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土地肥沃富饶,军队精锐强盛,远方的士人百姓很多前来归附,邛、笮部族的君长也前来进献贡品。李熊又劝公孙述说:“现在崤山以东饥荒遍地,百姓甚至人吃人;经过战乱的地方,城池变成废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美,物产丰饶,就算没有谷物也可以吃饱。纺织女工的产业,出产的衣物足够供给天下。名贵木材、竹材,各类器械,数都数不完。又有鱼、盐、铜、银的资源,水运漕运交通便利。北面占据汉中,扼守褒、斜的险要关口;东面守住巴郡,把守扞关要塞;疆域方圆数千里,战士不少于百万。形势有利就出兵攻取土地,形势不利就坚守国土,努力农耕。向东顺汉水而下,可以图谋秦地;顺着长江向下,可以震慑荆州、扬州。这就是所谓凭借天时地利,成就功业的资本。如今大王的名声传遍天下,可是帝王名号还没有确立,有志之士心中疑惑不定,应当登上大位称帝,让远方的人有所依靠归向。”公孙述说:“帝王自有天命,我哪里配得上担当?”李熊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百姓归向有才能的人,有才能的人就可以担当帝王,大王还有什么疑虑!”公孙述梦见有人对自己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醒来之后,对妻子说:“虽然能够显贵,可国运短暂,该怎么办?”妻子回答说:“早上听闻大道,就算晚上死去都值得,更何况还有十二年!”恰逢有龙出现在他的府邸殿堂之中,夜里放出光芒,公孙述把这当作祥瑞征兆,于是在自己手掌上刻字,文字是“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于是自立为天子,国号成家,崇尚白色,改年号为龙兴元年。任命李熊做大司徒,弟弟公孙光做大司马,公孙恢做大司空。
把益州改为司隶校尉辖区,蜀郡改为成都尹。“我听说岷山脚下有肥沃原野,地下长着芋头,人就算到死也不会挨饿。”
越巂的任贵也杀死王莽的大尹,献出郡地归降。公孙述于是派将军侯丹打通白水关,向北驻守南郑;
将军任满从阆中出兵,攻下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全部占有益州的土地。自从更始帝败亡之后,光武帝正全力经营崤山以东,没有闲暇向西征讨。关中豪杰吕鲔等人,往往拥有上万的部众,不知道该归附谁,很多人投奔公孙述,公孙述全都授给他们将军官职。于是大规模修筑营垒,陈列车马,演习作战射箭,集结几十万士兵,在汉中囤积粮食,在南郑修建宫室。又建造十层高的红漆帛兰大船。大量刻制天下州牧郡守的官印,完备设置公卿百官。派将军李育、程乌率领几万部众出兵陈仓,联合吕鲔侵扰三辅。
建武三年,征西将军冯异在陈仓攻打吕鲔、李育,大败他们,吕鲔、李育逃回汉中。建武五年,延岑、田戎被汉军打败,都逃入蜀地。
延岑字叔牙,南阳人。最初起兵占据汉中,又在关西拥兵,所到之处都被打散,逃到南阳,占据了几个县。田戎是汝南人,最初在夷陵起兵,辗转劫掠郡县,部众有几万人。延岑、田戎都和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分别嫁给二人。等到秦丰败亡,所以这两个人都投降公孙述。公孙述任命延岑做大司马,封为汝宁王;田戎做翼江王。建武六年,公孙述派田戎和将军任满从江关出兵,进军到临沮、夷陵一带,招纳自己原来的部众,打算趁机夺取荆州各郡,最终没能成功。
这个时候,公孙述废除铜钱,设置铁官铸造铁钱,民间货币流通受阻。蜀地童谣传唱:“黄牛白腹,五铢当复。”
好事的人私下解读,王莽自称“黄”,公孙述自称崇尚“白”,五铢钱是汉朝的货币,童谣寓意天下应当重新归还刘氏。
公孙述也喜好宣扬符命、鬼神祥瑞的事情,胡乱引用谶纬书籍。他认为孔子撰写《春秋》,是为汉朝制定法度,记载十二位鲁公,说明汉朝到汉平帝一共十二代,天命气数已经穷尽,同一个姓氏不能再承受天命。又引用《录运法》说:“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说:“黄帝轩辕承受天命,公孙氏执掌天下。”《援神契》说:“西太守,乙卯金。”意思是西方的太守,要终结刘姓的天下。按照五德循环,黄色承接赤色,白色接续黄色,金德居于西方,是白色德运,取代王氏,符合正统次序。又说自己手掌上有奇异纹路,得到龙兴的祥瑞。多次送信到中原,希望能够动摇人心。光武帝对此十分忧虑,就写信给公孙述说:“谶纬书中所说的‘公孙’,指的是汉宣帝。
预言取代汉朝的人是‘当涂高’,难道指的是阁下您吗?拿手掌纹路当作祥瑞,王莽那样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借鉴吗!你并不是我的乱臣贼子,乱世仓促之时,很多人都想做帝王,这不值得计较。你的年岁已经不小,妻儿还年幼弱小,应当早早定下稳妥的打算,才可以没有后患。天下帝王的权位,不能凭武力强行争夺,希望你再三思考。”信的落款写着“公孙皇帝”。公孙述没有回复。
第二年,隗嚣向公孙述称臣。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看到东方快要平定,汉军马上就要向西进军,劝说公孙述说:“战争,是帝王最重要的工具,古往今来不能废弃。从前秦朝失去统治,豪杰一同起兵,汉高祖没有前代留下的基业,连立足的土地都没有,从军队士卒当中崛起,亲自奋力作战,好几次兵败身陷困境。可是军队战败之后能够重新集结,创伤愈合之后再度奋战。为什么?拼死一搏成就功业,好过坐以待毙走向灭亡。隗嚣遇上乱世机遇,占据雍州,军队强大,士人归附,声威传到崤山以东。赶上更始朝政治混乱,天下再度分崩离析,百姓盼望安定,四方土崩瓦解。隗嚣不在这个时候趁着危局、借着胜利争夺天命,反而退回来想做周文王那样的西伯,尊崇经师儒生,礼遇隐士,停止武备,低声下气侍奉汉朝,自我陶醉,以为周文王再世。使得汉帝消除关陇的忧患,专心向东征伐,天下四分已经占有三分;西州的豪杰人心都向往山东,朝廷派遣间谍,招纳怀有二心的人,天下五分已经占有四分;如果汉军进军天水,隗嚣必定溃败,天水平定之后,天下九分就已经占有八分。陛下仅仅凭借梁州的土地,对内要供养帝王朝廷,对外要供给三军,百姓困苦不堪,承受不住朝廷的征调,将要出现王莽那样内部自行崩溃的祸乱。依照我的浅见,应当趁着天下还没有彻底对我们失望,豪杰还可以招引拉拢,赶紧出动国内全部精锐部队,命令田戎占据江陵,扼守江南的要冲,依靠巫山的险固,修筑堡垒坚守,传布檄文到吴、楚之地,长沙以南一定会望风归附。命令延岑出兵汉中,平定三辅,天水、陇西就会拱手自动归服。这样一来,天下震动,才有希望获得大的战果。”公孙述把这番话拿给大臣们商议。博士吴柱说:“从前周武王讨伐殷商,先在孟津检阅军队,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会合,周武王尚且班师回去,等待天命。从来没有听说过,没有左右诸侯相助,却想要出兵千里之外,来扩张疆土的。”荆邯说:“光武帝当初没有一尺土地,驱使乌合之众,跨马冲锋陷阵,所到之处全部平定。不抓紧时机和他争夺天下,却空谈周武王的旧事,这就是重蹈隗嚣想做西伯的覆辙。”公孙述赞同荆邯的意见,打算调发北军屯守士兵和山东来的客籍士兵,派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兵,和汉中各将领汇合壮大力量。蜀地的大臣还有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可以把全国兵力调到千里之外,把成败赌在一次决战上,坚决争辩劝阻,公孙述于是作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拨给军队建立战功,公孙述始终心存猜忌不肯听从。
公孙述性格苛刻细碎,对小事明察秋毫,敢于施行诛杀,却看不到大体大局,喜欢更改郡县、官职的名称。不过年少做郎官,熟悉汉朝的制度,出入乘坐帝王规格的车驾,仪仗旌旗、骑兵护卫,宫廷台阶两边排列执戟卫士,之后才从宫门乘车出行。又封自己两个儿子为王,享有犍为、广汉几个县的食邑。很多大臣劝谏,认为天下成败还不能确定,将士在外征战吃苦,却匆匆封皇子为王,显示自己没有远大志向,挫伤战士的心意。公孙述不肯听从。只有公孙氏家族的人能够执掌大权,因此大臣心中都有怨恨。
建武八年,光武帝命令众将领攻打隗嚣,公孙述派遣李育率领一万多人援救隗嚣。隗嚣战败,李育的军队也全军覆没,蜀地听闻消息人心震动恐慌。公孙述心中恐惧,想要安定人心。成都城外有秦朝留下来的旧粮仓,公孙述改名叫白帝仓,从王莽时候起就一直空置。公孙述就派人谎称白帝仓里面涌出堆积如山的粮食,百姓全都跑出街市前去观看。公孙述于是召集全体大臣,问道:“白帝仓真的涌出粮食了吗?”大臣都回答:“没有。”公孙述说:“谣言不能相信,传言隗王战败,也和这个一样是假话。”没过多久,隗嚣手下的王元前来归降,公孙述任命他做将军。第二年,派王元会同领军环安把守河池,
又派田戎和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率军从江关出兵,打败冯骏等人,攻克巫县以及夷陵、夷道,于是占据荆门。
建武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进攻他们,任满等人大败,公孙述的部将王政砍下任满的首级投降岑彭。田戎退守江州。沿途城邑全都打开城门归降,岑彭于是长驱直入,打到武阳。光武帝写信给公孙述,陈述祸福得失,表明绝不反悔的诚意。公孙述看完书信叹息,拿给自己亲信的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看。张隆、常少都劝他投降。公孙述说:“兴亡都是天命,哪里有投降的天子!”身边的人不敢再进言。
中郎将来歙加紧攻打王元、环安,环安派遣刺客刺杀来歙;公孙述又派人刺杀岑彭。建武十二年,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以及女婿史兴,都被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打败,战死沙场。从此手下将帅心怀恐惧,不断有人叛逃离散,公孙述就算诛灭叛逃者全家,也不能禁止。光武帝一定要让公孙述归降,于是下诏书晓谕公孙述说:“往年接连下达诏书,向你展示朝廷的恩德信义,不要因为来歙、岑彭被害而心存疑惧。现在及时前来归降,你的家族可以保全;如果执迷不悟,就如同把肉送到虎口,多么令人痛惜!你的将帅疲惫,士兵思念回乡,不愿意长久屯兵作战,亲笔写下的诏书,不会再有很多次,我绝不食言。”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想法。
九月,吴汉又击败斩杀公孙述的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军于是兵临成都城下。公孙述对延岑说:“事情该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在死中寻求生路,怎么能坐着坐等灭亡!财物容易聚敛,不应当吝惜。”公孙述于是拿出全部金银丝帛,招募五千多名敢死士兵,交给延岑驻守市桥,虚设旗帜,擂鼓向汉军挑战,同时悄悄派出奇兵绕到吴汉军队后方,袭击打败吴汉。吴汉落水,抓着马尾巴才得以逃出。
十一月,臧宫的军队抵达咸门。公孙述翻看占卜的书,书上写着“虏死城下”,大喜,认为吴汉等人会应验这句话。
于是亲自率领几万士兵攻打吴汉,派延岑抵挡臧宫。双方大战,延岑三次交战三次取胜。从清晨打到正午,士兵得不到进食,全都疲惫不堪。吴汉于是命令精锐士兵突击,公孙述的军队大乱,公孙述被长矛刺穿胸膛,摔下战马。身边的人把他抬进城内。
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天夜里死去。第二天一早,延岑向吴汉投降。吴汉于是诛杀公孙述的妻儿,把公孙氏一族全部杀光,还把延岑灭族。之后放任士兵大肆劫掠,烧毁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之后大怒,斥责吴汉。又责备吴汉的副将刘尚说:“城池已经投降三天,官吏百姓顺从归服,老人孩童数以万计,一旦纵容士兵纵火,听着都令人心酸!你是宗室子弟,曾经担任官职,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抬头看苍天,低头看大地,想想放归幼鹿、喝人肉羹两件事,哪一个更仁爱?实在失去斩杀敌将、安抚百姓的道义!”
