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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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十二月,星辰回转,一年将尽,阴阳交替,慰劳农夫,举行盛大的腊祭。

腊祭前一天,举行大傩,叫做驱逐疫鬼。仪式:挑选中黄门子弟,年龄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一共一百二十人,充当侲子。全部头戴红色头巾,穿黑色衣裳,手持大鼓。方相氏戴着黄金铸造的四只眼睛的面具,披上熊皮,黑衣红裳,手持戈,高举盾牌。十二神兽,披上兽衣,装上兽角。中黄门主持,傩从仆射统领队伍,在皇宫之中驱逐恶鬼。夜漏上水时分,朝中大臣汇集,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负责执事,全都头戴红头巾,在阶下护卫。天子驾临前殿。黄门令上奏:“侲子已经准备完毕,请驱逐疫鬼。”于是中黄门领唱,侲子齐声应和,唱道:“甲作吃凶鬼,胇胃吃猛虎,雄伯吃魅妖,腾简吃不祥,揽诸吃灾咎,伯奇吃梦魔,强梁、祖明一同吃惨死的恶鬼与寄生之鬼,委随吃观鬼,错断吃巨鬼,穷奇、腾根一同吃蛊毒恶鬼。命令十二位神灵追逐凶恶鬼怪,摧毁你的身躯,折断你的骨骼,肢解你的骨肉,抽出你的肺肠!你若不赶快逃走,就把你当做食物!”接着方相氏和十二神兽跳跃起舞,众人呼喊呐喊,把皇宫前后各殿巡行三遍,手持火把,把疫鬼送出端门;皇宫门外,骑马侍从传递火把送出宫门;司马阙门外,五营骑士接续传递火把,投入雒水之中。百官官府,各自制作木面兽形的傩人面具;典礼结束,摆设桃梗、郁櫑、苇茭,执事、阶下护卫人员全部退下。把苇戟、桃杖赏赐给公卿、将军、特侯、诸侯。

《月令章句》说:“太阳运行到北方星宿,北方阴气极重,担心阳气被压抑,所以命令官府举行大傩,扶持阳气,抑制阴气。”卢植《礼记注》:“大傩是送走衰气,迎接新春。”

《埤苍》说:“獝狂,是没有头的恶鬼。”《风俗通》记载:“黄帝书上写:上古时代,有神荼、郁櫑兄弟二人,能够捉拿恶鬼。”桃梗,梗就是更改,年终除旧迎新,承受大福。苏秦游说孟尝君的时候讲:土偶人对桃梗说,你是东方国家的桃木,削刻成为人形。老虎属阳,百兽之长,能够搏击猛兽,吞噬魑魅鬼怪。

这个月,在国都、郡县城外丑地,安放六头土牛,送走严寒。

犒劳遣返旧卫士的礼仪:百官汇集,位次排定。谒者手持符节,引导退伍卫士从端门进入。卫司马举幡、敲击钲,护卫队伍行进。站定之后,侍御史持符节慰劳,按照皇帝的恩旨询问卫士疾苦,接收他们的奏章和想要上奏的言语。犒劳宴饮完毕,赏赐乐舞,观赏角抵百戏。乐曲结束,遣返卫士,劝勉他们回乡从事农桑。

每一年正月岁首,举行大朝会,接受百官朝贺。仪式:夜漏还剩七刻,钟声敲响,接受朝贺。

百官进献见面礼:公、侯献上玉璧;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献上羔羊;千石、六百石献上大雁;四百石以下献上野鸡。

百官庆贺正月元旦。俸禄二千石以上官员,可以上殿高呼万岁。在御座之前举杯敬酒。司空进奉羹汤,大司农进奉饭食,演奏进食的乐舞。百官接受赏赐,举行盛大宴会,大规模演奏乐舞。每个月初一,只有十月初一沿袭旧例,因为十月是高祖定秦的月份,是汉朝元年的岁首。

不因为财物废弃礼法,宴席的菜肴不能超过祭祀用的牲牢;宴饮的衣服,不能超过祭服,这就是轻重的分寸。

宗室刘氏亲属聚会,人数上万,站在西侧。位次排定之后,向天子祝寿。各郡国上计官吏,在中庭面朝北站立;太官进奉食物,赏赐群臣酒食,官员从西侧入,东侧出。四位御史在大殿之下执法;虎贲、羽林张开弓,箭矢上弦,阶下排列持戟卫士;武士戎装束腿,前后侍卫。左、右中郎将站在东南方位,羽林、虎贲将军站在东北方位,五官中郎将站在中央,全部坐下接受赏赐。演奏九宾散乐。扮演舍利神兽的艺人从西方过来,在庭院中戏耍;之后来到大殿前,激发水池化作比目鱼,跳跃喷水,雾气遮蔽日光;表演结束,又变作黄龙,身长八丈,游出水面,在庭院嬉戏,光彩映照日光。用两根粗大丝绳,系在两根柱子中间,相距数丈,两位女乐人相对舞蹈,在绳索上行走,相遇的时候肩膀擦肩而过而不会倾倒;又表演蹋局杂技,身子蜷缩藏进斗器当中。钟磬一齐奏响,歌舞完毕,表演鱼龙曼延百戏。小黄门吹号角三遍,谒者引导公卿群臣依次拜贺,之后缓缓退出,典礼结束。官位低的走在前面,官位高的走在后面。德阳殿可以容纳上万人。殿台阶高二丈,全部用带花纹石头砌筑平台;殿下开挖池沼引水;屋宇彩绘,朱红屋梁,玉石台阶、鎏金柱子,雕刻宫廷华美纹饰,镶嵌翡翠玉石;一根柱子三道束带,用赤色丝帛包裹。正月元旦,天子就在这里会见百官。从偃师过来,距离皇宫四十三里,远远就可以望见朱雀五座阙楼、德阳殿,楼宇高耸,直连云天。《雒阳宫阁簿》记载:德阳殿南北长七丈,东西长三十七丈四尺。

《后汉书志第六 礼仪下》大丧、诸侯王列侯始封贵人公主薨

帝王身体染病不适,太医令、太医丞带领医官,前来进献对症的药物。尝药监、近侍的中常侍、小黄门,都要先尝药物,服药的药量超过正常十二分。公卿朝臣不间断前来询问起居状况。太尉向南郊祷告,司徒、司空向宗庙祷告,向五岳、四渎、各类祭祀神灵祷告,一齐祈求帝王平安。病情加重,公卿依旧依照这套礼仪祷告。

卿大夫、士,饭含用珠,口含用贝。

三公上奏《尚书·顾命》,太子就在先帝灵柩之前,即日登上天子之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奏疏得到许可。群臣全部退出,换上吉服,按仪制集会。太尉从阼阶登上,面对灵柩、御座,面朝北叩头,宣读策书完毕,把传国玉玺绶带面朝东跪着交给皇太子,太子登基为新皇帝。中黄门手持兵器,把玉具剑、随侯珠、斩蛇宝剑交给太尉,宣告命令告知群臣;群臣全都伏身高呼万岁。有时大赦天下。派遣使者下诏打开城门、宫门,撤除皇宫屯驻的卫兵。百官退下,之后入宫换上丧服,依照礼仪行事;武官穿戎服。三公、太常主持全套礼仪。

旧例:百官每五天到灵前哭丧一次;二千石旧属官吏、刺史、在京城的郡国上计掾史,也每五天会集哭灵。天下官吏百姓,听到皇帝驾崩消息,哭丧三日。下葬前两天,早晚都要到灵前哭吊。下葬之后,可以脱去丧服,不禁止嫁娶、祭祀。佐史以下官吏,穿布制衣冠头巾,丧服麻带宽度不能超过三寸,在庭院中哭吊。武官戴布头巾,大冠。

大司农拨出现钱谷物,供给制作六丈丧布的费用。下葬之后,服大功红布丧服十五日,小功红布丧服十四日,细布丧服七日,之后脱去丧服。刺史、二千石、身在封国的列侯、关内侯、宗室长吏,依靠驿站传递奏表;诸侯王派遣一名大夫进京上奏;吊丧大臣请求用驿马公开奏报,奏章得到批复。

制作木质神主,高九尺,宽度可以容纳八重苇席,内里铺苇席。神主的门、丧帐,都用竹席。丧车全部撤去车旁的挡板,只用粗布包裹简陋车轮。差役都戴粗布头巾。太仆驾驭四轮辀车作为宾车,用粗厚丝帛做车幔。中黄门、虎贲各二十人,牵引灵柩绳索。司空挑选墓地,开挖墓穴。太史占卜下葬日期。谒者二人,中谒者仆射、中谒者监督营造墓穴,用油色红黄色帐幕盖住墓坑。用方石修筑黄肠题凑、便房,一切依照礼法。

大丧大驾,太仆驾车。方相氏戴上黄金四目面具,身披熊皮,黑衣红裳,手持戈和盾牌,乘四马的车在灵柩前面开路。丧旗规制:长三仞,十二条飘带,拖到地面,画上日月、升龙;旗上写“天子之柩”。两名谒者,乘坐六马的车,跟在后面。大驾甘泉卤簿仪仗,金根容车,兰台掌管法驾。大行皇帝的灵车,装饰如同金根车。皇帝跟在后面送葬,遵从礼仪。太常进献启奠祭品。夜漏二十刻,太尉头戴长冠,穿斋戒礼服,乘坐高车,来到大殿停车门外。使者到达,面向南站定,太尉上前跪拜,接受诏书。太尉前往南郊。夜漏还没走完九刻,大鸿胪设置九宾之礼,众人站定,群臣入列,太尉举行祭礼。所有执事人员,头戴长冠,身穿斋戒礼服。太祝令跪着宣读谥策,太尉两次下拜,叩头至地。治礼官宣告礼毕。太尉捧着谥策,回到大殿端门。太常举行祖奠;中黄门尚衣捧着先帝衣物登上容根车。东园武士装载大行皇帝灵柩,司徒清理道路,站在灵车前。治礼官引导太尉进入位次,站在大行灵车西南,面朝东捧着谥策;太史令捧着哀策,站在身后。太常跪下说:“进。”皇帝上前。太尉宣读谥策,收藏进金匮。皇帝依次把金匮藏入宗庙。太史令捧着哀策,装入苇筐送往陵园。太尉回到三公本位,两次下拜站立。太常跪下说:“哭。”大鸿胪传呼哭丧,哭十五声之后,停止哭泣。太常举行遣奠之礼,全部遵从仪制。奏请哭丧、停止哭丧,都按礼仪。

天子的椁室用柏木,内部用黄肠木堆砌,外部用石头包裹。《国语》说:“木石之中的精怪,叫做夔、罔两。”

昼漏上水,奏请启动灵柩。司徒、河南尹先转动灵车;太常跪下禀告:“请拜送大行。”灵车上系着白色的三重绞合的挽绳,绳长三十丈,粗七寸;挽灵柩分六行,每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共三百人,都戴素色头巾,委貌冠,身穿素色下裳。校尉三百人,头戴红色头巾,不戴冠,绛色单层短衣,手持旌旗幡帜。候司马丞作为队伍领头,所有人口中衔木片,禁止出声。羽林孤儿、巴俞歌舞乐手六十人,分为六列。铎司马八人,手拿铎走在最前面。大鸿胪设置九宾,站在陵园羡道东门以东,面朝北;诸侯、王公、特进站在羡道西边,面朝北,以东为上位;中二千石、二千石、列侯,站在九宾东侧,面朝北,以西为上位。皇帝的帐幕白布做面,素色内里,搭建在羡道东侧,面朝西,合乎礼仪。容车帷帐安放在羡道西侧,面朝南;灵车正对帷帐,面朝南;中黄门尚衣捧着先帝衣物,放到帷帐坐处。灵车稍稍向前,太祝进献醴酒献祭,遵从礼仪。司徒跪下禀告:“大驾请入墓穴。”太史令站在灵车南边,面朝北宣读哀策;掌故官站在后面,哀哭。太常跪下说:“哭。”大鸿胪传呼哭丧,依礼而行。司徒跪下:“请移灵柩到下位次。”东园武士抬下灵柩。司徒跪下:“请送入便房。”引导东园武士,把灵柩送入便房。司徒、太史令安放谥策、哀策。

由此可知策书使用这种简策。

东园武士陈设明器。八个筲容器,每个容量三升,分别装黍、稷、麦、粱、稻、麻、菽、小豆。三个瓮,每个容量三升,一个装醋,一个装肉酱,一个装碎屑黍饴。摆放在木架之上,盖上粗布。两个甒瓦器,容量三升,一个装甜酒,一个装酒。放在木架,盖上细麻布。一盏瓦灯。四支红色箭头,轻重均衡,箭羽短;四支红色骨箭头,箭羽短;一张红色弓。八个潖,八个牟,八个豆,八个笾,八个方形酒壶,一套盘匜。手杖、几案各一件。伞盖一件。十六口钟,没有钟架;四件镈钟,没有钟架;十六个磬,没有磬架。一个埙,四支箫,一支笙,一支箎,一个柷,一个敔,六张瑟,一张琴,一支竽,一张筑,一张坎侯。戈、盾各一件,竹席一件,铠甲一件,头盔一件。九辆挽车,三十六件刍草人偶牲畜。两个瓦灶,两个瓦釜,一个瓦甑。

十二个瓦鼎,容量五升。一把匏勺,容量一升。九个瓦案。十六只大瓦杯,容量三升;二十只小瓦杯,容量二升。十个瓦饭盘,两只瓦酒樽,容量五斗。两把匏勺,容量一升。

郑玄注释《既夕礼》:“陈设明器,以西为方向,南端为尊位。”

祭服、送葬衣物全部陈设完毕,东园匠说:“可以哭。”在便房里面的人全部哭吊。太常、大鸿胪,依照仪制奏请哭丧、止哭。司徒禀告:“百官丧事礼仪已毕,请允许退下。”进入便房的人,全都两次下拜,出来回到位次。太常引导皇帝来到赠礼的位置。司徒跪下:“请进赠礼。”侍中捧着鸿洞(藏赠玉的容器)。赠玉圭长一尺四寸,垫上紫色巾布,长宽各三寸,橘黄色内里,红绛色镶边;赠币,黑丝帛三匹,浅红丝帛两匹,每匹长一尺二寸,幅宽整幅。皇帝上前跪下,靠近羡道便房门,面朝西,亲手把赠礼投放到鸿洞之中,一共投放三次。东园匠接过,封好藏进便房。太常跪下禀告:“皇帝恭敬再拜,请哭。”大鸿胪传呼哭丧,依礼。太常禀告:“赠礼仪式完毕。”皇帝快步回到本位。容根车载着先帝生前衣物。司徒来到便殿,骑马侍从跟随,停在容根车玉帐之下。司徒跪下:“请进入帷幄。”引导皇帝登帷。尚衣捧着先帝衣物,依次拿过器物衣物,收藏在便殿。太祝进献醴酒献祭。整个下葬入墓,用时漏十刻。礼仪结束,司空率领士兵回填封土。

