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九年，染干通过长孙晟上奏，雍闾正在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打大同城。文帝下诏出动六位总管，全部受汉王杨谅调度，分道出塞讨伐。雍闾十分恐惧，又和达头可汗结盟，合力突袭染干，在长城下大战。染干大败，兄弟子侄被杀，部落四散逃亡。染干和长孙晟只带着五名骑兵连夜向南逃跑。等到天亮，跑了一百多里，收拢几百名溃散骑兵。染干和众人商议：“现在兵败投奔隋朝，不过是一个降人，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们？达头虽然和我们有仇怨，但本来没有深仇，如果投奔他，他一定会收留我们。”长孙晟知道染干心存二心，悄悄派随从赶到伏远镇，命令守军立刻点燃烽火。染干看见四道烽火全部燃起，问长孙晟：“城上点火是什么意思？”长孙晟骗他说：“城池地势高，看得远，一定是远远看见敌军来了。我大隋的制度：敌人少，点两道烽火；敌人多，点三道；敌人逼近、大军压境，点四道烽火，这说明敌军人数众多，已经很近了。”染干十分害怕，对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我们赶紧进城。”进入伏远镇之后，长孙晟留下突厥贵族执室统领部众，自己带着染干乘驿马飞驰入朝。文帝大喜，晋升长孙晟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监护突厥。长孙晟派遣归降的突厥人侦察雍闾，得知雍闾王庭接连出现灾异：夜里出现红色长虹，光芒绵延几百里；天狗陨落；连续三天下血雨；流星坠落在营中，响声如同惊雷。雍闾部众夜夜自相惊扰，传言隋军马上就到。长孙晟把这些情况一一上奏，请求出兵讨伐突厥。都速等人率领部众投奔染干，前后归附的男女一万多人，长孙晟妥善安置他们。突厥各部因此心悦归附。不久朝廷册封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在武安殿举行射箭赏赐。挑选十二名擅长射箭的人，分成两队比赛。启民可汗说：“我因为长孙大使才得以拜见天子，今天射箭比赛，我希望加入长孙大使这一队。”文帝应允。赐给长孙晟六支箭，每一发都射中靶上的鹿，启民可汗这一队最终获胜。当时空中有一群飞鸟，文帝说：“你擅长弹弓，帮我打下它们。”长孙晟十发十中，飞鸟全都应声坠落。当天百官都得到赏赐，长孙晟得到的赏赐最多。不久派他带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安置启民可汗。安义公主去世，长孙晟持节护送义城公主，再次嫁给启民可汗。长孙晟又上奏：“归附启民可汗的部落越来越多，虽然住在长城以内，还是常常被雍闾劫掠，往来奔波，不能安居。请求把他们迁到五原，依靠黄河作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以黄河为界，南北四百里，挖掘长长的壕沟，让他们住在壕沟之内，自由放牧，不再遭受劫掠，百姓就能安定。”文帝全部采纳。

开皇二十年，都蓝可汗（雍闾）内部大乱，被部下杀死。长孙晟趁机上奏请求：“如今官军逼近边境，接连获胜，贼寇内部离心，可汗被杀。趁着这个机会招降安抚，突厥各部一定全部前来归附，请派启民可汗的部下分头招抚。”文帝准许，突厥果然纷纷归降。达头可汗十分恐慌，集结大批军队。文帝下诏让长孙晟统领归降的突厥部众，担任秦川行军总管，听从晋王杨广调度出兵讨伐。达头和晋王军队对峙，长孙晟献上计策：“突厥人直接饮用泉水，可以在上游下毒。”于是投放毒药到上游水源，达头部下人和牲畜饮水之后很多死去。达头大惊，说：“上天降下毒水，要灭亡我们吗？”连夜撤军逃走。长孙晟带兵追击，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一百多人，缴获牲畜几千头。晋王十分高兴，把长孙晟召入内帐，一同宴饮，尽欢而散。有前来归降的突厥贵族，也在座中，说突厥国内非常畏惧长孙总管，听见他拉弓的声音，说是霹雳；看见他骑马奔驰，说是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的声威传到塞外，被比作雷霆，多么雄壮！”大军班师，授长孙晟上开府仪同三司，再派他回到大利城，安抚刚刚归附的突厥人。

仁寿元年，长孙晟上表奏报：“臣夜里登上城楼，看见大漠以北有赤色云气，绵延一百多里，像雨点一样垂落到地面。查考兵书，这种天象叫洒血，它对应的国家不久就会败亡。想要平定突厥，时机就在今天。”文帝下诏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长孙晟担任受降使者，护送启民可汗向北讨伐。仁寿二年，军队驻扎北河，遇上贼帅思力俟斤带兵迎战，长孙晟和大将军梁默击退敌军，转战六十多里，大量敌军归降。长孙晟又教启民可汗分派使者，前往北方铁勒各部招降。仁寿三年，铁勒、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十几个部族，全都背叛达头，请求归附隋朝。达头部众彻底溃散，向西投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安置在碛口。

事情办完之后，长孙晟返回京城，恰逢高祖驾崩，朝廷秘不发丧。炀帝把长孙晟带到高祖灵柩之前，将宫内禁军宿卫的事务托付给他，掌管宫门门禁，当天就任命他为左领军将军。后来杨谅起兵叛乱，炀帝下诏命长孙晟以原有官职兼任相州刺史，征发崤山以东的军队，和李雄等人一同筹划平叛事宜。长孙晟推辞说：“我的儿子长孙行布，如今身在叛贼控制的区域，忽然蒙受这样的任命，我内心难以安宁。” 炀帝说：“你一向勤勉忠诚，朕十分清楚。相州这个地方，原本是北齐的都城，当地民风轻薄浮躁，容易滋生骚乱。一旦生出变故，叛贼的声势就会壮大。想来能镇守此地的人选，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你深明为国的大义，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国家大义，所以才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你不要推辞。” 长孙晟于是前往镇守相州。杨谅叛乱被平定之后，长孙晟被召回朝廷，改任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打算出塞外，陈列军队炫耀国威，途经突厥境内，前往涿郡。炀帝担心启民可汗染干受惊惶恐，先派长孙晟前去宣谕旨意，讲明皇帝的意图。染干听完，便召集属下各部，奚、霫、室韦等几十个部族的酋长全都汇集过来。长孙晟看见可汗牙帐里面杂草丛生，想让染干亲自清除杂草，给各个部落做示范，彰显朝廷的威严，就指着帐前的野草说：“这草的根很香。” 染干马上凑近闻了闻，说：“一点香味都没有。” 长孙晟说：“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藩属诸侯都要亲自清扫，铲除御道上的杂草，来表达最为恭敬的心意。如今牙帐之内杂草杂乱，我还以为是特意留下的香草呢。” 染干这才醒悟，说：“是我的罪过。我的身家性命，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出力效劳，哪里敢推辞？只是边疆之人不懂朝廷礼法，多亏将军施以恩德教导我们。将军这份恩惠，是我的幸运。” 于是拔出随身佩刀，亲自割除野草，他手下的贵族与各部族人争相效仿。随即征发人力，从榆林北部边境，一直到染干的牙帐，再向东延伸到蓟地，修出一条长达三千里、宽一百步的御道，突厥全国百姓都投入这项工程。炀帝得知这是长孙晟的计策，对他更加赞许。后来长孙晟被授为淮阳太守，还没有动身赴任，又改任右骁卫将军。

