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白话文）

社稷歌辞四首：迎送神、登歌，与方丘同。 春祈社，奏《諴夏》辞： 厚地开灵，方坛崇祀。达以风露，树之松梓。勾萌既申，芟柞伊始。恭祈粢盛，载膺休祉。

春祈稷，奏《諴夏》辞： 粒食兴教，播厥有先。尊神致洁，报本惟虔。瞻榆束耒，望杏开田。方凭戬福，伫咏丰年。

秋报社，奏《諴夏》辞： 北墉申礼，单出表诚。丰牺入荐，华乐在庭。原隰既平，泉流又清。如云已望，高廪斯盈。

秋报稷，奏《諴夏》辞： 人天务急，农亦勤止。或飐或藨，惟璟惟芑。凉风戒时，岁云秋矣。物成则报，功施必祀。

先农，奏《諴夏》辞：迎送神，与方丘同。 农祥晨晰，土膏初起。春原俶载，青坛致祀。敛跸长阡，回旌外壝。房俎饰荐，山罍沈滓。亲事硃弦，躬持黛耜。恭神务穑，受釐降祉。

先圣先师，奏《諴夏》辞： 经国立训，学重教先。《三坟》肇册，《五典》留篇。开凿理著，陶铸功宣。东胶西序，春诵夏弦。芳尘载仰，祀典无骞。

太庙歌辞： 迎神歌辞： 务本兴教，尊神体国。霜露感心，享祀陈则。官联式序，奔走在庭。几筵结慕，裸献惟诚。嘉乐载合，神其降止。永言保之，锡以繁祉。

登歌辞： 孝熙严祖，师象敬宗。惟皇肃事，有来邕邕。雕梁霞复，绣枨云重。观德自感，奉璋伊恭。彝斝尽饰，羽缀有容。升歌发藻，景福来从。

俎入歌辞：郊丘、社、庙通用。 祭本用初，祀由功举。骏奔咸会，供神有序。明酌盈樽，丰牺实俎。幽金既荐，缋错维旅。享由明德，香非稷黍。载流嘉庆，克固鸿绪。

皇高祖太原府君神室歌辞： 缔基发祥，肇源兴庆。乃仁乃哲，克明克令。庸宣国图，善流人咏。开我皇业，七百同盛。

皇曾祖康王神室歌辞： 皇条俊茂，帝系灵长。丰功叠轨，厚利重光。福由善积，代以德彰。严恭尽礼，永锡无疆。

皇祖献王神室歌辞： 盛才必达，丕基增旧。涉渭同符，迁邠等构。弘风迈德，义高道富。神鉴孔昭，王猷克懋。

皇考太祖武元皇帝神室歌辞： 深仁冥著，至道潜敷。皇矣太祖，耀名天衢。翦商隆祚，奄宅隋区。有命既集，诞开灵符。

饮福酒歌辞：郊丘、社、庙通用。 神道正直，祀事有融。肃邕备礼，庄敬在躬。羞燔已具，奠酹将终。降祥惟永，受福无穷。

送神歌辞： 飨礼具，利事成。伫旒冕，肃簪缨。金奏终，玉俎撤。尽孝敬，穷严洁。人祗分，哀乐半。降景福，凭幽赞。

元会： 皇帝出入殿庭，奏《皇夏》辞：郊丘、社、庙通用。 深哉皇度，粹矣天仪。司陛整跸，式道先驰。八屯雾拥，七萃云披。退扬进揖，步矩行规。勾陈乍转，华盖徐移。羽旗照耀，珪组陆离。居高念下，处安思危。照临有度，纪律无亏。

皇太子出入，奏《肆夏》辞： 惟熙帝载，式固王猷。体乾建本，是曰孟侯。驰道美汉，寝门称周。德心既广，道业惟优。傅保斯导，贤才与游。瑜玉发响，画轮停辀。皇基方峻，七鬯恆休。

食举歌辞八首： 燔黍设教礼之始，五味相资火为纪。平心和德在甘旨，牢羞既陈钟石俟，以斯而御扬盛轨。 养身必敬礼食昭，时和岁阜庶物饶。盐梅既济鼎铉调，特以肤腊加臐膮，威仪济济懋皇朝。 饔人进羞乐侑作，川潜之脍云飞勣。甘酸有宜芬勺药，金敦玉豆盛交错，御鼓既声安以乐。 玉食惟后膳必珍，芳菰既洁重秬新。是能安体又调神，荆包毕至海贡陈，用之有节德无垠。 嘉羞入馈犹化谧，沃土名滋帝台实。阳华之荣雕陵栗，鼎俎芬芳豆笾溢，通幽致远车书一。 道高物备食多方，山肤既善水豢良。桓蒲在位簨业张，加笾折俎烂成行，恩风下济道化光。 礼以安国仁为政，具物必陈饔牢盛。罝罘斤斧顺时令，怀生熙熙皆得性，于兹宴喜流嘉庆。 皇道四达礼乐成，临朝日举表时平。甘芳既饫醑以清，扬休玉卮正性情，隆我帝载永明明。

上寿歌辞： 俗已乂，时又良。朝玉帛，会衣裳。基同北辰久，寿共南山长。黎元鼓腹乐未央。

宴群臣登歌辞： 皇明驭历，仁深海县。载择良辰，式陈高宴。隅隅卿士，昂昂侯甸。车旗煜爚，衣缨葱蒨。乐正展悬，司宫饰殿。三揖称礼，九宾为传。圆鼎临碑，方壶在面。《鹿鸣》成曲，嘉鱼入荐。筐篚相辉，献酬交遍。饮和饱德，恩风长扇。

文舞歌辞： 天眷有属，后德惟明。君临万宇，昭事百灵。濯以江汉，树之风声。罄地必归，穷天皆至。六戎仰朔，八蛮请吏。烟云献彩，龟龙表异。缉和礼乐，变理阴阳。功由舞见，德以歌彰。两仪同大，日月齐光。

武舞歌辞： 惟皇御宇，惟帝乘乾。五材并用，七德兼宣。平暴夷险，拯溺救燔。九域载安，兆庶斯赖。绩地之厚，补天之大。声隆有截，化覃无外。鼓钟既奋，干戚攸陈。功高德重，政谧化淳。鸿休永播，久而弥新。

大射登歌辞： 道谧金科照，时乂玉条明。优贤飨礼洽，选德射仪成。銮旗郁云动，宝轪俨天行。巾车整三乏，司裘饰五正。鸣球响高殿，华钟震广庭。乌号传昔美，淇卫著前名。揖让皆时杰，升降尽朝英。附枝观体定，杯水睹心平。丰觚既来去，燔炙复从横。欣看礼乐盛，喜遇黄河清。

《凯乐》歌辞三首： 述帝德： 于穆我后，睿哲钦明。膺天之命，载育群生。开元创历，迈德垂声。朝宗万宇，祗事百灵。焕乎皇道，昭哉帝则。惠政滂流，仁风四塞。淮海未宾，江湖背德。运筹必胜，濯征斯克。八荒务卷，四表云褰。雄图盛略，迈后光前。寰区已泰，福祚方延。长歌凯乐，天子万年。

述诸军用命： 帝德远覃，天维宏布。功高云天，声隆《韶》《护》。惟彼海隅，未从王度。皇赫斯怒，元戎启路。桓桓猛将，赳赳英谟。攻如燎发，战似摧枯。救兹涂炭，克彼妖逋。尘清两越，气静三吴。鲸鲵已夷，封疆载辟。班马萧萧，归旌弈弈。云台表效，司勋纪绩。业并山河，道固金石。

述天下太平： 阪泉轩德，丹浦尧勋。始实以武，终乃以文。嘉乐圣主，大哉为君。出师命将，廓定重氛。书轨既并，干戈是戢。弘风设教，政成人立。礼乐聿兴，衣裳载缉。风云自美，嘉祥爰集。皇皇圣政，穆穆神猷。牢笼虞夏，度越姬刘。日月比曜，天地同休。永清四海，长帝九州。