当初,常少、张隆劝说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不听,二人都忧郁而死。光武帝下诏书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按照礼仪重新安葬。公孙述手下坚守忠义的人士,全都得到表彰优待。程乌、李育有才干,都得到提拔任用。于是西蜀之地百姓全都心悦诚服,没有不归向汉朝的。
史家评论说:从前赵佗在番禺自立为王,公孙述也在蜀汉窃居帝位。推究他们能够长久割据灭亡较晚的原因,大概是地处偏远边境,不是中原王朝教化最先覆盖的地方吧。公孙述虽然曾经是汉朝官吏,没有雄厚的根基资本,只靠着熟悉官府文书办事,却能够实现割据称帝的图谋。治国的才德不足,野心却有余,不能趁着乱世建立功业,顺应时局变化,反而讲究表面的排场,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安守,这就是从前吴起会让魏侯感到惭愧的原因。到了临死交代臣属,把兴亡归于天命,这和那些反绑双手、口衔玉璧投降的人,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赞语说:公孙述熟习吏事,隗嚣善于招揽贤士。汉朝的天命已经恢复,两个人还在两处割据对抗。天命大势难以违背,山河险要也终究不能依仗。
《后汉书》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 第四
齐武王刘縯,字伯升,是光武帝刘秀的大哥。性格刚强坚毅,为人慷慨,有远大的气节。自从王莽篡夺汉朝政权,他常常愤愤不平,心怀光复汉室的志向,不打理家庭产业,散尽家产,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
王莽末年,盗贼到处兴起,南方尤其严重。刘縯召集各位豪杰商议说:“王莽残暴肆虐,百姓分崩离析。如今连年大旱,战乱四处爆发。这正是上天要灭亡王莽的时候,重建汉高祖的功业,奠定万世基业的时机就在当下。”众人都赞同他。于是分派亲信宾客,派邓晨在新野起兵,光武帝和李通、李轶在宛城起兵。刘縯自己发动舂陵的子弟,集合七八千人,部署手下宾客,自称柱天都部。派遣宗室刘嘉前去劝诱新市、平林的义军首领王匡、陈牧等人,联合军队一同进军,攻破长聚和唐子乡,杀死湖阳县尉,进军夺取棘阳,接着打算攻打宛城。行军到小长安,和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当时漫天大雾,汉军大败,刘縯的姐姐刘元、弟弟刘仲都战死,同族亲属战死几十人。刘縯又收拢集结溃散的士兵,退回守卫棘阳。
甄阜、梁丘赐乘胜追击,把军用物资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兵向南渡过黄淳水,逼近沘水,依托两条河流之间安下营寨,拆掉身后的桥梁,表示绝不后退的决心。新市、平林的义军看到汉军接连战败,甄阜、梁丘赐大军压境,各自打算解散队伍离去,刘縯十分忧虑。恰逢下江义军五千多人来到宜秋,刘縯就前往游说,讲明联合对敌的利害,下江义军同意合作。相关记载在《王常传》当中。刘縯于是大肆犒劳士兵,订立盟约。休整军队三天,分成六支队伍,夜里悄悄出兵,偷袭攻占蓝乡,缴获敌军全部物资辎重。第二天清晨,汉军从西南方向攻打甄阜,下江兵从东南攻打梁丘赐。到吃早饭的时候,梁丘赐的军阵溃败,甄阜的军队看见之后四散奔逃,汉军奋力追击,士兵被逼到黄淳水边,被斩首、淹死的有两万多人,于是斩杀甄阜、梁丘赐。
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听说甄阜、梁丘赐战败,领兵打算占据宛城。刘縯于是陈列军队,誓告将士,烧掉囤积的物资,打破炊具,擂鼓向前推进,在育阳和严尤、陈茂遭遇,展开大战,大败敌军,斩杀三千多人。严尤、陈茂丢下军队逃跑,刘縯于是进军包围宛城,自号柱天大将军。王莽一向听闻他的威名,十分震惊恐惧,悬赏捉拿刘縯,封赏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授予上公的爵位。命令长安各个官署以及天下乡亭,都把刘縯的画像画在土墙上,每天早上起来用箭射画像。
《说文》说:“射臬也。”《广雅》说:“埻,的也。”埻读音之允反。
自从甄阜、梁丘赐败亡之后,每天都有百姓前来归降,部众达到十几万。众将领集会商议,要拥立刘氏宗室来顺应天下人心,豪杰们都心向刘縯。可是新市、平林的将帅喜欢放纵自在,忌惮刘縯威严明断,偏爱刘玄的懦弱,先私下定好计策拥立刘玄,之后才派骑兵召来刘縯,告知他们的决议。刘縯说:“各位将军有心尊立宗室,这份德行十分厚重。但是依我的浅见,心里还有不认同的地方。如今赤眉军在青州、徐州起兵,部众几十万,如果听说南阳拥立刘氏宗室,恐怕赤眉也会再立一位刘氏。这样一来,宗室之间就会自相争斗。王莽还没有被消灭,宗室互相攻打,会让天下人疑惑,削弱我们自己的力量,这不是击破王莽的办法。况且率先起兵号称帝王,很少能够成就功业,陈胜、项羽,就是这样的例子。舂陵距离宛城不过三百里,这点战绩算不上多大功劳。匆匆忙忙自立尊号,成为天下攻击的目标,让后来的人可以借着我们疲敝的时候进攻,这不是好计策。现在暂且称王,用来发号施令。如果赤眉拥立的人贤明,我们就率领部众前去归附;如果他们没有拥立君主,攻破王莽、收降赤眉,之后再登上帝位,也不算晚。希望各位仔细思量。”很多将领都说:“说得对。”将军张卬拔出佩剑砍在地上说:“迟疑不决就办不成大事。今天的决议,不允许再有别的意见。”众人全都服从。
刘玄即位之后,任命刘縯做大司徒,封为汉信侯。豪杰心中失望,很多人不服。平林的部队攻打新野,不能攻克。新野县宰登上城头喊话:“如果能得到大司徒刘公的一封书信,我愿意率先献城归降。”等到刘縯大军到来,新野立刻打开城门投降。建武元年五月,刘縯攻下宛城。六月,光武帝在昆阳打败王寻、王邑。从此刘縯、刘秀兄弟威名越来越大。
更始朝廷的大臣内心不安,于是合谋要除掉刘縯。召集众将举行大会,打算在会上动手。刘玄拿过刘縯的宝剑观赏,绣衣御史申屠建趁机献上玉玦,刘玄终究没有下定决心动手。集会结束之后,刘縯的舅舅樊宏对刘縯说:“从前鸿门宴上,范增举起玉玦示意项羽。今天申屠建这个举动,该不会有不好的图谋吧?”刘縯只是笑笑,没有放在心上。当初,李轶谄媚讨好更始朝的权贵将领,光武帝深深怀疑这个人,常常告诫刘縯说:“这个人不能再信任。”刘縯还是没有听从。
刘縯的部将、同族刘稷,多次冲锋陷阵冲破敌围,勇武冠绝三军。当时领兵攻打鲁阳,听说刘玄即位,发怒说:“最初起兵谋划大事的,是伯升兄弟,刘玄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做皇帝?”更始的大臣听闻,心中十分忌惮。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接受官职。刘玄于是和众将领部署几千士兵,先逮捕刘稷,准备处死他,刘縯极力为刘稷争辩。李轶、朱鲔趁机劝刘玄一并逮捕刘縯,当天就把刘縯杀害。
刘縯有两个儿子。建武二年,光武帝封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建武十一年,改封刘章为齐王。建武十五年,追谥刘縯为齐武王。
刘章从小失去父亲,光武帝感念刘縯功业未成,对刘章十分疼爱优待。因为他年少显贵,想要让他熟悉处理政务,于是让他试任平阴县令,后来升任梁郡太守。刘章在位二十一年去世,谥号哀王。他的儿子炀王刘石继承王位。
建武二十七年,刘石才前往封国就位。建武三十年,封刘石的弟弟刘张为下博侯。永平十四年,封刘石的两个儿子做乡侯。刘石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晃继承王位。
下博侯刘张擅长议论,永平十六年,和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同出兵攻打匈奴,后辈的人嫉妒他的才能,多次诬陷诋毁他。建初年间去世,汉章帝下诏书褒扬他,又封刘张的儿子刘它人接续他的祭祀。
刘晃和他的弟弟利侯刘刚,连同母亲太姬宗,互相诬告构陷。章和元年,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把刘晃、刘刚削去爵位贬为平民,流放到丹阳。汉章帝不忍心,下诏书说:“我听说做君主的,屏退谗言,有些诬告的话不必听取。宗身为诸侯的母亲,宫廷护卫周全,出门有帷幕的车驾,居处房屋严密,应该不至于像诬告所说的那样。刘晃、刘刚违背人伦孝道,触犯伦理纲常。上古刑法三千条,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我不忍心把他们交给法官治罪,把刘晃贬为芜湖侯,削减刘刚三千户食邑。唉!年轻人不勉力修习大道,触犯法理,毁坏宗族的世系。派遣谒者收回刘晃和太姬的印玺绶带。”
刘晃在位十七年之后被降爵。刘晃去世,儿子刘无忌继承芜湖侯爵位。
光武帝因为刘縯首先开创大汉复兴的大业,而后代获罪爵位被废,心中常常怜悯。当时北海王的封国也断绝继承人。等到光武帝驾崩,留下遗诏要恢复这两个封国。永元二年,于是重新封刘无忌为齐王,也就是齐惠王。刘无忌在位五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喜继承王位。刘喜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承继承王位。建安十一年,齐国封国被废除。
史家评论说:大丈夫奋起成就事业,志向抱负向来远大。至于齐武王刘縯散尽家财厚待贤士,哪里是游侠供养门客那种作为!他心中所想,是要接续断绝的大汉帝业,痛惜宗庙无人祭祀。等到他在纷乱仓促之中发动大事,让敌人都信服他的信义,赦免岑彭彰显道义,从这些事完全可以看出他的器量。志向高远思虑深远,灾祸却发生在疏忽之间。可悲啊!古人告诫要防备蜂蝎的毒刺,大概就是畏惧这种祸患。
《诗经》说:“要恭敬啊要恭敬,天命得来不容易!”