大业五年，长孙晟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炀帝十分悲痛惋惜，赐予的助丧财物十分丰厚。后来突厥军队围困雁门，炀帝叹息道：“假如长孙晟还在世，绝不会让突厥猖狂到这种地步！” 长孙晟擅长出奇谋划，一心追求建功立业。他生性极为孝顺，守丧期间哀伤过度，身形消瘦，受到朝中士大夫的称赞。贞观年间，朝廷追赠他为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号献。他的小儿子长孙无忌继承了爵位。他的长子长孙行布，也多有谋略，有父亲长孙晟的风范。初仕担任汉王杨谅的库真，很受杨谅亲近宠信。后来杨谅在并州起兵叛乱，率领军队向南抵御朝廷官军，便留下长孙行布守城。长孙行布于是和豆卢毓等人关闭城门抗拒杨谅，城池陷落之后，长孙行布遇害。次子长孙恆安，因为兄长的功绩被授为鹰扬郎将。

史臣评论说：长孙氏从代阴之地迁出，来到京城洛阳定居，世代官宦不绝，家族享有山河封誓的殊荣。汉代的八王，也不能和他的盛大功绩相比；张氏七代显贵，也比不上这一门代代光耀。长孙览独擅雄辩之才，长孙炽早年就以俊爽出众著称，二人一同执掌礼阁，同时统领军队，既为公爵又居侯位，文武家业不曾断绝。长孙晟天生英武，又身怀奇谋，能够顺应时势随机应变，安抚怀柔戎夷各族。塞外部族尽数归降，伏地叩首，边境之上不再有敌军骑兵袭扰，渭桥之上还有单于前来朝拜。恩德遍及北疆，功勋光耀王室，保有这份爵位俸禄，实在理所应当！

列传第十七

韩擒虎（弟韩僧寿、韩洪）

韩擒，字子通，河南东垣人，后来安家在新安。父亲韩雄，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出仕，官至大将军、洛、虞等八州刺史。韩擒年少时意气慷慨，以胆识谋略受人称赞，身材魁梧伟岸，有英雄豪杰的仪表。生性又喜爱读书，经史百家的典籍，都大致通晓主旨。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交游往来。后来凭借军功，授任都督、新安太守，逐步升任仪同三司，承袭新义郡公的爵位。周武帝讨伐北齐，北齐将领独孤永业镇守金墉城，韩擒前去劝说，使他献城归降。进军平定范阳，加授上仪同，授永州刺史。陈朝军队进犯光州，韩擒以行军总管的身份率军将其击败。又跟随宇文忻平定合州。隋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升任和州刺史。陈朝将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人互相声援，屡次进犯长江北岸，多次侵入边境。韩擒屡次挫败他们的兵锋，陈朝军队士气大衰。

开皇初年，高祖暗中有吞并江南的打算，因为韩擒文武兼备，素来声名卓著，于是任命他为庐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重任托付给他，敌人十分畏惧他。等到大举出兵伐陈，任命韩擒为先锋。韩擒率领五百士兵连夜渡江，突袭采石矶，采石的守军全都喝醉，韩擒顺势攻占采石。继而进攻姑熟，半天就攻克，驻军新林。江南的百姓一向听闻他的威望信义，到军营门前拜见他，昼夜不断。陈朝人极为惊骇，陈朝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人相继投降。晋王杨广把情况上奏，高祖得知后十分高兴，设宴赏赐群臣。晋王派行军总管杜彦和韩擒合兵，步骑兵一共两万人。陈叔宝派遣领军蔡徵驻守朱雀航，听说韩擒将要抵达，部众恐惧溃散。任蛮奴被贺若弼击败，丢下军队向韩擒投降。韩擒率领五百精锐骑兵，直接冲入朱雀门。陈朝士兵想要迎战，任蛮奴挥手制止他们说：“老夫尚且已经投降，你们还要做什么！”众人全都四散逃走。于是平定金陵，俘获陈后主陈叔宝。当时贺若弼也立下战功。高祖于是下诏给晋王说：“这两位大臣，都有深远的谋略，东南逃亡的寇贼，原本就托付给他们。安定地方、体恤百姓，全都合乎我的心意。天下分裂已经数百年，依靠名臣的功劳，成就太平大业，世间盛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听到捷报满心欢喜，实在是值得庆贺。平定江南，全靠这两个人的力量。”赏赐各色织物一万段。又专门下褒奖诏书给韩擒、贺若弼：“在万里之外彰显国威，在一隅之地宣扬朝廷教化，让东南百姓脱离水火苦难，数百年的寇乱十天之内就清扫干净，这完全是二位的功劳。崇高的名声传遍天地，盛大功业光耀四海，翻看古代记载，很少能找到可以和你们相比的人。凯旋班师的日子想来不远，思念你们，一刻如同一年那么漫长。”

等二人回到京城，贺若弼和韩擒在高祖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拼死作战，击溃敌军精锐，擒获敌军猛将，扬我军威，才平定陈国。韩擒几乎没有和敌军正面交战，怎么能和我相比！”韩擒说：“原本接到圣上明确旨意，命我和贺若弼同时合兵，攻取伪都金陵。贺若弼却擅自提前进军，遇到敌军就开战，致使将士死伤惨重。我只率领五百轻骑，兵不血刃，直取金陵，招降任蛮奴，擒获陈叔宝，占据他们的府库，捣毁他们的巢穴。贺若弼直到傍晚，才赶到北掖门叩门，还是我开门放他进城。他连弥补过错都来不及，哪里有资格和我相比！”高祖说：“两位将军都应当记下上等功勋。”于是二人晋升上柱国，赏赐织物八千段。有关官员弹劾韩擒放纵士兵，在陈朝宫室之中奸淫劫掠，因为这件事，没有再给他增加封邑。