皇帝、皇后以下,全部脱去粗麻丧服,换上大红丧服,返回皇宫,回到守丧庐舍;依照礼仪制作桑木神主。桑木神主一尺二寸,上面不写谥号。虞祭礼完成,把神主祔祭入宗庙,遵从旧礼。

大驾下葬之前,把先帝衣冠,巡行陈列到各个宫殿;群臣穿吉服,集会行礼。皇帝近臣,穿丧服遵从礼法。脱去大红丧服,换上小功丧服,戴十一升粗麻布练冠;脱去小功,换上细布丧服;脱去细布,换上浅黄丧服,戴平常冠。近臣以及二千石以下官吏,戴浅黄丧冠;百官穿黑色衣服。每一次改换丧服,都要跟随哭丧,到陵园集会。祭祀用特牲,不进献带毛的牲血牲头。司徒、光禄勋备好三爵酒,依礼行事。

园寺官吏房舍,建在大殿北面。陵园封土田地二十五顷五十五亩。《帝王世记》记载:“原陵在雒阳东南,距离雒阳三十九里。”和帝慎陵,坟山边长三百八十步,高十丈。没有围墙,设置行马栏杆,四面司马门。石殿、钟虡在行马之内。寝殿、园省在东边。园寺吏舍在大殿北面。封土田地三十一顷二十亩二百步。《帝王世记》记载:“在雒阳东南,距离雒阳四十一里。”殇帝康陵,坟山周长二百零八步,高五丈五尺。行马栏杆,四面司马门。寝殿、钟虡设置在行马当中,依托寝殿设立宗庙。园吏房舍在大殿北面。封土田地十三顷十九亩二百五十步。《帝王世记》记载:“坟高五丈四尺,距离雒阳四十八里。”安帝恭陵,坟山周长二百六十步,高十五丈。没有围墙,设置行马,四面司马门。石殿、钟虡在行马之内。寝殿、园吏房舍在大殿北面。封土田地十四顷五十六亩。《帝王世记》记载:“实际高十一丈,在雒阳西北,距离雒阳十五里。”

顺帝宪陵,坟山边长三百步,高八丈四尺。没有围墙,设置行马,四面司马门。石殿、钟虡在司马门之内。寝殿、园省、吏舍在大殿东边。封土田地十八顷十九亩三十步。《帝王世记》记载:“在雒阳西北,距离雒阳十五里。”冲帝怀陵,坟山边长一百八十三步,高四丈六尺。修建寝殿、行马,四面门。园寺吏舍在大殿东边。封土田地五顷八十亩。《帝王世记》记载:“在雒阳西北,距离雒阳十五里。”质帝静陵,坟山边长一百三十六步,高五丈五尺,设置行马,四面司马门。寝殿、钟虡在行马之中,园寺吏舍在大殿北面。封土田地十二顷五十四亩。依托寝殿设立宗庙。《帝王世记》记载:“在雒阳东面,距离雒阳三十二里。”

桓帝宣陵,《帝王世记》记载:“坟山边长三百步,高十二丈。在雒阳东南,距离雒阳三十里。”

灵帝文陵,《帝王世记》记载:“坟山边长三百步,高十二丈。在雒阳西北,距离雒阳二十里。”

献帝禅陵,《帝王世记》记载:“不起高大坟冢,墓穴深五丈,前堂一丈八尺见方,后堂一丈五尺见方,四角宽六尺。在河内郡山阳县浊城西北,距离浊城直行十一里,斜行七里,距离怀陵一百一十里,距离山阳县城五十里,向南距离雒阳三百一十里。”蔡质《汉仪》说:“十二座陵园的陵令,见到河南尹,不行敬礼。”魏文帝《终制》节选:“汉文帝的霸陵没有被盗掘,是因为墓中不追求厚葬;光武帝的原陵被发掘,是因为修筑高大封土树木。霸陵得以保全,功劳在于张释之;原陵被盗发掘,过错在于汉明帝。张释之的忠心为君主谋利;汉明帝的疼爱,反而伤害了先帝。忠臣孝子,应当思考张释之的话,吸取汉明帝的教训,考虑怎样让先帝安宁,使魂魄万年不受侵扰,这才是圣贤的忠孝。从古到今,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战乱以来,汉朝帝王的陵墓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焚烧金缕玉衣,骸骨全部遭到毁坏,如同遭受焚身酷刑,难道不令人万分悲痛!祸患来自厚葬、高大封树。桑弘羊、霍氏的旧事作为我的警戒,道理已经十分明白!”

臣刘昭考证:《董卓传》记载:“董卓派吕布挖掘帝王各陵,以及公卿以下坟墓,盗取里面的珍宝。”《董卓别传》记载:“挖掘成帝陵墓,拆开金缕玉衣,搜寻口含的珠玉。”《吕氏春秋》大略说:“懂得生,是圣人的要务;懂得死,是圣人的终极思考。懂得生,就不会为外物伤害生命;懂得死,就不会因为陪葬之物损害死者。大凡世间万物,有生必有死。孝子看重逝去的亲人,如同父母疼爱自己的孩子,不忍心丢弃到沟壑,所以才有葬送安葬的礼仪。葬,就是藏。站在活人的心思替死者考虑,最好是不去扰动死者;要不去扰动,最好墓中不要有珍宝厚利。坟墓埋得浅,狐狸会挖掘;埋太深,会碰到地下水。所以一定要修筑高高的陵冢,避开这两种祸患。但是却忽略奸贼盗墓的变故,难道不是糊涂吗?百姓面对利益,敢于冒着刀刃,涉水历险去求取;忍心伤害亲友,欺骗知己来求财。如今盗墓没有性命危险,没有作恶的羞耻,却能得到丰厚财物,本来就很难禁止。国家越强大,家庭越富足,葬礼就越丰厚,金玉铜器,数不胜数。

奸人听说之后,互相转告,就算严刑重罚,也无法制止。而且死者逝去越久,活着的亲人感情越发疏远;感情疏远,守卫陵墓就会懈怠。陪葬器物依旧丰厚,守卫却懈怠,势必会被盗掘。当世帝王修筑山一样高大的陵墓,栽种如同树林的树木,还修建阙门、庭堂,如同都邑。用这些向世人夸耀富贵尚可,用这种方式安置死者,就太迷惑了。大凡死去的人,看待万代,就如同一眨眼。人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岁,中等六十岁。拿百年、六十年有限寿命,为无穷的后世谋划,情理上本来就不相匹配。一定要做长久的打算,才算是妥当。如果墓碑刻写:‘这里藏有大量金宝,不要挖掘。’一定会被世人嘲笑。可是修建高大阙庭来自我彰显,这和刻那句话又有什么区别!从古到今,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就没有不被挖掘的坟墓。就我们耳闻目见,齐、荆、燕曾经亡国;宋、中山已经覆灭;赵、韩、魏都丧失故国。在此之前,灭亡的国家数都数不清,所以他们的大墓没有不被发掘的。可是人们依旧争相去做厚葬,难道不可悲吗!如今那些君主不能教化的百姓,父亲不能教诲孝顺的儿子,兄长不能训导友爱的弟弟,都是乡里鄙弃的人,又畏惧耕田劳作的辛苦。他们不肯从事农耕,却追求华丽的衣服、奢侈的饮食。等到智计用尽、财物匮乏,就勾结党羽聚集众人,去图谋盗取名人贵族的大坟墓。官府尚且不能禁止,这就是厚葬立碑给自己招来盗墓灾祸的缘由。从前尧安葬在谷林,墓地上面遍种树木;舜安葬在纪市,不改变当地集市的原貌;禹安葬在会稽,不调发民众服劳役。这不是吝惜耗费财物,而是替死去的人考虑。先王所厌弃的,是死者遭受凌辱。认为丧葬节俭,坟墓就不会被发掘;坟墓不被发掘,死者就不会受辱,所以一定要用节俭的丧葬,让逝者安于山野原野。宋国还没有灭亡,宋公的东陵墓就已经被挖掘;齐国尚未覆灭,齐庄公的陵墓就遭到盗掘。国家尚且存在就发生这种事,更何况后世王朝覆灭、名号湮灭之后呢!这就是过分珍爱死者而实行厚葬带来的祸患。想要爱护逝者反而伤害了他,想要让逝者安息反而使他陷入危险,忠臣孝子也不可以推行厚葬。从前季孙氏用玙璠美玉给死者入殓,孔子登上台阶前去制止他,这是为长远后世考虑。”

太皇太后、皇太后驾崩,司空依照礼制,用一头纯色牲畜,到祖庙告请谥号,一切依照仪轨办理。长乐太仆、少府、大长秋掌管丧事,三公主持落实各项制度,其余全部依照旧有的礼仪行事。

合葬的礼仪:打通墓道,皇帝前往谒见墓中便房。太常引导皇帝走到墓道,皇帝放下手杖,由中常侍接手手杖;皇帝走到灵柩跟前,行谒见礼,伏身哭吊,按照仪式结束。行礼完毕,太常引导皇帝走出墓道,中常侍再把手杖交还皇帝,皇帝登上车返回皇宫。下葬之后,举行安魂礼、设立神主,全部遵从礼法。

各类郊祀、宗庙所用的祭服,都放置到便房之内。五时朝服各留一套放在陵寝,剩下的朝服以及日常宴居的服饰,都装进竹制匣子,收藏在宫殿后面的密室之中。

诸侯王、列侯、始封的贵人、公主去世,朝廷都赐予印玺、玉匣;玉匣,诸侯王、列侯用银缕,大贵人、长公主用铜缕。诸侯王、贵人、公主、三公、将军、特进去世,都赏赐丧葬器物,是宫中备办的二十四样物件。朝廷派遣使者主持治丧,挖掘墓穴,打造柏木外椁,百官集会送葬,沿袭旧例。诸侯王、公主、贵人使用樟木棺,棺内遍涂朱红,绘制云气纹饰;三公、特进用樟木棺,棺身刷黑漆;中二千石及以下官吏,棺木涂刷坎侯漆。

在朝的中二千石、将军去世,朝廷派遣使者吊唁祭奠;郡国的二千石、六百石,一直到佩戴黄绶的低级官吏,都赏赐普通的车辆、驿牛,用来助祭。从佐史以上的官吏,大殓的时候都身穿朝服。皇帝亲自前往吊丧,或是派遣使者吊丧,丧家主人要脱去丧服的麻绖、拿开丧杖,望着车马行迎拜之礼。脱去麻绖、拿开丧杖,是不敢穿着凶丧的服饰面对地位尊贵的人。

从诸侯王、公主、贵人往下直到佐史,送葬的车马、导引随从的官吏士卒,各自按照所属官府的规格配备。丧车加以顶盖装饰,做成龙头鱼尾造型,四周用华美的布幔围起,上部染为浅红色,前后交织网络,帷裳绘制云气图案。

中二千石以上官员的丧车配有辎车,车的左右绘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三公、列侯以上,再增加倚鹿、伏熊的纹饰。千石以下官吏,丧车只用黑布做顶盖和围幔,只画鱼、龙首尾而已。二百石佩戴黄绶以下,直到没有官职的处士,都用竹席充当丧车的顶盖与围幔。死者的正妃、夫人、妻子,丧葬规格都比照丈夫。

诸侯王去世,由王国的傅、相、中尉、内史主持丧事;大鸿胪上奏请求拟定谥号,天子派遣使者赠送璧玉、丝帛,下葬那天宣读谥号,全部遵从礼法。送葬队伍下到陵园,群臣脱去粗丧服,按照仪制行事,丧家主人也遵守相应礼仪。

赞语说:重大的礼制虽然内核简约,盛大的仪典却讲究仪容。上天尊贵、大地卑下,君主庄重、臣子恭谨。质朴与文采变通交替,哀痛与恭敬相辅相成。秩序确立之后,国家宗室方能兴隆昌盛。

后汉书志第七 祭祀上 光武帝即位祭天、郊祀、封禅

祭祀的习俗,自从有人类以来就已经存在。豺、獭尚且懂得祭祀,更何况是人呢!所以人心中生出祭祀的念想,如同豺獭祭祀猎物一样出于本性,只是上古时代质朴简略,后世才加以文饰。自古以来帝王公侯举行的各类祭祀,直到王莽时期,《汉书·郊祀志》已经记载完备,所以本书只记述东汉中兴之后所施行的祭祀制度,编成《祭祀志》。

建武元年,光武帝刘秀在鄗地即位,在鄗地的南边修筑祭坛营域,祭祀告慰天地,沿用西汉元始年间郊祭的旧例。六宗以及众多神灵都随同受祭,没有以祖先配享祭祀。祭天、祭地共用一头牛犊,其余祭品崇尚简约。祭文写道:“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垂顾降下天命,把黎民百姓托付给我刘秀,让我做天下百姓的父母,我刘秀不敢承当。众百官僚,没有经过商议却言辞一致。都说王莽篡夺皇位、弑杀君主,我刘秀奋发起义兵,在昆阳击溃王邑百万大军,讨伐平定王郎、铜马、赤眉、青犊各路乱军,平定天下,四海蒙受恩泽,上符合上天心意,下被万民归心。谶记上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我刘秀还是再三推辞。群臣说:‘上天的重大天命,不可以拖延。’我怎敢不恭敬承受天命。”

祭天要在南方,居于阳位;祭地要在北方,取主阴的含义。圆形的高丘模仿上天,方形水泽效法大地。圆、方的形制依从天地本体,南、北方位遵从阴阳属性。焚烧祭品升腾烟气以祭天,掩埋祭品以祭地,各依类属。祭祀用的牲畜选牛角初生如茧栗的幼畜,祭品的滋味崇尚清淡玄素。礼器使用匏瓜、木勺,贵在诚心、崇尚质朴。天地是众神的总领,所以要祭告上帝,诚心祭祀六宗,按照等级望祭山川,遍及各类神灵。皇天后土,随帝王所在之处护佑人间。西汉甘泉祭天、河东祭地,位置都偏离本位,不符合礼制。圣明君王订立制度,一定要对上顺应天心,对下契合地意,中间符合人间事理。所以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分不走邪路。”走邪路去求福,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周易》泰卦,乾坤合为一体,天地相交相通,万物蓬勃生长,对应的音律是太蔟。天子亲自郊祀天地,先祖配享上天,先妣配享大地,以此区分阴阳。