北海靖王刘兴,建武二年被封为鲁王,接续光武帝的二哥刘仲的香火。
当初,南顿君刘钦娶同郡樊重的女儿,名叫樊娴都。樊娴都性情温婉和顺,还是少女的时候,不整理好仪容服饰就不出房门,宗族的人都敬重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刘縯,次子刘仲,三子刘秀;长女刘黄,次女刘元,三女刘伯姬。刘娴都在刚刚起兵的时候病逝,同族樊巨公收敛安葬她。建武二年,封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
刘元、刘仲都死在小长安之战,追封刘元为新野长公主。建武十五年,追谥刘仲为鲁哀王。
刘兴这一年试任缑氏县令。为人有明辨事理的谋略,善于审理案件,很有好名声。升任弘农太守,也推行很好的政令。
任职四年,上书请求辞官退休,被征召回到京城,以奉朝请的身份参与朝会。建武二十七年,才前往封国就位。第二年,把鲁国的土地划给东海国,所以改封刘兴为北海王。建武三十年,封刘兴的儿子刘复为临邑侯。中元二年,又封刘兴另外两个儿子做县侯。汉显宗明帝十分器重刘兴,每当地方有特殊政务,就派人乘驿马向他咨询。刘兴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敬王刘睦继承王位。
刘睦年少好学,广泛通晓典籍传记,光武帝很喜爱他,多次接见优待。显宗做太子的时候,尤其和他亲近,入宫陪伴诵读诗书,出门一同乘车。汉朝中兴初年,法令还比较宽松,刘睦性情谦逊恭敬,喜爱结交士人,千里之外都有交往,有名望的大儒、德行高尚的长者,没有不到他府上拜访的,因此名声越来越显赫。永平年间,法令制度变得严苛,刘睦于是谢绝宾客,把心思放在音乐消遣上。可是本性喜爱读书,常常把玩研读。年终的时候,派遣中大夫捧着玉璧到京城朝贺。刘睦叫来使者叮嘱说:“如果朝廷问到我的情况,大夫你打算怎么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仁慈,敬重贤才,喜爱士人。我身份卑微,怎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哎呀,你这是要害我啊!那是我年轻时候追求上进的做法。大夫你就说,自从继承爵位以来,意志消沉懒惰,只爱好声色犬马玩乐。”使者遵照他的吩咐前去回话。他就是这样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当初靖王刘兴去世,刘睦把全部财产分给各位弟弟,就算是王侯才能享用的车马服饰珍宝,不符合列侯规制的,全都分出去,之后再用金银丝帛赎回。刘睦擅长写文章,写过《春秋旨义终始论》以及几十篇赋颂。又擅长草书,当时的人都把他的书法当作楷模。等到他病重,皇帝专门派驿马传令,让他写下十封草书书信。刘睦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基继承王位。
永平十八年,封刘基的两个弟弟为县侯,两个弟弟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刘基的弟弟刘毅为平望侯。
刘基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肃宗汉章帝怜悯他,没有废除北海国的封国。
永元二年,汉和帝封刘睦的庶子、斟乡侯刘威做北海王,承继刘睦的香火。刘威在位七年,因为并不是刘睦嫡亲子嗣,又犯诽谤的罪名,被囚车押送到廷尉府,在路上自杀。
永初元年,邓太后又封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做北海王,也就是顷王。延光二年,又封刘睦最小的儿子为亭侯。刘普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恭王刘翼继承王位;刘翼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康王继承王位,没有后嗣。建安十一年,北海封国被废除。
当初,临邑侯刘复喜好学问,擅长写文章。永平年间,每次朝廷讲论经学的活动,常常让刘复主持。他和班固、贾逵一同编撰汉朝史书,傅毅等人都以晚辈的身份追随他。刘复的儿子刘騊駼,以及堂兄平望侯刘毅,都很有才学。永宁年间,邓太后征召刘毅和刘騊駼进入东观,和谒者仆射刘珍一起撰写中兴以来名臣列士的传记。
刘騊駼自己还创作了四篇赋、颂、书、论。
赵孝王刘良,字次伯,是光武帝的叔父。汉平帝时期被举荐为孝廉,担任萧县县令。刘秀兄弟从小失去父亲,刘良抚育他们十分尽心。等到光武帝起兵,把这件事告知刘良,刘良大怒,说:“你和伯升的志向操守不一样,如今家族将要遭遇灭亡的灾祸,你却一同谋划起兵作乱!”之后无可奈何,随军出征,到小长安,汉军大败,刘良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遇害。更始帝即位,任命刘良为国三老,跟随进入关中。更始败亡,刘良听说光武帝登基,就逃奔洛阳。建武二年,封刘良为广阳王。建武五年,改封为赵王,才前往封国就位。建武十三年,降爵位为赵公。连年来到京城朝见皇帝。建武十七年,在京城去世。一共在位十六年。儿子节王刘栩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封刘栩的两个儿子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刘栩的十个儿子为亭侯。
刘栩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商继承王位。永元三年,封刘商的三个弟弟为亭侯。永元元年,封刘商的四个儿子为亭侯。
刘商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靖王刘宏继承王位。刘宏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惠王刘干继承王位。
元初五年,封刘干的两个弟弟为亭侯。这一年,赵国相国上奏,检举刘干在为父亲服丧期间私自迎娶小妾,还穿着平民服饰从王宫司马门外出,获罪被削去中丘县的食邑。当时南阳人程坚担任郎中,一向坚守志向与品行,朝廷任命他做刘干的师傅。程坚用礼义辅导刘干,刘干悔改以往的过失,程坚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便把先前削去的封县归还给他。本初元年,朝廷封刘干的一个儿子为亭侯。刘干在位四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怀王刘豫继承爵位。刘豫去世,儿子献王刘赦继承爵位。刘赦去世,儿子刘珪继承爵位,建安十八年,改封为博陵王。
刘珪在位九年,曹魏建国初年,被降封为崇德侯。
城阳恭王刘祉,字巨伯,是光武帝的同族兄长舂陵康侯刘敞的儿子。
刘敞的曾祖父刘买,是长沙定王的儿子,被封在零道舂陵乡,为舂陵侯。刘买去世,儿子戴侯刘熊渠继承爵位。刘熊渠去世,儿子考侯刘仁继承爵位。刘仁认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山林间有瘴气毒雾,上书朝廷请求削减封邑,向内迁徙。元帝初元四年,刘仁改封到南阳郡白水乡,仍然把舂陵作为封国名号,于是和堂弟钜鹿都尉刘回以及宗族家人迁居到此定居。刘仁去世,儿子刘敞继承爵位。刘敞为人谦逊节俭,喜好道义,把父亲留下的金银财宝、全部财产都推让分给各位兄弟。荆州刺史上奏朝廷表彰他的义举德行,朝廷任命他为庐江都尉。过了一年多,恰逢同族兄长安众侯刘崇起兵,王莽忌惮、厌恶刘氏宗室,征召刘敞到长安,随后免去他的官职,遣返封国。
(太守问):“(粮食)没有吗?”刘敞拿出干枯的稻穗给他看。太守说:“这是都尉你做的事吗?”刘敞愤怒呵斥太守说:“鼠辈怎敢如此!”刺史上奏弹劾刘敞,王莽征召他到长安,免去官职遣返封国。
早先汉平帝在位的时候,刘敞和刘崇一同到京师朝见,在明堂协助祭祀。刘崇眼见王莽将要危害汉室,私下对刘敞说:“安汉公独揽国家大权,群臣无不对他曲意顺从,国家覆灭就在眼前。太后年纪已高,天子年幼弱小。高皇帝分封刘氏子弟,正是为了防备这种局面。”刘敞心中认同他的看法。等到刘崇起事失败,刘敞内心恐惧,想要结交外援、培植党羽,于是为儿子刘祉迎娶高陵侯翟宣的女儿为妻。恰逢翟宣的弟弟翟义起兵打算攻打王莽,南阳官府捕杀了翟宣的女儿,刘祉受牵连被关进监狱。刘敞便上书向王莽谢罪,愿意率领子弟宗族充当士卒,冲锋在前。王莽刚刚代行皇帝职权,想要安抚刘氏宗室,所以没有对他们施加刑罚诛杀。等到王莽篡夺汉朝皇位,原先受封侯爵的刘氏宗室全部降爵称为“子”,享受孤卿等级的俸禄,后来爵位又全部被剥夺。刘敞去世之后,刘祉也被特意废黜,不能够出任官吏。
刘祉是已故侯爵的嫡长子,品行淳厚,宗室中人都敬重他。等到光武帝起兵,刘祉兄弟相继投身军队,前队大夫甄阜把他全部家属抓捕,关押在宛城监狱。汉军在小长安战败之后,刘祉挺身逃回,据守棘阳,甄阜就把他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全部处死。更始帝即位,任命刘祉为太常将军,承袭舂陵侯的爵位。他跟随大军向西进入关中,被封为定陶王。另外率领军队,在临泾击败刘婴。
等到更始帝向赤眉军投降,刘祉便从小路逃亡,奔赴洛阳。当时宗室之中,只有刘祉最先抵达洛阳,光武帝见到他十分高兴。
建武二年,光武帝封刘祉为城阳王,赏赐给他天子所用的车驾、御用器物、车马、衣服。追谥刘敞为康侯。建武十一年,刘祉身患重病,上交城阳王的印玺绶带,希望以列侯的身份供奉祖先祭祀。光武帝亲自前去探望他的病情。刘祉去世,时年四十三岁,谥号恭王,最终也没有前往自己的封国,安葬在洛阳北芒山。
建武十三年,朝廷封刘祉的嫡子刘平为蔡阳侯,主持刘祉的祭祀;刘平的弟弟刘坚封为高乡侯。
当初,建武二年,朝廷把光武帝祖父、父亲的墓地定为昌陵,设置陵令守护看管;后来改名为章陵,于是把舂陵改为章陵县。建武十八年,修建考侯、康侯的祠庙,比照皇家陵园规制,设置啬夫。下诏命令零陵郡供奉节侯、戴侯祠庙的祭祀,一年四季加上腊祭,一年共五次祭祀。每处配置啬夫、佐吏各一名。
刘平后来因为和诸侯王往来勾结获罪,封国被废除。永平五年,汉显宗重新封刘平为竟陵侯。刘平去世,儿子刘真继承爵位。刘真去世,儿子刘禹继承爵位。刘禹去世,儿子刘嘉继承爵位。
泗水王刘歙,字经孙,是光武帝的同族父辈。刘歙的儿子刘终,年少时就和光武帝互相亲近友爱。汉军起兵,刚抵达唐子乡,刘终设计诱杀湖阳县尉。更始帝即位,刘歙跟随大军进入关中,被封为元氏王,刘终担任侍中。更始政权败亡,刘歙、刘终向东逃奔洛阳。建武二年,朝廷立刘歙为泗水王,刘终为淄川王。建武十年,刘歙去世,朝廷封他的小儿子刘燀为堂溪侯,承继刘歙的香火。刘终居丧期间思念亡父,连续哭泣二十多天,也去世了。朝廷封他的长子刘柱为邔侯,主持刘终的祭祀,又封刘终的儿子刘凤为曲阳侯。
刘歙的堂弟刘茂,十八岁,汉军起兵之时,刘茂自号“刘失职”,也在京县、密县一带聚集部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两地,部众多达十余万人。光武帝抵达河内之后,刘茂率领部众归降,被封为中山王。建武十三年,所有宗室诸侯王全部降爵为侯,刘茂改封为穰侯。
刘茂的弟弟刘匡,也随同汉军一同起兵。建武二年,被封为宜春侯。为人谦逊恭谨,永平年间官至宗正。儿子刘浮继承爵位,改封为朝阳侯。
刘浮的弟弟刘尚,永元年间担任征西将军。刘浮的封国传到孙子刘护,刘护没有子嗣,封国断绝。延光年间,刘护的堂兄刘绬和汉安帝乳母王圣的女儿伯荣私通,于是迎娶伯荣为妻,得以承袭刘护的朝阳侯爵位,担任侍中。等到王圣失势败落,刘绬被贬为亭侯。
安成孝侯刘赐,字子琴,是光武帝的同族兄长。他的祖父刘利,曾任苍梧太守。刘赐年少丧父。他的兄长刘显为报仇杀人,官吏抓捕并处死了刘显。刘赐和刘显的儿子刘信变卖田地住宅,散尽家产,结交门客向官吏报仇,之后二人逃亡躲藏,遇上大赦才得以返乡。恰逢刘伯升起兵,刘赐便跟随他攻打各个县城。
更始帝即位之后,任命刘赐为光禄勋,封广汉侯。刘伯升被害之后,刘赐接替他担任大司徒,率领军队讨伐汝南。
还没有平定汝南,更始帝又任命刘信为奋威大将军,接替刘赐攻打汝南,刘赐跟随更始帝一同前往洛阳。更始帝打算派遣亲信大将巡行黄河以北地区,不知道该派谁。刘赐说宗室子弟当中,只有文叔(光武帝刘秀)可以担当此任。大司马朱鲔等人认为不可,更始帝犹豫不决,刘赐极力劝说,于是任命光武帝代理大司马,持朝廷符节渡过黄河。同一天,任命刘赐为丞相,命他先行进入关中,修整宗庙与宫室。回来迎接更始帝定都长安,封刘赐为宛王,拜授前大司马,持节镇抚关东地区。更始二年春天,刘赐前往宛地就藩,统领六部兵马。后来赤眉军攻破更始政权,刘赐所统领的六部兵马也渐渐溃散叛离,刘赐离开宛城,退守保育阳。
听闻光武帝登基称帝,刘赐便向西前往武关,迎接更始帝的妻子儿女,把他们送到洛阳。光武帝赞许刘赐的忠义,建武二年,封他为慎侯。建武十三年,增加他的食邑户数,正式定封为安成侯,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因为刘赐有恩义信用,光武帝对他亲近厚待,多次私下设宴款待,时常亲临他的府第,赏赐格外丰厚。刘赐总是把财物赈济分给旧友故交,家中没有积蓄。光武帝为他修建坟茔祠堂,建造祠庙,配置官吏士卒,规格比照舂陵孝侯。建武二十八年,刘赐去世,儿子刘闵继承爵位。
建武三十年,光武帝又封刘闵的弟弟刘嵩为白牛侯。后来受楚王谋反事件牵连,供词牵扯到他,封国被废除。刘闵去世,儿子刘商继承爵位,改封为白牛侯。刘商去世,儿子刘昌继承爵位。
当初,刘信受更始帝派遣平定汝南,就此被封为汝阴王。刘信随后领兵平定江南,占据豫章。光武帝即位之后,桂阳太守张隆击败刘信,刘信于是前往洛阳投降,朝廷任命他为汝阴侯。永平十三年,同样受楚王谋反事件牵连,封国被废除。
成武孝侯刘顺,字平仲,是光武帝的同族兄长。父亲刘庆,是舂陵侯刘敞的同母弟弟。刘顺和光武帝居住在同一个里巷,年少时交情深厚。
更始帝即位,任命刘庆为燕王,刘顺为虎牙将军。恰逢更始帝投降赤眉军,刘庆被乱兵杀害。刘顺便从小路投奔光武帝,被任命为南阳太守。建武二年,封为成武侯,他的封邑户数最多,租税收入是其他宗室的一倍。建武八年,朝廷派他击败六安的贼寇,顺势任命他为六安太守。过了几年,光武帝打算征召他回朝,当地官吏百姓上书请求留任。建武十一年,刘顺去世,光武帝派遣使者迎回灵柩,亲自前去吊唁。儿子刘遵继承爵位,因和诸侯王交往勾结获罪,降为端氏侯。刘遵去世,儿子刘弇继承爵位。刘弇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永平十年,汉显宗巡幸章陵,追忆往日恩情,封刘顺的侄子、侄孙三人为乡侯。
早先,刘顺的叔父刘弘迎娶樊氏女子,樊氏是光武帝母亲的堂妹。生下两个儿子:刘敏、刘国。母子跟随更始帝住在长安。建武二年,他们来到洛阳,光武帝封刘敏为甘里侯,刘国为弋阳侯。刘敏通晓儒家经典,品行端正,永平初年,官至越骑校尉。
刘弘的弟弟刘梁,以侠义豪爽闻名。更始元年,在豫章起兵,打算攻取江东,自号“就汉大将军”,突发重病去世。
顺阳怀侯刘嘉,字孝孙,是光武帝的同族兄长。父亲刘宪,是舂陵侯刘敞的同母弟弟。刘嘉年少丧父,性情仁厚,南顿君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后来和刘伯升一同到长安求学,研习《尚书》《春秋》。
义兵兴起之后,刘嘉跟随更始帝四处征战。汉军在小长安战败,刘嘉的妻子儿女遇害。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偏将军。攻破宛城之后,封兴德侯,升任大将军。在冠军县攻打延岑,迫使延岑投降。更始帝定都长安之后,任命刘嘉为汉中王、扶威大将军,持节前往封国,定都南郑,部众有几十万人。建武二年,延岑再次反叛,攻打汉中,包围南郑,刘嘉战败逃走。延岑就此平定汉中,进兵武都,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宝击败。延岑逃往天水,公孙述派遣将领侯丹攻占南郑。刘嘉收拢溃散的士兵,集合数万人,任用李宝做丞相,从武都向南攻打侯丹,作战失利,回军驻扎在河池、下辨。又和延岑接连交战,延岑带兵向北进入散关,抵达陈仓,刘嘉率军追击,大破敌军。更始帝的邓王廖湛率领赤眉军十八万人攻打刘嘉,刘嘉和他在谷口交战,大败廖湛,刘嘉亲手斩杀廖湛,之后到云阳就地取得粮草供给军队。
李宝等人听说邓禹向西进军,便拥兵自保,劝说刘嘉暂且观望各方成败。光武帝听说这件事,告诉邓禹说:“孝孙一向谨慎善良,年少时和我十分亲近,这一定是长安那些轻薄小人误导了他。”邓禹当即宣达光武帝的旨意,刘嘉便通过来歙,在云阳拜见邓禹。建武三年,刘嘉抵达洛阳,跟随光武帝四处征伐,被任命为千乘太守。建武六年,身患疾病,上书请求辞官退休,被征召到京师。建武十三年,封为顺阳侯。同年秋天,又封刘嘉的儿子刘廧为黄李侯。建武十五年,刘嘉去世。儿子刘参继承爵位,因犯罪,被削降为南乡侯。永平年间,刘参担任城门校尉。刘参去世,儿子刘循继承爵位。刘循去世,儿子刘章继承爵位。
赞辞说:齐武王深沉雄健,仗义起兵顺势而起。仓促起事并非预先谋划,成败自有天命。城阳王刘祉早早归附光武,赵孝王刘良后来同心辅佐。泗水一门出三位侯爵,有的凭借恩宠,有的依靠功业。
《后汉书》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李通,字次元,南阳宛县人。家族依靠经商而闻名当地。父亲李守,身高九尺,容貌相貌非同常人,为人严肃刚毅,居家治家如同处理官府公务。早先跟随刘歆学习,喜好星象历法、谶纬预言,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曾出任五威将军从事,后来外调补任巫县县丞,有干练能干的名声。王莽末年,百姓愁苦怨恨。李通一向听父亲李守讲过谶语说“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内心时常记着这句话。加上家中富足安逸,是乡里当中有势力的大族,因此不乐意做官,于是自行辞官回乡。
等到下江兵、新市兵起兵,南阳郡动荡不安。李通的堂弟李轶,也一向喜好谋划大事,二人于是共同商议:“现在天下四方动乱,新莽政权即将灭亡,汉室应当再度兴起。南阳的宗室子弟当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博爱待人,能够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共谋大事。”李通笑着说:“我的想法也是这样。”
恰逢光武帝为躲避官吏追捕来到宛城,李通听说,立刻派遣李轶前去迎接光武帝。光武帝起初因为李通是品行高尚的士大夫,心怀敬慕,所以前去回访。二人相见之后,交谈了很久,握手十分欢洽。李通于是详细说起谶文预言的事。光武帝一开始完全没有料到,不敢担当这个天命。当时李守身在长安,光武帝便委婉试探李通:“如果真像谶语所说,那宗卿师(李守)该怎么办?”