在此之前，江东有童谣传唱：“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当时所有人都不明白歌谣是什么意思。韩擒本名韩豹，平定陈朝的时候，骑的正是青骢马，往返的时节也和歌谣对应，到这时大家才醒悟。后来突厥使者入朝拜见，高祖对使者说：“你听说江南有陈国天子吗？”使者回答：“听说过。”高祖命令近侍带领突厥使者走到韩擒面前，说：“这个人，就是捉住陈国天子的人。”韩擒神色威严地回头看向使者，突厥使者惶恐不安，不敢抬头仰视，他的威仪就是这样。朝廷另外封他为寿光县公，食邑一千户。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屯驻金城，防备胡人，随即授凉州总管。不久征召返回京城，高祖在内殿设宴款待他，恩宠礼遇格外优厚。没过多久，他家邻居的老妇人看见韩擒门前仪仗侍卫十分盛大，如同君王一般，老妇人感到奇怪，上前询问。其中一个人回答：“我们是来迎接大王的。”说完忽然就消失了。又有一个人身患重病，突然狂奔跑到韩擒家门口说：“我要拜见大王。”韩擒身边的人问：“是什么大王？”那人答道：“阎罗王。”韩擒的子弟想要鞭打这个人，韩擒制止他们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也足够了。”随后卧病，几天之后就去世，时年五十五岁。儿子韩世谔继承爵位。

韩世谔风流豪迈、骁勇敏捷，有父亲的风范。杨玄感起兵叛乱的时候，招揽韩世谔担任将领，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等到杨玄感兵败，韩世谔被官吏抓捕。当时炀帝在高阳，把他押送到炀帝行在。韩世谔哄看押自己的人买来酒肉开怀畅饮，扬言说：“我早晚就要死了，不喝醉还有什么意思！”他不断劝看守喝酒，看守渐渐对他放松戒备，韩世谔把看守灌得酩酊大醉，趁机逃走，投奔山中盗贼，最后下落不明。

韩僧寿，字玄庆，是韩擒的同母弟弟，也以勇武刚烈闻名。周武帝时期，担任侍伯中旅下大夫。高祖杨坚执掌朝政，韩僧寿跟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授大将军，封昌乐公，食邑一千户。开皇初年，授安州刺史。当时韩擒担任庐州总管，朝廷不想让他们兄弟一同在淮南，于是改任韩僧寿为熊州刺史。后来转任蔚州刺史，晋爵广陵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在鸡头山攻打突厥，将突厥击败。之后因事获罪被免官。几年之后，再次授蔚州刺史。突厥十分畏惧他。开皇十七年，屯驻兰州防备胡人。第二年，辽东战役，他统领行军总管，班师之后，检校灵州总管事务。跟随杨素攻打突厥，大破敌军，晋升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炀帝即位，又改封新蔡郡公。从此以后，不再被朝廷任用。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前往太原。京兆人达奚通的小妾王氏，擅长清唱，朝中大臣常常相聚观看，韩僧寿也参与其中，因此获罪被除去官籍。不久又恢复官职。大业八年，在京城去世，时年六十五岁。儿子韩孝基。

韩洪，字叔明，是韩擒最小的弟弟。年少骁勇，擅长射箭，臂力过人。在北周担任侍伯上士，后来凭借军功授大都督。高祖做丞相时，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加授上开府，封甘棠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受禅称帝，晋爵为县公。不久授骠骑将军。开皇九年，平定陈朝的战事，授行军总管。陈朝平定之后，晋王杨广在蒋山大范围狩猎，一头猛兽被困在围场之中，众人全都害怕。韩洪策马疾驰，一箭射出，猛兽应声倒地。投降的陈朝一众将领，在一旁列队观看，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晋王十分高兴，赏赐细绢一百匹。不久凭战功加授柱国，授蒋州刺史。几年之后，转任廉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在边境制造祸患，朝廷因为韩洪骁勇，让他检校朔州总管事务。很快正式授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进犯边塞，韩洪率领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率军抵御。在恒安和敌军遭遇，寡不敌众，韩洪四面搏杀作战，身受重伤，将士士气低落。突厥全军合围，箭矢如雨。韩洪假意和突厥议和，包围圈稍稍松懈。韩洪率领部下突围而出，士兵死伤大半，但是斩杀的敌人数量也成倍。韩洪和李药王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刘隆最后获罪处死。炀帝向北巡行，来到恒安，看见白骨遍布原野，询问身边侍臣。侍臣回答：“这里就是从前韩洪和突厥交战的地方。”炀帝心生怜悯伤感，下令收埋骸骨，命令五个郡的僧人举办佛事超度亡魂，起用韩洪担任陇西太守。没过多久，朱崖百姓王万昌作乱，下诏命韩洪出兵讨伐平定。凭功劳加拜金紫光禄大夫，依旧兼任陇西太守。不久王万昌的弟弟王仲通再次反叛，朝廷又下诏让韩洪讨伐平定。军队还没有班师，韩洪染上疾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贺若弼

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父亲贺若敦，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担任金州总管，被宇文护猜忌杀害。临刑之前，贺若敦叫来贺若弼，对他说：“我一心想要平定江南，但是这个心愿没能完成，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志向。而且我因为口舌招祸而死，你不能不深思。”于是拿出锥子刺贺若弼的舌头，刺到出血，告诫他说话一定要谨慎。贺若弼年少意气慷慨，胸怀大志，骁勇善战、熟习弓马，又会写文章，广泛阅览典籍，在当时名望很高。北周齐王宇文宪听说之后十分敬重他，征召他做记室。没过多久，封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周武帝的时候，上柱国乌丸轨对武帝说：“太子没有帝王的才干，我曾经和贺若弼谈论过这件事。”武帝叫来贺若弼询问，贺若弼知道太子的地位不可动摇，害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假意回答说：“皇太子德行学业日日精进，我没有看到他有什么过失。”武帝沉默不语。贺若弼退下之后，乌丸轨责备他背叛约定，贺若弼说：“君主行事不周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行事不周密就会丢掉性命，所以我不敢轻易议论太子。”等到周宣帝即位，乌丸轨最终被杀，贺若弼得以幸免。不久跟随韦孝宽讨伐陈朝，攻克几十座城池，很多计策都出自贺若弼。授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高祖担任丞相，尉迟迥在邺城叛乱，高祖担心贺若弼有变，派遣长孙平乘驿马急速前去替换他。