在冬至这一天祭祀上天,夏至祭祀后土;天子如果不外出巡狩,就派遣主管官员主持。六宗,指日、月、星辰、大山、大河、大海;星辰就是北极星,大河就是黄河,大山就是泰山;日月星辰、山岳河川、湖泽水泊,按照类别归属,各自依照等级次序祭祀。”于是确定郊祀制度,在长安南北郊祭祀天地,废除甘泉祭天、河东祭地的旧礼。

上帝祭坛是八角圆形,直径五丈,高九尺。茅草围挡距离祭坛十步;竹宫直径三百步,土墙围挡直径五百步。各个神灵的祭坛分别设在对应方位,每座三丈,距离茅草围挡二十步,宽十五步。用玉璧、玉琮合祭诸位神灵。

开辟通往神坛的神道,每处宽三十步。竹宫内的道路宽三丈,设置阙门,每处阙门距离九十一步。

另有拜位祭坛,也是方三丈。郊祀营域外围修筑环形道路,宽九步。北极神坛设在南门之外,日、月、大海神坛设在东门之外,黄河神坛设在北门之外,泰山神坛设在西门之外。前望祭坛外围修筑环形道路,宽九步。列望祭坛设在前望道路外侧,直径六十二步,祭坛方二丈五尺,高三尺五寸。列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九步。卿望祭坛设在列望祭坛外侧,直径四十步,祭坛宽三丈,高二尺。卿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九步。大夫望祭坛设在卿望祭坛外侧,直径二十步,祭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大夫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九步。士望祭坛设在大夫望祭坛外侧,直径十五步,祭坛宽一丈,高一尺。士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九步。庶望祭坛设在士望祭坛外侧,直径九步,祭坛宽五尺,高五寸。庶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九步。

整个祭祀上天的上帝坛营域,直径三里,周长九里,三层围挡,通达八个方位。后土祭坛方形,五丈六尺。茅草围挡距离祭坛十步之外,土墙围挡以方二百步为界限。各类神灵祭坛距离茅草围挡,比照上帝一侧诸神的距离。神道四面通达,每面宽十步。后土宫内道路各宽二丈,设置阙门。后土宫外围修筑环形道路,宽九步。泰山祭坛设在西门之外,黄河祭坛设在北门之外,大海祭坛设在东门之外,各距离六十步,祭坛方二丈,高二尺。前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六步。列望祭坛设在前望道路外侧,直径三十六步,祭坛宽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列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六步。卿望祭坛设在列望祭坛外侧,直径三十五步,祭坛宽一丈,高一尺。卿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六步。大夫望祭坛设在卿望祭坛外侧,直径十九步,祭坛宽八尺,高八寸。大夫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六步。士望祭坛设在大夫望祭坛外侧,直径十二步,祭坛宽六尺,高六寸。士望祭坛外围环形道路,宽六步。后土祭祀营域整体方形二里,周长八里,两层围挡,道路四面通达。

每年正月上旬辛日或是丁日,天子亲自到南郊祭天,以地配享,按等级望祭山川,祭祀遍及众神。天、地神位都面向南方,共用坐席;地神位置稍稍靠东,共享一份祭品。太祖高皇帝、高皇后配享在祭坛之上,面朝西方,高皇后在北边,也共用坐席、共享祭品。冬至,派遣官员在南郊祭祀天神,以高皇帝配享,望祭各类属于阳的神灵。夏至,派遣官员在北郊祭祀地神,以高皇后配享,望祭各类属于阴的神灵。

祭天、祭地共用两头牲畜;焚烧、掩埋祭品用一头;先祖、先妣配享用一头。祭天取用牲畜左半部分,祭地取用牲畜右半部分,都供奉黍、稷,演奏乐舞。

建武二年正月,开始在洛阳城南七里修建郊祀坛场,形制效仿鄗地旧坛,取用元始年间的旧制度。修筑圆形祭坛,八级台阶,坛中再筑重坛。天、地神位设在重坛之上,全都面向南方,以西为尊。外坛设置五帝神位:青帝神位在甲寅方位,赤帝神位在丙巳方位,黄帝神位在丁未方位,白帝神位在庚申方位,黑帝神位在壬亥方位。祭坛外围修筑矮墙,两层围挡都涂成紫色,模仿天上紫微宫;设置四条信道作为大门。日、月神位设在中营之内的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神位设在北道西侧,都是单独设位,不和普通众神排在一起。

八级台阶,每级五十八个祭奠位置,合计四百六十四处祭奠位置。五帝各自的台阶坛域,每位七十二处祭奠位置,合计三百六十处。中营四门,每门供奉五十四位神灵,合计二百一十六位。外营四门,每门供奉一百零八位神灵,合计四百三十二位。所有神灵神像都背对围挡、面朝坛内。中营四门,每门设四位封神;外营四门,每门设四位封神,合计三十二位。总计一千五百一十四位神灵。营就是矮墙;封,是堆土筑造。中营所供奉的神灵,是五星、中宫星宿五官神以及五岳之类。外营供奉的神灵,是二十八宿、外宫星宿,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这一类。

到建武七年五月,光武帝下诏对三公说:“汉朝应当郊祀尧。你们和卿大夫、博士商议这件事。”当时侍御史杜林上书,认为“汉朝兴起并不是依托尧的世系,和殷、周情况不同,旧制以高皇帝配享上天。如今军队还在外征战,可以暂且沿用建武元年郊祀旧例。”光武帝采纳了这个意见,相关记载见于《杜林传》。

尧距离汉朝时代久远,百姓并不了解信服,就算反复开导,终究不能让百姓心悦诚服。后稷距离周代很近,家家户户都知晓,周世代依靠后稷兴起,基业来源于他的福祚,根本和汉朝不一样。郊祀以高皇帝配天,确实顺应百姓心愿,能得到天下万国的欢心,世间没有比这更大的福应。百姓世代奉祀旧主,不改变前代习俗。当年群臣都举荐鲧,可鲧功绩不成,历经九年才被处死。宗庙祭祀最为重大,不能违背众人的心意,不可以仓促更改。《诗经》说:‘不要出现过失,不要遗忘旧制,遵从祖宗的典章。’明确应当尊奉沿用祖宗旧有的典章制度。应当依照旧的礼制,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契合《周易》所说‘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的义理。现在军队在外作战,祭祀暂且沿用建武元年郊祀的旧例就可以。”

陇右、蜀地平定之后,朝廷扩充郊祀祭祀规模,以高皇帝配享,神位设在中坛之上,面朝西方,以北为尊。天、地、高皇帝、黄帝各用一头牛犊;青帝、赤帝共用一头牛犊;白帝、黑帝共用一头牛犊,合计六头牛犊。日、月、北斗共用一头牛;四营众神共用四头牛,合计五头牛。

演奏乐舞《青阳》《朱明》《西皓》《玄冥》,表演《云翘》《育命》之舞。中营四门,每门用十八张席;外营四门,每门用三十六张席,合计二百一十六张莞草竹席,大致一张席对应三位神灵。日、月、北斗没有台阶祭奠位置。送神完毕,在祭坛南边巳地焚烧祭品。

建武三十年二月,群臣上书,说光武帝即位三十年,应当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光武帝下诏书说:“我即位三十年,百姓心中满是怨气,我要欺骗谁?欺骗上天吗!连孔子都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得礼,我怎么敢玷污古往今来七十二位帝王封禅的记录!当年齐桓公想要封禅,管仲就加以非议。如果各郡县远道派遣官吏前来祝寿,大肆称颂虚浮的美名,官吏一律处以髡刑,还要罚去屯田。”从此群臣再也不敢提起封禅。三月,光武帝巡幸鲁地,路过泰山,告知泰山太守,因为皇帝经过此地,遵照诏书祭祀泰山以及梁父山。当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提议:“《礼记》记载:‘齐国将要祭祀泰山,先要祭祀配林。’那是诸侯的礼制。大河、山岳比照公侯,才由王者来祭祀。不应当按照诸侯的步骤,不必祭祀配林。”

依照律令,地方官府要供给祭祀用品;天子出行经过,要向其他河川投祭品祭祀,先导人员抛掷祭物,玉器由少府供给。河流不足百里的,就不投祭物品。

天子就不这么做。泰山庙在博县。《风俗通》说:“博县每年十月祭祀泰山,称为合冻;十二月叫涸冻;正月叫解冻。太守斋戒,亲自主持祭祀,制作一尺宽、五寸长的干肉。祭祀结束之后,取泰山君、泰山夫人神座前三十份干肉,太守写好奏章,由驿站车马依次传送送到洛阳。”

建武三十二年正月,光武帝斋戒,夜里读《河图会昌符》,谶文写道:“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光武帝有感于这段文字,下诏让梁松等人检索《河图》《洛书》谶纬之中关于刘氏第九世应当封禅的记载。梁松等人逐条上奏,光武帝才准许举行封禅。

汉朝国统中途断绝,王莽窃取帝位,天下百姓没有不是他的臣民,一尺土地无不属于他,汉朝宗庙断绝祭祀长达十八年。

陛下没有中等人家的资财,从平民奋起,铲除乱臣贼子,复兴祖宗基业,平定天下,四海安定,外族仰慕道义,功德超过殷高宗、周武王。应当举行封禅,替天下百姓祈求福佑。请求陛下亲自拟定刻石纪功的铭文,太常上奏封禅的礼仪制度。”光武帝下诏说:“准许。从前小白想要封禅,管仲责难他;季氏想要祭祀泰山,孔子非议这件事。齐只是诸侯,季氏只是大夫,都没有资格祭祀泰山。如今我这个微薄的后人,巡狩行封禅之礼,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心中一则欢喜,一则恐惧。欢喜的是能够继承宏大帝业,得到唐尧恩泽流传后世的福报,应验图谶符命,应当承受这份天命。恐惧的是行事会有过失,德行修养不够宏大,信奉道义不够坚定,被大臣们劝诱鼓动,让后世之人知道我的深重罪过。”

光武帝批准梁松等人的奏议,就搜寻汉武帝元封年间封禅的旧例,商议封禅所需要使用的器物。主管官员上奏:应当用两层方石安放在祭坛正中,每块方石五尺见方,厚一尺;玉牒文书藏在方石之内。玉牒厚五寸,长一尺三寸,宽五寸,配有玉制封检。另外用十枚石检,排列在方石四周,东西各三枚,南北各二枚,每枚长三尺,宽一尺,厚七寸。石检上面刻三处凹槽,深四寸,五寸见方,配有盖子。石检用金丝缠绕五圈,用水银调和黄金做封泥。玉玺一方一寸二分,另有一枚玉玺五寸见方。方石四角又安放距石,也是两层叠放,每块长一丈,厚一尺,宽二尺,都放在圆坛上面。祭坛下层安放十八枚距石,每枚高三尺,厚一尺,宽二尺,形状如同小石碑,环绕祭坛竖立,距离祭坛三步。距石下方都有石底座,埋入地下四尺。另外立石碑,高九尺,宽三尺五寸,厚一尺二寸,竖立在祭坛丙位,距离祭坛三丈以上,用来镌刻纪功铭文。

光武帝觉得开采修筑石料工程浩大,又想要赶在二月完成封禅,下诏给梁松,打算沿用汉武帝旧封石的空石检,只重新加封就可以。梁松上疏争辩,认为:“登泰山祭天的大礼,是向皇天报告功业,留传万世,为亿万百姓。承受上天的恭敬,尤其应当彰明。承接图谶祥瑞,更要显著隆重。如果依托旧的封石,把玉牒悄悄安放在旧石下面,恐怕不是敬重天命的本意。大汉承受天命中兴,礼仪应当与众不同,以此彰显上天的旨意。”

于是诏令泰山郡和鲁地紧急征调石工,取用完整的青石,不必强求五色石料。当时刻印工匠不会雕刻玉牒,打算用丹砂漆书写玉牒;恰好寻访到会刻玉的工匠,于是直接刻写。玉牒秘密刻在方石之中,方石的空间刚好可以容纳玉牒。

二月,光武帝抵达奉高县,派遣侍御史和兰台令史,带领工匠先登上泰山刻石。刻石铭文写道:“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向东巡狩,来到泰山,燔柴祭天,按等级望祭山川,祭祀遍及众神,接见东方诸侯。随从大臣有太尉赵熹、代理司徒职务的特进高密侯邓禹等人。汉朝优待前代二王的后裔,让他们位列朝堂。孔子的后裔褒成侯,排列在东方诸侯之中,十二位藩王,全都前来助祭。

《河图赤伏符》记载:‘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河图会昌符》记载:‘赤帝九世,巡省得中,治平则封,诚合帝道孔矩,则天文灵出,地祇瑞兴。帝刘之九,会命岱宗,诚善用之,奸伪不萌。赤汉德兴,九世会昌,巡岱皆当。天地扶九,崇经之常。汉大兴之,道在九世之主。封于泰山,刻石著纪,禅于梁父,退省考五。’ 《河图合古篇》记载:‘帝刘之秀,九名之世,帝行德,封刻政。’ 《河图提刘予》记载:‘九世之帝,方明圣,持衡拒,九州平,天下予。’ 《洛书甄曜度》记载:‘赤三德,昌九世,会修符,合帝际,勉刻封。’ 《孝经钩命决》记载:‘予谁行,赤刘用帝,三建孝,九会修,专兹竭行封岱青。’

《河图》《洛书》所传天命谶纬。从前帝尧聪慧深远,禅位给庶出的舜,后代执掌国运。王莽凭借外戚身份,依靠三公重臣的权势,假借周公、霍光辅佐幼主归还政权的名义,发动篡逆,僭越称帝。汉朝宗庙毁坏,社稷沦丧,断绝祭祀十八年。杨、徐、青三州首先动乱,战火蔓延到荆州,各路豪杰兼并争斗,百里之内屯聚兵马,很多人僭越名号。外族入侵劫掠,千里大地荒无人烟,听不到鸡鸣狗吠。皇天眷顾皇帝,以平民身份承受天命复兴汉室,二十八岁起兵,依次讨伐,历经十余年,平定所有叛贼。百姓得以耕种田地,安居家园。文字统一,车轨统一,人伦教化统一。车船所能到达,足迹所至之处,没有不来朝贡尽职的。修建明堂,设立辟雍,建造灵台,兴办学校。统一音律、度量衡。修订五礼,完善五玉、三帛、二牲、一死的朝见贽礼。官吏各尽其职,恢复古代典章制度。在位三十二年,时年六十二岁。日夜勤勉,不敢安逸荒废,历经危难,亲自安抚百姓,恭敬侍奉神灵,体恤老人,处理政务遵循古制,聪慧宽和。皇帝慎重遵从《河图》《洛书》的正文,这个月辛卯日,燔柴祭天,登上泰山举行封礼。甲午日,在梁父山北麓举行禅地礼。承接上天祥瑞,为亿万百姓祈求福祉,一统天下,传给后世子孙。百官随从、各地郡守,全都蒙受福泽,永世不绝。秦朝丞相李斯焚烧《诗》《书》,礼乐崩坏。建武元年之前,文书散佚,旧的典章残缺不全,后人用细碎的章句相互比照,写成八十一卷,其中能讲明白的可以作为参考,另外十卷,全都模糊不清。子贡想要废除告朔祭祀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套礼仪。’后世如果有圣明之人,可以纠正这里的失误,把这段话刻在石碑上。”