李通说:“我已经做好安排。”接着完整陈述他的计划。光武帝彻底明白李通的心意,于是和他订立盟约,商定谋划,约定在材官骑士检阅考试的日子,打算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借此号令部众。
于是让光武帝和李轶返回舂陵,起兵响应。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前往长安,把起事计划禀报李守。
李季在路上病死。李守暗中得知起事计划,想要逃亡回乡。他平时和同乡黄显交好,当时黄显担任中郎将。黄显听说后对李守说:“如今关口门禁森严,你的形貌相貌与众不同,这样能逃到哪里?不如主动前往朝廷投案自首。事情还没有爆发,或许可以免除灾祸。”李守听从他的计策,上书朝廷请求领死罪,奏疏还没有得到批复,就留在京师等候处置。恰逢起事计划泄露,李通得以逃走。王莽得知之后,把李守关进监狱。黄显替李守求情说:“李守听说儿子犯下大逆之罪,不敢私自逃亡,坚守道义主动归向朝廷。臣黄显愿意以自身作人质,护送李守东去南阳,劝诫他的儿子。如果李通依旧叛逆,就让李守面向北方自刎,来报答陛下的大恩。”王莽同意了他的提议。这时前队官府又上报李通起兵的情况,王莽大怒,打算处死李守,黄显为李守争辩,于是黄显和李守一同被杀,李守留在长安的家人全部被诛杀。
南阳本地官府也诛杀李通兄弟以及宗族亲属六十四人,尸体全部在宛城街市焚烧示众。
这时汉军已经大规模集结。李通和光武帝、李轶在棘阳会合,一同攻打前队,斩杀甄阜、梁丘赐。
更始帝即位,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跟随更始帝来到长安,改任大将军,封为西平王;李轶封为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担任丞相。更始帝派遣李通持节回师镇守荆州,李通就此迎娶光武帝的妹妹刘伯姬,也就是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征召李通担任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授任大司农。
光武帝每次出兵征讨四方,常常命李通留守京师,安抚百姓,修建宫室,兴办官学。建武五年春天,李通接替王梁担任前将军。建武六年夏天,率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兵马攻打汉中贼寇。
公孙述派兵前来救援,李通等人和敌军在西域交战,大败敌军,回师之后在顺阳屯田驻守。
当时天下大体平定,李通想要避开荣华权势,借生病上书请求辞官。光武帝把奏章下发公卿大臣商议。大司徒侯霸等人说:
“王莽篡夺汉朝,扰乱天下。李通心怀伊尹、吕尚、萧何、曹参一样的谋略,定下重大计策,辅助天命,促成帝王功业。为了国家家族破灭,不顾自身辅佐君主,有匡扶危亡、保存社稷的大义,功劳德行最高,天下人全都知晓。天下平定之后,李通谦逊辞让官位。安定之时不忘危难,应当让他继续任职,安心养病。想要就侯位退居,不能听从。”
于是光武帝下诏劝李通专心医治,按时处理政务。同年夏天,征召任命李通为大司空。
李通以平民身份倡导义举,辅佐成就帝王大业,又因为娶了宁平公主,格外受到亲近器重。但是他生性谦恭,常常想要远离权势。他一向患有消渴病,担任宰相之后,托病不再处理公务,连年请求退休,光武帝每每优厚优待他。准许他保留三公官阶回府养病,李通依旧坚决推辞。过了两年,才准许他上交大司空印绶,以特进身份参加朝会。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分封皇子,光武帝感念李通首倡起兵的大计,当天就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光武帝每次巡幸南阳,常常派遣使者用太牢礼祭祀李通父亲的坟墓。建武十八年,李通去世,谥号恭侯。光武帝和皇后亲自前去吊唁、送葬。
儿子李音继承爵位。李音去世,儿子李定继承爵位。李定去世,儿子李黄继承爵位。李黄去世,儿子李寿继承爵位。
李轶后来被朱鲔杀死。更始政权败亡的时候,李松战死。只有李通能够保全功名,得以善终。永平年间,汉显宗巡幸宛城,下诏李氏族人随同安众宗室一同朝见,一并接受赏赐,恩宠十分深厚。
论赞说:孔子讲“富贵,是人人都想要的,不用正当的方式得到,就不能安享”。李通难道是知道想要富贵,却不懂得坚守道义的人吗!天命与天道,圣人都难以说清,更何况去揣测隐秘的谶语,妄求本不属于自己的福分,致使宗族覆灭,来求取一时的功业!古时候蒙谷负书,不肯赴楚国的危难;即墨齐人,凭道义洗雪燕国带来的耻辱。他们的取舍立身,大概和李通是不一样的吧。
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王莽末年,为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和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绿林起兵,聚集几万人,王常担任副将,攻打周边各县。后来和成丹、张卬另外率军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遣严尤、陈茂击败他们。王常和成丹、张卬收拢溃散士兵进入蒌溪,在钟、龙一带劫掠,部众重新壮大。率军和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破荆州牧的军队,之后向北抵达宜秋。
这时,汉军和新市、平林的兵马都在小长安战败,各路兵马都打算解散离去。刘伯升听说下江兵驻扎在宜秋,就和光武帝、李通一同来到王常的军营,说:“希望会见下江的贤能将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出面相见。刘伯升见到王常,向他说明各路兵马联合的好处。王常彻底醒悟,说:“王莽弑君篡位,残害天下百姓,百姓思念汉朝,所以豪杰纷纷起兵。如今刘氏将要复兴,就是真正的君主。我愿意挺身而出效力,辅佐完成大业。”刘伯升说:“如果大事成功,我哪里敢独自占有功劳!”于是和王常深深结交之后离去。王常回去,把谈话全部告诉成丹、张卬。成丹、张卬倚仗自己人多势众,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该自己做首领,为什么要受人制约?”王常内心一心归向汉室,便慢慢开导各位将帅:“过去成帝、哀帝衰微,没有后嗣,王莽才得以趁机篡位。夺得天下之后,政令苛刻残酷,渐渐失去百姓民心。百姓歌咏思念汉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我们这些人才能够借此起兵。百姓所怨恨的,就是上天所要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就是上天所要扶助的。做大事,应当下顺应民心,上契合天意,功业才可以成就。如果依仗强大武力,放纵欲望,就算夺得天下,也一定会再度失去。凭着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遭到覆灭,何况我们这些平民在草莽之间聚合?照这样行事,就是走向灭亡的道路。如今南阳刘氏宗族全族起兵,看前来商议大事的人,都有深远的谋划,具备王公的才干,和他们联合,一定可以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护佑我们的缘故。”下江各位将领虽然倔强见识浅陋,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如果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要陷入不义。愿意恭敬听从你的教导。”随即带领兵马和汉军以及新市兵、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士气更加高昂,一同进军,斩杀甄阜、梁丘赐。
等到众将商议拥立宗室,只有王常和南阳的士大夫心里想要拥立刘伯升,朱鲔、张卬等人不肯听从。更始帝即位,任命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王常另外领兵攻取汝南、沛郡,回师进入昆阳,和光武帝一同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向西定都长安,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授予他自行决定诛杀、赏赐的权力,封为邓王,享有八个县的食邑,赐姓刘氏。王常性情恭敬俭朴,遵守法度,南方地区都称颂他。
更始政权败亡,建武二年夏天,王常带着妻子儿女来到洛阳,脱去上衣露出臂膀前来归降。光武帝见到王常十分高兴,慰劳他说:“王廷尉辛苦了。每每回想过去,我们共同经历艰难困苦,哪一天能够忘记。先前你不来投奔,难道违背我们往日的约定吗?”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天命,才能够追随陛下。当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在昆阳会师,仰仗陛下神威,我们结下坚如断金的情谊。更始帝不估量臣的才能,把南方托付给我。遭遇赤眉之乱,内心失望,以为天下纲纪法度再度崩坏。听说陛下在河北登基,我内心豁然开朗,如今能够来到朝廷,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光武帝笑着说:“我只是和廷尉开玩笑。有你在,我不再担心南方的局势。”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举行盛大朝会,对群臣详细说道:“王常以平民身份发动义兵,能够明晓天命,所以更始封他为知命侯。和我在军中相识,交情十分深厚。”给予格外丰厚赏赐,任命他为左曹,封山桑侯。
后来光武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众将辅佐汉室,内心坚如金石,是真正的忠臣。”
当天就升迁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南下攻打邓奉、董欣,命令各路将领都归他调遣。又下诏派王常向北攻打河间、渔阳,平定各处割据武装。建武五年秋天,攻下湖陵,又和光武帝在任城会合,接着跟随光武帝击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的时候,王常的部队在城门和敌军交战,一天交锋数次,贼寇退回城中,王常率军紧逼攻城,城上箭矢如雨。光武帝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从城南高地观战,看见王常作战勇猛,立刻派遣中黄门传令命他撤军,贼寇于是投降。王常又和骑都尉王霸一同平定沛郡的贼寇。建武六年春天,被征召返回洛阳,光武帝让王常的夫人到舞阳迎接他,回乡祭扫祖坟。之后向西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光武帝派遣使者带着玺书,就地任命王常为横野大将军,朝会时席位单独隔开,地位高于其他众将。王常另外领兵在朝那击败隗嚣部将高峻。隗嚣派遣将领经过乌氏,王常半路截击,大败敌军。
又招降边塞羌人的各个营寨,全部平定。建武九年,攻打内黄贼寇,击破收降敌人。之后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王常在屯军的驻地去世,谥号节侯。
儿子王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为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受楚王谋反案件牵连,封国被废除。
邓晨,字伟卿,南阳新野人。家族世代有两千石俸禄的高官。父亲邓宏,曾任豫章都尉。邓晨早先娶光武帝的姐姐刘元为妻。王莽末年,光武帝曾经和兄长刘伯升、邓晨一同前往宛城,和穰县人蔡少公等人宴饮闲谈。蔡少公研习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问:“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帝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全都大笑,唯独邓晨心中暗自欢喜。等到光武帝和家人为躲避官吏来到新野,就住在邓晨家中,彼此十分亲近。邓晨趁机对光武帝说:“王莽暴虐无道,盛夏时节还在街市处决犯人,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往日我们在宛城聚会,谶语难道就不应验在你身上吗?”光武帝笑而不答。
当时春夏两季都在闹市处决犯人,百姓惊恐震怖。
等到汉军起兵,邓晨带领门客在棘阳会合。汉军在小长安战败,众将大多丢失家属。光武帝单人匹马逃跑,路上遇见妹妹刘伯姬,和她共骑一匹马奔逃。往前又遇见姐姐刘元,急忙叫她上马。刘元挥手说:“快走吧,不能救下这么多人,不要全都死在这里。”追兵随即赶到,刘元以及她的三个女儿全部遇害。汉军退守棘阳,新野县令于是毁坏邓晨的住宅,挖掘焚烧他家祖坟。邓晨宗族的人都愤怒埋怨,说:“家里本来自家富足,为什么要追随妻子的家族陷入灭顶之灾!”邓晨始终没有怨恨懊悔的神色。
更始帝即位,任命邓晨为偏将军。和光武帝攻取颍川,一同连夜冲出昆阳城,击破王寻、王邑。又单独领兵攻取阳翟以东,一直到京县、密县,全部攻克。更始帝向北定都洛阳,任命邓晨为常山太守。
恰逢王郎起兵反叛,光武帝从蓟县逃往信都,邓晨也从小路赶来,在钜鹿城下和光武帝相会,主动请求跟随攻打邯郸。光武帝说:“伟卿你孤身一人跟着我,不如凭借一郡之地做我北方的东道主。”于是打发邓晨返回常山郡。光武帝在冀州追击铜马、高胡各路贼寇,邓晨派出一千名善射士兵,又源源不断运送物资供给军队。光武帝即位称帝,封邓晨为房子侯。光武帝又感伤哀悼姐姐死于战乱,追封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新野县城西边设立祠庙。封邓晨长子邓泛为吴房侯,主持公主的祭祀。
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到京师,多次设宴接见,叙说往日旧事,十分欢洽。邓晨从容对光武帝说:“我终究是把当年的事办成了。”光武帝大笑。邓晨跟随光武帝巡幸章陵,授任光禄大夫,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攻打平定邵陵、新息的贼寇。建武四年,跟随光武帝前往寿春,留下来镇守九江。
