武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的突击骑兵,想要让将军统领他们,怎么样?”马武回答:“我才能低下,缺少谋略。”世祖说:“将军长期带兵,熟悉战事,哪里能和我手下的小官吏相提并论!”马武从此心里归向世祖。
等到谢躬被杀,马武跑到射犬投降。世祖见到马武十分高兴,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每次犒劳宴请众将,马武都起身在众人面前斟酒劝饮,世祖把这当做乐事。又派马武带领自己原来的部下前往邺地,马武叩头推辞,不愿意,世祖更加欣赏他,于是马武跟随攻打各路贼寇。世祖攻打尤来五幡等人,在慎水战败,马武独自率军殿后,回身冲入敌阵,因此贼兵不能够逼近大军。部队行进到安次、小广阳,马武常常充当军队先锋,奋勇作战,所向无前,各位将领都领兵紧随其后,于是击破贼寇,一路追击到平谷、浚靡才回师。
光武帝刘秀即位,任命马武为侍中、骑都尉,封山都侯。建武四年,马武和虎牙将军盖延等人讨伐刘永,马武另外领兵攻打济阴,攻克成武、楚丘,被授官捕虏将军。第二年,庞萌反叛,攻打桃城,马武率先和庞萌交战,击败敌军;恰逢光武帝御驾亲征到来,庞萌于是战败逃走。建武六年夏天,马武和建威大将军耿弇向西攻打隗嚣,汉军作战失利,率军退下陇山。隗嚣率兵紧迫追击,马武挑选精锐骑兵回身断后,身披铠甲手持长戟奋勇冲杀,斩杀数千人,隗嚣的部队才撤退,各路军队得以撤回长安。
建武十三年,朝廷增加马武的食邑,改封他为鄃侯。马武领兵向北屯驻下曲阳,防备匈奴。后来因擅杀军吏获罪,接受诏令带领妻子儿女前往封国。马武直接赶赴洛阳,上交将军印绶,朝廷削去他五百户食邑,确定封号为杨虚侯,就此留在京城,以奉朝请的身份参与朝会。
后来光武帝和功臣诸侯宴会闲谈,语气舒缓地问道:“诸位如果没有遇上风云际会的时代,自己估量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爵位俸禄?”高密侯邓禹率先答道:“我年少的时候曾经研习学问,可以做郡的文学博士。”光武帝说:“何必如此谦虚!你出身邓氏名门,志向品行端正,怎么会做不到功曹掾吏呢?”其余功臣依次作答,轮到马武,他说:“我凭勇武,可以做守尉,负责督察缉拿盗贼。”光武帝笑着说:“姑且不去做盗贼,自己奋斗做到亭长,就已经很不错了。”马武喜好饮酒,性格豁达敢说话,时常在皇帝面前喝醉,当面驳斥同僚,议论别人的长短,没有什么顾忌回避。光武帝也有意纵容他,以此当作宴饮的笑乐。
光武帝虽然对功臣加以管控约束,但常常能够回护包容,宽恕他们细小的过失。远方进贡的珍奇美食,必定先普遍赏赐给列侯,太官署反倒没有剩余。立下功劳,就增加食邑给予赏赐,却不把行政官职交付给功臣,所以功臣都能保全福禄,始终没有遭到诛杀贬谪的。
建武二十五年,马武以中郎将的身份领兵攻打武陵蛮夷,班师之后,上交官印绶带。汉显宗(明帝)即位初年,西羌侵犯陇右,汉军覆没、将领被杀,朝廷以此为忧患,又任命马武为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做他的副手,会同监军使者窦固、右辅都尉陈欣,统领乌桓士兵、黎阳营士卒、三辅招募来的兵士、凉州各郡羌胡部队以及减刑服役的囚徒,合计四万人进击羌人。大军抵达金城浩亹,同羌人交战,斩杀敌首六百颗。又在洛都谷作战,被羌人打败,战死一千多人。羌人于是率领部众撤出边塞,马武又率军追击,抵达东邯、西邯,大败羌军,斩杀四千六百颗首级,俘获俘虏一千六百人,其余羌人或是归降,或是溃散。马武整顿军队返回京城,朝廷给他增加七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食邑,一共一千八百户。永平四年,马武去世。