十一日出发,十二日留宿奉高县。当天派遣虎贲郎将先上山,三次巡查道路。回来之后,又增派一千人修整山路。十五日,开始斋戒。皇帝住在太守府,诸侯王住在府内,诸侯在县衙庭院斋戒。公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还有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洛阳的小侯,都在城外汶水边上斋戒。太尉、太常在山虞官署斋戒。马第伯自述:我们七十个人先到山虞官署,察看祭山的祭坛,还有旧时明堂、郎官郊祭的场所。进入幕府,观看加工石料。两块巨石,扁平宽大,圆径九尺,就是祭坛上用的石头。其中一块是汉武帝时期的石头,当初五辆车都拉不上山,就放置在山下修建屋舍存放,叫做五车石。四块距石,每块长一丈二尺,宽二尺,厚一尺半。十枚长石检。还有一块纪功石碑,高一丈二尺,宽三尺,厚一尺二寸,名叫立石,用来刻写铭文记录功德。

这天早晨上山,一开始骑马前行,道路大多陡峭险峻,就下马牵着马走,一半步行一半骑马,走到中观把马留下。这里距离平地二十里,向南远眺,万物尽收眼底。仰望天关,如同从谷底仰望高耸的屋脊。山高得如同看天上浮云;山势险峻,石壁幽深,好像没有道路。远远看山上行人,就像朽木上面移动的白点,时而像白雪,很久之后白点移过树木,才知道那是人。山路极其难走,人们四散躺倒在石头上,过一会才缓过来。好在随身带了酒肉,沿路处处有泉水,喝了之后眼睛都清亮起来。大家勉强互相搀扶前行,走到天关,自以为已经到山顶,问路上行人,说还有十余里。道路靠着山壁,宽的地方八九尺,窄的地方五六尺。抬头看岩石间松树苍翠,仿佛长在云中;低头俯瞰溪谷,深不见底。走到天门之下,仰望天门幽深遥远,如同从洞穴里面仰望天空。

还要笔直向上走七里,依靠曲折盘旋的环道,沿途大多有绳索,可以抓着攀登。两个随从搀扶,前面的人拉,后面的人能看见前面人的鞋底,前面的人看见后面人的头顶,人像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就是所谓磨岩石、摸青天的艰难。刚走这段路,走十几步就要休息,渐渐疲惫,嘴唇干裂,走五六步就得停下。跌跌撞撞,不顾地上潮湿昏暗,明明看见前面有干燥地方,双腿却不听使唤。早饭时分开始上山,到黄昏才抵达天门。

郭姓使者捡到铜器,形状像钟,方形柄上有孔,没人认得,怀疑是古时封禅的礼器。捡到器物的是汝南召陵人,名叫阳通。向东再走一里多,找到木甲,木甲是汉武帝祭祀的神偶。往东北一百多步,抵达封禅的地点,秦始皇立石、石阙在南边,汉武帝的遗迹在北边。再走二十多步,北边有圆形高台,高九尺,方圆三丈左右,两层台阶,常人不能登,皇帝从东侧台阶上去。台上祭坛,一丈二尺见方,摆放方石,四角安放距石,四面设立石阙。众人对着祭坛两次拜谒,很多人把钱币物品放在坛上,也不打扫。光武帝上山之后,看到坛上到处散落酸梨、酸枣,几百处丢着钱币,还有布帛。相传当年汉武帝封禅,还没登上山顶,百官就抢先上来跪拜,把梨枣钱币放在路上求福,就是这里。

东边山峰叫日观峰,鸡刚打鸣的时候,在这里可以看见太阳即将升起,日光长达三丈。秦观峰可以望见长安,吴观峰可以望见会稽,周观峰可以望见嵩山。北边有石室。祭坛南边有玉盘,盘中放玉龟。山南山崖有神泉,泉水清冽甘甜。太阳落山才下山,沿着山路盘旋往下。傍晚下起小雨,看不清道路,一个人走在前面,后面的人踩到前面人的脚,才敢落脚。等到回到天门之下,已经夜深人静。

安国又说:“用尊卑等级来祭祀山岳河川。五岳祭祀规格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其余小的山川比照卿、大夫、伯子男爵。”

二十二日辛卯清晨,在泰山南边山下燔柴祭天,众神一同受祭,演奏乐舞和南郊祭天一样。诸侯王、周汉二王的后裔、孔子后裔褒成君,都就位助祭。仪式完毕,准备登山行封礼。有人说:“泰山虽然已经随同燔柴祭祀,如今天子亲自登山报告功业,应当单独举行祭祀。”于是派遣谒者,用一头纯色牲畜,在平时祭祀泰山的祠庙告祭泰山,效仿天子亲耕、貙刘祭礼、祭祀先农、先虞的旧例。到吃早饭时分,皇帝乘坐辇车上山,正午过后抵达山上更换礼服,黄昏时分在祭坛就位,面朝北方。群臣按次序排列在后,以西为尊,全部就位之后登上祭坛。尚书令捧着玉牒封检,皇帝用一寸二分的玉玺亲自封缄玉牒。封完之后,太常命人搬开坛上的方石,尚书令把玉牒安放进去,再盖好方石,尚书令用五寸的大印封好石检。事情完成,皇帝行再拜大礼,群臣高呼万岁。命人树立刻好铭文的石碑,然后沿原路下山。

二十五日甲午,举行禅礼,在梁父山北面祭祀地神,以高皇后配享,山川众神随同受祭,全部依照元始年间北郊祭地的旧制。

《封禅仪》记载:功业如此盛大,上天降下这样的瑞应,群臣上前祝寿,皇帝没有应允。

四月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博县、奉高县、嬴县,免除中元元年的田租、草料赋税。选定吉日,把玉牒文书函放进金匣子,盖上玉玺封印。乙酉日,派遣太尉主持仪式,用一头纯色牲畜,到高庙告祭。太尉捧着金匣告祭高庙,安放在宗庙西壁石室,高皇帝神主石室之下。

所以教化遍及天下,功业就能和天地相配;恩泽流布一国,德行就能契合山川。因此帝王治理天下,必定以天地为根本;诸侯述职朝见,必定以山川为首要。取法天地山川,效法它化育万物的德行;行祭祀之礼,归向万物的本源。《尚书》说:‘向东巡狩,到达泰山,燔柴祭天。’《传》说:‘郊祀后稷,祈求农事丰收。’巡狩是观察民风的常事,祈求农桑是安抚百姓的定业,尚且要诚心隆重献祭,禀告上天,更何况创立制度、改易世道,是人神都要感应的大事!禅让得到天下,必定有盖世大德;征伐变革旧朝,必定对万物立下大功。所以帝王开创基业,才有封禅的典礼,用来向神明报告自己取得的功业。东方,是万物开始萌生的地方;高山,是灵气汇聚的居所。所以探求万物本源,要去往万物萌生之处;求取天地灵气,要到灵气汇聚的山岳。堆筑高高的坛场,叫做封;宣示王朝更迭兴起,叫做禅。如此看来,封禅,是帝王开创大业的盛大典礼。

德行不能普施天下,不可以轻易议论这件事;功业不能救济万民,不能够妄想这套礼仪。隔几代才会出现一次,道义至高无上。所以从黄帝、尧、舜直到夏商周,每一代才有一次封禅,不会中途随便举行这套大礼。就算继承大统的君主,虽有功德,也只是恢复旧有的基业,完善前代的政令,不能和开创国家、改朝换代的帝王等同。

神明之道专一朴素,祭祀礼仪不崇尚繁琐;天地之道简易,礼仪贵在质朴。所以铺垫白茅,看重诚心朴素;礼器用陶土、匏瓜,取它简单易得。封禅的礼仪,简易朴素是应当的。至于石匣玉牒,并不是天地本来的本性。

后汉书志第八 祭祀中 北郊、明堂、辟雍、灵台、迎气、增祀六宗、老子

这一年开始修建北郊祭坛,明堂、辟雍、灵台还没有投入使用。把吕太后的神主迁到陵园,尊崇薄太后尊号为高皇后,让她在地郊祭祀配享,相关记载见于《光武帝纪》。

辟,是积聚的意思,积聚天下的道德;雍,是壅蔽汇聚的意思,汇聚天下的仪则,所以叫做辟雍。《王制》说:‘天子设立辟雍,诸侯设立泮宫。’外形做成圆形,是希望教化平均遍及天下;又说外圆内方,象征德行应当圆融,行事应当方正。”

《礼含文嘉》说:“礼制,天子修建灵台,用来观察天与人的关系,阴阳的交会。观测星象应验,探求六气的端倪,感应神明的变化,观察日月气象的征兆,替万物从无穷的本源求取福佑,引来洁净的甘泉,滋养庄稼的根本。粮仓充实,才懂得礼节;衣食富足,才知道荣辱。天子奉行灵台的礼制,就可以让天文历法制度顺利施行,不违背常道。河流水泉流淌,没有严寒酷暑带来的灾害,陆地、湖泽、山林,庄稼全部丰收。”所以《东京赋》写道:“左边修建辟雍,右边设立灵台。”

薛综注释说:“在上面颁布教化的叫做明堂;大规模会合乐舞、宴饮射礼的叫做辟雍;掌管历法、观测节气物候的叫做灵台。”

蔡邕《明堂论》说:“明堂,就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尊崇祭祀祖先,让祖先配享上帝。夏代叫世室,殷商叫重屋,周代叫明堂。东边叫青阳,南边叫明堂,西边叫总章,北边叫玄堂,正中叫太室。《周易》说,离卦代表光明,是南方的卦象。圣明的君主面向南方处理天下政务,向着光明治理万民。君主的位置,没有比这里更端正的。虽然有五个名称,核心都称作明堂。正中都叫太庙。恭敬顺应天时的政令,显扬祖先美德的祭祀,表彰百官的功绩,提倡尊老敬长道义,推行教化教导少年子弟。在明堂接见诸侯、选拔人才,以此彰明制度。活着的人凭借才能得到任用;去世的人依据功绩接受祭祀。所以它是推行教化的大殿,完备四座学堂,各类官署齐备。就如同北极星居于本位,群星拱卫,万象拥护。政教由此产生,万事变化由此发源,彰显天下一统。

就祭祀清净肃穆来说,又叫清庙;就正殿形制来说,又叫太庙;就尊崇高大来说,又叫太室;就面向南方光明来说,又叫明堂;就四门办学来说,又叫太学;四周环水圆如玉璧,又叫辟雍。名称不同,实质是同一个建筑。

《春秋》记载鲁国收取宋国贿赂的大鼎,把它放到太庙,就是要昭示,天子修建清庙明堂的大义。经文写:‘从宋国取来郜国大鼎,安放在太庙。’《左传》评价:‘这不合礼制。’为人君主,要宣扬美德、杜绝违礼之事,展示美好德行留给子孙。所以清庙用茅草盖屋顶,彰显节俭。德行讲究节俭有度,升降行礼有次序,用器物文采记录,用钟鼓声乐宣扬,以此面对百官,百官就会警惕畏惧,不敢破坏法度,用来彰明教化。拿周代清庙来看,鲁国的太庙也就是明堂。鲁国在太庙明堂禘祭周公,如同周王室在清庙明堂祭祀文王。《礼记·檀弓》记载:‘君王斋戒,在清庙明堂举行禘祭。’《孝经》:‘在明堂祭祀文王。’《礼记·明堂位》:‘太庙,天子称之为明堂。’又写:‘周成王年幼弱小,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在明堂接见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天下全部顺服。成王感念周公对天下的大功,命令鲁公世代在太庙用天子礼乐禘祭周公,升堂歌唱《清庙》,堂下演奏象舞,以此让鲁国和别的诸侯国区分开来。’拿周王室《清庙》乐章在鲁国太庙演奏,就说明鲁国太庙如同周的清庙,都是用来宣扬文王、周公德行,留给后世子孙。

《易传·太初篇》说:‘天子清晨进入东学,正午进入南学,傍晚进入西学。正中叫太学,是天子学习的地方。’《礼记·保傅篇》:‘帝王进入东学,崇尚亲情、看重仁爱;进入西学,崇尚贤才、看重德行;进入南学,尊重老者、看重信义;进入北学,尊崇地位、看重爵位;进入太学,向老师求教问道。’和《易传》说法一致。魏文侯《孝经传》说:‘太学,就是明堂正中的位置。’《礼记·古大明堂之礼》:‘膳夫协助行礼。正午走出南闱,接见九侯的贵族子弟;太阳偏西走出西闱,视察五国政务;天色昏暗走出北闱,检视帝王的作息。’《尔雅》:‘宫中的小门叫做闱。’

《王居明堂之礼》区分阴阳之门:东南称门,西北称闱。所以《周礼》有门闱之学。师氏在东门、南门教导贵族子弟,守护王门;保氏在西门、北门,守护王闱。师氏、保氏负责教导国子,和《易传》《保傅》《王居明堂之礼》互相印证,就是四座学堂。

《文王世子篇》:‘凡是大规模演奏乐舞,就要举行养老礼。天子到场,就命令官员行事,依照礼节,祭祀先师、先圣。养老的礼仪,开始于东序,向先代老者行释奠礼,布置三老、五更的席位。教学养老从东方开始,东方象征一年开端。春夏练习干戈武舞,秋冬练习羽籥文舞,都在东序举行。祭祀、养老、求教善言、互相讲论道义,都由小乐正在东序讲授。’又写:‘大司成在东序讲论学问。’讲学都在东序。东序,就是明堂东边的堂屋,在这里讲学,所以也叫太学。仲夏月份,命令祭祀百官之中对百姓有德的人。《礼记·太学志》:‘士大夫学习圣人、贤人的道理,有官职就在明堂祭祀他们,没有官职就在太学祭祀。’《礼记·昭穆篇》:‘在西学祭祀先贤,用来教导诸侯修养德行。’这里就是宣行国家礼法的地方。