高祖登基之后，暗中打算吞并江南，寻访可以担当重任的人选。高颎说：“朝廷大臣之中，文武才干，没有人比得上贺若弼。”高祖说：“你说的这个人，正是我心中所想。”于是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大事托付给他，贺若弼欣然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和寿州总管源雄一同镇守边防重镇。贺若弼赠诗给源雄：“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

贺若弼献上平定陈朝的十条计策，高祖十分赞许，赏赐给他宝刀。开皇九年，大举出兵伐陈，任命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的时候，他洒酒祷告说：“贺若弼亲自承接朝廷的谋略，远赴江南宣扬国威，讨伐罪人、安抚百姓，铲除凶暴。长江在上，上天明鉴。如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惩，愿大军顺利渡江；如果事情不顺，就让我葬身江中鱼腹，死而无憾。”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长江沿线的守军每次换防的时候，全部集中到历阳。于是大量竖起旗帜，军营帐幕铺满原野。陈朝人以为大军杀到，调动全国兵马戒备。之后才知道只是守军轮换，军队又散去。反复多次之后，陈朝人习以为常，不再防备。等到正式渡江之时，贺若弼率领大军渡过长江，陈朝人完全没有察觉。他突袭南徐州，攻克城池，擒获刺史黄恪。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有士兵私自向百姓买酒，贺若弼立刻将他处斩。进军屯驻蒋山白土冈，陈朝将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人率领精锐兵马迎战。田瑞率先冲击贺若弼的军阵，贺若弼把他击退。鲁达等人轮番进攻，贺若弼的军队接连后退。贺若弼判断敌军已经心生骄矜、士兵懈怠，于是激励将士拼死作战，大破陈军。麾下开府员明生擒萧摩诃送到帐前，贺若弼下令拉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解开捆绑，以礼相待。贺若弼从北掖门进入金陵。这时韩擒已经捉住陈叔宝，贺若弼赶到之后，叫来陈叔宝和自己相见。陈叔宝惶恐流汗，双腿发抖，反复下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君主，面对大国公卿，下拜是合乎礼法的。你入朝之后，还可以做归命侯，不必如此恐惧。”不久贺若弼因为没能亲手擒获陈叔宝，功劳排在韩擒之后而愤愤不平，于是和韩擒争吵，甚至拔出兵刃。高祖听说贺若弼立下大功，十分高兴，下诏书褒奖，相关记载在《韩擒传》当中。晋王杨广因为贺若弼提前开战，违背军令，把贺若弼交给官吏处置。高祖派人乘驿马把他召回，见面的时候亲自慰劳说：“平定三吴之地，是你的功劳。”让他坐上御座，赏赐织物八千段，加授上柱国，晋爵宋国公，实封襄邑三千户，另外赏赐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件，雉尾扇、曲柄伞盖，各色丝帛两千段，女乐两部，还把陈叔宝的妹妹赐给他做妾。授右领军大将军，不久转任右武候大将军。

贺若弼当时富贵至极，地位声望隆重。他的兄长贺若隆封武都郡公，弟弟贺若东封万荣郡公，全都担任刺史、领兵大将。贺若弼家中珍宝玩物不计其数，几百名婢妾身穿绫罗绸缎，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家十分荣耀。贺若弼自认功名在众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居。后来杨素担任右仆射，贺若弼依旧只是将军，内心十分不满，不满的情绪流露在言语神色之间，因此被免去官职，贺若弼怨恨更深。几年之后，贺若弼被投入监狱，高祖问他：“我任用高颎、杨素做宰相，你常常到处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旧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十分了解他们的为人，我确实说过这话。”公卿大臣上奏，认为贺若弼心怀怨望，论罪应当处死。高祖爱惜他往日的功劳，将他削职贬为平民。一年多之后，恢复他的爵位。高祖心里对他有所忌惮，不再委派重任，但是每次宴会赏赐，待他依旧优厚。开皇十九年，高祖前往仁寿宫，宴请王公大臣，下诏让贺若弼作五言诗，诗文之中满含愤懑怨怼，高祖看完之后还是包容了他。曾经突厥使者入朝，高祖赏赐使者射箭，突厥人一箭正中靶心。高祖说：“除了贺若弼，没有人能比得上。”于是叫贺若弼射箭。贺若弼两次下拜，祷告说：“如果我忠心侍奉国家，就请让我一箭射中靶心；如果心怀二心，就射不中。”抬手一箭，正中靶心。高祖大喜，回头对突厥使者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

炀帝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曾经问贺若弼：“杨素、韩擒、史万岁三个人，都被称为良将，他们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善于谋划的统帅；韩擒是斗将，不是统领大军的主帅；史万岁是骑将，不是能统筹全局的大将。”太子问：“那么谁才是大将？”贺若弼叩拜回答：“全凭殿下选择。”贺若弼的意思，是自认就是大将。等到炀帝即位，贺若弼越发被疏远猜忌。大业三年，跟随炀帝北巡，到达榆林。炀帝搭建巨大帐幕，帐下可以容纳几千人，召见突厥启民可汗设宴款待。贺若弼认为这样太过奢侈，和高颎、宇文弼等人私下议论得失，被人上奏告发，最终获罪被杀，时年六十四岁。他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做奴婢，同族亲属流放到边疆。

儿子贺若怀亮，性格慷慨，有父亲的风范，以柱国世子的身份授仪同三司。因为贺若弼的案子被没为奴婢，不久也被处死。

史臣评论说：天下尚未安定的时候，圣明的君主开启平定乱世的大业；边疆还有祸乱的时候，勇武的臣子施展力量。周代有方叔、召虎，汉世有韩信、彭越，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才，不是只在一个时期出现。自从晋朝衰微，中原分裂，天下割裂，将近三百年。陈朝依仗长江天险，凭借金陵残存的气运，认为南北是上天划定的界限，别人无法南下。隋高祖顺应千年的时运，打算统一天下。贺若弼意气激昂，献上必定取胜的长远计策；韩擒奋勇争先，鼓足余勇冲在前面，攻势迅疾如同惊雷，锋芒快过闪电。隋朝凭借这一次征伐，威德遍及四海。推究天道，王朝兴衰自有定数；考察人事谋划，平定江南实在是这两位臣子的功劳。论雄才奇略，贺若弼更胜一筹；论勇武威严，韩擒受人推重。把他们和晋代的王濬、杜预相比，功业还要高出不少。然而贺若弼功成名就之后，不停地夸耀自己的功劳，最终不得善终，也是因为行事不密而招来杀身之祸。如果他牢记父亲临终的告诫，一定不会落到这个下场。韩擒出身世代将门，威名震动天下，敌国平定之后，保全自身、善终而亡，可以说是幸运。韩僧寿、韩洪兄弟，全都身怀武艺，骁勇有胆略，被当时的人推崇，都是捍卫国家的栋梁，兄弟二人各有长处，难分高下。