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后来因为兄长伯济和楚王英的党羽颜忠图谋谋反,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马武的孙子马震为漻亭侯。马震去世,他的儿子马侧承袭爵位。
论曰:光武中兴的二十八位将领,前代人认为他们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这一说法详情已经无从考究。但是他们都能遇上动荡的时局,施展自己的智谋勇武,被称作辅佐天命的功臣,确实都是各有志向才干的人物。议论的人大多非议光武帝不任用功臣担任行政官职,致使那些才干杰出、功勋卓著的人被搁置不用。然而推究光武帝深远的谋划,本来就是有他的用意。当初王道衰微之后,到了争霸的时代,尚且能够量才授官,功臣贤才都得到任用,就像管仲、隰朋交替在齐桓公朝任职,先轸、赵衰一同在晋文公朝位列朝堂,可以称得上兼顾通达。到了秦汉时期,国家依靠武力建功,辅佐帝王大业的,大都是武人崛起。其中也有贩卖丝帛、屠宰狗徒这类轻佻狡黠的人,有的被赏赐连片的城邑,有的被授予宰相一样的高位。
于是臣子权势和君主相当就会产生嫌隙,臣子力量和朝廷对等就会爆发祸乱。萧何、樊哙尚且身陷牢狱,韩信、彭越最终遭到剁成肉酱的酷刑,难道不是这样吗!自此以后,直到汉武帝时期,五代的辅政大臣,没有不是公侯出身。于是士大夫晋升的道路被堵塞,贤能之人遭到埋没,朝堂充斥世袭做官的私情,底层小吏满腹怨愤。那些心怀才道却默默无闻,埋没在民间的人,又哪里数得完!所以光武帝借鉴过去的过失,立志矫正前代的弊病,就算是寇恂、邓禹这样功勋崇高,耿弇、贾复这样功业盛大的功臣,分封的土地也不过是四五个大县,所加封的也只是特进、奉朝请这类荣誉职位而已。看他治理天下,处理政务,考核官吏,追究罪责,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约束百姓”吧!如果把这套严苛的制度用在功臣身上,伤害就会很重。为什么呢?严格依法办事就会损伤旧日君臣恩情;徇私讲情面就会违背法令制度;选拔德行出众的人,这个人未必立下大功;提拔有功的人,这个人未必贤明;让功臣和普通官吏一同任职,众人的欲望很难全部满足;大量安置功臣为官,带来的祸患近在眼前。不得不权衡能不能胜任,根据实际事务来权衡取舍。所以赐予优厚的爵位俸禄,以此酬报开国元勋;用严明的法律条文,要求在职官吏恪尽职守。建武年间,受封列侯的有一百多人,其中少数几位功臣,可以参与国家议事,一同分担祸福;其余的全部用宽厚的制度优待,保全他们的封地俸禄,没有谁不保全功名,把福泽留给后代。从前张良认为汉高祖重用萧何、曹参这些旧部下,郭伋也批评南阳故人大多身居显位,郑兴又告诫不要专门任用功臣。凭借私情厚待亲信,容易造成偏私溺爱的过失;大公无私普施恩泽,一定可以拓宽招揽贤才的道路,想来道理就是这样吧!