太学,就是明堂的东序,全部在明堂辟雍范围之内。《月令》记载:‘明堂,用来昭示天时,统摄万物。’明堂上和上天相通,模拟日月星辰,内部十二室对应岁时;四周环绕流水,象征君王德行遍及四海,就如同这流水。《礼记·盛德篇》写道:‘明堂九间房屋,茅草盖顶,上圆下方,环绕的水叫做辟雍。’

《王制》:‘天子出兵讨伐有罪之国,班师回来,在学堂设奠祭祀,把俘虏首级献给宗庙。’《乐记》:‘武王伐纣,在京师太室进献俘虏。’《诗经·鲁颂》:‘勇武的虎臣,在泮宫献上俘虏。’京,指镐京;太室,就是辟雍之中明堂的太室。和诸侯泮宫一样进献俘虏,就是《王制》所说献上俘虏。

《礼记》:‘在明堂举行祭祀,用来教导诸侯懂得孝道。’《孝经》:‘孝悌做到极致,可以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没有地方不顺服。《诗经》说: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践行孝道就在明堂,践行悌道就在太学,所以《孝经》合并阐发同一个道理,引用镐京的诗句佐证。

明堂、太室、辟雍、太学,名异实同。它的制度各有取法:堂基边长一百四十四尺,对应坤卦策数;屋顶圆形,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对应乾卦策数。太庙明堂宽三十六丈,正中通天屋直径九丈,对应阴阳九六的变化。圆顶方基座,是九六的数理。八扇外门,模仿八卦;九间内室,模仿九州;十二个宫室,对应十二时辰。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四扇门八扇窗乘以九间房屋。门都向外敞开不关闭,表示天下没有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对应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分列四方,对应二十八星宿。堂基高三丈,对应三统。四方涂五色,对应五行。外围宽二十四丈,对应一年二十四节气。四周环绕流水,象征四海。这就是帝王盛大的礼制。”

人的处境情感各不相同,所以公心私心就会有差别。圣人明白这个道理,阐明公私的道理,开辟公私的界限,隐晦避讳的义理得以彰显,尊亲的道义得以弘扬。古人认为先代君主的躯体,就如同当代君主的躯体,推及近事懂得远事,先后君主道义等同,更何况还要彰显先君的重大罪恶,加以贬黜呢!

北郊祭坛在洛阳城北四里,方形祭坛,四层台阶。建武三十三年正月辛未,举行北郊祭祀。单独祭祀地神,神位面向南方,以西为尊;高皇后配享,面向西方,以北为尊,都设在祭坛之上。大地各类神灵随同受祭,都在祭坛下面,沿袭元始年间旧例。中岳神设在未位,其余四岳设在各自方位对应的地支,安置在内营。海神在东方;四渎,黄河在西,济水在北,淮水在东,长江在南;其余山川都在对应的方位,安置在外营之内。四层台阶的祭奠位置、内外营门封神,都和南郊一样。地神、高皇后各用一头牛犊;五岳共用一头牛;海、四渎共用一头牛;其余众神共用两头牛。演奏乐舞和南郊相同。送神之后,把祭品埋在祭坛北边。

汉明帝即位,永平二年正月辛未,第一次在明堂祭祀五帝,光武帝配享。五帝神座设在堂上,各居对应方位,黄帝在未位,全部和南郊神位一致。光武帝神位设在青帝南边,稍微退后,面朝西方。祭祀五帝各用一头牛犊,乐舞和南郊一样。祭祀完毕,登上灵台,观望云气天象。

迎接四时之气,五郊祭坛。永平年间,依据礼谶以及《月令》记载五郊迎气对应服饰颜色,取用元始旧制,在洛阳四方设立五郊祭坛。中央祭坛设在未位,祭坛都高三尺,台阶不分等级。

立春,到东郊迎春,祭祀青帝、句芒。车马旌旗服饰全部为青色。歌唱《青阳》,八佾表演《云翘》舞。仪式之后,赏赐太傅、司徒以下文官丝绢,各有等级。

立夏,到南郊迎夏,祭祀赤帝、祝融。车马旌旗服饰全部赤色。歌唱《朱明》,八佾表演《云翘》舞。

立秋之前十八天,到中兆迎黄灵,祭祀黄帝、后土。车马旌旗服饰全部黄色。歌唱《朱明》,八佾表演《云翘》《育命》舞。

立秋,到西郊迎秋,祭祀白帝、蓐收。车马旌旗服饰全部白色。歌唱《西皓》,八佾表演《育命》舞。派遣谒者,用一头纯色牲畜先在祭坛祭祀先虞;天子进入苑囿射杀牲畜,用来祭祀宗庙,这个礼仪叫做貙刘,相关记载见于《礼仪志》。

立冬,到北郊迎冬,祭祀黑帝、玄冥。车马旌旗服饰全部黑色。歌唱《玄冥》,八佾表演《育命》舞。

黑色车马六乘,旌旗旄饰崇尚黑色,田猎车上装载铠甲头盔,叫做“助天诛”。乐人歌唱,手持盾牌戈矛起舞,这就是迎冬的乐舞。

汉章帝即位,元和二年正月,下诏:“山川百神,应当祭祀的还有遗漏。你们商议增补应当祭祀的各类神灵。”

二月,皇帝向东巡狩,快要到泰山,在路上派遣使者用太牢,在济阴成阳灵台祭祀尧。抵达泰山,修缮光武帝在山南的坛场。辛未日,燔柴祭祀天地众神,依照旧例。壬申日,在汉武帝汶上旧明堂宗祀五帝,光武帝配享,和洛阳明堂礼仪一样。癸酉日,再在明堂告祭高祖、太宗、世宗、中宗、世祖、显宗,每位先祖用太牢。礼毕,接见东方诸侯,赏赐王侯群臣。接着巡行郡国,驾临鲁地,祭祀东海恭王,还有孔子以及七十二弟子。四月回到京城。庚申日,举行告归之礼,祭祀高庙、世祖庙,各用一头纯色公牛。又为灵台十二门创作诗歌,对应每个月份,祭祀的时候演奏。汉和帝时期,祭祀制度没有增改。

汉安帝即位,元初六年,依据《尚书》欧阳家学说,认为六宗,是天地四方之中,上下四方的宗主。认为元始年间把六宗解释为日月、雷公、风伯、山、泽,是不对的。三月庚辰,重新设立六宗祭祀,祭坛设在洛阳西北戌亥方位,祭祀规格比照太社。

“司空李郃陪同南郊祭祀,看不到六宗的祠庙,上奏说:‘查《尚书》:“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六宗,上不属于天,下不属于地,旁不属于四方,处在六合中间,协助阴阳,化育万物。西汉甘泉、汾阴祭祀天地,也祭祀六宗。汉成帝的时候,匡衡上奏设立南北郊,恢复六宗祭祀。王莽认为六宗是《周易》六子。光武帝定都洛阳,郊祀制度没有提及六宗,于是六宗断绝祭祀。现在应当恢复旧制度。’皇帝下达公卿商议。五官将行弘等三十一人认为应当祭祀;大鸿胪庞雄等二十四人认为不应当祭祀。安帝采纳李郃的意见,于是开始祭祀六宗。”

关于六宗的含义,从伏生直到后世,各家说法各不相同,这里全部抄录,用来佐证各家论点。《虞书》写道:“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伏生、马融说:“万物没有天不能覆盖,没有地不能承载;没有春天不能萌生,没有夏天不能生长,没有秋天不能收获,没有冬天不能储藏。禋祭六宗,指的就是这四时与天地。”欧阳和伯、夏侯建说:“六宗,上不是天,下不是地,旁不是四方,处在六者中间,协助阴阳变化。”孔安国说:“诚心敬献祭品叫做禋;宗,是尊崇。所要尊崇祭祀的有六样:埋少牢在太昭,祭祀四时;在坎坛祭祀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禜祭星;雩禜祭祀水旱。禋于六宗,就是这个。”《孔丛子》记载宰我向孔子询问六宗,孔子的回答和孔安国一样。臣昭以为,如果这个说法真是孔子所说,后世儒生就不会众说纷纭。

刘歆说:“六宗指水、火、雷、风、山、泽。”贾逵说:“六宗是日宗、月宗、星宗、岱宗、海宗、河宗。”郑玄说:“六宗,星、辰、司中、司命、风伯、雨师。星,就是金木水火土五星;辰,是日月交会的十二次;司中、司命,是文昌宫第四星、第五星;风师是箕星;雨师是毕星。”

晋武帝初年,司马绍统上表反驳:“臣以为,‘类’是祭上帝,那么禋祭的对象就不是上天;山川属于望祭,那么大海泰山就不属于宗。如果宗可以包含山岳,那望祭又是做什么?伏生、刘歆、贾逵都偏离本义。六合之内,不在典制祭祀的范围;六宗,不是指单一的神位。阴阳化生的说法,也不合经文含义。把五星合并为一项,把文昌拆成两个,箕、毕本就属于星辰,风师雨师又另立神位,是郑玄的失误。孔安国依据《祭法》解释六宗,上面抛开天地,下面抛开四方,取中间六样,可是四时、寒暑、日月星辰、水旱一共八项,不止六项。

《传》说:‘山川的神灵,发生水旱瘟疫,就举行禜祭;日月星辰的神灵,风雪霜雨失常,就举行禜祭。’又说:‘龙星出现,举行雩祭求雨。’像这样,禜是祭祀日月星辰山川的名称;雩,是周代四月祭天求雨。霜雪灾异,不是禜祭要消弭;雩祭,不是正月祈求。周以后的人解说虞舜的典制,学者很难完全明白。况且‘类于上帝’就是祭天;望于山川,禜祭就已经涵盖。看《周礼》: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社稷五祀五岳,山林川泽,四方百物。又写:‘在四郊设立五帝祭坛,四类四望祭祀也一样。’没有六宗的祭坛。《祭法》祭天、祭地、祭四时、祭寒暑日月星辰、祭水旱、祭四方,山林河谷丘陵能兴云起风雨,显现奇异物象的,都加以祭祀。拥有天下的君王祭祀百神,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在祭祀典册,也没有六宗文字。说明所谓禋于六宗,就是《祭法》《周礼》已经记载的祭祀,也就是《虞书》的六宗,不应当另外设立六宗祠庙。

春官大宗伯的职责,掌管玉制六件礼器,礼拜天地四方。苍璧礼拜上天,黄琮礼拜大地,青圭礼拜东方,赤璋礼拜南方,白琥礼拜西方,玄璜礼拜北方。天宗,是日月星辰寒暑一类;地宗,是社稷五祀一类;四方之宗,是四时五帝一类。这样众神全部有序,百礼完备而不亵渎,义理通顺。”

幽州秀才张髦又上书:“禋于六宗,是祭祀祖先当中六位受尊崇的。拿什么考证?《周礼》以及《礼记·王制》,天子将要出行,类祭上帝,宜祭社神,告祭祖祢。巡狩天下,会见诸侯,回来告祭祖庙,用一头纯色牲畜。《尧典》也写:‘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众神,颁瑞玉给诸侯,接见四方君长。校正历法,统一律度量衡。’巡狩一年完成,才写‘归来告祭祖庙,用特牲’。臣认为《尚书》和《礼记·王制》讲的是一件事,相互契合。禋于六宗,正是祭祀宗庙祖先。文祖庙的六宗,就是三昭三穆。如果像十多家解释的那样,各家说法矛盾,又丢掉祭祖的礼仪。考察礼书、祭祀典籍,尊卑次序错乱。如果只是类祭上帝,出行却不告祭祖祢,归来又怎么告庙?从这点推断,道理十分清楚。

《礼记》说:‘政令本源出于上天,降下天命;天命降到社土叫做地义;降到祖庙叫做仁义;降到山川叫做兴建劳作;降到五祀叫做制度。’又写:‘郊祭上天,用来确定天的本位;社祭土地,用来罗列大地物产;祭祖于庙,以仁为本;礼敬山川,对待鬼神;举行五祀,确立制度。’所以郊、社、祖庙、五祀,道义完备,礼仪寄托其中。这就是孔子记述尧舜,记录三代教化,写进典籍。前后文字互相印证,都是先天地,再祖宗,之后山川众神。所以《祭法》说:‘历代变革,有禘、郊、宗、祖。’说明舜在文祖庙接受禅让,观测璇玑玉衡,考定七政,确定天命,于是举行郊庙祭祀,义理和《尧典》相合,周公也是这样。郊祀后稷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配享上帝,四海之内各尽职贡。身居帝位,办理天地众神祭祀,巡狩天下却遗忘祖宗,恐怕不是虞舜的本意。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十多家解释把水旱风雨放在五岳四渎之前,把祖先放在上帝之后,打乱《尧典》的次序,扰乱祭祀典制,都不正确。”

太学博士吴商认为:“禋,就是烟。禋祀是堆积柴薪,放上牲畜,升起烟气报答阳气,并不是祭祀宗庙的叫法。郑玄不依从各家,依据《周礼》,禋祀都是祭祀天神。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一共八位,日月已经在郊祀受祭,剩下的就是六宗。《尚书》禋于六宗,和《周礼》记载可以对应,所以郑玄这样立论。文昌虽然是一个星官,各个星名号不同,掌管的事务不一样,所以分开祭祀。不能只祭祀文昌第四、第五两颗星,这是《周礼》。郑玄不明白文昌整体,擅自拿出两颗当做司中、司命。箕、毕二星,本属于星辰,也是随事祭祀,没有什么不妥。”

范宁注解《虞书》:“综合各家议论,每一家都有难以说通的地方。郑玄论据最为详备,所以采纳他。考察六宗各家说法,不知道哪一家完全正确。”

虞喜另外立论:“地对应五色,太社效法五色。五样合为六,六是地数。通读经文,缺少祭地的文字,所以六宗就是祭地。”

臣昭评论:关于六宗,众家解释层出不穷,没有一家全部通达,很难片面否定哪一家。饱学大儒辨析,也没有得出定论。郑玄的见解,很多人遵从。各人保留自己见解,也是孔子所赞许的,阐明一种说法,又有什么妨害!我私下认为,祭祀的敬重,没有比天地更重大的,《虞典》开篇就记载,流传久远,学者可以各自探求。我认为虞喜把六宗解释为祭地,接近本意;可是合并五色凑出六数,这个说法又讲不通禋祭的含义,于是变得迷惑不清。查考《虞书》所说“肆类于上帝”,这是祭上天。