皇后房内歌辞： 至顺垂典，正内弘风。母仪万国，训范六宫。求贤启化，进善宣功。家邦载序，道业斯融。

大业元年，炀帝又下诏修订高祖庙乐，诏书说：“古代圣明君王经营国事、成就大业，无不顺着人心制定礼仪，取法上天制作音乐。从前汉代各宗庙分开设立，乐舞各不相同；光武帝之后，才开始同堂共庙的制度。魏文帝登基，营建宗庙寝殿，太祖一室单独另设。自此之后，战乱不断，礼乐制作，无暇完备。高祖文皇帝，功德等同造化，恩泽救助苍生，献祭应当特殊，乐舞必须区别。如今每月、按时祭祀，已经和各位先祖同在一殿，如果唯独这一室乐舞不同，违背礼义，不合人情。你们仔细商议后上奏。”相关官员还没有来得及上奏，炀帝又把礼乐事务全部交付秘书监柳顾言、少府副监何稠、著作郎诸葛颍、秘书郎袁庆隆等人，增加开皇年间的乐器，扩充乐工人数，郊庙所用乐悬，全部重新制作。后来柳顾言等人奏事，炀帝又觉得改作工程浩大，这件提议最终搁置。各处郊庙歌辞依旧沿用旧制，只新创作《高祖庙歌》九首，如今已经失传。又派遣秘书省学士撰定殿前乐工歌辞十四首，整个大业年间时常使用。炀帝又下诏广泛寻访通晓钟律、歌管之人，全部征召入京。当时有曹士立、裴文通、唐罗汉、常宝金等人，虽然懂得演奏，却分不清雅乐、郑声，依旧全部交付太常寺，令他们删改裁定。议定修订一百零四支乐曲：五曲属宫调，即黄钟；一曲应调，即大吕；二十五曲商调，即太簇；十四曲角调，即姑洗；十三曲变徵调，即蕤宾；八曲徵调，即林钟；二十五曲羽调，即南吕；十三曲变宫调，即应钟。这些曲子大多以诗为底本，参酌古调，准备逐步配上弦歌、金石演奏。恰逢战事四起，没有功夫校正定稿，礼乐之事终究没能完成。

从汉一直到梁、陈，乐工的大体数量相差不大。北周吞并北齐、隋朝吞并陈朝，各自收得对方乐工，很多乐工被编入民户。大业六年，炀帝大规模搜求魏、齐、周、陈乐人子弟，全部划归太常寺，并且在关中设立乐坊安置，人数比前代更多。柳顾言等人又上奏：仙都宫内四时祭祀，依旧使用太庙乐，只是歌颂功德的歌辞另行创作；七庙同在一处院落，乐制照旧。又制造殿庭宴飨所用宫悬乐器，簨虡陈设布局大体和从前相同，四角各增加两面建鼓、三案乐器。另设十二件镈钟，每一镈搭配钟、磬两架，各自依照十二辰位定调，合计三十六架。音律节奏都依照雅曲，用意在于繁复交响，这种做法从梁武帝开始，开皇年间废除不用，这时又恢复。高祖的时候，宫悬乐器只有一套，供殿庭宴飨使用；平定陈朝得到两套，宗庙、郊丘分开使用。到这时全部收在乐府库中闲置不用，重新造三套：五郊用二十架，乐工一百四十三人；庙庭用二十架，乐工一百五十人；宴飨用二十架，乐工一百零七人。舞队分两等，合计一百三十二人。

柳顾言又增设房内乐，增添钟磬，上奏议论说：“房内乐，本是王后在室内弦歌诵读、侍奉夫君，所以取名房内。宴礼、飨饮酒礼也取用这套乐。所以说：‘既用于乡里，也用于邦国。’文王风化，由近推远，乡乐感化人心，必须保持雅正。如果不设置钟鼓，四面乐悬不备，怎么来端正妇道？《磬师》记载：‘燕乐有钟磬。’郑玄注解：燕乐就是房内乐，也就是阴声，金石乐器齐备。由此而论，房内乐不只是弦歌，一定配有钟磬。《内宰》记载：端正王后服饰位次，告知礼乐仪节。郑玄说：进献、撤馔的礼仪，应当和乐相配。进献撤馔，虽然说的是祭祀，但接待宾客出入，道理也一样。请求配置歌钟、歌磬各二虡，土、革、丝、竹乐器配套齐备，升堂登歌、堂下管乐配合，统称为房内乐。由宫女练习，朝会宴饮使用。”炀帝下诏批复：准许施行。于是内宫设置乐悬二十虡，十二件镈钟，全部用大磬替代，撤去建鼓，其余装饰和殿庭乐悬相同。

皇太子用轩悬，去掉南面的乐悬，在辰、丑、申方位设置三镈钟，三面建鼓也依这个方位。编钟三虡，编磬三虡，加上三镈，一共九虡。登歌乐工减去二人。簨虡装饰三重博山，需要上漆的乐器都用朱红漆。文武二舞使用六佾。

雅乐、鼓吹，大多沿用开皇旧制。雅乐一共二十种乐器，分列如下： 金类二种：第一叫镈钟，每一口钟单独悬挂一虡，各自对应律吕之音，就是传说黄帝命伶伦铸造十二钟、调和五音的那种。第二叫编钟，是小型钟，各自对应律吕，依照大小次序编排悬挂，上下各八，合计十六钟，挂在同一虡架。 石类一种：磬，用玉或者石材制成，悬挂方式和编钟相同。 丝类四种：第一琴，神农造五弦，周文王再加二弦，成为七弦。第二瑟，二十七弦，伏羲所造。第三筑，十二弦。第四筝，十三弦，就是所谓秦声，相传蒙恬所作。 竹类三种：第一箫，十六根管，长二尺，舜所造。第二篪，长一尺四寸，八孔，苏公所造。第三笛，一共十二孔；京房改造的七孔笛，对应七声。黄钟笛，长二尺八寸四分四厘有余，其余笛管长短依次递减。 匏类二种：笙、竽，相传都是女娲所造。笙设十九管，在匏内装簧片吹奏；竽形体更大，三十六管。 土类一种：埙，六孔，暴辛公所造。 革类五种：建鼓，夏后氏加四足，叫足鼓；殷人用柱贯穿鼓身，叫楹鼓；周人悬挂起来，叫悬鼓。近代相承，立柱贯穿安置，叫建鼓，源自殷代。又在鼓上装饰鹭鸟造型，不知始于何时。有人说是鹄鸟，取声音高扬传远之意；有人说鹭是鼓之精灵，传说越王勾践在雷门擂大鼓震慑吴国，晋代迁到建康，有一对鹭从鼓上飞起冲入云中；也有人说都不对，《诗经》写：“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古时君子感伤周道衰微、颂乐断绝，用鹭装饰鼓，留存古风，不知哪一种说法属实。灵鼓、灵鼗，都是四面；雷鼓、雷鼗，六面；路鼓、路鼗，四面。鼓用鼓槌敲击，鼗鼓中间穿轴，用手摇动。还有节鼓，不知何人创制。 木类二种：柷，外形像方桶，方二尺八寸，里面有椎柄连着桶底，摇动椎柄左右撞击，用来起乐、节制节奏。敔，像伏卧的野兽，背上有二十七道齿状凸起，用一尺长的竹杖横向刮擦，用来终止乐曲。

簨虡，就是用来悬挂钟、磬的架子。横向的横梁叫作簨，上面装饰鳞类动物纹样；竖立的立柱叫作虡，上面装饰裸身兽类、羽禽纹样。簨的上方再加一块木板，名叫业。殷代人在这块木板上雕刻成锯齿状的崇牙，用来悬挂编悬的钟磬。周代人把缯帛画成麻布的样子，上面安放玉璧，玉璧之下垂挂五彩羽毛，树立在簨虡的四角。到了近代，又在簨上加装金博山装饰，垂挂流苏，和五彩羽饰相配。五代沿袭这套形制，一并沿用。

开皇初年，朝廷订立乐制，设立《七部乐》：第一叫《国伎》，第二叫《清商伎》，第三叫《高丽伎》，第四叫《天竺伎》，第五叫《安国伎》，第六叫《龟兹伎》，第七叫《文康伎》。另外还夹杂有疏勒、扶南、康国、百济、突厥、新罗、倭国等乐伎。后来牛弘上奏，请求保留《鞞舞》《铎舞》《巾舞》《拂舞》这四种古舞，和新的乐伎一同在宴会上演出。他就此上奏说：“这四种乐舞，查考汉、魏以来，都用于宴饮飨礼。《鞞舞》，就是汉代的巴渝舞。到汉章帝时，创作《鞞舞》歌辞，有一句‘关东有贤女’；魏明帝改写汉代旧曲，歌辞有‘明明魏皇帝’。《铎舞》，傅玄替魏代所作歌辞有‘振铎鸣金’，成公绥的赋里写‘鞞铎起舞于庭，八音一同陈设’，说的就是它。《拂舞》，沈约《宋书·乐志》记载：‘本是吴地的舞蹈，吴地之人借此感念晋朝的教化。’它原本的歌辞就是‘白符鸠’。《巾舞》，又叫《公莫舞》。伏滔记载：项庄借着舞剑，想要刺杀汉高祖刘邦，项伯舒展长长的衣袖遮挡剑锋，魏、晋时期就把这件事演化成舞蹈流传下来。核查下来，这些虽然不是庙堂正统雅乐，但也是前代流传下来的旧乐。所以梁武帝回复沈约时说：‘鞞、铎、巾、拂四舞，是上古遗留的风习。’杨泓说：这支舞蹈原本是十六人表演，桓玄篡位称帝时，改成八佾的规格，后世就沿袭这个规制没有改动。南齐的王僧虔已经论述过这件事。平定陈朝之后得到的这套乐舞，仍然沿用八佾，在钟磬乐悬之内、文武二舞之后表演，这样做失当之处很大。考察四舞的源流，由来已经很久了。恳请允许它们只用于宴会，和杂伎一同安排，在西凉乐之前演奏。”隋文帝说：“乐曲的声调节奏和舞蹈姿态，全都照旧不变，只是舞人不必手持鞞、拂一类道具。”到大业年间，隋炀帝才确定《清乐》《西凉》《龟兹》《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礼毕》，合称《九部乐》。乐器、乐工服饰全部制作完成，乐制至此完备。