以上这段评论都是华峤撰写的文字。彭越做梁王的时候,吕后唆使彭越的家仆告发彭越谋反,于是彭越宗族被诛灭。《刑法志》记载:“夷灭三族的刑罚,砍下受刑者的头颅示众,把骨肉剁成肉酱。”彭越、韩信都遭受这种刑罚。
太傅高密侯邓禹、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大司马广平侯吴汉、河南尹阜成侯王梁、左将军胶东侯贾复、琅邪太守祝阿侯陈俊、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杜茂、执金吾雍奴侯寇恂、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左曹合肥侯坚镡、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上谷太守淮陵侯王霸、建义大将军鬲侯朱佑、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右将军槐里侯万修、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太常灵寿侯邳彤、卫尉安成侯铫期、骁骑将军昌成侯刘植、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大司空固始侯李通、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大司空安丰侯窦融、骠骑将军慎侯刘隆、太傅宣德侯卓茂。
赞曰:帝王功业追求安定,铭记功臣的勋劳。众多贤臣前来辅佐,战车之上建立战功。神采如龙的光武帝,群臣与帝王一同奋起建功。
后汉书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 第十三(弟子窦固,曾孙窦宪,玄孙窦章)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他的七世祖窦广国,是孝文皇后的弟弟,受封章武侯。窦融的高祖父,汉宣帝时期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常山迁居到平陵。窦融幼年丧父。王莽居摄年间,窦融担任强弩将军司马,向东攻打翟义,回师攻打槐里,凭借军功受封封建男。他的妹妹是大司空王邑的小妾。窦融家住在长安城中,出入权贵外戚家门,结交乡里豪杰,以行侠仗义闻名;但他侍奉母亲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弟,在家中修养品行道义。王莽末年,青州、徐州盗贼起事,太师王匡邀请窦融担任助军,和他一同向东征讨。
等到汉兵起兵,窦融又跟随王邑,在昆阳战败,回到长安。汉军长驱直入关中,王邑举荐窦融,朝廷任命他为波水将军,赏赐黄金一千斤,他领兵进驻新丰。王莽败亡之后,窦融率领军队投降更始政权的大司马赵萌,赵萌任命他做校尉,十分器重他,举荐窦融出任钜鹿太守。
窦融看到更始刚刚建立,东方地区依旧战乱动荡,不想出关赴任。而他的高祖父曾经做张掖太守,堂祖父担任护羌校尉,堂弟也做武威太守,家族世代在河西任职,熟悉当地风俗。窦融私下对兄弟说:“天下安危还不能预知,河西富庶殷实,有黄河作为屏障,张掖属国有精锐骑兵上万,一旦时局危急,封锁黄河渡口,完全可以守住这里,这是保全我们宗族性命的地方。”兄弟们都认同他的想法。窦融于是天天登门拜见赵萌,推辞钜鹿太守的职位,谋求前往河西任职。赵萌向更始帝进言,窦融于是得以被任命为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十分高兴,立刻带领家属向西出发。
抵达河西之后,窦融安抚结交当地英雄豪杰,招纳怀柔羌人部落,很得人心,河西地区全都归心于他。