经文不说“天”而称“上帝”,帝是天神之中地位最高的,举出上帝,其余天神就都概括在内,日月星辰的祭祀也就可以推知了。“禋于六宗”,这实际是祭祀大地。经文不说“地”而说“六宗”,是取地数当中的中位数,举中位就概括全部地数,社稷一类祭祀由此也就可以推知了。上天称作神灵之尊,大地表征数的中位,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这就是二者的区别。宗,是尊崇的意思,也就是表达最高敬意。禋,指埋祭,是瘗埋祭祀的另一种叫法,并不是周代升烟祭祀的那种祭礼。

凡是和神灵相关的字,都用“示”作偏旁,今天的“示”,就是上古的“神”,所以社稷这类字,全都以“示”为构字部件。

《虞书》的用词不一样,祭祀的名称也就有区别。《周礼》改用燔烟之祭,读音字形都和禋埋不同。《虞书》侧重埋土,正契合最初祭祀大地的义理。这点本没有疑问,可以讲明白,难道六宗还要算作另外的祭祀吗?《风俗通》说:“《周礼》认为槱燎,用来祭祀司中、司命,就是文昌宫上面的六颗星。槱,是堆积柴草焚烧。如今百姓还在祭祀司命,刻一尺二寸的木头做人像,出行的人就把神像装在小箱子里,居家的就另外做个小神龛。齐地的人对这个祭祀格外敬重,汝南各郡也有很多人供奉,都用猪作为祭品,大多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

延光三年,汉安帝向东巡狩,到达泰山,行燔柴祭天之礼,又在汶上的明堂举行祭祀,完全依照元和年间的旧例。汉顺帝即位之后,按时举行各项常规祭祀。

汉桓帝即位的第十八年,喜好神仙方术。延熹八年,首次派遣中常侍前往陈国苦县祭祀老子。延熹九年,桓帝亲自在濯龙宫中祭祀老子。用有花纹的毛毡修筑祭坛,陈设镶嵌纯金的礼器,设置带有华盖的坐席,使用郊祀上天才演奏的乐舞。

后汉书志第九 祭祀下 宗庙 社稷 灵星 先农 迎春

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在洛阳设立高庙。一年四季举行祫祭,以汉高祖为太祖,汉文帝为太宗,汉武帝为世宗,沿用旧制。其余各位皇帝,四季祭祀分别在正月、四月、七月、十月,再加腊祭,一年一共五次祭祀。建武三年正月,在洛阳设立亲庙,祭祀父亲南顿君,向上一直到舂陵节侯。当时战乱还没有平定,朝廷正致力于征伐,祭祀的礼仪制度还没有完备。到建武十九年,各地盗贼都被平定,战事稍稍平息,五官中郎将张纯和太仆朱浮上奏提议:“按照礼制,作为人子侍奉大宗,就要降低对自己本家亲属的祭祀规格。礼制的设置,不能混淆受封获得与自己私自尊奉的区别。应当撤除如今的四座亲庙。汉宣帝以孙子的身份继承帝统,专门为自己的父亲在奉明修建庙宇,称作皇考庙,只由群臣陪同祭祀。希望下令主管官员商议,哪几位先帝的四庙应当取代现在的亲庙,以及皇考庙的相关事宜。”

奏章下发给公卿、博士、议郎讨论。大司徒涉等人提议:“应当尊奉接替帝统的先帝,设立汉平帝、汉哀帝、汉成帝、汉元帝的庙宇,用来取代现在的亲庙。平辈兄弟以下的先祖,由官府负责祭祀。应当为南顿君设立皇考庙,祭祀向上直到舂陵节侯,由群臣陪同祭祀。”

当时朝中还有别的不同意见,没有记录下来。光武帝批准了涉等人的提议,下诏说:“因为宗庙的位置还没有确定,暂且在高庙举行祫祭。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暂且在长安原来的高庙祭祀。南阳舂陵的先祖,每年按时就在园庙祭祀。园庙距离郡太守治所遥远的,由当地的县令县长代理太守主持祭祀。

汉宣帝有功有德,给他追加尊号为中宗。”于是洛阳的高庙四季增加祭祀汉宣帝、汉元帝,一共五位先帝。西庙当中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的神主,四季在长安旧高庙祭祀。东庙由京兆尹主持祭祀,衣冠车马器物,都和太常主持陵庙祭祀的规格一致。南顿君往上直到舂陵节侯,全部安置在园庙当中。南顿君的庙称皇考庙,钜鹿都尉的庙称皇祖考庙,郁林太守的庙称皇曾祖考庙,舂陵节侯的庙称皇高祖考庙,由所在郡县主持祭祀。

建武二十六年,光武帝下诏询问张纯,禘祭、祫祭的礼制已经停行多少年。张纯上奏:“礼制规定,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已经撤毁宗庙的神主,陈列到太祖庙;还没有撤毁宗庙的神主,全部升堂,在太祖庙合聚受祭,每五年举行两次盛大的合祭。旧的制度,三年一次祫祭,撤毁宗庙的神主到高庙合祭,没有撤毁宗庙的神主并不参与合祭。元始五年,才开始施行禘祭的礼制。父亲属于昭位,面向南方;儿子属于穆位,面向北方。父子不能同坐一席,孙子跟从祖父的位次。禘,意思是审谛,审辨昭穆次序,分清尊卑的大义。禘祭选在夏季四月,此时阳气升腾在上,阴气沉伏在下,正好用来端正尊卑次序。祫祭选在冬季十月,五谷已经成熟,象征骨肉亲人相聚宴饮。现在祖宗庙宇还没有确定,暂且实行合祭。应当趁这个时机定立制度。”详细记载在《张纯传》当中。光武帝不愿再大量新建宗庙,于是就把在高庙合祭定为常制。之后每逢三年冬天祫祭、五年夏天禘祭的时候,只把撤毁宗庙的神主拿出来陈列祭祀,这就叫做殷祭。太祖神主面朝东方,汉惠帝、汉文帝、汉武帝、汉元帝归为昭列,汉景帝、汉宣帝归为穆列。汉惠帝、汉景帝、昭列其余的帝王,只有举行殷祭的时候才进行祭祀。

光武帝驾崩,汉明帝即位。因为光武帝平定祸乱、复兴汉室,专门为他修建庙宇,尊号叫世祖庙。汉元帝对于光武帝属于穆位,所以即便没有“宗”的庙号,他的庙宇也不撤毁,后来就成为固定制度。

穆,就是顺的意思。始祖的神主单独安置在北边,后世先祖依次分列在始祖南边,昭位列在西侧,穆位列在东侧,两两相对。

使用白银镶边的礼器。祭祀的太牢牲体从中间分开,左边一份献给上帝,右边一份献给先皇后。礼俎上剩余的牲肉堆积在前面,多达几千斤,叫做堆俎。儿子居昭位,孙子居穆位。昭位神主面朝西方,设置弯曲的屏风;穆位神主面朝东方,都配备弯曲的几案,和汉高祖的规制一样。供品陈列在位次右侧,各自的配偶神主安置在左侧,坐次依照祖妣的礼法。太常引导皇帝从北门进入。陪同祭祀的群臣,全都抬手避让,低头伏拜。大鸿胪、大行令、九傧高声传令:“起身。”群臣才回到原位。皇帝登上大堂洗手,侍中捧着酒杯跟在身后。皇帝上前拜谒。赞礼官诵读祝词:“后嗣曾孙皇帝恭敬地行再拜大礼。”上前献上酒爵。

依次走到昭、穆各个神主座前献酒完毕,皇帝退到西侧坐席,坐姿和天子日常的坐法相同。赞礼官宣读高祖赐福的祝辞,皇帝起身再拜,就在席前,把太牢牲体左边的一份赐给皇帝,和祭祀的仪节一致。

有的祭祀在夜半开始行礼,天刚亮的时候完成九次进献,礼仪结束,群臣全部跪拜,之后分发祭肉。皇帝退下,更换礼服,下诏礼毕,应当随从的官员侍奉护送。”

丁孚《汉仪》记载桓帝祭祀恭怀皇后的祝文:“孝曾孙皇帝刘志,派遣主管官员太常主持,夙兴夜寐,心怀敬畏,不敢辱没自身,一刻不敢安闲。恭谨地献上洁净的全牛、肥羊、壮猪,各色祭品,芳香的谷物,丰盛的熟食,咸盐,茂盛的韭菜,洁净的黍米,醇酒,用来供奉恭怀皇后。请神灵享用。”

祝福辞向皇帝降下福佑:“恭怀皇后命掌祝告的神灵,向孝曾孙皇帝赐予无穷福分,让你从上天得到禄位,田地五谷丰登,长寿万年,赐予你莫大福泽,守护万民,国运绵延不绝。”太常行再拜礼,把太牢左边的牲肉送给皇帝。

《璇机钤》说:“汉室帝王出世,德泽普施,创作乐舞。”这些乐舞应当和虞的《韶》、夏的《夏》、商的《护》、周的《武》同等,不应当更改舞名。《睰图征》说:“盛大的乐舞必定简易质朴。”《诗传》说:“颂,是功业告成的意思,一章就成一篇,用来彰显德行,所以《清庙》只用一章来演唱。”《汉书》说:“百官歌颂天子,一章十四句。”参照《文始》《五行》《武德》《昭真修》这些乐舞,斟酌增减前后的法度,定为六十四段乐舞,舞队人数契合八佾的规格。十月烝祭的时候正式启用,依旧沿用《文始》《五行》舞。进献《武德舞》的歌辞写道:“美盛的世庙,肃穆清明。才德之士恭敬勤勉,继承文德的成就。追念上帝,恭敬奔赴以求安宁。修建三雍,到泰山行封禅,阐明天命图谶,效法唐尧的文治。功德盛大,万众同心,本支百世,永保功业。”

诏书批复:“骠骑将军的提议可行。”于是照旧进献《武德》乐舞。

汉明帝临终留下遗诏,要求务求节俭,不要修建新的陵庙,把自己的神主安放在世祖庙的更衣殿。汉章帝即位,不敢违背遗诏,因为更衣殿格局狭小,于是给明帝追加尊号为显宗庙,平常就在更衣殿祭祀,四季参与世祖庙的合祭。详情记载在《章帝本纪》。

汉章帝临终,也留下遗诏,不修建独立陵庙,依照明帝的旧例。汉和帝即位不敢违背,追加尊号肃宗。之后继位的皇帝都沿袭这套制度,神主都安放在世祖庙。神主越来越多,无法区分,此后“显宗”只作为陵寝的名号。永元年间,汉和帝追尊自己的生母梁贵人为恭怀皇后,陵墓叫西陵。以窦皇后配享章帝,恭怀皇后单独在陵寝祭祀。汉和帝驾崩,追加尊号穆宗。汉殇帝出生才三百多天就夭折,邓太后临朝处理政务,因为他还是婴孩,不列入宗庙,只在陵寝祭祀。

汉安帝以清河孝王儿子的身份登上皇位,建光元年,追尊祖母宋贵人为敬隐后,陵墓叫敬北陵,同样只在陵寝祭祀,太常主持,规格比照西陵。追尊生父清河孝王为孝德皇,生母为孝德后,由清河封国的继位藩王负责祭祀。汉安帝在位时听信谗言迫害大臣,废黜太子;他去世之后,朝中没有上奏给他上宗庙“宗”号的奏议。只是自建武以来,先帝庙宇从不撤毁,于是依旧常年祭祀,用他的陵号称恭宗。

汉顺帝即位,追尊生母为恭愍后,陵墓叫恭北陵,在陵寝祭祀,比照敬北陵的仪制。汉顺帝驾崩,追加尊号敬宗。汉冲帝、汉质帝都幼年夭折,梁太后主持朝政,沿用殇帝的先例,只在陵寝祭祀。凡是宗庙祭祀结束,由三公分掌后续祭祀事务。

汉桓帝以河间孝王的孙子、蠡吾侯的身份继承皇位,同样追尊自己的祖辈父辈,由封国负责祭祀,详情记载在《章和八王传》。桓帝驾崩,追加尊号威宗,没有子嗣。汉灵帝以河间孝王曾孙、解犊侯的身份继位,同样追尊祖辈父辈,详情记载在《章和八王传》。灵帝时期,京城四季祭祀,高庙供奉五位先帝神主,世祖庙供奉七位先帝神主;少帝三座陵寝,追尊皇后的三座陵寝,祭祀一共要用十八副太牢祭品,全都准备备用祭品。高庙当中已经按照礼制应当撤毁的三位先帝神主,也只在举行殷祭的年份才供奉祭祀。灵帝驾崩,汉献帝即位。初平年间,相国董卓、左中郎将蔡邕等人上奏:和帝以下诸位帝王,没有特殊卓著功德,还有不少过失,不应当享有“宗”的庙号;另外几位被追尊的皇后,一并奏请撤除庙祭。此后四季祭祀,高庙供奉一祖二宗,再加近世四位帝王,一共七位先帝。

“臣仰慕圣上教化,赞美盛大德行,至于防危救难的功业,不是臣所能够称述的。”皇帝又回复:“主管官员上奏,给先帝追加尊号显宗,神主安放在更衣殿,不敢违背遗诏。祫祭时并入世祖庙,庙中乐舞全部依照诸王的议论。正月十八日开始祭祀。仰望庙中屋梁,俯视几案筵席,朕渺小无知,心中哀痛惶恐,不知如何承奉。心怀敬爱而操劳国事,这正是我对王爷的期望。”

谢沈《后汉书》记载:“皇帝把公卿关于明德皇后在世祖庙中神主坐次的驳议,出示给东平王刘苍。刘苍上奏:‘汉文帝、汉武帝、汉宣帝、汉元帝,祫祭于高庙,都有后妃配享,这是先帝定下,典章制度已经明确。《大雅》说:“后继的君王多么光明,谨慎继承先祖的步伐。”又说:“不犯过错不忘祖训,遵循旧日的典章。”明德皇后应当配享孝明皇帝,安置于世祖庙,同席共享祭品。’”

不制作新的服饰,不修饰玩赏器物。陵墓规模缩减,不修建陵庙,遵循前代制度,慎重对待丧葬,善始善终。

《孝经》说:“侍奉双亲竭尽敬爱,德行教化施加于天下百姓。”《诗经》说:“举止恭敬谨慎,是万民的楷模。”