邓晨喜欢担任地方郡守的职务,因此又被任命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颂他,他的政绩常常在冀州各郡当中名列榜首。建武十三年,改封为南䜌侯。回到京师享有奉朝请待遇,之后再次出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光武帝巡幸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跟随皇帝来到新野,摆设酒宴开怀畅饮,赏赐钱财数以千万计,又派他返回汝南郡。邓晨修建鸿郄陂,开垦出几千顷农田,汝南因此富足,鱼米丰饶,恩惠还流布到其他州郡。第二年,正式定封邓晨为西华侯,再次征召入朝享有奉朝请。建武二十五年,邓晨去世。光武帝下诏派遣中谒者,按照新野长公主官属的礼仪,迎接新野公主的魂灵,和邓晨一同合葬在北芒山。皇帝和皇后亲自到场吊唁送葬。谥号惠侯。
小儿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武当侯。邓棠去世,儿子邓固继承爵位。邓固去世,儿子邓国继承爵位。邓国去世,儿子邓福继承爵位,永建元年邓福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六世祖来汉,有才干勇力,汉武帝时期,以光禄大夫身份做楼船将军杨仆的副将,攻破南越、朝鲜。父亲来仲,汉哀帝时担任谏大夫,娶光武帝的姑祖母,生下来歙。光武帝对来歙十分亲近敬重,二人多次一同在长安往来。
汉军起兵之后,王莽因为来歙是刘氏的外戚,就把他逮捕关押,来歙的门客合力劫狱,才得以脱险。更始帝即位,任命来歙为官,跟随入关。他多次进言献策,都不被采纳,于是称病离职。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来歙于是南下前往汉中。更始政权败亡,来歙劝说刘嘉归降光武帝,于是和刘嘉一同向东奔赴洛阳。
光武帝见到来歙,十分欢喜,当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当时朝廷正担忧陇、蜀两地尚未平定,单独对来歙说:“如今西州没有归附,公孙述自立称帝,道路险阻遥远,众将都忙于平定关东,想要谋划平定西州的策略,不知道可以托付何人,你有什么计策?”来歙主动请求说:“我曾经和隗嚣在长安相识。他当初起兵,名义上是拥戴汉朝。如今陛下圣德隆盛,我愿意奉命出使,向他宣示朝廷最大的信义,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降,这样公孙述灭亡的局势就不难对付了。”光武帝认同他的想法。建武三年,来歙第一次出使隗嚣。建武五年,又持节护送马援,顺便把皇帝玺书交给隗嚣。返回京师之后,再度前去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遣儿子隗恂跟着来歙到洛阳做人质,朝廷授任来歙为中郎将。这时崤山以东大体平定,光武帝计划收服隗嚣的兵马,和他一同讨伐蜀地公孙述,又派来歙传达旨意。隗嚣手下将领王元劝说隗嚣,提出许多疑虑借口,隗嚣长久犹豫不能决断。来歙一向刚毅,于是愤然当面斥责隗嚣:
“朝廷认为你能够分辨善恶,通晓兴亡大势,所以亲笔写信表达心意。你表露忠诚,派遣伯春(隗恂)入朝做人质,这是君臣之间互相信任。如今你却听信奸佞小人的蛊惑,做出招致灭族的打算,背叛君主,辜负做人质的儿子,违背忠信之道!吉凶的抉择,就在今天。”打算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退入内室,部署士兵,准备杀掉来歙。来歙从容手持符节登车离去。隗嚣越发愤怒,王元劝隗嚣杀掉来歙,派牛邯带兵包围看守来歙。隗嚣手下将领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要慎重对待官爵名位,治理家族要畏惧结怨招来大祸。慎重对待名位,下面的人才会服从命令;轻易结下怨仇,家族就会蒙受灾祸。如今将军送儿子去汉朝做人质,内心却怀有二心,名位大义上已经理亏;外面又商议谋害汉朝使者,是轻易招致大祸。古时候列国交战,使者往来两国之间,这是重视邦交、崇尚和睦,不轻易动武,更何况来歙身负天子诏命,我国还有人质在汉朝,怎么可以加害于他!君叔虽然单人单车出使远方,但他是陛下的外亲兄长。杀害他对汉朝没有什么损伤,只会招来自己宗族覆灭。过去宋国扣押楚国使者,就落得城中交换孩子吃、拆开尸骨烧火的灾祸。小国尚且不能侮辱别国使者,何况面对万乘天子,还要顾及人质伯春的性命呢!”来歙为人讲求信义,言行一致,他往来游说,所说的事都可以核验查证,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很多人为他说情,因此才得以脱身东归洛阳。
(古时候楚国攻打宋国,扣押宋国使者,楚子听说之后,于是包围宋国。宋国人十分恐惧,派华元连夜进入楚军大营,对子反说:“我国君主派我告知困境,国都之内已经交换孩子来吃,拆开尸骨当柴烧。”)
建武八年春天,来歙和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半路生病返回,分出精锐兵马交给来歙,合计两千多人,劈山开路,从番须、回中径直抵达略阳,斩杀隗嚣守城将领金梁,顺势占据略阳城。隗嚣大惊说:“怎么会这么神速!”于是调动全部几万士兵围攻略阳,劈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和将士拼死坚守,箭矢用完,就拆房屋,砍断木头当做兵器。隗嚣出动全部精锐攻城,从春天打到秋天,士兵疲惫不堪。
光武帝于是大规模征调关东兵马,亲自领兵前往陇地,隗嚣部众溃散奔逃,略阳之围解除。光武帝摆设盛大酒宴,慰劳赏赐来歙,朝会特意给他设单独坐席,位置在众将之上,赏赐来歙妻子细绢一千匹。下诏命来歙留驻长安,全权监督各路人马。
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依靠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才得以苟延残喘。如今这二郡平定,公孙述的计谋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物资粮草。从前赵国的将帅大多是商人,汉高祖就用重金悬赏招降。现在西州刚刚经过战乱,士兵百姓饥饿困苦,如果用钱财粮食招抚,当地部众就可以集结起来。我知道国家供给各处开销很大,经费不足,但这件事是不得不做的。”光武帝认可他的意见。于是大规模转运粮草,下诏派来歙率领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入天水,击败公孙述的将领田弇、赵匡。第二年,攻下落门,隗嚣的党羽周宗、赵恢以及天水下属各县全部归降。
早先王莽时期,羌人部族多次反叛,隗嚣招抚他们的酋长首领,为自己所用。隗嚣败亡之后,五溪、先零各个羌人部族多次劫掠边境,都修筑堡垒固守,州郡无力讨伐。来歙于是大量修整攻城器械,率领盖延、刘尚以及太中大夫马援等人,在金城攻打羌人,大败羌军,斩杀俘获几千人,缴获牛羊一万多头,粮食几十万斛。又击败襄武贼寇傅栗卿等人。陇西虽然平定,但百姓饥饿,流离的百姓随处可见。来歙于是打开官府粮仓,转运粮食到各个属县赈济百姓,于是陇右得以安定,和凉州的道路也畅通无阻。
建武十一年,来歙和盖延、马成在河池、下辨攻打公孙述的将领王元、环安,攻下城池,乘胜进军。蜀地人十分恐惧,派遣刺客刺杀来歙。来歙身受重伤,没有立刻断气,紧急召见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伏在地上悲痛大哭,不敢抬头。来歙呵斥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能这个样子!现在我被刺客刺伤,不能报效国家,才叫你来,打算把军务托付给你,你反而学小孩子哭哭啼啼吗!就算刀刃还留在我身上,难道不能统率军队杀敌吗!”盖延擦干眼泪勉强起身,接受来歙的嘱托。来歙亲自写下奏章:“臣入夜之后,被贼人刺伤,刺中要害。我不敢顾惜自己性命,只遗憾身负使命却不能称职,让朝廷蒙受羞辱。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正耿直,可以重用,希望陛下考察任用。另外臣的兄弟不成器,终究恐怕会犯下罪过,希望陛下怜悯,多多训诫教导他们。”写完奏章,扔下笔,拔出身上的刀刃,气绝身亡。
光武帝得知消息大为震惊,看完奏书痛哭流泪。于是下策书说:“中郎将来歙,连年征战,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显。不幸遇刺身亡,多么悲痛哀伤!”派遣太中大夫追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号节侯,派谒者主持丧事。灵柩运回洛阳,光武帝身着白色丧服亲自吊唁送葬。因为来歙有平定羌、陇的大功,所以把汝南郡的当乡县改设为征羌侯国。
儿子来褒继承爵位。建武十三年,光武帝嘉奖来歙的忠义气节,又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褒的儿子来棱,娶汉显宗的女儿武安公主。来棱早年去世,来褒去世,将来棱的儿子来历立为继承人。
论赞说:世人称来君叔是天下讲求信义的人。出使周旋两国之间,哪里会排斥计谋权术呢?唯独能凭借信义被人称颂,实在是因为他本心希望两方都保全道义,自己不贪图功劳私利。
来历,字伯珍,年少继承爵位,因为是公主之子,永元年间,担任侍中,监管羽林右骑。永初三年,升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接替冯石担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来历升任太仆。
第二年,中常侍樊丰和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一同诬陷太尉杨震,杨震被迫自杀。来历对侍御史虞诩说:“耿宝依仗是皇帝的大舅,得到过分的荣宠,不想着报答国家恩典,反而依附奸臣,诬告杨公,残害忠良,灾祸很快就要降临到他头上。”于是断绝和周广、谢恽的往来,不和他们结交。当时皇太子受惊生病,身体不安,搬到汉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府中休养。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认为王圣的住宅刚刚修缮,触犯土木禁忌,不适合太子长久居住。王圣和她的女儿王永,和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同王男、邴吉互相告发攻击,王圣、王永于是诬陷王男、邴吉,二人都被囚禁致死,家属流放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为此叹息。江京、樊丰担心留下后患,凭空捏造罪名,谗毁太子以及东宫属官。汉安帝大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集会,商议废黜太子。耿宝等人迎合皇帝心意,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和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发表意见:“儒家经义讲,年纪未满十五岁,犯下过错,罪责不在本人。况且王男、邴吉的事情,皇太子或许并不知情,应当挑选忠良之人做太子的老师,用礼义辅佐教导。废立太子是大事,希望陛下慎重三思。”汉安帝不肯听从,当天就把太子废为济阴王。当时看管太子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都没有罪过,却被流放到朔方。来历于是邀约联合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几个人,一同到鸿都门上书,证明太子没有罪过。龚调依据法律阐明事理,认为王男、邴吉犯罪,皇太子不应当连坐获罪。汉安帝和身边近臣十分厌恶他们,就派中常侍宣读诏书胁迫群臣:“父子本为一体,出于天性。为天下大义割舍亲情。来历、祋讽等人不懂国家大体,和一群小人一同喧哗闹事,表面装出忠直的样子,内心是希求日后得到好处,歪曲道义,这哪里是侍奉君主的礼法?朝廷广开言路,所以暂且宽大饶恕;如果执迷不悟,就要依法严惩。”劝谏的大臣无不大惊失色。薛皓率先叩头说:“理应遵从陛下的诏令。”来历十分愤怒,当众质问薛皓:“刚刚我们还一同劝谏,现在怎么立刻就背弃约定?大臣乘坐朝廷公车,处理国家大事,怎么能够如此反复无常!”众大臣陆续起身退走,唯独来历守在宫门,连日不肯离去。汉安帝勃然大怒,罢免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侯国租税,不许公主进宫朝见。来历于是闭门不出,不和亲戚往来,当时的人都为之震动恐惧。
等到汉安帝驾崩,阎太后起用来历担任将作大匠。汉顺帝即位,朝廷上下都称他是能够安定社稷的大臣,于是升任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人已经去世,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官;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等人都做到公卿,担任要职;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返回京师,给予丰厚赏赐;籍建、高梵等人全都得到提拔重用。永建元年,任命来历为车骑将军,他的弟弟来祉担任步兵校尉,来超担任黄门侍郎。永建三年,来历的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称病辞官归家;服丧期满,再次出任大鸿胪。阳嘉二年,来历在任上去世。
儿子来定继承爵位。来定娶汉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汉顺帝时期,官至虎贲中郎将。来定去世,儿子来虎继承爵位,汉桓帝时期,官至屯骑校尉。来虎的弟弟来艳,字季德,年少好学,礼贤下士,开设馆舍收养门徒,多次担任显贵官职,汉灵帝时期,两次升迁,官至司空。
赞辞说:李通、邓晨家境豪富,舍弃家业去应验谶语。蔡少公的谶语虽然应验,李守却没能躲过灾祸。王常能明晓天命,他的功劳被皇帝记挂在心。来歙忠诚恳切,言行没有污点。正要接连建立战功,却不幸遇刺身亡。
《后汉书》卷十六 邓寇列传第六