这个时候,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厍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这些都是各州郡的杰出人才,窦融和他们都结下深厚交情。等到更始政权覆灭,窦融和梁统等人商议:“现在天下大乱,不知道该归附谁。河西地处偏远,夹在羌胡部族中间,如果不能同心协力就无法自保;可大家权势地位相当,又没有人能够统领众人。应当推举一人担任大将军,共同保全五个郡,观望天下形势的变化。”商议已定,众人又互相谦让。大家都认为窦融家族世代在河西做官,受人敬重拥戴,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务。当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孤立无援,没有党羽,窦融等人就一起写信告知二人,这两个人当即解下官印离职离去。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厍钧为金城太守。窦融留在张掖属国,依旧兼任都尉的职务,设置从事,监察五个郡。河西百姓风俗质朴,窦融等人施政也宽厚平和,官民相亲和睦,地方富足繁衍。整治兵马,练习作战射箭,完善烽火报警的警备。羌胡侵犯边塞,窦融就亲自领兵,会同各郡兵马前去救援,行动完全契合约定,每次都能击败敌人。后来匈奴吸取教训,很少再来侵扰边塞,那些归附汉朝的羌胡部族都敬畏亲附。安定、北地、上郡躲避战乱饥荒的流民,源源不断前来投奔河西。
窦融等人远远听说光武帝即位,内心想要归附东方,但是河西路途隔绝遥远,没有办法直接互通消息。当时隗嚣已经奉行建武的年号,窦融等人就遵从东汉的正朔,隗嚣授予他们将军的印绶。隗嚣表面顺从人心,内心怀有反叛的心思,派遣辩士张玄游说河西众人:“更始曾经成就大业,转眼就覆灭,这证明一个王朝不会再度兴起。现在如果认准一个君主就去依附,一旦受到束缚控制,就会丢掉权柄,日后遭遇危难,就算后悔也来不及。如今豪杰互相角逐,胜负没有定数,我们应当各自占据自己的土地,和陇地、蜀地联合结盟,往好的情况可以像战国六国一样割据一方,最差也能像南越尉佗那样割据称王。”窦融于是召集豪杰以及各郡太守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汉朝承接尧的国运,天命历数绵长。如今皇帝的姓氏名号,早就出现在图谶预言当中。前代博学通晓道术的谷子云、夏贺良等人,早就阐明汉朝有再度承受天命的符兆,这件事流传很久。所以刘子骏(刘歆)更改名字,希望应验这个预言。王莽末年,道士西门君惠就说刘秀应当做天子,于是谋划拥立刘歆。事情败露被杀,临刑的时候,他对围观百姓说:‘刘秀真的是你们的君主。’这些都是近代清清楚楚发生的事,有见识的人全都看得见。抛开天命不谈,就人事来说:现在称帝的有好几个人,但是洛阳政权疆域最广阔,兵力最强大,政令号令最严明。考察符命,观察人间世事,其他姓氏的人大概不能担当天下。”各郡太守门下的宾客,意见有的赞同,有的反对。窦融处事谨慎周密,于是下定决心归附东汉。建武五年夏天,派遣长史刘钧捧着书信,献上马匹前往洛阳。
在此之前,光武帝听说河西完整富足,土地和陇、蜀相接,常常想要招抚窦融,以此逼迫隗嚣、公孙述,也派出使者给窦融送信,使者在路上遇见刘钧,就和刘钧一同返回洛阳。光武帝见到刘钧十分欢喜,宴请赏赐完毕,就让刘钧回去,赐给窦融加盖玺印的诏书:“诏令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属国都尉窦融:辛苦你镇守边疆五郡,兵马精锐强盛,仓库物资储备充足,百姓殷实富足;对外挫败羌胡的侵扰,对内让百姓蒙受福泽。你的威望德行声名远扬,我心中十分向往,只是道路阻隔,内心惆怅不已!
长史所奉上的书信、进献的马匹全部收到,深深体会你的厚意。如今益州有公孙述,天水有隗嚣,正值蜀汉两方互相攻伐,局势的关键就在将军你的手上,你的立场偏向哪一方,哪一方就会占取优势。从这点来说,我想要厚待你的心意,怎么能够估量!种种情况,长史都亲眼所见,将军你心里也清楚。帝王交替兴起,千载才会遇到一次这样的机遇。如果你想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辅佐衰微的汉室,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如果打算三分天下,纵横结盟割据,也应当趁早拿定主意。天下还没有统一,我和你远隔地域,并不是要互相吞并的国家。如今朝中议论的人,一定有人会拿任嚣教导尉佗割据七郡的旧事来劝你。帝王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每个人做自己认为合适的事罢了。现在赏赐将军黄金二百斤,有什么想法,随时上奏。”就此任命窦融为凉州牧。