“臣请求为先帝上尊号敬宗庙。后世天子世代供奉,神主参与祫祭,进献《武德》乐舞,完全依照祖宗旧例。”这份奏章公开发布,得到批准。

上古时代不在墓地祭祀。汉代各个帝陵都建有园寝,承袭秦朝的制度。解说的人认为:上古宗庙,前面是庙,后面是寝,模仿人居住的房屋,前面处理朝会事务,后面是起居安寝的地方。《月令》写“先荐寝庙”,《诗经》称“寝庙奕奕”,说明庙与寝相通。庙用来安放神主,四季在这里祭祀。寝中安放先帝生前的衣冠、几案手杖等生活用品,进献应时的新鲜物产。秦朝开始把寝殿修建在陵墓旁边,汉代沿袭不改,所以陵墓之上称作寝殿,陈设起居衣物,模仿活人生活,这就是上古“寝”的本意。

建武年间以后,关西的西汉诸陵,因为年代久远,只在四季用特牲祭祀;皇帝每次亲临长安拜谒诸陵,才使用太牢。洛阳一带的帝陵,一直到灵帝时期,每逢月末、月望、二十四节气、伏日、腊日以及四季,都举行祭祀。庙中依照时日供奉膳食,太官供给祭品器物,由园令、食监掌管核查。帝陵当中的宫人,按照更漏整理被褥枕席,备好洗漱用水,陈设祭祀用具。

建武二年,在洛阳设立太社稷,位置在宗庙的右侧,修筑方形祭坛,不建造房屋,只修筑围墙、大门。每年二月、八月和腊日,一年三次祭祀,全部使用太牢,由官府主持祭祀。

《孝经援神契》说:“社,是土地的主宰;稷,是五谷之长。”《礼记》《国语》都记载,共工氏的儿子句龙,担任后土一职,能够治理九州土地,所以被尊为社神。烈山氏的儿子柱,能够种植各类谷物,夏朝以前祭祀他为稷神;到殷商,认为柱年代太过久远;尧的时候,弃担任后稷,同样擅长种植五谷,于是废弃柱,改尊弃为稷神。大司农郑玄解释:上古有官员立下大功,死后就配享对应的神灵。所以句龙配享社,弃配享稷。

各个郡县都设立社稷,太守、县令、县长主持祭祀,祭品用羊和猪。只有州的治所,只设立社,不设立稷,因为州长官只是朝廷派出的官员。上古军队出征,车载社的神主,不载稷的神主。国家还有五祀的祭祀,由官府掌管,礼仪比社稷简单。

中溜之神,就是后土,也就是句龙。已经在社庙祭祀,又另外祭祀中溜。”《古今注》记载:“建武二十一年二月乙酉,把社稷迁到上东门以内。”《汉旧仪》记载:“使者主持祭祀,面向南方站立,不跪拜。”

统答复诘难的议论:“之前收到问询,怎敢不恭敬作答。退下深思,郊祀、社祭,是国家大事,本不是学识浅薄的人该反复论辩的。但是因为邓君提出质疑,事情有发展的次序,议论已经兴起,推辞也无法阻止,就不得不辨析。《周易·屯卦》有筹划治理的含义,《睽卦》讲观点异同,根本目的在于建设家国,梳理事理。我的本意,是阐发精微义理来尊重事实,完备论辩以求真相,先解决疑难再通达事理,提出不同见解最后归于共识。

诘难者说:社祭祀土地,主阴气,也就是句龙这位掌管土地的官员,把句龙作为社神,正是彰显土地属阴,和经书记载难道有矛盾吗?

我回答:经书讲到社,总是和郊祭相连,有本末先后,不能说没有歧义。《礼运》说:‘政教根源来自上天,天命下达;天命降于社,叫做效法大地。参配天地,顺应鬼神。’又说:‘在郊外祭祀天帝,用来确立上天的地位;在国都祭祀社,用来彰显大地的功用。’《郊特牲》说:‘社,是尊崇大地的道。大地承载万物,上天垂示星象。人类从大地获取物资,从上天取法准则,所以尊崇上天亲近大地。家庭祭祀中溜,国家祭祀社,是不忘根本。’像这类文字,原本并没有讲到谁配享社。直接认为社神就是句龙,恐怕有所偏差。

诘难者说:果真如此,土地尊贵,理应排在前面,考察大宗伯的礼制条文,排列神灵次序。上文罗列天神、地祇、人鬼,为什么反而把人鬼放在地祇前面?上文尚且如此,凭什么唯独社不能是人鬼句龙,而必须是大地本身?

我回答:那只是叙述事物类别,从上到下的列举罢了,不能拿来证明社必须归到人鬼一类。天神、地祇、人鬼三类祭祀,各对应本体。单单拿出社稷,认定祭祀的对象就只是句龙,恐怕不是经书本意。查考经文说社代表土地,哪里直接写社神就是句龙?传文虽说祭祀句龙为社,那也可以理解为句龙是配享之神,并不是说社神本体就是他。《祭法》写:‘周人禘祭帝喾,郊祭后稷,祖祭文王,宗祭武王。’后稷正是配享上天,难道能说周人不祭祀上天吗?只读传文就认定社神是句龙,只看经文又怀疑句龙,不如把经传互相参照,义理相辅相成才妥当。

诘难者说:郊祭准备两头牛,是因为后稷配享天帝。‘在新都立社,用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这里为什么用两套祭品?因为设立社位祭祀句龙,是按人事对待神灵。这么看,社祭祀的就不是大地,只是新建宫室才设立。另外‘军队出征,车载社主’,要施行赏罚,不敢独断专行,告祭祖庙之后颁赏,对着社主施行杀戮。两处神主都是人鬼。如果社主是大地,就应当说车载大地神主;赏赐应当对上天宣告,行刑对大地宣告,并不是书中记载的样子。所谓为国而死的道义,凡是受封立国,修建宫室,必定设立社庙。意味着所受的国土社稷不能随便抛弃逃离,必要时要为它赴死。《周易》、古传明写祭祀句龙为社;现在想要更改神灵本体,说句龙只是配享,应当拿出确凿证据。祭祀是国家大事,不能轻率。要依据经籍传文,才不会留下过失。”

我答复:《郊特牲》讲上天最为尊贵,没有器物能够匹配诚意;社稷使用太牢,是因为大地地位次于上天,按照人间礼制用太牢祭祀。社的古礼已经散佚,两套牺牲的含义无法完全弄清。昭告神灵的文辞,对天地都可以使用,哪里只用于人鬼?这个说法我不敢认同。郊、社的次序,就是天地的尊卑次序。如果把句龙冒用社的名号,和上天祭祀并列,从法度来讲并不妥当。土地,是人类赖以生存,和人关系最密切的事物。所以立国设立社来奉祀,安居的时候按时祭祀,军队出征对着社施行杀戮,道理本就通顺。为什么一定要赏赐告天、行刑告地?帝王取法天地,天地是世间至高的存在。把一位古代官员抬高,当作大地的主神,地位高过宗庙,和郊禘祭祀并列,让臣子要为社稷献出生命,难道圣人制定礼制会这样偏颇?句龙位列前代贤臣,和其他官员爵位品级相近,相当于司徒一类。就算不同时代礼制有所变化,最多也就是公卿冢宰之间位次前后的差别,不能和始祖、大地之神同等,占据最高祭祀地位。

《周礼》是礼的本经,《礼记》是礼的传注,翻遍经传现存文字,只能见到这样的记述。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个真正正确。舍弃大地本体不祭祀,和把句龙降为配享,比较二者轻重,很难说哪个错误更大。经书有体例,传记有释义,前代大儒没有考定,不能说某一方绝对正确。比对典籍,推求本源,改正旧说,不盲从流行观点,也不能说就是错误。孟子说:“我哪里是喜好辩论,是不得已啊。”郑司农考辨订正,正是这种情况。”

汉朝建立第八年,有人上奏说周朝兴起,每个城邑都祭祀后稷。于是汉高祖下令天下建立灵星祠。祭祀对象是后稷,却叫灵星,因为后稷配享灵星。旧的说法,灵星就是天田星;另一种说法,龙宿的左角就是天田星,主管五谷农事。祭祀在壬辰方位举行。壬属水,辰对应龙,取同类相应的意思。祭品用太牢,由各县邑的县令县长主持祭祀。舞队用十六名少年童子。舞蹈模仿农耕劳作:开始是除草,接着耕种、锄草、驱赶鸟雀,再到收割、舂米簸谷,表演农事全过程。

各县邑常在乙未日,在乙地祭祀先农;丙戌日,在戌地祭祀风伯;己丑日,在丑地祭祀雨师,祭品用羊和猪。

立春那一天,都悬挂青色幡旗,官员佩戴青色头巾,到城外东郊举行迎春礼。选一名少年,裹青头巾、穿青衣服,预先等候在东郊野外。迎春的队伍到来,少年从野外走出,迎春的人行礼拜迎之后返回,不设置祭品祭祀。其余三个季节不举行这类迎春仪式。

论曰:臧文仲祭祀海鸟爰居,孔子认为他不懂祭祀的要义。《汉书·郊祀志》记载从秦到王莽时期,有的正统祭祀荒废,像爰居这类不合礼制的祭祀层出不穷。光武帝中兴,废除各类怪诞祭祀,修复古礼,和前代相比差别很大。

曾听儒者讲,三皇时代没有文字,结绳记事;五帝才创造文字。到三王时期,文饰繁杂,伪诈渐渐兴起,开始使用印玺防备奸邪,但还没有金、玉、银、铜制作的礼器。从上古帝王以来,到周代,到泰山行封禅的有七十二代。封,就是堆土筑坛,焚烧柴草祭告上天,宣告改朝换代大功告成,也就是《礼记》所说“凭借高山,向上天呈报功业”。改换朝代就要重新封禅,用来彰显新王朝开端,表明不和前代沿袭。世代相承的君王巡狩,只是修整旧坛祭祀而已。从秦始皇、汉武帝封泰山,源头是喜好神仙、听信方士,造出石检、印封这类仪式。所知道的情况大致如此。天道固然难以揣测,但大的宗旨还可以把握。天道崇尚质朴真诚,简约不铺张。所以祭祀用简牍,礼器用陶土、匏瓜,本不需要石检封缄、雕琢巨石。而且封禅只为改朝换代,所以泰山叫岱宗。夏康王、周宣王,国运衰败之后再度复兴,史书没有记载他们重新封禅。光武帝打算沿用汉武帝旧的封坛,本意是继承祖宗。但是梁松坚决争辩,认为必须重新修筑新坛。等到封禅结束,并没有降下福佑,梁松后来获罪被杀。虽说罪责来自他自身,也有诬蔑神灵的缘故。

帝王能够名传后世,根本在于恩德施加给百姓,不在于封禅大典。谈论天地,最重要的典籍是《周易》,《周易》没有六宗居于天地之中的天象。如果六宗是天地四方共同尊奉,地位至高,却拿来和太社相比,位置就错置,难以体现祭祀的诚心。

赞曰:祭祀天地举行禋郊,宗庙供奉先祖神灵。各类祭祀依照秩序,山川神灵各得其所。淫祀泛滥就扰乱国政,礼制是帝王的纲纪。恭敬祭祀的传统,源头悠远,哪里能探知它的开端?

后汉书志第十 天文上 王莽时期、光武帝时期

《周易》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取法天象。伏羲统治天下,抬头观测天上星象,低头取法大地万物。”

观测天象,指日月星辰;取法大地,指水土分野。事物形体显现于地下,天象对应于天上。所以上天以北极星为中枢,聚合元气放射光芒,显现帝王的法度;运转璇玑,设定度数,布列群星。三阶、九列,对应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斗、衡、太微、摄提等一共一百二十个星官,二十八宿依次排布,下界对应十二地支分野。天地定位,星辰的象数就完备了。

三皇施行教化,风气淳朴。传说那时五星像串起的珠子,日月如同璧玉相合;教化顺应自然,百姓不作奸犯科。文字契刻,兴起于五帝时代。黄帝得到《河图》,记录日月星辰的运行,所以星官之学从黄帝开始。到高阳氏,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唐尧、虞舜时代有羲仲、和仲;夏朝有昆吾;商朝有巫咸;周朝有史佚、苌弘;宋国有子韦;楚国有唐蔑;鲁国有梓慎;郑国有裨灶;魏国有石申夫;齐国有甘公,都担任掌管天文的官职。仰观星象俯察人事,辅佐时政;推求星象变化,洞察细微,探寻祸福根源,观察成败趋势。

秦朝焚烧《诗》《书》想要愚弄百姓,六经典籍化为灰烬,但星象类书籍完整保存没有被毁。所以秦国史书记录,秦始皇时期,彗星扫过大角星,大角星光黯淡;有大星和小星在宫廷当中撞击,是秦朝败亡的征兆。汉朝兴起,景帝、武帝之时,司马谈,以及司马谈的儿子司马迁,身为黎氏的后代,担任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史记》,作《天官书》。汉成帝时,中垒校尉刘向,扩充《洪范》灾异条目,写成五纪皇极的论述,用来参证过往史实。汉明帝命班固撰写《汉书》,马续续写《天文志》。现在接续《汉书》作《天文志》,起于王莽居摄元年,止于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一共二百一十五年。记述这一时期星辰的变异,对应的人事征兆,彰显上天警戒,阐明帝王政事。

天有日月星三辰,地有水火土三形;天象可以效法,大地形体可以度量。万物性情千差万别,互相感应,自然化生,无法尽数记述。于是悟性极高的人成为圣人,开始梳理天地,建立纲纪。

八方的距离,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距离短少一千里,东西距离多出一千里。从地面到上天,距离是八方直径的一半;地向下的深度,也和这个数字相等。按照这套数据测算,就是浑天学说。要核算这些数字,用重差勾股算法。测量日影,地面标尺,每相隔一千里,影长就相差一寸。超出这个范围,就无从知晓,这就叫宇宙。宇的边界没有尽头,宙的开端没有极限。上天有阴阳两仪,大道运行于中间。能够观测到的枢纽星辰,就是北极星。南天的极星看不见,所以圣人没有为它命名。天体的运行周期,九分当中会有二分的消长。阳气向左回旋,所以天体向左运转。可以拿人事类比:人的气息向左回旋,身体筋络也向左盘绕。上天凭阳气回旋运动,大地凭阴气凝定。上天发动运转,舒展元气散发光芒;大地安守静穆,承接天时孕育万物。上天运转合乎规律,四时就按时到来,寒暑没有偏差,万物得以生长。大地宁静,配合上天,运化滋养,历经四时,万物得以成熟。