列传第十八

达奚长儒

达奚长儒，字富仁，代郡人。祖父达奚俟，是北魏定州刺史。父亲达奚庆，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达奚长儒年少就坚守节操，胆识刚烈超过常人。十五岁承袭乐安公的爵位。北魏大统年间，初仕担任奉车都尉。周太祖宇文泰把他当作亲信，因为他质朴正直、恭谨勤勉，授大都督。多次立下战功，暂代辅国将军，逐步升任使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定蜀地的战事，他常常担任先锋，攻城野战，所向披靡。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天和年间，授渭南郡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升任上开府，晋爵成安郡公，食邑一千二百户，另外封他一个儿子为县公。宣政元年，授左前军勇猛中大夫。后来和乌丸轨在吕梁围困陈朝将领吴明彻，陈朝派遣猛将刘景率领七千精锐士兵前来支援。乌丸轨命令达奚长儒前去拦截。达奚长儒取来几百个车轮，绑上大石头，沉入清水河中，车轮依次相连，阻拦刘景的船队。刘景大军赶到，船只被车轮卡住，无法前进。达奚长儒派出奇兵，水陆一同进攻，大败敌军，俘虏几千人。等到擒获吴明彻，凭战功晋升大将军。不久授行军总管，向北巡查边塞，突然和胡人遭遇，交战之后大破敌军。高祖杨坚做丞相的时候，王谦在蜀地起兵，沙氐上柱国杨永安煽动利、兴、武、文、沙、龙六州响应王谦，朝廷下诏命令达奚长儒击败他们。王谦的两个儿子从京城逃回去投奔父亲，达奚长儒把二人全都抓捕斩杀。高祖受禅称帝，晋升上大将军，封蕲春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

开皇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联合弟弟叶护可汗、潘那可汗，十多万部众南下劫掠。朝廷下诏任命达奚长儒为行军总管，率领两千士兵前去迎击。双方在周地遭遇，寡不敌众，军中士兵十分恐惧，达奚长儒神色慷慨，斗志越发激昂。军队被突厥骑兵反复冲击，打散之后又重新集结，一边作战一边撤退，转战三天，所有兵器全部损耗殆尽，士兵徒手和敌人搏斗，手掌骨头都露出来，杀伤敌人数以万计，突厥的气焰渐渐消退，于是解围撤走。达奚长儒身受五处创伤，两处是穿透身体的重伤；部下士兵死伤十之八九。突厥原本打算大肆劫掠秦州、陇右一带，遇上达奚长儒这支拼死作战的军队，计划严重受挫。第二天，突厥人在战场焚烧战死同伴的尸体，痛哭之后离去。高祖下诏说：“突厥猖狂，胆敢进犯边塞，敌寇遍布山野原野。达奚长儒受命镇守北疆，抵御贼寇，他所统领的兵力，比敌人少上百倍。从白天打到黑夜，四面抗击敌军，一共经历十四场战斗，所向摧破。凶顽敌寇死伤过半，残兵败将惊魂逃窜。如果不是他奋发勇武、忠心报国，治军有方、士兵拼死效命，怎么能以少胜多，建立这样显赫的功勋？感念这份功劳，应当厚加封赏，晋升上柱国，其余功勋转授给他的一个儿子。所有战死的将士，全部追赠三级官阶，子孙承袭。”

同年，授宁州刺史，不久转鄜州刺史，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达奚长儒天性极为孝顺，五天滴水不进，哀痛伤身超过礼制，几乎危及性命，高祖十分赞叹。守孝期未满起用他，担任夏州总管，总管三州六镇军务，胡人畏惧他，不敢窥探边塞。后来因病免职。又授襄州总管，在任两年，转兰州总管。高祖命令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管元褒、灵州总管贺若谊等人出兵防备胡人，全都归达奚长儒调度指挥。达奚长儒率领军队出兵祁连山北面，向西一直抵达蒲类海，没有遇到敌军，班师返回。再转荆州总管，掌管三十六州军务。高祖对他说：“江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南面的门户，现在把这里托付给你，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一年多之后，在任上去世，谥号威。儿子达奚暠，大业年间官至太仆少卿。

贺娄子干

贺娄子干，字万寿，原本是代郡人。跟随北魏皇室南迁，世代居住在关右。祖父贺娄道成，北魏侍中、太子太傅。父亲贺娄景贤，右卫大将军。贺娄子干年少就以骁勇勇武闻名。周武帝时期，初仕担任司水上士，办事干练得力。多次升迁，官至小司水，因为勤恳劳苦，封思安县子，不久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大象初年，兼任军器监，很快授秦州刺史，晋爵为伯。

等到尉迟迥叛乱，贺娄子干和宇文司录跟随韦孝宽讨伐。贼军围攻怀州，贺娄子干和宇文述等人击破敌军。高祖十分高兴，亲手写信说：“逆贼尉迟迥，胆敢派遣乌合之众进犯怀州。你受命讨伐，顺势荡平贼寇，听到捷报，赞叹不已。大丈夫博取富贵，正在今日，好好建立功名，不负朝廷的期望。”之后每次作战他都率先冲锋，攻破邺城的时候，和崔弘度追赶尉迟迥一直到城楼之上。晋升上开府，封武川县公，食邑三千户，另外把思安县伯的爵位封给他的儿子贺娄皎。