(邓禹,儿子邓训,孙子邓骘;寇恂,曾孙寇荣)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十三岁就能够背诵《诗经》,到长安求学。当时光武帝也在京师游学,邓禹年纪虽小,见到光武帝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亲近依附他。几年之后邓禹回到家乡。
等到汉军起兵,更始帝即位,很多豪杰举荐邓禹做官,邓禹不肯出仕。听说光武帝在黄河以北安抚平定地方,邓禹就手持马鞭,北渡黄河,在邺城追上光武帝。光武帝见到邓禹十分高兴,对他说:“我有权任命官员,你远道而来,难道想要做官吗?”邓禹说:“我不想做官。”光武帝说:“既然这样,你想要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恩德威望遍及天下,我能够贡献微薄力量,功名记载在史书之上就足够了。”光武帝大笑,留他住下,彻夜闲谈。邓禹向光武帝献策:“更始虽然定都关中,但是崤山以东还没有安定,赤眉、青犊这类武装,动辄数以万计,三辅地区假借名号割据的,到处聚众起兵。更始帝还没有遭受挫败,却不能亲自决断政务,手下将领都是从平民骤然崛起,一心贪图钱财,争着逞威风,只求一时快意,没有忠诚明智、深谋远虑,立志辅佐君主、安定百姓的人。天下分崩离析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显。明公虽然有辅佐藩王的功绩,恐怕依旧难以成就大事。当今之计,不如广纳天下英雄,争取民心,重建汉高祖的功业,拯救万民性命。凭着明公的才干谋划天下,平定天下并不困难。”光武帝十分喜悦,于是身边的人都称呼邓禹为邓将军。邓禹常常留宿光武帝帐中,一同商定大计。
等到王郎起兵叛乱,光武帝从蓟县逃到信都,命令邓禹征调应急士兵,得到几千人,命他亲自率领,另外攻下乐阳。跟随光武帝来到广阿,光武帝登上城楼,摊开天下地图,指着地图对邓禹说:“天下郡国这么多,如今我们才得到其中一个。你先前说凭我的能力平定天下并不难,是什么道理?”邓禹回答:“现在天下战乱混乱,百姓盼望贤明君主,就如同婴儿思念慈母。古时候成就王业的人,在于德行厚薄,不在于地盘大小。”光武帝十分认同。
当时光武帝任用各位将领,大多征求邓禹的意见。邓禹举荐的人,都能够胜任职位,光武帝认为他善于识人。派他另外率领骑兵,和盖延等人在清阳攻打铜马军。盖延等人先到,作战失利,退守城中,被贼寇包围。邓禹随即进军交战,击破敌军,活捉敌军的大将。跟随光武帝追击贼寇到蒲阳,接连大获全胜,北方各州大体平定。
等到赤眉军向西攻入关中,更始帝派遣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以及众将,分别驻守河东、弘农抵御赤眉。赤眉军大规模集结,王匡等人抵挡不住。光武帝料定赤眉一定会攻破长安,想要趁机夺取关中,可是自己正忙于平定关东,不知道把西征重任托付给谁。考虑到邓禹深沉有气度,于是把西征的任务交付给他。任命邓禹为前将军,持节,分出麾下两万精锐士兵,派他向西进入关中,准许他自行挑选副将以下随行人员。于是任命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担任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欣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率军向西进发。
建武元年正月,邓禹从箕关准备进入河东,河东都尉据关死守,邓禹攻打十天,攻破关口,缴获军用物资上千车。进兵包围安邑,几个月都没能攻下。更始帝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从大阳渡过黄河攻打邓禹。邓禹派遣众将在解县以南迎击,大败敌军,斩杀樊参。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集合十几万兵马,一同攻打邓禹。邓禹军队作战失利,樊崇战死。恰逢日暮,战事暂停,军师韩歆和众将见军队受挫,都劝邓禹连夜撤退,邓禹不肯听从。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人认为这是六甲当中的穷日,不宜出兵,邓禹得以重新休整部署军队。第二天清晨,王匡出动全部军队攻打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擅自出战;等到敌军攻到营垒之下,才传令众将擂鼓一同冲杀,大败敌军。王匡等人丢下军队逃走,邓禹率领轻骑急速追击,俘获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强,全部斩首,缴获符节六枚,印绶五百,兵器不计其数,就此平定河东。邓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文为河东太守,全部更换下属各县的长官,安抚治理当地。就在这个月,光武帝在鄗地登基称帝,派遣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策文说:“诏令前将军邓禹:心怀忠孝,和朕在帐中谋划,决胜千里之外。孔子说:‘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下弟子和我越发亲近。’你攻破敌军,平定山西,功勋格外卓著。百姓不能亲睦,五常教化得不到推行,你担任大司徒,要认真推行五教,推行五教贵在宽和。现在派遣奉车都尉授予印绶,封你为酇侯,食邑万户。望你谨慎尽职!”邓禹当时年仅二十四岁。
邓禹随即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更始的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带领十万部众,联合左冯翊的兵马在衙县抵挡邓禹,邓禹再次击败赶走他们。而赤眉军进入长安。当时三辅接连遭受战乱破坏,赤眉军所过之处残害劫掠,百姓不知道该归向何处。听说邓禹军队取胜,而且军纪严明,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迎接,每天前来归降的数以千计,部号称百万。邓禹每到一处,就停车树立符节,慰劳前来归附的百姓,老人孩童挤满他的车下,人人感动欢悦,于是邓禹的威名震动关西。光武帝十分赞许,多次下诏书褒奖赞美。
众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行。如今我们部众虽多,能打仗的人却少,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粮草储备,后方没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转运。赤眉刚刚攻占长安,物资粮食充足,锋芒锐不可当。盗贼聚众,没有长久的谋划,就算粮食财物再多,变故层出不穷,哪里能够长久坚守?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域辽阔人口稀少,粮食牲畜丰足。我们暂且到北方休兵,就地取得粮草休养士兵,等待赤眉疲敝,才可以图谋攻取。”
于是率军向北抵达栒邑。邓禹所到之处,攻破赤眉分兵驻守的各个堡垒,郡县城邑全都开门归降。西河太守宗育派儿子送来文书投降,邓禹把他送往京师洛阳。
光武帝因为关中没有平定,而邓禹长久不进军,下诏书说:“司徒,就好比尧;流窜的贼寇,好比桀。长安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归宿。应当及时进兵讨伐,安抚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想法,分派将领攻打上郡各县,再征集士兵、调运粮食,集中到大要。派冯愔、宗歆驻守栒邑。冯愔、宗歆二人争权互相攻打,冯愔于是杀死宗歆,随即掉头攻打邓禹。邓禹派遣使者上报朝廷。光武帝问使者:“冯愔亲信的人是谁?”使者回答:“护军黄防。”光武帝推测冯愔和黄防不能长久和睦,一定会反目,于是回复邓禹说:“捉住冯愔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遣尚书宗广持节前去招降。过了一个多月,黄防果然捉住冯愔,带领他的部众前来认罪。更始旧将王匡、胡殷等人都到宗广处投降,和宗广一同东归。走到安邑,他们打算逃跑,宗广把他们全部斩首。冯愔被押送到洛阳,光武帝赦免,没有处死他。
建武二年春天,光武帝派遣使者改封邓禹为梁侯,享有四个县的食邑。这时赤眉军向西逃往扶风,邓禹于是向南来到长安,驻扎在昆明池,大规模犒劳士兵。率领众将斋戒,挑选吉日,按照礼仪拜谒高帝祠庙,收取西汉十一位先帝的神主牌位,派人护送到洛阳,又巡视各个皇家陵园,设置官吏士兵守护。
邓禹带兵和延岑在蓝田交战,没能取胜,又到云阳就地征集粮草。汉中王刘嘉前来向邓禹投降。刘嘉的丞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将他斩首。李宝的弟弟收拢李宝的旧部攻打邓禹,杀死将军耿欣。自从冯愔反叛之后,邓禹的威望有所受损,又缺乏粮食,前来归附的人纷纷离散。赤眉军又回师攻入长安,邓禹和赤眉交战,战败撤退,退至高陵,士兵饥饿,只能吃枣子野菜充饥。光武帝于是征召邓禹回师,下诏说:“赤眉军缺粮食,自然会向东撤退,我就可以轻易击败他们,不需要众将担忧。不要再贸然出兵作战。”邓禹对于身负重任却没能建立功业感到羞愧,多次驱使饥饿的士兵出战,每每失利。
建武三年春天,邓禹和车骑将军邓弘攻打赤眉军,被赤眉大败,士兵死伤溃散。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冯异传》当中。邓禹只和二十四名骑兵逃回宜阳,上交大司徒、梁侯的印绶请罪。光武帝下诏归还他的侯印。过了几个月,任命他为右将军。
延岑自从在东阳战败,就和秦丰会合。建武四年春天,延岑又在顺阳一带劫掠。光武帝派邓禹统领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在邓县击败延岑;追击到武当,再次大败敌军。延岑逃往汉中,其余党羽全部投降。
建武十三年,天下平定,各位功臣都增加食邑,正式封邓禹为高密侯,享有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个县的食邑。光武帝因为邓禹功劳很高,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官职裁撤,邓禹以特进身份参加朝会。邓禹内心通达,品行敦厚完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天下安定之后,常常希望远离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研习一门技艺。整顿家风,教导子孙,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楷模。收入依靠封国租税,不置办产业牟利。光武帝越发敬重他。中元元年,邓禹再次代理大司徒的职务。跟随皇帝向东巡狩,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汉显宗即位,因为邓禹是先帝的开国元勋,任命他为太傅,朝见的时候坐东向的尊位,受到极高的尊荣宠信。过了一年多,邓禹卧病。汉显宗多次亲自前去探望,任命他的两个儿子做郎官。永平元年,邓禹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谥号元侯。
光武帝把邓禹的封国分成三份: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
邓禹的小儿子邓鸿,擅长谋划策略。永平年间,受封为小侯。被召入宫中商议边疆事务,皇帝认为他很有才干,任命为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兵屯守雁门。肃宗时期,担任度辽将军。永元年间,和大将军窦宪一同出击匈奴,立下战功,征召代理车骑将军。
率军出塞追击叛逃的胡族逢侯,因为行军逗留贻误战机获罪,关进监狱死去。
高密侯邓震去世,儿子邓干继承爵位。邓干娶汉显宗的女儿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的事情败露,邓干的堂兄邓奉因为是皇后母舅被诛杀,邓干受牵连,封国被废除。元兴元年,和帝恢复邓干的封国,任命他为侍中。邓干去世,儿子邓成继承爵位。邓成去世,儿子邓褒继承爵位。邓褒娶汉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桓帝时期官至少府。邓褒去世,长子继承爵位。小儿子邓昌承袭母亲的爵位为舞阴侯,担任黄门侍郎。
昌安侯承袭爵位的儿子邓藩,也娶了显宗汉明帝的女儿平皋长公主,汉和帝时期担任侍中。
夷安侯邓珍的儿子邓康,年少就有操守品行。兄长邓良承袭封爵,没有子嗣。永初六年,朝廷续封邓康为夷安侯。当时所有续封爵位的人,都只能享用原来封国一半的租税,邓康因为是皇太后的亲属,唯独能享用三分之二的租税,以侍祠侯的身份出任越骑校尉。邓康见太后长期主持朝政,邓氏宗族势力盛大,多次向长乐宫上书直言规劝,应当推崇皇室公室,主动削减外戚私人权势,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太后没有听从。邓康内心十分恐惧,永宁元年,便称病不再上朝。太后派宫内宦官前去慰问。当时宫中宫女出入宫廷,大多能够对官员进行诋毁或者称誉,其中资历老的宫女都被尊称为中大人。这次派出的使者原本是邓康家里的婢女,她也自称中大人。邓康得知之后,斥责她说:“你是从我家出去的下人,也敢这般放肆吗!”婢女心怀怨恨,回去禀报太后,谎称邓康是假装生病,而且出言十分傲慢无礼。太后勃然大怒,就罢免了邓康的官职,遣送他返回封国,从宗室名册中除去他的名籍。等到他的堂兄邓骘被杀之后。
汉安帝征召邓康入朝担任侍中。汉顺帝即位,邓康出任太仆,有正直刚正的名声,在朝廷声望很高。后来因病免官,加授特进的官位。
阳嘉三年,邓康去世,谥号为义侯。
史家评论说:处在世事变通更迭的时代,君臣之间可以互相选择,这正是谋划事业、筹划开端的关键时机。邓禹背负干粮徒步前行,身处纷乱时局投奔光武帝,可以说懂得该归附的时机。于是分出自己麾下的军队,进军山西的空隙地带,使得关中、黄河一带为之震动,百姓前来归附如同回到家乡一般。功业虽然没有最终完成,可他的道义已经十分宏大!等到他的威势在栒邑受挫,军队在宜阳溃散,一朝之间脱去高官的冠服,接受侯爵的身份度过余生;荣耀和困顿交替降临,他却没有两样神色;仕途进退之间,君主也没有猜忌嫌隙。成就君臣之间这样美好的关系,后世没有人能企及,这不正是君子最高的行事境界吗!