最大的莫过于上天,最厚重的莫过于大地。最质朴的实体就是大地。数量最多的莫过于水;水的精气化为银河,银河布列天上,没有实体,只是次一等的精气。大地山川宣泄地气,山川的精气化为星辰。星辰,本体来自大地,精气升腾到天上,错落分布,各有归属。紫宫是帝王的居所,太微是五帝的朝堂。明堂对应的星位,大角有坐席,天市有座位。

苍龙蜿蜒盘踞在东方,白虎威猛雄踞西方,朱雀振翅翱翔南方,灵龟蜷首居于北方,黄神轩辕居于正中。六畜对应的星象齐备,狼、蛇、鱼各类物象无不具备。星辰在天上对应万物,在朝廷对应百官,在人间对应世事,方方面面全都完备。

天上最明亮的,莫过于日月。太阳的直径,相当于周天的七百三十六分之一,相当于大地宽度的二百四十二分之一。太阳,阳气精气的本源,聚集成鸟,就是三足乌,属于阳,数目为奇数。月亮,阴气精气的本源,聚集成兽,就是玉兔,属于阴,数目为偶数。后世流传嫦娥的故事: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求得不死仙药,嫦娥偷药奔向月亮。动身之前,向有黄占卜。有黄占断:“吉利。如同归妹卦,独自向西而行,遇到天色昏暗,不要惊恐,后世将会大为昌盛。”嫦娥于是栖身月宫,化为蟾蜍。

太阳好比火,月亮好比水。火向外发光,水映照光影。月光来自太阳的照射;月亏,来自太阳被遮挡。群星被日光照耀,靠水汽反射光芒。日月正相对的时候,月光常常不显现,是被大地遮蔽,这叫闇虚。遮蔽发生在别的星辰,星辰就黯淡;月亮运行经过这里,就发生月食。太阳靠近地平线,显得格外明亮;从暗处看向光亮,光芒不受折损,所以看上去像一团烈火。太阳升到中天,天地同样明亮;从亮处望向暗处,暗处被光芒掩盖,看上去又像水。火光夜里大放光明,白天就不显眼。月亮夜里放光,和太阳道理相近,只是亮度微弱。星辰就不一样,亮度本身就有强弱差别。

群星遍布,彰显吉凶的,分为五类,共三十五个名号。一类居于中央,就是北斗。星象变动占验,专管帝王的命运。四类布列四方,就是二十八宿。日月运行,历数昭示吉凶;金木水火土五星运行,报告祸福,上天的意志就由此显现。天上内外星官,经常明亮的有一百二十四座,可以命名的有三百二十座,星辰两千五百颗;海外占星家的记录没有流传。微小星辰,一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世间万物生灵,命运都和天象相连。如若不然,上天如何统摄万物?日月星辰如同珠玉,精气凝聚,各司其职散发光明;等到精气衰竭,精神消散,就出现陨星。陨星坠落地面,就化为石头。

光耀附着于上天,运行的天体有七个,就是日月和五星。它们回旋向右运行。天道看重顺应规律。离天越近运行越慢,离天越远运行越快。运行当中会发生屈曲,屈曲就会停留回转;停留回转就会逆行;逆行就更加迟缓,是被上天的气场迫近。运行慢的星辰清晨出现在东方,属阳;运行快的星辰黄昏出现在西方,属阴。日月就是这样阴阳相配。摄提、荧惑、地候清晨出现,依附太阳;太白、辰星黄昏出现,依附月亮。二阴三阳,对应参天两地,男女的道理也取法于此。镇星巡守,遵循固定度数,就算运行有快慢,不会越出星宿位次。还有一些特殊星,叫老子四星,周伯、王逢、芮各一颗,穿插在五星之间,出没没有定期,运行没有常轨,是妖星。靠这些,吉凶征兆才全部显现。”

蔡邕《表志》说:“解说天体,一共有三家学说:第一周髀,第二宣夜,第三浑天。宣夜学说已经断绝,没有师承传授。周髀的算法还保存,拿实际天象检验,很多地方不合,史官不采用。只有浑天说最接近真实天象。现在太史台观测用的铜仪,依据的就是浑天。铸造八尺的球体模型,模拟天地,校正黄道,观测日月的进退,推算五星运行。道理精妙深奥,是万世不变的法则。官府有浑天仪器,却没有完整的典籍,前代史志也没有记述。我搜寻旧文,多年没有收获。在东观的时候,修律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来不及写成全书,粗略搜集资料。我不自量力,想要伏在仪器下面,思索其中精义,依据度数,铺陈文辞,润色义理,写成篇章。无奈获罪,遭到流放,生死难料,再没有机会。应当广泛询问群臣,寻访山林隐士,懂得浑天要义的,让他们阐述理论,补充天文志。把建武以来彗星星变有应验的事例接续写在后面。”

王莽地皇三年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之后消失。彗星,是恶气生成,预示战乱,象征德行受损。德行受损,是动乱的征兆,昏暗不明的表现。彗星光芒四散,也象征兵祸,所以叫孛星。孛,意思是有所伤害、遮蔽;也叫彗星,寓意扫除旧秽迎来新局。张宿,对应周代分野。彗星从张宿出发,向东南,进入翼宿、轸宿。翼宿、轸宿对应楚地。预示周、楚一带将有战乱。第二年正月,光武帝在舂陵起兵,下江、新市的张卬、王常,和更始帝的兵马会合,一同攻打南阳,斩杀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斩杀敌兵数万人。更始称帝,定都洛阳,向西进入长安,最后败亡。光武帝从河北崛起,又定都洛阳,居于周地,正是扫除旧秽、开启新朝的征兆。

晏子说:“不能这么看。这是上天的警示。日月有异象,风雨失调,彗星出现,上天因为人间动乱显现征兆。”还有一则记载:齐景公看见彗星出现,为之哭泣。晏子问缘故。景公说:“寡人听说,彗星出现,它指向的国度,国君就要承受灾殃。如今彗星正对我国,我因此悲伤。”晏子说:“君王行事邪僻,对国家没有恩德。修建池塘,务求又深又广;修筑台榭,务求又高又大。横征暴敛如同抢夺,诛杀臣民如同仇敌。照这样看,还会再有彗星出现,彗星有什么值得畏惧?”按照晏子的说法,孛星和彗星,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地皇四年六月,汉军从南阳起兵,进兵昆阳。王莽派司徒王寻、司空王邑调集各郡兵马,号称百万,已经集结四十二万人;通晓兵法的六十三家都任命为将帅,携带图书军械。大军从关东出发,驱赶大象、虎狼猛兽随行,摆在道路上炫耀强盛,震慑崤山以东。大军驻扎昆阳城下,修筑一百多座营垒,层层包围城池。制造冲车撞击城墙,建造十丈高的云车俯瞰城中,箭矢如雨,城里百姓背着门板才敢打水。汉军请求投降不被允许,想要突围也办不到。王寻、王邑自以为必胜,不整顿军务,不商议对策。王莽败亡的天象已经显现。白天有云气如同崩塌的大山,坠落到军营上空,军士都感到压抑,这就是营头星。占辞说:“营头星坠落之处,军队覆灭,流血三千里。”

这时光武帝率领几千士兵救援昆阳,猛攻王邑、王寻大军,将士奋勇呐喊,声震天地,虎豹受惊战栗。恰逢狂风大作,屋瓦乱飞,大雨倾盆。王莽军队大乱溃败,自相残杀,战死数万人。士兵争相跳进滍水,尸体堆积,滍水因此断流。司徒王寻被杀。各路军队溃散逃回本郡。王邑逃回长安。王莽败亡之后,王邑也被杀。营头星的灾象,就是大军覆灭流血的应验。

地皇四年秋天,太白星运行到太微垣当中,光芒照亮地面,如同月光。太白代表兵戈,太微代表天子朝堂。太白强盛向北闯入太微,预示大军将要攻入皇宫。这时王莽派往昆阳的大军已经被光武帝击溃。王莽又任命九位将军,名号都带虎字。九虎将军到华阴,被汉将邓晔、李松击溃。汉军进攻京师,仓将军韩臣打到长门。十月戊申,汉军从宣平城门攻入长安。两天后的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几千人起兵攻打王莽,焚烧作室门,劈开敬法闼。商人杜吴在渐台杀死王莽,校尉公宾就砍下王莽的头颅。大军在宫廷之中纵横。后来更始帝进入长安,赤眉军拥立刘盆子,都有大军攻入宫廷,正是星象的应验。

光武帝建武九年七月乙丑,金星侵犯轩辕大星。十一月乙丑,金星再次侵犯轩辕。轩辕对应后宫,大星代表皇后。金星侵犯,预示皇后失势。当时郭皇后已经被光武帝疏远,后来被废为中山太后,阴贵人立为皇后。

建武七年九月庚子,土星运行进入鬼宿。汉代星占记载:“镇星逆行进入舆鬼,后妃贵戚有忧患。”巫咸说:“预示有土木工程。”这一年太白星穿过太微垣。建武八年四月辛未,月亮侵犯房宿第二星,星光被遮蔽。建武九年正月乙卯,金星侵犯娄宿南星。甲子,月亮侵犯轩辕第二星;壬寅,月亮侵犯心宿大星。七月戊辰,月亮同时侵犯昴宿。《黄帝星占》:“土星侵犯鬼宿,皇后有忧患,权势受损。”《河图》:“月亮侵犯房宿,天子有忧患,牲畜大量死亡。”汉代星占:“那个国家有灾,将军死亡。”另外《严光传》记载,严光和光武帝同卧,脚压在皇帝肚子上,太史上奏,客星侵犯帝座,情况紧急。

建武十年三月癸卯,流星像月亮一样大,从太微垣飞出,进入北斗魁第六星,颜色发白。旁边十几颗小星跟着迸射出去,流星消失的时候响声如同雷鸣,一顿饭的功夫才平息。流星代表朝廷使者;星体大代表使者权位重,星体小代表使者权位轻。太微是天子朝堂,北斗魁掌管杀伐。流星从太微飞出,抵达北斗魁,代表天子派出重要大臣,出征征伐诛杀。十二月己亥,大流星像瓦缶那么大,从柳宿向西南飞,进入轸宿。快要熄灭的时候,分裂成十几团,如同残余的火星。过一会儿隐隐传来雷声。柳宿对应周地,轸宿对应秦、蜀。大流星从柳宿飞入轸宿,代表重臣从周地前往蜀地。这时候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征调南阳三万士兵,逆流长江而上,攻打蜀地公孙述。又派马武、刘尚、郭霸、岑彭、冯骏平定武都、巴郡。建武十二年十月,吴汉进攻公孙述的弟弟卫尉公孙永,进兵广都,斩杀公孙述的女婿史兴。威虏将军冯骏攻克江州,斩杀田戎。吴汉击溃公孙述大司马谢丰,斩杀五千人。臧宫攻破涪城,杀死公孙述的弟弟大司空公孙恢。十一月丁丑,汉护军高午把长矛刺入公孙述胸膛,公孙述当夜死去。第二天,吴汉攻入成都,大肆屠杀,诛杀公孙述大将公孙晃、延岑等人,杀戮数万人,灭公孙氏宗族一万多人。这正是大臣出征杀伐的应验。迸射的小星、分裂的火星,象征随行的一众副将。隐隐雷声,是将士奋怒的征兆。

建武十一年正月己未,一百多颗小流星四散飞驰,向西北、正北、东北,连续两夜。六月戊戌清晨,上百颗小流星向四面八方飞散。小流星对应普通百姓;流星飞散,是百姓迁徙流亡的征兆。当时向西讨伐公孙述,向北攻打卢芳。匈奴协助卢芳侵扰边境,汉朝派马武、骑都尉刘纳、阎兴驻军下曲阳、临平、呼沱,防备胡人。匈奴攻入河东,中原还不安定,粮价昂贵,百姓流离。三年之后,吴汉、马武把雁门、代郡、上谷、关西的官吏百姓六万多人,迁徙到常山关、居庸关以东,躲避匈奴劫掠。正是百姓流散的应验。

建武十年九月甲午,火星侵犯舆鬼。十月丁卯,巨大流星发光,从东井向西飞行,隆隆作响。建武十三年二月乙卯,火星侵犯舆鬼西北。《黄帝占》:“荧惑守舆鬼,君主重臣有忧患。”另一种说法灾祸落到贵人身。巫咸:“水星出翼宿,多火灾。”石氏:“预示旱灾。”郗萌占:“流星出自东井,对应地区发生大水。”

建武十五年正月丁未,彗星出现在昴宿,慢慢向西北运行进入营室,侵犯离宫;三月乙未,运行到东壁,彗星消失,一共出现四十九天。彗星象征战乱、扫除灾秽。昴宿对应边地战事,彗星出现预示战火将至。十一月,定襄都尉阴承反叛,被太守诛杀。卢芳借助匈奴势力占据高柳,建武十六年十月投降,上交印玺。另一种解释,昴宿对应刑狱。当时大司徒欧阳歙获罪入狱,过了一年死在狱中。营室是天子的宫殿,离宫是后妃居所。彗星闯入营室,侵犯离宫,是清理后宫的征兆。当时郭皇后已经被疏远,建武十七年十月,郭后被废为中山太后,阴贵人立为皇后,正对应这个天象。

建武三十年闰月甲午,水星运行到东井二十度,生出白气,指向东南,光焰五尺,化为彗星,向东北运行,到紫宫西墙停下;五月甲子消失,一共出现三十一天。水星正常应当夏至才在东井显现,闰月还没到夏至却提前出现,属于星行过速。东井对应水事,水星异常出现预示大水。这一年五月以及第二年,各郡国洪水泛滥,毁坏城池,伤害庄稼,百姓伤亡。白气象征丧亡,彗星象征除旧。紫宫是天子皇宫,彗星扫过宫墙,是宫廷有变的征兆。三年之后,光武帝驾崩。

建武三十一年七月戊午,火星运行到舆鬼一度,进入鬼宿,从尸星南边半度处穿出;十月己亥,火星侵犯轩辕大星。七星附近出现客星,光焰二尺多,向西南运行;到第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在舆鬼东北六尺处消失,一共出现一百一十三天。荧惑主凶祸衰败;舆鬼尸星掌管死亡,荧惑进入预示大丧。轩辕代表后宫,七星对应周地。客星停留,预示死亡丧乱。两年之后,光武帝驾崩。

中元二年八月丁巳,火星侵犯太微西南角星,相距二寸。十月戊子,巨大流星从西南向东北飞驰,声如雷鸣。火星侵犯太微西南角星,对应将相大臣。后来太尉赵憙、司徒李欣因事被罢免。大流星代表朝廷使者。中郎将窦固、扬虚侯马武、扬乡侯王赏率兵征伐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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