开皇元年，晋爵巨鹿郡公。这一年，吐谷浑进犯凉州，贺娄子干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上柱国元谐出兵攻打，功劳最高，高祖下诏褒奖。高祖担心边塞不安定，当即命令贺娄子干镇守凉州。第二年，突厥进犯兰州，贺娄子干率军抵御，到可洛峐山和敌军相遇。敌军兵力强盛，贺娄子干依托河流扎营，突厥军队几天得不到水源，人马疲惫不堪，贺娄子干趁机出兵猛攻，大败突厥。于是下策书，授贺娄子干上大将军：“啊！恭听我的诏令。你才识通达、行事果敢，身为武将，勤勉有功。往年凶寇作乱，屡次惊扰边境，开拓疆土、平定祸乱，你功劳卓著。因此赐予封赏、加赐车马礼服，你要恭敬奉行，珍惜这份荣宠，不可不慎！”征召回京，担任营建新都的副监，不久授工部尚书。同年，突厥再次进犯边塞，贺娄子干以行军总管跟随窦荣定出击。贺娄子干从另一条路击破贼军，斩杀一千多人，高祖嘉奖他，派遣通事舍人曹威携带褒奖诏书前去慰劳。贺娄子干请求入朝，高祖下令让他乘驿马前来觐见。吐谷浑再次进犯边境，西方各州多受祸害，命令贺娄子干讨伐。他乘驿马赶到河西，征发五州兵马，攻入吐谷浑境内，斩杀俘获男女一万多人，二十天之后回师。高祖因为陇西频繁遭到劫掠，十分忧虑。当地习俗，百姓不修建村落堡垒，高祖敕令贺娄子干督促百姓修筑坞堡，屯田积蓄粮食，防备意外。贺娄子干上书说：“近来寇贼侵扰，平定消灭他们指日可待，希望圣上不必为此忧心。我在这里，会相机行事，不能完全按照诏书的安排去做。况且陇西、河右一带土地辽阔、百姓稀少，边境不安定，不能大规模屯田耕种。我看之前屯田的地方，收成少、耗费大，白白役使民力，庄稼还容易被敌军践踏。偏远地区的屯田，请求全部撤销。陇右百姓以畜牧为生，如果强行聚居修筑堡垒，更加无法安定。只需要严密布置斥候侦查，不该强行把百姓、牲畜集中在一起。请求在交通要道增加防守力量，只要各处戍堡相连，烽火台能够互相瞭望，百姓就算散居，也不会有祸患。”高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贼寇进犯岷州、洮州，贺娄子干领兵奔赴，贼寇听说之后逃走。

高祖因为贺娄子干熟悉边防事务，任命他为榆关总管，掌管十镇军务。一年多之后，授云州刺史，胡人十分畏惧他。几年之后，突厥雍虞闾派遣使者请求归降，并进献羊马。朝廷下诏，任命贺娄子干为行军总管，从西北道路前去接应。返回之后正式担任云州总管，把突厥进献的一百匹马、一千只羊赏赐给他，并且下文书说：“自从你镇守北方门户，边境再也没有警报。突厥献上的东西，现在赏赐给你。”后来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朝廷认为榆关是重镇，非贺娄子干不能镇守，很快起复，让他继续任职。开皇十四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岁。高祖长久为之伤感惋惜，赠送细绢一千匹，米麦一千斛，追赠怀州、魏州等四州刺史，谥号怀。儿子贺娄善柱承袭爵位，官至黔安太守。

贺娄子干的兄长贺娄诠，也很有才干器量，官至银青光禄大夫，鄯州、纯州、深州三州刺史，北地太守，东安郡公。

史万岁

史万岁，京兆杜陵人。父亲史静，北周沧州刺史。史万岁年少英武，擅长骑射，矫健敏捷如同飞鸟。喜爱研读兵书，还精通占卜天象。十五岁那年，周、齐在芒山交战，史万岁跟随父亲在军中，两军旗鼓遥遥相对，史万岁吩咐身边人赶快收拾行装撤离。没过多久北周军队大败，他的父亲从此认为他非同一般。周武帝时期，初仕担任侍伯上士。平定北齐的战役之中，父亲战死，史万岁因为是忠臣之子，授开府仪同三司，承袭太平县公的爵位。

尉迟迥叛乱的时候，史万岁跟随梁士彦前去征讨。军队驻扎在冯翊，看见一群大雁飞来，史万岁对梁士彦说：“请让我射雁群里的第三只。”一箭射出，大雁应声坠落，全军将士无不佩服。和尉迟迥军队交战时，他每次都率先冲锋。邺城一战，官军渐渐退却，史万岁对身边人说：“事态危急，我来击破敌军。”于是策马奋勇冲杀，斩杀几十人，其余将士一齐奋力作战，官军士气重新振作。平定尉迟迥之后，凭战功授上大将军。

尔朱勋因为谋反被处死，史万岁和这件事有所牵连，获罪被削去官籍，发配到敦煌做戍卒。敦煌的戍主十分勇武，常常单人匹马深入突厥境内，劫掠羊马，每次都大有收获。突厥无论人马多少，都不敢抵挡他。这个戍主十分自负，多次羞辱史万岁。史万岁心里不满，主动说自己也有武艺。戍主试着让他驰马射箭，见他技艺精湛，笑着说：“你确实还算可以。”史万岁请求给他弓箭马匹，独自进入突厥境内劫掠，带回大量牲畜。戍主这才善待他，常常和他一同出塞，深入突厥几百里，威名震慑北方胡人。窦荣定攻打突厥的时候，史万岁到军营门前请求效力。窦荣定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十分高兴。于是派人对突厥说：“士兵有什么罪过，要互相厮杀？不如双方各派一名勇士，单独决斗定胜负。”突厥同意，派出一名骑兵前来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战，史万岁飞驰上前，斩下敌骑首级返回。突厥大为震惊，不敢再战，于是撤军离去。史万岁由此授上仪同，兼任车骑将军。平定陈朝的战事，又凭功劳加授上开府。

等到高智慧等人在江南叛乱，史万岁以行军总管跟随杨素讨伐。史万岁率领两千士兵，从东阳另一条道路进军，翻过山岭、渡过江海，攻陷的溪洞不计其数。前后经历七百多场战斗，转战一千多里，一百天里音讯断绝，远近之人都以为史万岁已经全军覆没。因为水陆阻隔、信使无法通行，史万岁把书信放在竹筒里，投入江中。有打水的人捡到竹筒，把消息上报杨素。杨素大喜，上奏高祖。高祖十分感慨，赏赐他家十万钱，回朝之后授左领军将军。在此之前，南宁夷人爨玩归降，被授昆州刺史，不久再次反叛。于是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军队从蜻蛉川进入，经过弄冻，驻扎在小勃弄、大勃弄，抵达南中。贼寇先后占据险要关口，全都被史万岁攻破。行军几百里，见到诸葛亮的纪功碑，石碑背面刻字：“万岁之后，胜我者过此。”史万岁命令左右把石碑推倒之后继续进军。渡过西二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攻破三十多个部落，俘获男女两万多人。各部夷人十分恐惧，派遣使者请求归降，献上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碑，颂扬隋朝恩德。史万岁派人快马上奏，请求带爨玩入朝，朝廷下诏准许。爨玩内心怀有二心，不愿意前往京城，用金银财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放过爨玩，率军返回。当时蜀王杨秀在益州，知道史万岁收受贿赂，派人前去索要财物。史万岁得知，把所有金银全部沉入江中，使者一无所获。凭战功晋升柱国。晋王杨广敬重他，以朋友之礼相待。高祖知道晋王和他交好，命令史万岁总管晋王府的军务。第二年，爨玩再次反叛，蜀王杨秀上奏，弹劾史万岁收受贿赂、纵放叛贼，酿成边患，没有大臣的节操。高祖下令彻查，罪状全部属实，按律应当处死。高祖斥责他说：“收受钱财放走叛贼，使得将士再次劳苦出征。我挂念在外作战的将士，寝食难安，你哪里是为国的大臣？”史万岁辩解：“我留下爨玩，是担心这个州发生变乱，留他安抚当地。我回到泸水的时候，诏书才送到，所以没有押送他入朝，实在没有收受贿赂。”高祖认为史万岁欺瞒隐瞒，大怒说：“我原本把你当作贤臣，怎么身居高位厚禄，反倒成了国贼？”回头对官吏说：“明天把他斩首。”史万岁害怕，认罪叩头，乞求活命。左仆射高颎、左卫大将军元旻等人进言说：“史万岁雄才胆略过人，每次领兵作战，无不身先士卒，尤其善于安抚部下，将士愿意为他效死，就算是古代的名将，也很难超过他。”高祖怒意稍稍缓和，于是把他削职贬为平民。一年多之后，恢复官爵。不久授河州刺史，再次兼任行军总管，防备胡人。