玺书传到河西,整个河西都十分震惊,认为天子明察万里之外,洞悉各方人心。窦融立刻再次派遣刘钧上书:“臣窦融私下思量,有幸作为前代皇后的远亲,蒙受外戚的恩典,家族世代担任二千石高官。到我这一代,又位列官职,执掌将帅大权,镇守一方。想要效忠朝廷,言辞很容易表达,献出忠心也很容易出力。书信不能够完全表达我至诚的心意,所以派遣刘钧当面吐露肺腑之言。我自以为内心全部袒露,对朝廷没有丝毫隔阂。
可是玺书当中大谈蜀、汉两个君主,三分天下的局势,任嚣、尉佗割据的谋划,我私下感到悲痛伤感。我窦融虽然见识浅薄,尚且懂得利害得失、顺从叛逆的分别。怎么可以背弃正统的君主,侍奉奸伪的割据之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倾覆社稷的事情;抛弃已经成就的基业,去追求毫无希望的利益!就算问一个狂妄无知的普通人,都知道该如何取舍,我又怎么会有别的心思!特地派遣我的亲弟弟窦友赶赴京城,当面陈述我的诚挚心意。”窦友走到高平,恰逢隗嚣发动叛乱,道路断绝,急忙折返,派遣司马席封走隐秘小路递送书信。光武帝又派遣席封给窦融、窦友送去书信,安慰体恤十分周全。
窦融深深领会光武帝的心意,于是写信责备隗嚣:“将军您封国富庶,政务修明,士兵百姓都归心于您。当初遭遇时局动荡,汉室处境艰难的时候,您坚守臣节不曾动摇,侍奉本朝,后来又派遣长子伯春入朝做人质,您没有二心的诚意,由此可以得到证明。我们之所以心悦诚服仰慕您的大义,愿意听从将军调遣,正是因为这点。
可是您一时忿恨,就改变节操、另做图谋,君臣相争,刀兵相向。抛弃已经到手的成功,去追求难以实现的目标,背弃道义,谋划割据,百年积累的功业,一朝全部毁掉,难道不可惜吗!想来是您身边办事的人贪图功名出了坏主意,才落到这个地步,我私下为您痛心!如今西州地域局促,百姓士兵离散,这个地方适合辅佐别人,很难自己建立帝业。如果迷途不知返回,明明看见正道依旧执迷,您不是向南依附公孙述,就要向北投靠卢芳。依仗空洞的同盟,轻视强大的对手,指望远方的救援而忽视眼前的强敌,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处。我听说聪明人不会让部众陷入危险来发动战事,仁义的人不会违背道义求取功名。现在拿弱小的力量对抗大国,部众会怎么样?拿将士的性命侥幸求取功业,道义上又怎么说得过去?当初侍奉本朝,向朝廷俯首称臣,这是忠臣的节操;送伯春入朝的时候,您流泪送别,这是慈父的恩情。
转眼之间就背叛朝廷,拿什么面对手下官吏将士?狠心抛弃人质,又怎么对得起留在京城的儿子!自从战乱爆发以来,各方互相攻伐,城郭都变成废墟,百姓辗转死于沟壑。现在活下来的人,不是从刀兵下侥幸逃生,就是流离失所的孤儿。至今受伤的人伤口还没有痊愈,哭泣哀嚎的声音还处处可以听见。万幸国运稍有好转,而将军又要制造灾难,让饱受苦难的百姓不能休养生息,孤儿幼童又要流离失所,这样的悲剧实在让人哀痛,说起来都令人鼻酸!
普通人尚且不忍心做这种事,更何况心怀仁爱的人呢?我知道表达忠心很容易,但是分寸拿捏得当却很难。指责别人重大的过失,本来出于好意,反而招来怨恨,我知道这番话或许会给我招来罪责。这一点粗浅的意见,只希望将军能够体察。”隗嚣拒不采纳。窦融于是和五郡太守一同整治操练兵马,上书朝廷,请求出兵讨伐隗嚣的日期。
光武帝十分赞赏窦融,赐给他外戚世系图谱,以及《史记》当中的《五宗世家》《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
下诏回复窦融:“每每追念外戚渊源,孝景皇帝出身窦氏,定王是景帝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先祖。从前魏其侯窦婴一句话,端正了帝位传承;窦长君、窦少君恭敬遵从师傅教导,修养美好德行,福泽流传给子孙后代,这是皇太后的神灵护佑,上天保佑汉室。从天水过来的人抄录了将军责备隗嚣的书信,言辞痛彻心扉。叛贼读到这封信,应当浑身战栗羞愧;忠臣读了会心酸落泪;义士读了,就如同拨开迷雾看清事理。如果不是内心忠孝诚恳,谁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德行浅薄的人是做不到的!隗嚣知道自己失去河西的援助,灭族的灾祸即将降临,想要施展离间的诡计,迷惑扰乱人心,挑拨各方关系,来完成他的奸谋。京城百官,不了解朝廷和将军的本意,很多人采信虚假传闻,浮夸妄谈,使得忠臣孝子失望,流言和事实相背离。毁谤和赞誉的出现,都不是毫无缘由,不能不深思。如今关东的叛乱已经平定,大军就要全部向西进发。将军要振奋军威,配合大军约定的期限。”