《清乐》，源头就是《清商三调》，都是汉代以来的旧曲。乐器形制、歌辞古本，以及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所作的乐章，都记载在史书之中。恰逢晋朝战乱南迁，异族占据中原，这套乐音四散流失。苻坚平定张氏前凉，才在凉州得到这套乐曲。宋武帝刘裕平定关中，乐曲随之传到江南，中原内地不再留存。等到隋平定陈朝之后，才重新得到。隋文帝听了之后，喜爱它的节奏，说：“这是华夏正统的乐声。昔日永嘉之乱，它流落到江南，我承受天命统一天下，如今古乐再次汇聚于此。虽然赏乐的风尚随时变迁，但古朴的意趣还在。可以以这套乐曲为根基，稍加增删，去掉哀怨悲苦的曲调，考订整理、补全乐章。用新制定的律吕，重新制作乐器。”它的歌曲有《阳伴》，舞曲有《明君》《并契》。所用乐器有钟、磬、琴、瑟、击琴、琵琶、箜篌、筑、筝、节鼓、笙、笛、箫、篪、埙，一共十五种，为一部，乐工二十五人。

《西凉乐》，兴起于苻秦末年，吕光、沮渠蒙逊等人占据凉州，改造龟兹乐曲而成，当时称作秦汉伎。北魏太武帝平定河西之后得到这套乐舞，命名为《西凉乐》。到了西魏、北周之际，又叫它《国伎》。如今曲项琵琶、竖头箜篌这类乐器，全都出自西域，并不是华夏固有的古乐器。《杨泽新声》《神白马》这类曲目，诞生于戎胡之地。戎胡歌曲不是汉魏遗留古曲，所以它的乐器、声调，全都和典籍记载的古乐不同。它的歌曲有《永世乐》，解曲有《万世丰》，舞曲有《于阗佛曲》。乐器有钟、磬、弹筝、搊筝、卧箜篌、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箫、大筚篥、长笛、小筚篥、横笛、腰鼓、齐鼓、担鼓、铜拔、贝，一共十九种，为一部，乐工二十七人。

《龟兹乐》，始于吕光攻灭龟兹国，从而得到当地乐舞。吕氏政权败亡之后，这套乐舞流散各地，北魏平定中原，再次得到。它的曲调后来多次改动变化。到隋代，分为《西国龟兹》《齐朝龟兹》《土龟兹》，共三部。开皇年间，这类乐曲在民间十分盛行。当时有曹妙达、王长通、李士衡、郭金乐、安进贵等人，都精通弦管器乐，新作曲调新奇多变，朝夕改易，靠着音乐技艺，在王公权贵之间夸耀卖弄，当时朝野之人争相仰慕追随。隋文帝对此十分忧虑，对群臣说：“听说你们都喜好新奇变调，演奏的不再是正统雅乐，这是很大的不祥征兆。由自家风气推及一国，会慢慢形成社会风尚。不要以为天下都是这样，各家自有家声。国家的存亡、世道的善恶，全都和乐风相关。音乐感化人心很深，应当崇尚平和雅正。你们宴请亲友宾客的时候，应当演奏正声；曲调不正，怎么能让子弟儿女听到！”文帝虽然下达这条敕令，终究没能扭转风气。隋炀帝不通音律，对此毫不在意。后来大量创作艳丽歌辞，文辞绮靡放荡，命令乐正白明达创作新曲，谱写《万岁乐》《藏钩乐》《七夕相逢乐》《投壶乐》《舞席同心髻》《玉女行觞》《神仙留客》《掷砖续命》《斗鸡子》《斗百草》《泛龙舟》《还旧宫》《长乐花》以及《十二时》等乐曲，曲调抑扬缠绵，哀声不绝。炀帝喜爱不已，对身边宠臣说：“会弹奏很多曲子的人，就像读书很多的人。读书多就能写书，曲子听得多就能作曲，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又对白明达说：“北齐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尚且封曹妙达为王。如今天下一统，我想要让你显贵，你应当恭谨自持。”大业六年，高昌进献《圣明乐》乐曲，炀帝让懂音律的人在馆驿聆听，回来练习熟。等到高昌使者正式献乐的时候，隋朝乐工先一步演奏出来，胡人使者全都十分震惊。它的歌曲有《善善摩尼》，解曲有《婆伽儿》，舞曲有《小天》，还有《疏勒盐》。乐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笛、箫、筚篥、毛员鼓、都昙鼓、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铜拔、贝，一共十五种，为一部，乐工二十人。

《天竺乐》，起源于张重华占据凉州的时候，天竺经过多重翻译，进贡男乐伎，《天竺乐》就是这套乐舞。歌曲有《沙石疆》，舞曲有《天曲》。乐器有凤首箜篌、琵琶、五弦、笛、铜鼓、毛员鼓、都昙鼓、铜拔、贝，一共九种，为一部，乐工十二人。

《康国乐》，起源于北周武帝迎娶北狄女子为皇后，得到对方俘获的西戎乐伎，沿用他们的乐曲。歌曲有《戢殿农和正》，舞曲有《贺兰钵鼻始》《末奚波地》《农惠钵鼻始》《前拔地惠地》四支曲子。乐器有笛、正鼓、加鼓、铜拔，一共四种，为一部，乐工七人。

《疏勒乐》《安国乐》《高丽乐》，全都起源于北魏平定冯氏北燕、打通西域之后，从而得到这些地方的乐伎。后来乐曲编排渐渐繁复，和太乐署掌管的中原雅乐区分开来。

《疏勒乐》：歌曲有《亢利死让乐》，舞曲有《远服》，解曲有《盐曲》。乐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一共十种，为一部，乐工十二人。

《安国乐》：歌曲有《附萨单时》，舞曲有《末奚》，解曲有《居和祗》。乐器有箜篌、琵琶、五弦、笛、箫、筚篥、双筚篥、正鼓、和鼓、铜拔，一共十种，为一部，乐工十二人。

《高丽乐》：歌曲有《芝栖》，舞曲有《歌芝栖》。乐器有弹筝、卧箜篌、竖箜篌、琵琶、五弦、笛、笙、箫、小筚篥、桃皮筚篥、腰鼓、齐鼓、担鼓、贝，一共十四种，为一部，乐工十八人。

《礼毕乐》，原本出自晋朝太尉庾亮的家伎。庾亮去世之后，他家乐伎追思庾亮，于是戴上模仿庾亮容貌的假面，手持翳羽起舞，模仿他的样子，用庾亮的谥号来命名这支乐舞，叫作《文康乐》。每次九部乐演奏完毕之后才上演，所以名叫《礼毕》。行曲有《单交路》，舞曲有《散花》。乐器有笛、笙、箫、篪、铃槃、鞞、腰鼓，一共七种，三组乐悬为一部，乐工二十二人。