开皇末年，突厥达头可汗进犯边塞，高祖命令晋王杨广、杨素从灵武道出兵，汉王杨谅和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史万岁率领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等人出塞，抵达大斤山，和突厥军队相遇。达头可汗派人询问：“隋朝领兵的是谁？”侦察骑兵回报：“是史万岁。”突厥使者又问：“是不是那个敦煌戍卒？”侦察骑兵说：“正是。”达头可汗听说之后，畏惧之下率军撤退。史万岁策马追击一百多里追上敌军，大破突厥，斩杀几千人，向北追击进入沙漠几百里，直到敌军逃散才回军。杨素嫉妒他的功劳，趁机诬陷史万岁，对高祖说：“突厥本来就是来归降的，根本不是入侵，只是到塞上放牧而已。”于是朝廷搁置了史万岁的功劳，不予封赏。史万岁多次上表陈述实情，高祖始终没有醒悟。恰逢高祖从仁寿宫刚刚回到京城，废黜太子，追查东宫党羽。高祖问史万岁在哪里，史万岁当时正在朝堂之上。杨素看见高祖正在盛怒，趁机说：“史万岁去拜见东宫废太子了。”以此激怒高祖。高祖信以为真，下令召见史万岁。当时跟随史万岁出征、在朝堂喊冤的将士有几百人，史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一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极力申辩，这件事会有结果。”见到高祖之后，他诉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激昂激烈，触怒了高祖。高祖大怒，命令近侍当场将史万岁打死。过后高祖心生悔意，但是已经来不及挽回，于是下诏书罗列史万岁的罪名：“柱国、太平公史万岁，蒙受提拔委任，多次掌管军务。之前南宁叛乱，派他出兵征讨。昆州刺史爨玩心怀叛逆，祸害百姓。我已经下达明确敕令，命他把爨玩押送入朝。史万岁却收受大量金银，违抗敕令把人留下，导致爨玩不久再次反叛，又劳烦军队出征，才平定祸乱。主管官员核查，他罪该处死，我念及往日功劳，饶他性命。没过多久，又恢复他原来的官职。最近再次领兵征讨外族，突厥达头可汗率领凶徒想要抵抗，见到我军兵威，直接奔逃溃散，兵不血刃，贼寇瓦解。这本是值得庆贺的大捷，我本打算论功行赏。但是史万岁、张定和上报簿册的时候，心怀奸诈，谎称和敌军正面交战，不据实上报，心怀叵测，玩弄国法。心怀赤诚、坚守节操、没有虚诈，才是良将。像史万岁这样心怀诡诈、邀取功劳，就是国贼，国法不能宽纵，不能再次赦免。”史万岁死的那天，天下无论士人百姓，认识或者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为他感到冤屈痛惜的。

史万岁做将领的时候，不刻意整治军营，让士兵随宜安歇，夜里不严密警戒，胡人也不敢来偷袭。临阵对敌，善于随机应变，当时被称为良将。儿子史怀义。

刘方（附冯昱、王厓、李充、杨武通、陈永贵、房兆）

刘方，京兆长安人。性格刚毅果决，有胆识气魄。在北周担任承御上士，不久凭借战功授上仪同。高祖杨坚做丞相的时候，刘方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破尉迟迥，凭战功加授开府，赐爵河阴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登基，晋爵为公。开皇三年，跟随卫王杨爽在白道击败突厥，晋升大将军。之后历任甘州、瓜州刺史，这时还没有太大名气。仁寿年间，交州俚人李佛子作乱，占据越王故城，派他哥哥的儿子李大权驻守龙编城，别部大帅李普鼎驻守乌延城。左仆射杨素向高祖举荐，说刘方有将帅谋略，高祖于是下诏任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以度支侍郎敬德亮为长史，统领二十七营进军。刘方法令严明，军容整齐，有人触犯禁令，当即处斩。但是他仁慈爱护士兵，士兵生病，他亲自照料。长史敬德亮随军走到尹州，病重无法前行，留在州馆。分别的时候，刘方哀痛他病危，流泪哽咽，路人都为之动容。他恩威并施到这种地步，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是良将。大军抵达都隆岭，两千多名贼寇前来进犯官军，刘方派营主宋纂、何贵、严愿等人将其击败。进兵逼近李佛子，先派人向他讲明祸福利害，李佛子恐惧投降，被押送京城。其中凶悍狡诈的人，刘方担心日后作乱，全部处死。