窦融接到诏书,立刻和各郡太守领兵进入金城。
当初更始时期,先零羌封何各部杀死金城太守,占据金城郡。隗嚣派遣使者贿赂封何,和他缔结盟约,想要调动羌人的部众。窦融借着出兵的机会,进攻封何,大败羌军,斩杀一千多人,缴获牛羊一万头,谷物几万斛,沿着黄河炫耀军威,等候皇帝御驾。当时朝廷大军还没有进发,窦融就领兵撤回。
光武帝因为窦融忠诚有功,更加赏识他。下诏命令右扶风修缮窦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多次派遣轻装使者,送来各地的珍奇美食。梁统派人刺杀张玄,就此和隗嚣断绝关系,全部交还隗嚣授予的将军印绶。建武七年夏天,酒泉太守竺曾因为弟弟报仇杀人,辞去郡职。窦融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改用辛肜接替酒泉太守。
秋天,隗嚣出兵进犯安定,光武帝打算亲自西征,预先和窦融约定会师日期。恰逢天降大雨,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撤退,于是作罢。窦融走到姑臧,接到诏书撤军返回。窦融担心朝廷大军就此长久不出兵,于是上书:“隗嚣听说陛下将要西征,我窦融领兵东下,他手下将士人心骚动,本来打算不战而溃败。隗嚣的将领高峻这批人,都想要迎接朝廷大军;后来听说大军撤回,高峻等人又心生疑虑。隗嚣到处宣扬东方发生变乱,西州的豪杰就又重新依附他。隗嚣还招引公孙述的将领,命令他们把守险要关口。我窦融势单力薄,夹在敌我中间,虽然仰仗朝廷的威灵,还是应当迅速得到援助。朝廷大军从正面进攻,我从后方逼迫,交替使用缓攻急攻的策略,首尾互相支援,隗嚣进退无路,一定可以击破。如果大军不早些进发,时间拖久了就会滋生猜忌,对外助长叛贼的气焰,对内显露朝廷的困弱,还会让奸邪小人有造谣挑拨的机会,我私下十分担忧这件事。希望陛下能够体恤!”光武帝深深赞许窦融。
建武八年夏天,光武帝御驾西征隗嚣。窦融率领五郡太守,加上羌人、小月氏的步骑兵几万人,辎重车辆五千多辆,在高平第一城和朝廷大军会师。窦融先派遣从事询问朝见皇帝的礼仪。当时连年战事不断,各路将领和三公在路上往来交错,有的背着使者私下交谈。光武帝听说窦融先询问礼仪,十分赞许,把这件事通告百官。于是设置盛大酒宴,接见窦融等人,给予特殊礼遇。任命窦融的弟弟窦友为奉车都尉,堂弟窦士为太中大夫。于是各路军队一同进军,隗嚣部众全面崩溃,各个城邑全部归降。光武帝推崇窦融的功劳,下诏书把安丰、阳泉、蓼、安风四个县封给窦融,为安丰侯;窦友封为显亲侯。接着依次封赏各位将帅:武锋将军竺曾封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封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封为褒义侯,金城太守厍钧封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肜封为扶义侯。封赏爵位完毕,皇帝御驾东归,让窦融等人全部返回镇守的河西。
窦融认为兄弟几人都得到爵位,长期独当一方,内心恐惧不安,多次上书请求派人替代自己。诏书回复:“我和将军就如同左右手一样,你一再谦退,怎么就不能领会我的心意?好好安抚治理军民,不要擅自离开你的部众。”
等到陇、蜀平定,下诏命令窦融和五郡太守到京城汇报政务,窦融的属官宾客跟随同行,车马有一千多辆,牛马牛羊遍布原野。窦融抵达洛阳,到洛阳城门上交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的印绶。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把侯爵的印绶归还给他。接见窦融,让他位列诸侯朝班,赏赐的恩宠,震动整个京城。过了几个月,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十几天之后,又升迁为大司空。窦融自己觉得不是光武帝早年的旧部下,一朝入朝,官位排在功臣之上,每次朝会觐见,神态言辞都极其谦卑恭敬,光武帝因此越发亲近厚待他。窦融小心谨慎,长久内心不安,多次辞让爵位,借侍中金迁转达自己的至诚。又上奏疏说:“臣窦融今年五十三岁。有个儿子十五岁,资质愚钝。我朝夕用儒家经义教导他,不让他研读天文、谶纬书籍。一心想要让他恭谨敬畏行事,温顺恪守正道,不希望他有过人的才干,更何况要把连片广袤的封地,过去诸侯王国的待遇传给他呢?”又请求单独觐见,光武帝没有准许。