北齐武平年间，有鱼龙漫衍、俳优、朱儒、山车、巨象、拔井、种瓜、杀马、剥驴等奇异幻术杂戏，一共有一百多种，统称为百戏。北周时期，郑译得到北周宣帝宠信，上奏征召北齐散落的乐人，全部汇集到京城表演，这类杂戏属于古代角抵一类。开皇初年，隋文帝把这些乐人全都遣散放归。到大业二年，突厥染干入朝朝见，炀帝想要向他夸耀国力，征集四方散乐艺人，全部汇集到东都洛阳。一开始在芳华苑积翠池边，炀帝围着帷幕，带着宫女观看演出。先是叫舍利神兽上场，在场内嬉戏，片刻跳跃喷水，水流铺满道路，鼋、鼍、龟、鳌、水怪鱼虫布满地面。又有大鲸鱼，喷出雾气遮蔽日光，转瞬之间化作黄龙，长七八丈，腾跃而出，这个节目名叫《黄龙变》。又用绳子拴住两根柱子，两柱相距十丈，让两名女艺人在绳子上对舞，相遇时擦肩而过，歌舞不停。还有夏育扛鼎的节目，艺人举起车轮、石臼、大瓮等器物，在掌上抛接玩耍。还有两个人头顶长竿，竿上另有艺人起舞，忽然腾空互换位置。还有神鳌背山、幻术艺人吐火，千变万化，自古以来没有能相比的。染干看了大为惊骇。从此之后，这些百戏艺人都由太常寺教习排练。每年正月，各国藩属前来朝贡，一直留到正月十五，在端门外、建国门内，绵延八里，布设戏场。百官沿路搭建看台，从黄昏直到天亮，轮番观赏，一直到月底才停止。艺人全都身穿锦绣彩帛衣裳，歌舞表演者很多穿着女装，佩戴环佩，装饰花羽，将近三万人。一开始征调京兆、河南两地制作这些戏服，两京的锦缎丝帛，为此几乎耗尽。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突厥启民可汗到行宫朝见，炀帝又陈设百戏给他观赏。大业六年，各藩邦进献贡品，突厥启民可汗以及各国君主亲自前来朝贺。于是在天津街盛大陈设百戏，天下所有奇巧技艺，全都汇集于此。器物装饰极尽奢华，艺人服饰装点珠翠金银、毛锦绣品，耗费钱财数以亿万计。关西由安德王杨雄总管，东都由齐王杨暕总管，钟磬丝竹革鼓之声，几十里之外都能听见。弹奏吹奏的艺人，一共一万八千人。遍地燃起火炬，火光照亮天地，百戏的盛大，亘古未有。从此以后每年都按这个惯例举办。

旧例，天子到太庙祭祀，出动法驾仪仗，陈设羽葆，进入祭祀的位次。礼毕登车之时，鼓吹乐队一同奏响。开皇十七年，隋文帝下诏说：“上古五帝乐制各不相同，三王礼制互有差别，全都根据时事增减，顺应人情订立仪节。想来祭祀宗庙，瞻仰先祖如同亲临，无尽的哀思，在这一天最为深重。可是祭祀完毕上车启程，鼓吹乐随即响起，回到宫门之内，钟磬乐声又起。哀乐在同一天同时出现，内心哀思和外在乐声相悖，情理上让人不安，实在不合礼制。应当更改旧的规制，弘扬礼教。从今往后，太庙祭祀当天，不再陈设鼓吹，殿庭不设置乐悬。太庙之内以及其他各类祭祀，照旧不变。王公以下官员，在家庙祭祀的时候，不许演奏音乐。”

到大业年间，炀帝规定宴会飨礼设置鼓吹，依照梁朝制度设十二案。每案各自配备錞于、钲、铎、军乐鼓吹等一套乐班。案座之下雕刻熊、罴、貙、豹，攀附承托乐案，模仿百兽起舞的样子。大驾所用鼓吹器具，全都红漆彩绘。大驾鼓吹里的小鼓加金镯、羽葆鼓、铙鼓、节鼓，都配有五彩重盖；羽葆鼓另外装饰羽毛华盖。长鸣、中鸣、大小横吹，配有五彩幡旗，幡掌为红色，画上交龙，幡尾五彩。大角的幡旗样式相同。大鼓、长鸣、大横吹、节鼓，以及横吹队伍后面的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乐工，身穿红底苣纹袍裤，佩戴同纹饰帽子。金钲、䥲鼓，钲和鼓上方都配有八角紫色伞盖。小鼓、中鸣、小横吹，以及后面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乐工，身穿青底苣纹袍裤，佩戴同纹饰帽子。羽葆鼓、铙，以及歌者、箫、笳乐工，头戴武弁，身穿红色褠衣，系革带。大角乐工，戴平巾帻，穿红衫、白布大口裤。鼓吹督帅服饰，和大角乐工一样，下属各级乐官，比照督帅的样式。

䥲鼓一支曲子，一共十二段，和金钲配合。夜间警戒，完整奏完这支曲子，接着演奏大鼓。大鼓：十五支曲子供皇帝大驾使用，十二支供皇太子使用，十支供王公使用。小鼓：九曲供大驾，三曲供皇太子、王公。

长鸣号角：一百二十具供大驾，三十六具供皇太子，十八具供王公。

次鸣号角：一百二十具供大驾，十二具供皇太子，十具供王公。

大角的曲目：第一曲是备马，第二曲披甲备鞍，第三曲上马，第四曲行军，第五曲列阵，第六曲收兵，第七曲安营。每一曲都三遍为一阕，歌辞原本出自鲜卑语。

铙鼓：十二曲供大驾，六曲供皇太子，三曲供王公。乐器有鼓，搭配歌人、箫、笳。

大横吹：二十九曲供大驾，九曲供皇太子，七曲供王公。乐器有角、节鼓、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

小横吹：十二曲供大驾，夜间警戒时十二曲依次奏完。乐器有角、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

志第十一 律历上

自有天地、万物人类以来，设立君主治理天下，颁布政教处理事务，无不效法天地的宏大法则，秉持中和之道建立准则，探寻音律历法幽深的机理，造就精密的律吕体系。以此规范各类法度，裁成万物秩序。上古质朴之时，以苇管为籥，最早出现人为的乐音；女娲制作笙簧，开启凤律的源头。后世圣人拓展礼乐事业，稽考古制愈加尊崇。伶伦取竹制管，首创编竹为律的技艺；虞舜的昭华玉管，流传刻玉为律的美名。所以《尚书》说：“校正四时、月份、日期，统一律、度、量、衡。”又说：“我想要聆听六律、五声、八音、七始歌咏，来接纳、宣讲五言政教。”这些都是依照标准候气之管排布律管，依托璇玑玉衡推算天道，统摄天地人三才本源，记录七衡运转的音声；可以用音乐彰显德行，进献祭品供奉上天。所以音乐能够感动天地、感召鬼神、调和人心、移易风俗，用来考察政教得失，验证治乱成败。夏、商两代，没有听说改动律制。《周礼》记载，大司乐掌管六律、六同的调和，分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用来制作乐器。周景王铸造大钟，向泠州鸠询问律理，泠州鸠回答：“律，是用来确立均钟、制定尺度的根本。”均有五等，权衡、规矩、准绳全部由此而来。所以《诗经》说：“尹氏太师，执掌国家的权柄，辅佐天子，使万民不迷失方向。”太史公《律书》说：“帝王制定制度器物，一切法度准则，全都源自六律，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战事，尤其看重音律。所以说：望见敌阵从乐声预知吉凶，听声验证胜负。这是百代帝王不变的道理。”

等到秦朝焚书，这套学问渐渐衰微。汉朝初兴，丞相张苍最先论述音律，但是没能考订完备。汉武帝设立协律都尉的官职，司马迁详细记述了律吕相生的次序。王莽时期，研讨音律，刘歆逐条上奏，班固写入《汉书·律历志》。蔡邕又记录建武年间讨论律吕的各家说法，司马绍统接续补充。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乐工流散，乐器法式湮灭。魏武帝得到杜夔，命他考定音律，杜夔依照当时的尺度，暂且整理典章制度。晋武帝登基，沿用不改。到泰始十年，光禄大夫荀勖上奏，创制新尺，重新铸造律吕。元康年间，荀勖之子荀藩接续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成，遇上永嘉之乱，中原的典章制度全都落入石勒之手。晋室南迁之后，礼制乐器残破，礼器乐谱几乎丧失殆尽。虽然陆续搜集，大多已经散佚，直到恭帝、安帝之时，终究没能完备。南朝宋的钱乐之推演京房六十律，扩增到三百六十律；梁朝博士沈重阐释它的名目数字。北魏、北周、北齐，时常有人讨论律学。现在依照班固《汉志》，编录五代的声律、度量制度，记载在本篇之中。