邓训,字平叔,是邓禹的第六个儿子。年少胸怀远大志向,不喜好儒家典籍文章,邓禹常常为此批评他。汉显宗明帝即位,起初任命他为郎中。邓训乐于施舍,礼贤下士,士大夫大多归附于他。
永平年间,朝廷要疏浚虖沱河、石臼河,从都虑一直到羊肠仓,打算开通漕运。太原的官吏百姓深受徭役之苦,连续多年工程不能完工。转运所要经过的地方有三百八十九处险要隘口,前后溺水死亡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建初三年,朝廷任命邓训为谒者,派他监管主持这项工程。邓训实地考察核算,明白这项浩大工程很难完成,把实际情况全部上奏朝廷。汉肃宗章帝采纳他的意见,于是停止这项徭役,改用驴车转运物资,每年节省数以亿万计的耗费,保全救活役夫几千人。
恰逢上谷太守任兴打算诛杀赤沙乌桓,乌桓人心怀怨恨起兵反叛。皇帝下诏命令邓训率领黎阳营的士兵屯驻狐奴,防备事变发生。邓训安抚接纳边境百姓,幽州地区的百姓都来归附他。建初六年,邓训升任护乌桓校尉,原先黎阳营的旧部下很多人携带老人孩童,乐意跟随邓训迁徙到边地。鲜卑听闻他的威望恩德,都不敢向南靠近汉朝边塞。建初八年,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犯了罪,邓训因为私下给梁扈通信而获罪,被征召免官,回归乡里。对于没有妻子的流民,邓训为他们匹配配偶。
元和三年,卢水胡发动叛乱,朝廷任命邓训为谒者,乘驿车赶赴武威,随即被任命为张掖太守。
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用欺骗手段诛杀烧当羌的首领迷吾等人,因此各个羌部族极为愤怒,谋划要报仇雪恨,朝廷对此十分忧虑。公卿大臣举荐邓训接替张纡担任护羌校尉。各羌族部族群情激愤,于是互相解除旧仇、缔结婚姻,交换人质立下盟誓。
部众四万多人,约定等到河面结冰之后渡过黄河攻打邓训。在此之前,小月氏胡人分散居住在边塞以内,能作战的骑兵有两三千人,全都骁勇强健,实力富足。每次和羌人作战,常常以少胜多。虽然他们立场摇摆不定,汉朝也时常利用他们的力量。当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另外联合武威羌部族一万骑兵,来到边塞之下,不敢直接攻打邓训,打算先胁迫小月氏胡人。邓训保护接纳这些胡人,不许他们出战。议事的官员全都认为羌、胡互相攻伐,对朝廷有利,这是用夷人攻打夷人的策略,不应当禁止、庇护胡人。
邓训说:“不是这样。如今张纡丧失信义,众多羌人大举作乱,常年驻守的士兵不少于两万人,物资转运的耗费,把国库都消耗一空。凉州官吏百姓的性命,悬于一丝发丝之间。推究各胡人部族不能让朝廷称心的缘由,都是朝廷对他们恩德信义不够深厚。现在趁着他们处境危急,用恩德安抚他们,或许能够为朝廷所用。”于是下令打开城门以及自己官署园囿的大门,把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部接进来,派出重兵严加守卫。羌人前来劫掠一无所获,又不敢逼迫这些胡人,于是解围退走。从此湟中地区的各个胡人部族都说:“汉朝官府原本总想算计我们,如今邓使君用恩德信义对待我们,开门接纳我们的妻儿,我们就如同得到了父母的庇护。”众人全都欢喜叩头,说:“一切听从邓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挑选、教养胡人当中几百名勇敢的青年,把他们当作随从义兵。
羌、胡的风俗以生病死亡为耻辱,每当病重濒临死亡的时候,就拿刀自杀。邓训听说有病情危重的胡人,就把他们捆绑控制起来,不给他们兵器,安排医药为他们治疗,被治好的人不止一个,无论老少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邓训赏赐财物给各个羌人部族,让他们互相招降。迷唐的伯父号吾就带着自己的母亲和部族百姓八百户,从边塞之外前来归降。邓训随即征调湟中汉人、胡人、羌人四千士兵,出塞在写谷偷袭迷唐,斩杀、俘获六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迷唐于是离开大榆谷、小榆谷,迁居到颇岩谷,部众全都溃散。这一年春天,迷唐又打算回到旧有领地耕作,邓训就征调湟中六千士兵,命令长史任尚统领。把皮革缝制成船,放在木筏之上渡过黄河,突袭迷唐的部落与豪强,斩获很多敌人。又追击溃败的敌军,恰逢任尚的部队夜里遭到羌人袭击,归附汉朝的羌胡义兵合力击败羌人。前后斩杀一千八百多人,俘获俘虏两千人,缴获马牛羊三万多头,迷唐这一部族几乎被消灭干净。迷唐于是收拢残余部众,把居住地远远向西迁移一千多里,原先依附他的弱小部族全都背离了他。烧当羌的首领东号叩头前来请死,其余部族全都到边塞交纳人质归附。于是邓训安抚接纳前来归附的部族,威望信义广为推行。于是撤销屯驻的士兵,让士兵各自返回本郡,只安排两千多名减刑囚徒,一部分负责屯田,替贫苦百姓耕种,一部分修缮城池堡垒。
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率兵镇守武威,窦宪因为邓训熟悉对付羌胡的策略,上书请求让邓训随同出征。邓训早年和马氏交好,不被窦氏亲近。等到窦宪被杀,邓训因此没有遭受这场灾祸。
邓训为人内心宽厚包容众人,但是对于家门之内管束十分严格,兄弟们没有不敬畏他的。儿子们前来拜见,从来不给他们安排座位,也没有温和的神色。
永元四年冬天,邓训在任职的官位上去世,时年五十三岁。官吏百姓、羌胡民众都哀痛惋惜,早晚前来吊唁的每天有几千人。少数民族的风俗,父母去世,以哭泣悲伤为耻,都骑马奔走、呼号歌唱。等到听闻邓训去世,没有人不大声痛哭哀嚎,有的人甚至用刀割伤自己,又杀掉自家的犬马牛羊,说道:“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都跟着去死吧。”原先在邓训手下任职的乌桓官吏士兵,纷纷奔丧赶路,以至于城池都为之一空。当地官吏抓捕他们,也不能制止,把情况禀报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出于道义啊。”就释放了这些人。于是家家户户为邓训建立祠庙,每当有人生病,就到祠庙祈祷求福。
元兴元年,汉和帝因为邓训是皇后的父亲,派遣谒者手持符节来到邓训的墓地,下策书追封,谥号为平寿敬侯。皇后亲自到场,百官全都集会参加葬礼。
邓训有五个儿子:邓骘、邓京、邓悝、邓弘、邓阊。
邓骘,字昭伯,年少被征召进入大将军窦宪的幕府。等到他的妹妹被封为贵人,邓骘兄弟全都被任命为郎中。等到贵人被立为皇后,也就是和熹皇后。邓骘三次升迁官至虎贲中郎将,邓京、邓悝、邓弘、邓阊全都担任黄门侍郎。邓京在官任上去世。延平元年,朝廷任命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这个官职名号,就是从邓骘开始设立的。邓悝担任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都担任侍中。
汉殇帝驾崩,太后和邓骘等人定策拥立汉安帝。邓悝升任城门校尉,邓弘担任虎贲中郎将。自从汉和帝去世之后,邓骘兄弟常常居住在皇宫之中。邓骘为人谦逊,不想长久留在宫内,接连请求回到自己府第,过了一年多,太后才答应他。
永初元年,朝廷封邓骘为上蔡侯,邓悝为叶侯,邓弘为西平侯,邓阊为西华侯,每人食邑一万户。邓骘因为拥立定策的功劳,增加食邑三千户。邓骘等人推辞谦让,没有得到准许,于是躲避朝廷前来册封的使者,辗转来到皇宫宫门,上书陈情说:“我们兄弟资质污浊浅陋,没有一点值得取用的才干,只不过身为外戚,遇上清明的时代,依托日月一般皇室的余光,蒙受朝廷丰厚的恩泽,一同身居高位,荣耀显扬当世。我们不能宣扬教化美善,辅助清明的政治,实在惭愧惶恐,内心不安。陛下拥有天生美好的资质,具备仁厚圣明的德行,遇上国家多难,接连遭遇帝王大丧。
陛下开启圣明的见识,运用独断的思虑,拥立皇统,承继宗庙大宗。英明的决断出自陛下本心,盛大功业流传不朽,这本不是我们兄弟能够贡献万分之一的力量,却蒙受褒奖,一同得到丰厚的封爵。收到诏书,我们惊慌愧疚。
回看前代外戚覆灭的教训,静下心自我思索,不寒而栗。我们虽然没有深远的谋划,尚且怀有警惕畏惧的心意。常常母子兄弟在家互相劝诫,希望做到正直恭谨,一心拥戴朝廷,对上保全皇恩,对下保全自身性命。把本分刻在骨头上,誓死没有二心。终究不敢无故接受爵位封地,加重自身的罪责。惶恐不安,冒死乞求收回封赏。”太后没有听从。邓骘连续上书,前后五六次,太后才应允。
这一年夏天,凉州反叛的羌人扰乱西州,朝廷十分忧虑。于是下诏命令邓骘统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士兵以及各地方部队讨伐羌人。皇帝亲临平乐观为军队饯行。邓骘向西屯驻汉阳,派遣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和羌人交战,汉军大败。当时物资转运疲惫困乏,百姓苦于徭役。冬天,朝廷征召邓骘班师回朝。朝廷因为太后的缘故,派遣五官中郎将迎接,拜授邓骘为大将军。大军行至河南,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携带牛、酒到郊外慰劳,诸侯王、公主以下的官员都在道路等候。回到京城之后,朝廷大会群臣,赏赐束帛、车马,恩宠显赫,荣耀震动京城内外。
当时接连遭受灾荒,百姓饥荒,死去的人随处可见,盗贼纷纷起事,四方外族侵扰反叛。邓骘等人提倡节俭,停止繁重徭役,举荐天下贤才何熙、祋讽、羊浸、李郃、陶敦等人安置在朝廷,征召杨震、朱宠、陈禅安置在自己幕府,因此天下重新安定。
永初四年,邓骘的母亲新野君卧病,邓骘兄弟一同上书请求回家侍奉赡养。太后因为邓阊年纪最小,孝行尤其突出,特地准许他们归家,赏赐四匹马拉的安车。等到新野君去世,邓骘等人又请求辞官服丧,奏章接连递上,太后准许。邓骘兄弟回到自家府第,一同居住在母亲坟墓旁边守孝。邓阊极为孝顺,因哀伤身体消瘦,在当时为人称道。守孝期满之后,皇帝下诏晓谕邓骘回朝辅佐朝政,重新授予之前的封爵。邓骘等人叩头坚决推辞,皇帝才作罢。于是邓骘兄弟都以奉朝请的身份参与朝会,位次在三公之下,特进、列侯之上。
朝廷遇到重大商议,他们才前往朝堂,和公卿大臣一同谋划国事。
元初二年,邓弘去世。太后为他穿齐衰丧服,汉安帝穿戴丝麻丧服,并且亲临邓弘家中住宿。邓弘年少研习《欧阳尚书》,在皇宫之中教授皇帝读书,众多儒生大多归附于他。当初生病的时候,留下遗言只用普通服饰入殓,不能使用锦绣衣物、玉制棺匣。主管官员上奏请求追赠邓弘骠骑将军,位为特进,封西平侯。太后追念邓弘的遗愿,不追加官职、华贵葬服,只赏赐一千万钱,一万匹布。邓骘等人又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大鸿胪手持符节,就在邓弘的灵堂前封邓弘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侯。将要安葬的时候,主管官员又上奏请求征调五营轻车骑士,葬礼规格参照霍光旧例,太后全都不允许,只用白盖车,两名骑士随从,由门生牵引灵柩送葬。后来因为邓弘身为皇帝老师的缘故,分出西平的都乡,封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为都乡侯。元初四年,又封邓京的儿子黄门侍郎邓珍为阳安侯,食邑三千五百户。元初五年,邓悝、邓阊相继去世,二人都留下遗言薄葬,不接受爵位追赠,太后全都遵从。于是封邓悝的儿子邓广宗为叶侯,邓阊的儿子邓忠为西华侯。