后来朝会结束,窦融在席位后面徘徊,光武帝知道他又想要辞让官职封地,就让身边侍从把他请出去。另一次见面的时候,光武帝迎面告诉他:“前些天我知道你想要交还官职封地,所以叫你天热的时候好好休养。今天相见,应当谈论别的事情,不许再提辞让的话。”窦融不敢再陈述请求。
建武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因为举荐的人盗取金钱获罪入狱。光武帝因为三公共同参与朝政,不得已下策书罢免窦融的大司空职务。第二年,加授特进的荣誉职位。建武二十三年,窦融接替阴兴代理卫尉事务,特进照旧,同时兼任将作大匠。弟弟窦友担任城门校尉,兄弟二人一同掌管皇宫禁卫军队。窦融又请求告老还乡,皇帝就赏赐钱财布帛,太官进献珍贵美食。等到窦友去世,光武帝怜悯窦融年老,派遣中常侍、中谒者到他卧室,强行劝他饮酒进食。
窦融的长子窦穆,娶内黄公主为妻,接替窦友做城门校尉。窦穆的儿子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强的女儿沘阳公主;窦友的儿子窦固,也娶光武帝的女儿涅阳公主。汉显宗(明帝)即位,任命窦融堂兄的儿子窦林做护羌校尉。窦氏一门,出了一位三公,两位列侯,三位公主,四位二千石高官,同时身居高位。从祖辈到孙辈,府邸宅第在京城接连相望,奴婢数以千计,在外戚、功臣当中,没有哪一家能够和窦氏相比。
永平二年,窦林因罪被杀,这件事记载在《西羌传》。明帝因此多次下诏书严厉斥责窦融,拿窦婴、田蚡遭祸败亡的旧事告诫他。窦融惶恐不安,请求告老,皇帝下诏让他回府养病。过了一年多,准许他上交卫尉印绶,赏赐养老的牛、上等美酒。窦融在皇宫宿卫十多年,年纪老迈之后,子孙骄纵放荡,大多做不法的事情。窦穆等人结交轻薄无赖之徒,向郡县托人情走后门,扰乱政事。因为封地在安丰,窦穆想要让自己的姻亲全部占据原来六安国的地盘,于是假传阴太后的诏令,命令六安侯刘盱休掉妻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盱。永平五年,刘盱原配妻子的家人上书告发这件事。明帝勃然大怒,全部罢免窦穆等人的官职,窦家所有担任郎吏的人,全都带着家属遣送回原籍,唯独把窦融留在京城。窦穆等人向西走到函谷关,皇帝又下诏把他们全部追回。恰逢窦融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谥号戴侯,朝廷赐予丰厚的丧葬财物。
明帝认为窦穆不能修养品行,却拥有巨额财富,住着宏大府第,常常派遣一名谒者监护窦家。过了几年,谒者上奏,窦穆父子失势之后,屡次口出怨恨的言语。明帝下令让窦穆带领家属返回原籍,只有窦勋因为是沘阳公主的丈夫,留在京城。窦穆因为贿赂下级官吏,被郡里逮捕关押,和儿子窦宣一同死在平陵监狱,窦勋也死在洛阳监狱。很久之后,下诏准许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回到洛阳家中居住。
永平十四年,封窦勋的弟弟窦嘉做安丰侯,食邑两千户,接续窦融的香火。汉和帝初年,窦嘉官至少府。等到窦勋的儿子大将军窦宪被诛杀,窦嘉被免去官职,遣送回封国。窦嘉去世,儿子窦万全承袭爵位。窦万全去世,儿子窦会宗承袭爵位。窦万全弟弟的儿子窦武,另外有传记。
论曰:窦融早年以豪侠著称,于乱世之中崛起,抓住天时机遇。最终登上王侯高位,又位居卿相,算得上是谋求功业、顺应时势的人物。等到他爵位达到鼎盛,能够主动疏远权势恩宠,谦卑恭谨仿佛身不由己,又是何等的明智!我曾经细细品味窦融的气度谋略,虽说治国的方略没有太多值得称道,但是进退取舍的礼法,实在值得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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