《汉书·律志》论律，分为五项：备数、和声、审度、嘉量、衡权。自魏晋以后，历代各有沿革。这里记述增减变化的要点。

备数

五数，就是一、十、百、千、万。《左传》说：万物生成之后才有形象，繁衍之后才有数目。所以论律的学者说，数字起于建子之时，黄钟律从一开始，每过一个地支乘以三，历经九辰到酉，得到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五数齐备，作为律法基数。再继续乘三，到亥辰，一共历经十二地支，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十二辰之数齐备，作为律的积数。用律法基数去除总积数，得到九寸，就是黄钟宫律的长度。也就是说，数字依托律而生，律依靠数字确立，所以可以推演万事，统筹天象节气。演算用算筹，筹宽二分，长三寸；阳策三棱，一共二百一十六枚，拼成六觚，对应乾策；阴策四棱，一共一百四十四枚，拼成方形，对应坤策。觚形、方形都以十二为基数，是天地的大数。所以探寻幽微隐秘、推究深远事理，全都离不开算数。一、十、百、千、万，是通用基数；律、度、量、衡、历、比率，是它的不同用途。物体有长短，用尺度测量，不差毫厘；物资有多少，用量器收纳，不差微小；物品有轻重，用权衡称量，不差黍丝；声音有清浊，用律吕调和，不错宫商；日月星辰运行，用历数记录，不差片刻；纷繁事物，用比率推演，不背离根本。幽深精微的变化，都可以梳理清楚。

所谓比率算法，分为九类：第一是方田，用来丈量田地边界；第二是粟米，用来交易兑换粮货；第三是衰分，用来按等级分摊赋税俸禄；第四是少广，用来由面积反求边长方圆；第五是商功，用来计算工程土方；第六是均输，用来摊派远近徭役耗费；第七是盈肭，处理盈亏混杂问题；第八是方程，处理正负交错数量；第九是勾股，测算高深远近。计算时用乘法拆分，除法汇总，通分齐同来贯通，用今有术统筹。算术的方法，全都包含在这里。

上古九数，圆周率取三，直径取一，算法粗略错漏。刘歆、张衡、刘徽、王蕃、皮延宗等人，各自推出新的圆周率，都没能恰当折中。刘宋末年，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创立精密算法：把圆直径一亿定为一丈，圆周过剩值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七忽，不足值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六忽，准确数值在两数之间。密率：直径一百一十三，周长三百五十五；约率：直径七，周长二十二。又创立开差幂、开差立算法，兼用正圆校验，要义精密，是算家最高成就。他所著的书名叫《缀术》，学官不能读懂它深奥的道理，因此弃置不再研习。

和声

典籍记载，黄帝命令伶伦截断竹管，长三寸九分，吹响定为黄钟宫，名叫含少。接着制作十二支竹管，聆听凤鸣之声，区分十二律，分出雌雄之声，也就是律和吕。十二律上下相生，以黄钟为开端。《虞书》说：“校正四时月日，统一律度量衡。”夏禹受命，以乐声定律，以自身身体定为尺度。《周礼》，乐器都以十二律作为长度标准。司马迁《律书》记载：黄钟长八寸七分之一，太簇长七寸七分二，林钟长五寸七分三，应钟长四寸三分二。这是乐律三个起点，十二律的根本次序。班固、司马彪《律志》记载：黄钟长九寸，声音最低沉；太簇长八寸；林钟长六寸；应钟长四寸七分四厘多，声音最高。郑玄《礼记·月令注》、蔡邕《月令章句》以及杜夔、荀勖等人的论述，尺的长短虽有增减，但十二律的寸数大体一致。《汉志》记载京房采用隔八相生，从黄钟起，到中吕，十二律完成。中吕向上相生不能达到九寸，名叫执始，向下生出去灭，上下相生一直到南事，再增加四十八律，合为六十律。依行律在辰位，向上生出包育，隔九排在冬至之后；分焉、迟内，律长比应钟还要短。宋元嘉年间，太史钱乐之在京房南事律之后继续推演，扩充为三百律，到安运律为止，长四寸四分多，连同旧律一共三百六十律，一日对应一律，宫徵转调依次排布。何承天《立法制议》说：“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是古人简易的办法，就像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后人改历，各不相同。京房没有明白这个道理，错误造出六十律。”何承天创立新律，让中吕上生可以回到黄钟，十二律旋宫转调没有偏差。黄钟长九寸，太簇长八寸二厘，林钟长六寸一厘，应钟长四寸七分九厘多。中吕上生增补的差额，重新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复原十二辰相乘的积数。

梁朝初年，沿用晋、宋、齐旧制，没有改制。后来梁武帝撰写《钟律纬》，评述前代得失，大略说：

核查律吕，京房、司马迁、郑玄、蔡邕，到蕤宾律，都是上生大吕；而班固《律历志》，蕤宾之后依旧依次下生。如果依从班固说法，夹钟长度只有三寸七分多。律管太短，夹钟自成一调，中吕又差半调，几乎不成音律。仲春、孟夏正是万物生长，气机舒缓，不该音律短促。从音声和事理来推求，班固的说法有差错。郑玄又说阴阳六位依次相生，如果按郑玄之说，阴阳依次相生，只有阳气上升，阳气下降又归向何处？用筮数来说，乾主甲壬向左运行，坤主乙癸向右运行，阴阳才有升降。阴阳顺行，是本体真性；六位升降，是象数表象。郑玄拿表象象数去匹配本体真性，所以看似有理实则不通。只说九六相生，完全不能解释十二节气相通的道理，郑玄思虑不周，很明显。

核查京房六十律，依法推算，本身没有差错。但是相生得到的律，有的五律一组、有的六律一组，这是第一处不合常例；分焉向上生迟内，迟内向上生盛变，盛变又向上生分居，这是第二处不合常例。京房深通阴阳，自有道理，不是义理深奥难以探求，就是传抄的人不懂。

我奉命仔细考究，没能辨明正误。趁闲暇推演本意，对照古乐器、古夹钟玉律，制作新尺来校验分毫，造出四件仪器，名叫“通”。四器弦长九尺，岳山高一寸二分。黄钟弦二百七十丝，长九尺，依次三分损益，生出十二律的丝数和弦长。依照每一律对应的月份、五行旺衰、音声终始次序，定名“通”。每件“通”设三根弦，推演月气，全都吻合；用古夹钟玉律对照，音声相合。

又制作十二支笛，模仿“通”的音声，夹钟笛十二调，和玉律相合，没有偏差。山谦之记载：殿前三口大钟，都是周景王铸造的无射钟。派乐官用现在的无射新笛校准，音声不合；改用夷则笛校准，声调契合。端门外大钟，依据铭文，也确定是夷则钟。西厢一口钟，天监年间移到东边，用今笛校准，对应中吕；核查刻铭，本是太簇钟，比现在笛调低两调。再命令太乐丞斯宣达复核，钟体有凿磨痕迹，表里都有。寻访旧人，是刘宋泰始年间，张永凿磨铜钟，削去太多铜料，所以声调偏低。从这件事，就可以明白钟律校勘的道理。宋武帝平定中原，派将军陈倾运回三口钟，大小各一，就是如今太极殿前两口、端门外一口。西侧钟铭文写“清庙撞钟”，秦代没有清庙，明显是周代古物。另一铭文写“太簇钟徵”，适合林钟为宫的时候使用。京房取用这套钟律，是有依据的。铭文没有秦汉纪年，只写夷则、太簇，足以证明不是秦汉之物。古人质朴，铭文简略，更能证明年代久远。再说用乐声来调整政教，五音六律不能有差错。乐工固守音声，儒生死守文字，长年累月，彼此隔阂。不说乐曲演奏，典籍残缺很多，就算古乐全部留存，也不能直接拿来使用。《周颂》、汉代歌辞，各自歌颂当时帝王功德，怎能拿来给后世君主使用，名实混淆？我粗略论述所见，同时诏令百官，共同折中议定。

还没来得及改制，遇上侯景之乱。陈朝建立，乐制也没有改动。

西魏废帝元年，宇文泰摄政，下诏尚书苏绰考订音律。苏绰当时得到刘宋的尺子，用来校定律管，刚刚草创，还没有完成，恰逢闵帝受禅即位，大权掌握在冢宰手中，又面临北齐战事，这件事最终搁置。后来挖掘太仓，得到古玉斗，依照玉斗造律、造衡器，相关记载大多湮灭失传。

开皇初年，隋文帝下诏太常牛弘议定律吕。广泛征召学者讨论律法，依旧不能决断。等到平定江南，得到陈朝十二支律管，全都交给牛弘。派遣通晓音律的毛爽、蔡子元、于普明等人，用律管候测节气，编撰《律谱》。当时毛爽年老，以白衣平民身份觐见高祖，被授淮州刺史，毛爽推辞不去赴任。于是派协律郎祖孝孙向毛爽学习这套候气之法。牛弘拿这些古律管吹奏定音。天下统一之后，历代古器物汇集乐府，懂音律的人共同考订，确定钟律，重新制作乐器，用来演奏《皇夏》十四曲。隋文帝和朝中大臣聆听之后说：“这乐声和缓雅正，让人心境舒缓。”