自从祖父邓禹教导子孙,邓家全都遵守法度,深深以窦氏覆灭为戒,约束宗族,全家安静居家。邓骘的儿子侍中邓凤,曾经给尚书郎张龛写信,嘱托让郎中马融应当在尚书台任职。另外中郎将任尚曾经送给邓凤马匹。后来任尚因为盗取军粮获罪,被囚车押送到廷尉受审。邓凤害怕这件事泄露,先向邓骘自首。邓骘畏惧太后,就把妻子和邓凤处以剃发的刑罚,以此谢罪,天下人都称赞这件事。
建光元年,太后去世,还没有到大殓的时候,汉安帝再次重申之前的诏命,封邓骘为上蔡侯,位特进。皇帝年少号称聪慧,等到长大之后德行多有缺失。乳母王圣见太后长久不把朝政归还皇帝,担心会有废立皇帝的事情,常常和中黄门李闰在皇帝身边窥伺动静。等到太后去世,之前受过责罚的宫女心怀怨恨,于是诬告邓悝、邓弘、邓阊从前向尚书邓访调取废黜皇帝的旧档,谋划拥立平原王刘得。皇帝听闻之后,回想旧怨勃然大怒,命令主管官员上奏弹劾邓悝等人大逆不道。于是废黜西平侯邓广德、叶侯邓广宗、西华侯邓忠、阳安侯邓珍、都乡侯邓甫德,全部贬为平民。邓骘因为没有参与阴谋,仅仅免去特进,遣送返回封国。邓氏宗族全部免官遣送回原籍,没收邓骘等人的财产田地住宅,把邓访和他的家属流放到边远郡县。地方郡县逼迫催逼,邓广宗、邓忠全都自杀。又改封邓骘为罗侯,邓骘和儿子邓凤绝食而死。邓骘的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全都自杀。只有邓广德兄弟,因为母亲是阎皇后的亲属,得以留在京城。
大司农朱宠痛惜邓骘无罪遭受灾祸,于是脱去上衣,抬着棺材,上书为邓骘申诉冤屈说:“臣私下以为和熹皇后具备圣明善良的德行,可以比作汉朝的文母。邓氏兄弟忠孝两全,一心为国忧虑,宗庙得以有君主,王室依靠他们。功成之后主动退让,辞让封爵官位,历代的外戚,没有能够和他们相比的。本该享受积善谦逊带来的福佑,却凭空被宫女片面的言辞陷害。谗言小人搬弄是非扰乱国家,罪名没有确凿证据,案件也没有审讯查究,就使得邓骘等人遭受残酷的冤屈。一家七个人,全都不得善终,尸骨流离,冤魂无处归依,违背天理令人感伤,天下之人都为之丧气。应当把他们的尸骨迁回原来的墓地,优待抚恤遗留的孤儿,让他们延续宗族祭祀,告慰死去的亡魂。”朱宠知道自己言辞激切,主动到廷尉投案。皇帝下诏将朱宠免官,遣送回乡。百姓很多人为邓骘喊冤,皇帝内心也有所醒悟,于是责备州郡官吏,允许将邓骘安葬在洛阳北芒的旧墓地,公卿大臣全都参加丧礼,没有人不悲伤。皇帝派遣使者用中牢之礼祭祀邓骘,邓骘的堂兄弟全部准许回到京城。等到汉顺帝即位,追念太后的恩德,知晓邓骘无辜,于是下诏宗正恢复大将军邓骘宗族内外亲属的身份,朝见礼仪全部照旧。任命邓骘兄弟的儿子以及门下随从十二人全部为郎中,提拔朱宠担任太尉,总管尚书台事务。
朱宠,字仲威,京兆人。最初被征召进入邓骘幕府,逐步升迁到颍川太守,治理地方有很好的名声。等到拜为太尉,封安乡侯,朝廷给予十分优厚的礼遇。
邓广德很早就去世。邓甫德后来被征召担任开封令,学问继承父亲的学业。母亲去世之后,就不再出仕。
邓阊的妻子耿氏有节操,痛惜邓氏被诛贬,儿子邓忠又早早去世,于是收养河南尹邓豹的儿子作为邓阊的后嗣。耿氏教他读书治学,他因而以学识渊博著称。永寿年间,他和伏无忌、延笃在东观编撰史书,官做到屯骑校尉。
邓禹曾孙邓香的女儿,是汉桓帝的皇后。桓帝又续封度辽将军邓遵的儿子邓万世为南乡侯,任命他做河南尹。等到邓皇后被废,邓万世下狱而死,其余邓氏宗亲又全都返回原籍。
邓氏自从东汉中兴之后,世代尊贵受宠,一共有二十九人封侯,两人出任三公,大将军以下官员十三人,俸禄中二千石的官员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军、大夫、郎官、谒者数不胜数,东京没有哪个家族能够和邓氏相比。
史家评论说:汉代的外戚,西汉、东汉一共有十多个家族。他们覆灭,不只是因为骄横放纵走到极致自取灾祸,也一定是给后继君主埋下嫌隙,最终走向败亡,其中的道理值得说道。为什么呢?君主对外戚的恩义并非自己亲手建立,可外戚已经手握大权;君主和外戚感情疏远,却要给予厚重礼遇,君主就会违背本心对付外戚;外戚权势正要交接传承,地位已经对君主形成威胁;等到嫌隙产生,权势衰微,谗言就能够得逞。
可悲啊!邓骘、邓悝兄弟,主动远离朝廷权柄,忠心劳苦辅佐王室,最终还是不能免于灾祸。这就是乐毅流泪辞别燕国的缘由啊!
寇恂,字子翼,上谷郡昌平县人,世代都是当地的名门大族。寇恂最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耿况十分器重他。
王莽败亡之后,更始帝刘玄即位,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封国,传令说:“率先归降的人恢复原有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到郡界迎接使者,耿况上交太守印绶,使者收下印绶,过了一夜也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领士兵进去拜见使者,就向他讨要印绶。使者不肯给,说:“我是天子派出的使者,功曹你想要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您,私下惋惜这件事谋划不周。现在天下刚刚安定,朝廷的信义还没有宣扬。您手持符节奉命出使,来到四方,各个郡国都伸长脖子侧耳倾听,盼望归顺朝廷。如今刚到上谷,就先毁坏朝廷的大信,打击想要归附朝廷之人的心意,滋生反叛的裂痕,又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县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郡,长久被官吏百姓亲近拥护。现在换掉他,就算继任的人贤能,仓促之间也不能安定局面;倘若继任者不贤能,只会再生祸乱。替您考虑,不如归还印绶,以此安抚百姓。”使者不回应。寇恂呵斥左右,以使者的命令传唤耿况前来。
耿况到来,寇恂上前取过印绶佩戴到耿况身上。使者迫不得已,才秉承皇帝的旨意下诏任命耿况,耿况接受之后返回官府。
等到王郎起兵,派遣将领攻取上谷,逼迫耿况调发军队。寇恂和门下掾闵业一同劝说耿况:“邯郸仓促兴起的王郎,很难值得我们归附。过去王莽当政的时候,他忌惮的只有刘伯升。如今听说大司马刘公,是刘伯升的亲弟弟,敬重贤才,礼待士人,很多士人都归附他,可以攀附依靠。”耿况说:“邯郸势力正强盛,凭我们的力量不能独自抵抗,该怎么办?”寇恂答道:“现在上谷郡城池完整,物资充足,能拉弓作战的骑兵有一万。凭借这个大郡的资本,可以仔细选择未来的去向。我请求向东联络渔阳郡,同心合力,邯郸就不难对付。”耿况认为他说得对,就派遣寇恂前往渔阳,和彭宠结盟谋划。寇恂返回,走到昌平,袭击邯郸派来的使者,杀掉使者,夺取他的军队,于是和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人向南,在广阿追上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封号承义侯,跟随光武帝击破各路乱贼。寇恂多次和邓禹商议军务,邓禹十分赏识他,于是备好牛酒,和他结下友好交情。
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郡,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率领重兵据守洛阳。另外并州还没有安定,光武帝难以挑选河内太守的人选。
他问邓禹说:“各位将领当中,谁可以镇守河内?”邓禹说:“从前汉高祖任用萧何镇守关中,不再顾虑西边的战事,所以能够专心攻取崤山以东,最终成就帝王大业。如今河内背靠黄河作为屏障,户口殷实富足,北边连通上党,南边紧逼洛阳。寇恂文武双全,拥有治理百姓、统御部众的才干,除了这个人没有其他人可以胜任。”于是光武帝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的职权。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足,我要依靠这里开创基业。从前汉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您。坚守阵地,转运物资,保障军粮充足,训练兵马,阻挡其他敌军,不要让他们向北渡过黄河就可以。”光武帝于是向北征伐燕、代地区。寇恂向所属各县下达文书,训练士兵演习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造一百多万支箭,饲养两千匹战马,征收四百万斛租粮,转运供给军队。
朱鲔听闻光武帝北征,河内孤立无援,派遣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率领三万多士兵,渡过巩县的黄河攻打温县。告急文书送到,寇恂立刻统领军队急速出兵,同时传令所属各县,调派军队到温县城下会合。军中官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河,人马源源不断,应当等到各路军队全部集结,才可以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丢失温县,那整个郡就守不住了。”于是急速奔赴温县。第二天两军交战,偏将军冯异派出的救兵和各县征调的士兵刚好赶到,兵马从四面八方汇集,旗帜遮蔽原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上城楼击鼓呐喊,大声呼喊:“刘公的大军到了!”苏茂的军队听见,军阵大乱。寇恂趁机率兵冲锋猛攻,大败敌军,追击到洛阳城下,斩杀贾强。苏茂的士兵投河淹死的有几千人,活捉一万多人。寇恂和冯异渡过黄河之后班师。从此洛阳城内震动恐慌,大白天城门都紧紧关闭。当时光武帝传闻朱鲔攻破河内,没过多久寇恂的捷报文书送到,光武帝大喜,说:“我就知道寇子翼是可以托付重任的!”众将领前来祝贺,趁机劝光武帝登上皇帝尊号,光武帝于是即位称帝。
当时军中粮食十分匮乏,寇恂用多匹马拉的大车源源不断转运粮食,尚书按照升斗分发粮食供给百官。皇帝多次下策书慰劳寇恂。寇恂的同窗好友茂陵人董崇劝告寇恂说:“皇上刚刚即位,四方还没有平定,而您此时占据大郡,深得民心,在外又击破苏茂,威望震慑邻近的敌人,功绩名声广为传播,这正是谗佞小人侧目嫉妒、将要招致祸患的时候。从前萧何镇守关中,听了鲍生的劝诫,汉高祖才十分安心。如今您麾下统领的,都是同族兄弟子侄,应当把前人的事当作警戒。”寇恂认为他说得很对,就称病不再处理公务。皇帝将要攻打洛阳,先来到河内,寇恂请求随军出征。
皇帝说:“河内不能够没有您镇守。”寇恂多次坚决请求,皇帝没有准许。寇恂就派遣哥哥的儿子寇张、姐姐的儿子谷崇率领精锐骑兵,愿意充当军队先锋。皇帝十分赞许,把二人全都任命为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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