然而万事万物，不靠五行不能生成，不靠五行不能成就，不靠五行不能消亡。所以五音用火尺，火气偏重；用金尺则多发兵戈；用木尺则多丧亡；用土尺则动乱；用水尺，律吕调和，天下和平。北魏、北周、北齐，为了布帛计量更长，使用土尺。如今这套乐律，用水尺。江南的尺，比土尺短、比水尺长。世间不懂的人，看见玉制尺子就叫玉尺，铁制就叫铁尺。文帝下诏推行水尺律乐，前代留存的青铜钟磬，全部熔铸销毁，平息民间议论。

仁寿四年，刘焯上书东宫，论述张胄玄历法，同时讨论律吕。大意说：音乐的根本在音，音依靠律来确定，音不依律，不能和谐，校准律管、调和钟磬，全在这里。但是律到中吕为止，想要回到黄钟，旧的算法不精密，无法循环复原。所以汉代京房凭空造出六十律，宋代钱乐之又扩为三百六十律。对照礼制次序，本不该如此；教化没能移风易俗，恐怕根源就在这里。不只是律管长短有差错，管的围径尺寸也不合标准。再加上尺子是人为拟定，没能精细核验，既扰乱管弦乐，也让度量衡错乱。我全部加以校订，希望厘清道理。他的算法，黄钟管以六十三为实，每一律依次减三分，以七作为寸法折算，得到黄钟长九寸，太簇长八寸一分四厘，林钟长六寸，应钟长四寸二分八又七分之四寸。这一年，隋文帝驾崩，炀帝刚刚即位，来不及改制，这件事就此停下，刘焯的著作后来也散失。大业二年，下诏改用梁朝表尺律，调谐钟磬八音，相比前代，最接近古制。相关制度论说、毛爽旧传律法，全都在江都之乱中散失。

律管围容黍

《汉书·律志》记载：黄钟围九分，林钟围六分，太簇围八分。《续汉书志》和郑玄都说：十二律管，内径三分，外周九分。北魏安丰王依照班固记载，按林钟围六分、太簇围八分制作律管吹奏，和黄钟商徵之声不合；全部做成外周九分，才和均钟的音声相合。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之后，牛弘、辛彦之、郑译、何妥等人，参考古律尺度，依照各代标准制作黄钟管，都是内径三分，长九寸。尺度有长短，所以音声有高低；管径、管长随尺度变化，容纳黍粒数量也就不同。现将数量罗列如下：

晋前尺黄钟容黍八百零八粒。 梁法尺黄钟容八百二十八粒。 梁表尺黄钟有三版：一容九百二十五粒，一容九百一十粒，一容一千一百二十粒。 汉官尺黄钟容九百三十九粒。 古银错题字黄钟籥容一千二百粒。 宋氏尺，也就是铁尺，黄钟两版：一容一千二百粒，一容一千零四十七粒。 后魏前尺黄钟容一千一百一十五粒。 后周玉尺黄钟容一千二百六十七粒。 后魏中尺黄钟容一千五百五十五粒。 后魏后尺黄钟容一千八百一十九粒。 东魏尺黄钟容二千八百六十九粒。 万宝常水尺律母黄钟容黍一千三百二十粒。

梁表尺、铁尺的副版黄钟，管长、管口围径全都相同，容纳黍粒多少不一，都是制作者把管腹削薄或者加厚，人为增减容量。

候气

北齐神武帝霸府的田曹参军信都芳，心思巧妙，能用律管候测节气，同时观测云气。曾经和人谈话，指着天空说：“孟春的节气到了。”旁人去查验律管，葭莩灰已经飞动应验。每个月候气，所说全都准确无误。又制作二十四扇轮扇，埋在地下，对应二十四节气。每到一气感应，一扇自动转动，其余扇静止，和律管飞灰相互印证，如同符契相合。

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之后，隋文帝派毛爽、蔡子元、于普明等人候测节气。依照古法，在三层密闭房间之内，用木案安放十二具律管。依照十二地支方位摆放十二律管，用土埋好，土面和地面齐平，管内装入葭莩烧成的灰，用轻薄的丝绢盖住管口。每到对应月份节气来临，和律气相合，葭灰就会冲开绢布飞出。气的感应有早有晚，飞出的灰有多有少；有的月初节气就应验，有的中下旬才应验；有的灰三五天就飞完，有的整月只有少量飞出。文帝觉得奇异，询问牛弘。牛弘回答：“灰飞出一半，是平和之气；灰全部吹出，是刚猛之气；灰一点不出，是衰颓之气。和气相应，政治清平；猛气相应，臣子骄纵；衰气相应，君主暴虐。”文帝驳斥说：“臣子骄纵、君主暴虐，朝政混乱，不会每个月份各不相同。十二月律，一年之内各自感应，哪里会暴君乱臣按月轮番出现？”牛弘无言答对。文帝令毛爽等人拟定候气法式。毛爽考证旧记载，写成篇章，名叫《律谱》，大略说：

臣毛爽谨按：黄帝派遣伶伦在嶰谷取竹，聆听凤鸟在高阁鸣叫，始创十二律。由此天地之气可以和律相应，这就是数的开端。阳管叫律，阴管叫吕，用它候四时之气，用它的数字统摄万物。传说隶首创造算数，根源就在律。一、十、百、千、万、亿、兆，由此推演，度、量、衡、历法，全都从中生出。所以虞舜用律调和乐声，邹衍改造，定下五始。正朔、服色，也由此区分。夏正以人统，殷正以地统，周正以天统。孔子说：“我得到夏时。”就是掌握了节气数术的要领。

汉代初兴，张苍考定律历，推演五德相胜，认为汉为水德。其实战国官学散亡，秦代焚书，这套学问衰微，张苍只是补缀，没能深究。汉武帝创制制度，设立协律官，任用李延年为都尉，李延年擅长新曲变调，不懂律吕本源，所以服色制度没能确定。汉元帝本身通晓音律，郎官京房精通律理，元帝让韦玄成等人一同向京房问学。京房自述：师从焦延寿，学习六十律相生之法。上生下，都是三分损一；下生上，都是三分益一。阳下生阴，阴上生阳，这是旋宫的正法。之后刘歆汇总上奏，记录始末，律学渐渐精深。班固《汉志》，全部取自刘歆；司马彪《续志》，取材于京房。

到后汉，尺度渐渐变长。魏代杜夔制作律吕用来候气，葭灰始终不能飞动。晋光禄大夫荀勖得到古铜管，比对杜夔的律管，比古管长四分，才知道音律不和，根源在于尺度有误。于是依照《周礼》，再造古尺，用它制管，音声才调和。

西晋之后，律制渐渐错谬。梁武帝的时候，还有汲冢出土的玉律；刘宋苍梧王时期，玉律被钻孔改成横吹，但长短厚薄大体保存。我早年栖身求学，向祖暅学习算术，向何承天问律，潜心钻研三十多年，颇懂其中奥妙。后来担任太常丞，掌管乐事，把玉管和刘宋太史尺上奏朝廷。武帝下诏由工匠依照原样制管，从这以后，律管候气，葭灰能够飞动。侯景之乱的时候，我兄长毛喜在太乐署得到这套玉律。后来陈宣帝在荆州做人质，不久梁元帝败亡，毛喜落入北周。正要上奏，恰逢陈武帝建国，毛喜就用十二管推演六十律，私下候测节气，都有应验。太建年间，毛喜任吏部尚书，想要进献这套律法。恰逢宣帝驾崩，后主即位，外放毛喜做永嘉内史，玉律留在家里传给子孙。陈朝灭亡之时，最终一并遗失。

如今太乐署现存的十二正律，阳律下生阴吕，始于黄钟；阴吕上生阳律，终于中吕，一年之气，尽在其中。中吕向上生出执始，执始向下生出去灭，一直到南事，六十律候气，全部齐备。仲冬之月，对应黄钟律。黄钟，对应冬至，阳气初生。对应天道之数，长九寸。十一月节气到来，黄钟律感应，用来宣发六气，调和九德。自此之后，都沿用京房的律准，依照长短、宫徵次序依次使用。十二律各自统摄分支，推演扩展，成为六十律，就像八卦重迭，成为六十四卦。相生就是音声相变：黄钟下生林钟，阳生阴，所以为变。相摄就是气脉相通：比如中吕，统摄感应之气，母律统领子律。所以相变的律，不同时节各自感应；相通的律，同一月份接续感应。感应有早晚，不是正律之气，是子律感召，依托母律显现。

这套律器，大业末年在江都散失。

律直日

刘宋钱乐之在京房南事律之后，再扩展出三百律。梁朝博士沈重《钟律议》说：《周易》三百六十策对应一年之日，这就是律历的数字。《淮南子》说：一律生出五音，十二律生出六十音，再乘以六，得到三百六十音，对应一年天数。律历之数，是天地的大道。自古就是如此。沈重依照《淮南子》基数，用京房的算法，求得三百六十律。各自以当月本律作为一组。以一组律数为分母，以一个中气包含的天数为分子，分母配分子，算出每一律对应的日期分数。用它分配七音：冬至当天，黄钟为宫，太簇为商，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五音七声完备。之后每一天对应的律，依次流转。当日之律自为宫，商、徵随之相配。用来校音候气，分辨时序，万物各顺时节。从黄钟到壮进，一百五十律，都是三分损一向下相生；从依行到亿兆，二百零九律，都是三分益一向上相生；只有安运是最后一律，不再生新律。全都以黄钟实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为基数，用九三作为除数，除得寸、分、小分，余数舍弃，得到每一律长度。整理各组律，排定上生、下生、宫徵次序。简略记录名目如下：

黄钟组： 包育、含微、帝德、广运、下济、克终、执始、握鉴、持枢、黄中、通圣、潜升、殷普、景盛、滋萌、光被、咸亨、乃文、乃圣、微阳、分动、生气、云繁、郁湮、升引、屯结、开元、质未、暧昧、逋建、玄中、玉烛、调风 以上黄钟一部，三十四律，每律对应三十四分日之三十一。

大吕组： 荄动、始赞、大有、坤元、辅时、匡弼、分否、又繁、唯微、弃望、庶几、执义、秉强、陵阴、侣阳、识沈、缉熙、知道、适时、权变、少出、阿衡、同云、承明、善述、休光 以上大吕一部，二十七律，每律对应一日又二十七分日之三。

太簇组： 未知、其己、义建、亭毒、条风、凑始、时息、达生、匏奏、初角、少阳、柔桡、商音、屈齐、扶弱、承齐、动植、咸擢、兼山、止速、随期、龙跃、勾芒、调序、青要、结萼、延敷、刑晋、辨秩、东作、赞扬、显滞、俶落 以上太簇一部，三十四律。

夹钟组： 明庶、协侣、阴赞、风从、布政、万化、开时、震德、乘条、芬芳、散朗、淑气、风驰、佚喜、幹党、四隙、种生、恣性、逍遥、仁威、争南、旭旦、晨朝、生遂、群分、洁新 以上夹钟一部，二十七律。

姑洗组： 南授、怀来、考神、方显、携角、洗陈、变虞、擢颖、嘉气、始升、卿云、媚岭、疏道、路时、日旅、实沈、炎风、首节、柔条、方结、刑始、方齐、物华、革荑、茂实、登明、壮进、下生安运、依行、上生包育、少选、道从、朱黻、扬庭、含贞 以上姑洗一部，三十四律。

中吕组： 朱明、启运、景风、初缓、羽物、斯奋、南中、离春、率农、有程、南讹、敬致、相趣、内贞、朱草、含辉、屈轶、曜畴、巳气、清和、物应、戒圉、荒落、贞轸、天庭、祚周 以上中吕一部，二十七律。

蕤宾组： 南事（京房终律）、谧静、则选、布萼、满羸、潜动、盛变、宾安、怀远、声暨、轨同、海水、息沴、离躬、安壮、崇明、远眺、升中、凤翥、朝阳、制时、瑞通、鹑火、乂次、高焰、其煌 以上蕤宾一部，二十七律。

林钟组： 谦侍、崇德、循道、方壮、阴升、靡慝、去灭、华销、朋庆、云布、均任、仰成、宽中、安度、德均、无蹇、礼溢、智深、任肃、纯恪、归嘉、美音、温风、候节、蓂华、绣岭、物无、否与、景口、曜井、日焕、重轮、财华 以上林钟一部，三十四律。

夷则组： 升商、清爽、气精、阴德、白藏、御叙、鲜刑、贞克、金天、刘狝、会道、归仁、阴侣、去南、阳消、柔辛、延乙、和庚、靡卉、荑晋、分积、孔修、九德、咸荩、佥惟、俾乂 以上夷则一部，二十七律。

南吕组： 白吕、捐秀、敦实、素风、劲物、酋稔、结躬、肥遁、羸中、晟阴、抗节、威远、有截、归期、中德、王猷、允塞、蓐收、撙辔、摇落、未印、质随、分满、道心、贞坚、蓄止、归藏、夷汗、均义、悦使、亡劳、九有、光贲 以上南吕一部，三十四律。

无射组： 思冲、怀谦、恭俭、休老、恤农、销祥、闭奄、降娄、藏邃、日在、旋春、阉藏、明奎、邻齐、轨众、大蓄、啬敛、下济、息肩、无边、期保、延年、秋深、野色、玄月、澄天 以上无射一部，二十七律。

应钟组： 分焉、祖微、据始、功成、乂定、静谧、迟内、无为、而乂、姑射、凝晦、动寂、应徵、未育、万机、万寿、无疆、地久、天长、修复、迟时、方制、无休、九野、八荒、亿兆、安运 以上应钟一部，二十八律。

审度

《史记》说：夏禹以自身身体定为尺度，以乐声定为律。《礼记》说：成年人张开手掌的长度为一尺。《周礼》说：以璧羡确立长度标准。郑众说：羡，就是加长。这块璧直径一尺，用来制定度量。《易纬通卦验》：十根马尾为一分。《淮南子》说：秋分禾穗芒定型，芒定之后禾成熟；十二粒粟对应一律，十二粒粟的宽度为一寸。緌，就是禾穗顶端的芒。《说苑》说：度量权衡由粟粒起算，一粒粟为一分。《孙子算术》说：蚕吐出的一丝叫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十毫为厘，十厘为分。这些都是尺度的起源，各家记载互相矛盾。只有《汉志》记载：尺度，用来量长短，本源出自黄钟的长度。选用中等大小的黑黍，以一粒黍的宽度计量，九十粒黍横向排列，就是黄钟律的长度标准：一粒黑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至此，五种长度标准就完备了。后世的学者，又依据这套说法，来规范律、度、量、衡，一并依托黑黍推演出各类法度，因为它们的换算比率可以相通。黑黍本身有大小之别，年成有丰歉的差异，前代校正度量，结果常常各不相同，再加上民间口传讹误，尺度渐渐出现增减。现将历代十五种尺度，连同相关异同的考辨，记述如下。

一、周尺

也就是《汉书·律历志》所载王莽时期刘歆铜斛尺。 也就是后汉建武铜尺。 也就是晋泰始十年荀勖所定的律尺，后世称作晋前尺。 也就是祖冲之传下来的铜尺。

徐广、徐爰、王隐等人所著《晋书》记载：“晋武帝泰始九年，中书监荀勖校勘太乐的八音，发现音律不和，才知道从后汉到曹魏，当时所用的尺子比古尺长出四分有余。荀勖于是安排著作郎刘恭，依照《周礼》制作尺子，这就是所说的古尺。又依照古尺重新铸造铜制律吕，用来调谐声韵。用这把尺子量测古器物，和器物原本铭刻的尺寸没有出入。另外，汲郡有人盗掘魏襄王的墓葬，出土了周代古玉律以及钟、磬，和新制律管的声韵自然而然相合。当时有的郡国出土汉代古钟，用新律管来定音，全都契合。”梁武帝《钟律纬》记载：“祖冲之传下的铜尺，上面的铭文写道：‘晋泰始十年，中书省考校古器物，比对当世尺子，当世尺长出四分半。本次核验的古法器物共七类：第一是姑洗玉律，第二是小吕玉律，第三是西京铜望臬，第四是金错望臬，第五是铜斛，第六是古钱，第七是建武铜尺。姑洗玉律略微偏长，西京铜望臬略微偏短，其余器物尺度都和这把古尺一致。’铭文一共八十二字。这把尺子，就是荀勖新造的古尺。文中所说的当世尺，指杜夔尺。雷次宗、何胤二人所作《钟律图》，里面记载荀勖校勘古尺的文字，和这篇铭文相同。而萧吉的《乐谱》，说这七件是梁朝考校所用，这是错误的。现在以这把尺子为基准，来比对历代各类尺子。”

二、晋田父玉尺

也就是梁朝的法尺，长度折合晋前尺一尺零七厘。

《世说新语》记载，有一位农夫在野外挖到周代玉尺，被视作天下的标准正尺。荀勖拿它来校勘当时的尺子，当时制作的金石丝竹各类乐器，用这玉尺衡量，全都短了一米。梁武帝《钟律纬》记载，主衣局历代相传，藏有周代铜尺一支、古玉律八枚。查核主衣局那支周尺，东昏侯曾经拿来作为印信符节，后来这支尺已经遗失。玉律之中有一枚残缺，剩下七枚是夹钟律，上面留有古时题刻。于是依据这些古物制作尺子，互相参证核验。选取粗细均匀的黑黍，依次排列核定尺度，这把尺子在当时最为精密，比祖冲之传下的铜尺长出半分。用这把新尺制作四件器具，名叫“通”。又依照新尺制作笛子，用来校准古钟，依照刻度定夷则律，用笛子和古钟合奏，夷则之声和谐相合。考察这两把尺子，长短相近。

三、梁表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二分二厘一毫有余。

萧吉说：“此尺出自《司马法》。梁朝把刻度刻在测影的圭表之上，用来测量日影。”案：这就是奉朝请祖暅测算铸造的铜质主影表。梁朝灭亡之后，此尺流入陈朝，陈亡之后进入隋朝。大业年间，朝臣商议认为它符合古制，就用它调定律吕，制作钟磬等八音乐器。

四、汉官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三分七毫。

晋朝时始平地区挖土，出土古铜尺。

萧吉《乐谱》记载：“汉章帝时期，零陵文学史奚景在泠道县舜庙之下得到玉律，依据玉律的尺度造出这把尺子。”傅畅《晋诸公赞》记载：“荀勖制作钟律，当时众人都称赞它精密，唯独陈留人阮咸，批评它的音调偏高。后来始平出土古铜尺，年代久远快要朽坏，拿它比对荀勖当时所用的尺子，荀勖的尺子长出四分。当时人们才明白阮咸批评的道理。”这两把尺子长短相近。

五、魏尺

杜夔用来调律的尺子，折合晋前尺一尺四分七厘。

曹魏陈留王景元四年，刘徽为《九章算术》作注，写道：王莽时期刘歆的斛尺，比当世魏尺短四分五厘，拿魏尺量王莽斛，斛深九寸五分五厘。也就是晋代荀勖所说“杜夔尺比古尺长四分半”。

六、晋后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六分二厘。

萧吉说，这是晋朝南迁江东之后所用的尺子。

七、后魏前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二寸七厘。

八、中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二寸一分一厘。

九、后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二寸八分一厘，也就是开皇官尺、后周市尺。

后周市尺，折合玉尺一尺九分三厘。 开皇官尺，又称铁尺，一尺二寸。

这是北魏初年，以及魏分裂为东魏、西魏之后，后周还没有使用玉尺之前，民间混杂使用的一类尺子。

甄鸾《算术》记载：“后周市尺，相当于玉尺九分二厘。”有传言说梁朝有一位志公道人制作这把尺，送到北周，说是送给一位多须老翁。周太祖、隋高祖都各自认为是送给自己。北周民间通行使用。到开皇初年，朝廷写入法令定为官尺，各个官署都使用它，一直用到仁寿年间。大业年间，民间还有人私下使用。

十、东后魏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五寸八毫。

这是北魏中尉元延明排列黑黍，取黍粒横向宽度为一分而制成的尺子，北齐沿用此尺。魏收《魏书·律历志》记载：“永平年间，公孙崇重新制作新尺，以一粒黍的长度累加，定为寸的标准。不久太常卿刘芳奉诏修订乐律，选用中等大小的黑黍，取一粒黍的横向宽度作为一分。而中尉元匡，用一粒黍的宽度，量两粒黍之间的缝隙，以此定为一分。三家说法互相争论，长久不能决断。太和十九年，北魏孝文帝下诏：以一粒黍的横向宽度作为一分的基准，用九十粒黍的长度定为黄钟律的长度，以此铸造铜尺。主管部门上奏遵从诏书，刘芳所造的尺子和孝文帝定下的标准一致，于是由刘芳主持修造金石乐器。直到武定年间，再也没有人讨论律吕尺度。”

十一、蔡邕铜籥尺

后周玉尺，折合晋前尺一尺一寸五分八厘。

历代相传有一支铜籥，上面用错银铭文，铭文写道：“籥，对应黄钟宫音，长九寸，中空围长九分，容纳黑黍一千二百粒，重十二铢，两枚十二铢就是一合。依照三分损益法，依次生出十二律。”祖孝孙说：“相传这就是蔡邕的铜籥。”

后周武帝保定年间，下诏派遣大宗伯卢景宣、上党公长孙绍远、岐国公斛斯徵等人，排列黑黍造尺，无论横排、竖排，尺度都不能稳定统一。后来因为修缮仓库挖土，出土古玉斗，把它当作标准量器，依据玉斗制定律、度、量、衡。于是采用这把玉尺，大赦天下，改元天和，各官署通行使用，一直用到大象末年。这套律的黄钟，和蔡邕古铜籥的音律相合。

十二、宋氏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六分四厘。 也就是钱乐之造浑天仪所用的尺子。 也就是后周铁尺。 也就是开皇初年调钟律的尺子、平定陈朝之后调律的水尺。

这是南朝宋代民间所用的尺子，传到齐、梁、陈，用来制作乐律。它和晋后尺、梁朝民间尺、刘曜浑天仪尺，尺度大体相近。应当是民间长期使用，不断增减讹变造成的。北周建德六年平定北齐之后，就用这把尺子统一律度量衡，颁行天下。后来北周宣帝时期，达奚震和牛弘等人上奏议论：

臣等认为权衡、度量，是治理国家的重要法度，确实应当仔细考证古制，校勘得当。臣等核查现在的铁尺，是太祖命令已故尚书苏绰所造，当时经过核验，作为北周的标准尺。比对长短，和宋氏尺完全吻合，就用它调谐钟律，同时用来丈量土地、分配田亩。如今取用羊头山的黑黍，依照《汉书·律历志》的方法来校验。如果选用大粒黑黍紧密排列，排满一尺，用来装入黄钟律管，需要摇晃才能装满。如果选用中等黑黍排列成尺，虽然排布稍松散，装入黄钟律管，不用晃动就刚好填满。这两种情况的差别，只是取舍标准没有调好，铁尺本身，终究是可以和古制相合的。况且羊头山的黑黍，和别处不同，颜色乌黑，颗粒饱满厚重，用它来定度量，自有道理。只是年成有水旱差别，土地有肥瘦之分，选取的黍粒，未必刚好是中等标准。按许慎的解释，秬黍本身颗粒偏大，本来就和普通黍不一样。我们怀疑现在的大黍，正是古书中所说的中等黍，一百粒排满一尺，就和古制相合。除了铜籥之外，黍粒只多出十余粒，这大概是律管的围径有误差，造律的技艺不够精妙。就算需要摇晃才能装满，从道理上也说得通。现在核验周、汉古钱，大小和它相合；宋代浑天仪，尺度也没有差错。另外依据《淮南子》，十二粒粟排成一寸。可见上古圣王制定法度，探求幽深的道理，用律管确定分、寸，道理本无分歧。《汉书·食货志》说：“一寸见方的黄金，重量是一斤。”现在熔铸黄金校验，铁尺最为接近这个标准。依据文献、推究道理，契合之处很多。况且平定北齐之初，这套尺度已经颁布施行，现在就此定为标准，更加合乎当下使用。至于玉尺排黍的方法，以黍宽为长度，排出来黍粒有余，装入律管又装不满。遍查古今记载，恐怕不宜采用。晋代、梁朝的尺子过于短小，用黍装入律管，根本容纳不下，依照这种尺子调律，音调必然高亢急促。八音和谐，是圣明君主的典范；统一律度量衡，是贤君通行的准则。臣等仔细研读前代典籍，权衡当下实情，认为使用铁尺，更为妥当。

还没有来得及最终定案，隋文帝就接受北周禅让登基。牛弘、辛彦之、郑译、何妥等人，长久商议，不能决断。平定陈朝之后，隋文帝认为江东的乐律很好，说：“这是华夏旧有的乐声，虽然随当地风俗有所改动，大体仍然遵循古法。”祖孝孙说：“平定陈朝之后，废除北周玉尺律，改用这套铁尺律，以铁尺一尺二寸，定为民间市尺。”

十三、开皇十年万宝常所造律吕水尺

折合晋前尺一尺一寸八分六厘。

现在太乐署库房以及内府所藏一套铜律，就是万宝常所造，名叫水尺律。说法称这套律的黄钟，对应铁尺南吕的倍声。南吕是黄钟的羽音，所以叫做水尺律。

十四、杂尺

也就是前赵刘曜造浑天仪、土圭所用的尺子，比梁法尺长四分三厘，折合晋前尺一尺零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