不久授欢州道行军总管，以尚书右丞李纲为司马，谋划攻取林邑。刘方派遣钦州刺史宁长真、欢州刺史李晕、上开府秦雄带领步骑兵从越常出兵，刘方亲自率领大将军张愻、司马李纲带领水军直扑比景。高祖驾崩，炀帝即位，大业元年正月，军队抵达海口。林邑王梵志派兵扼守险要，刘方将其击退。军队驻扎阇黎江，贼寇在南岸修建栅栏防守，刘方大肆陈列旗帜、擂动战鼓，贼寇恐惧溃散。渡过阇黎江，行军三十里，贼寇驱赶巨象，从四面冲杀过来。刘方命令士兵用弩箭射击大象，大象受伤，回头踩踏自己的军阵，官军奋力冲杀，贼寇逃回栅栏，官军顺势攻破栅栏，俘虏斩杀上万人。之后渡过区粟，越过六里，一路上接连遭遇贼军，每一战都取胜。进军到大缘江，贼寇据险筑栅，又被攻破。大军经过马援所立铜柱，向南行军八天，抵达林邑国都。林邑王梵志弃城逃往海上，官军缴获庙宇供奉的金人，捣毁宫室，刻石碑记录战功之后班师。行军途中很多士兵腿脚浮肿，十之四五死去。刘方在路上染上疾病去世，炀帝十分痛惜，下诏书说：“刘方恭敬承接朝廷方略，奉行天子的征伐，不畏艰险，视险途如平地。冲锋直进，出敌不意，元凶尽数剿灭，巢穴全部倾覆，一次出兵就肃清海外。以身报国，功绩值得嘉奖，追赠上柱国、卢国公。”儿子刘通仁承袭爵位。

开皇年间，还有冯昱、王厓、李充、杨武通、陈永贵、房兆，都是守边将领，在当时声名显著。冯昱、王厓，不知道是哪里人。冯昱善于谋划，身怀武艺。高祖刚做丞相的时候，以行军总管和王谊、李威等人讨伐叛乱蛮人，平定叛乱，授柱国。开皇初年，又以行军总管屯驻乙弗泊防备胡人。几万突厥骑兵突袭，冯昱连日苦战，寡不敌众，最终战败，损失几千人，但是斩杀的敌人也很多。之后镇守边疆多年，每次出战大多大胜。王厓勇武善射，高祖认为他有将帅之才，常常以行军总管驻守江北，抵御陈朝军队，多次立下战功，陈朝人畏惧他。伐陈之战，以及平定高智慧叛乱的时候，他的征讨都有突出功绩，官至柱国、白水郡公。李充，陇西成纪人。年少慷慨，富有谋略。开皇年间，多次以行军总管攻打突厥，屡立战功，官至上柱国、武阳郡公，授朔州总管，威名远扬，胡人十分忌惮。后来有人诬告他谋反，征召回到京城，高祖对他斥责发怒。李充性格素来刚直，忧愤而死。杨武通，弘农华阴人，性格果敢刚烈，擅长骑马射箭。多次以行军总管讨伐西南夷，常常立功，封白水郡公，授左武卫大将军。当时党项羌屡次制造边患，朝廷因为他有威名，先后让他担任岷州、兰州总管镇守当地。后来和周法尚讨伐嘉州反叛獠人，周法尚军队初战不利，杨武通率领几千人，被贼寇切断退路。杨武通把车马捆扎起来，出其不意突袭贼寇，接连作战击破敌军。贼寇知道他孤军没有后援，调集整个部落前来围攻。杨武通转战几百里，被贼寇阻拦，四面道路断绝。杨武通轻骑出战，落马之后被贼寇捉住，被杀，尸体被吃掉。陈永贵，陇右胡人，原本姓白，以勇武刚烈闻名。高祖十分亲近信任他，多次以行军总管镇守边疆，每次作战都单人冲入敌阵。官至柱国、兰州、利州二州总管，封北陈郡公。房兆，代郡人，原本姓屋引，性格刚毅，通晓军事谋略。多次以行军总管攻打胡人，凭战功官至柱国、徐州总管。以上这些人事迹，史书没有详细记载。

史臣评论说：达奚长儒等人自幼从军，全都骁勇多谋；统领军队，各自立下抵御外敌的功劳。达奚长儒以两千步兵抵挡十万敌军，兵器打光，斗志不减，实在雄壮！贺娄子干向西抵达青海，向北镇守边塞，胡人震慑，边境安宁，也值得称颂。史万岁智勇兼备，善于安抚士兵，士兵愿意拼死效命，军队不觉疲惫。向北击退匈奴，向南平定夷獠，兵锋所到，威震远荒。论功之时意气难平，得罪权贵，君主偏听谗言，他无罪而死，世人痛惜，颇有李广的风范。刘方号令公正无私，治军严明，攻克林邑，扫清南海，境外各族无不归服。这些将领，志气胆略超过常人，在外接受领兵重任，在内作为朝廷爪牙。就算是马援威震南疆、赵充国扬名西羌，论事迹论功劳，他们都是一时英才。

列传第十九

王长述

王长述，京兆霸城人。祖父王罴，北魏太尉。父亲王庆远，北周淮州刺史。王长述年少就有风度仪态，八岁的时候，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十分惊异，说：“王公能有这个孙子，足以流芳不朽。”初仕授员外散骑侍郎，封长安县伯。多次升迁，官至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舍人。王长述早年丧父，从小由祖父王罴抚养，王罴去世之后，他守孝哀痛过度，朝廷下诏褒奖他。服丧期满，承袭扶风郡公，食邑三千户。授中书舍人，负责修撰起居注，改封龙门郡公。跟随于谨平定江陵有功，增加食邑五百户。北周受禅，再次增邑，合计四千七百户。授宾部大夫。外放晋州刺史，改任玉壁总管长史。不久授司宪大夫，再外放广州刺史。在任恩威并施，官吏百姓感念他，在任几年，前来归附的蛮夷有三万多户。朝中大臣赞许他，就地晋升大将军。之后历任襄州、仁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等到高祖杨坚做丞相，授信州总管，辖区之内还有没有归降的夷、獠，王长述出兵讨平，晋升上大将军。王谦在益州叛乱，派遣使者送信联络王长述，王长述抓住使者，把书信上交朝廷，同时献上攻取王谦的计策。高祖十分高兴，先后赏赐黄金五百两，任命他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王谦。凭战功晋升柱国。开皇初年，再次献上平定陈朝的方略，修造战船，准备从长江上游出兵。高祖欣赏他的才干，屡次赏赐慰劳，下文书说：“每次读到你的良策，我都深深赞叹，等到任命主帅出征的时候，一定让你做元帅。”几年之后，以行军总管出征南宁，还没有抵达，在路上生病去世。高祖十分伤感惋惜，派遣使者吊唁祭奠，追赠上柱国、冀州刺史，谥号庄。儿子王谟承袭爵位。王谟的弟弟王轨，大业末年，担任东郡通守。小儿子王文楷，官至起部郎。

李衍

李衍，字拔豆，辽东襄平人。父亲李弼，北周太师。李衍年少专心修习武艺，意气慷慨，有志向谋略。周太祖时期，初仕千牛备身，封怀仁县公。加授开府，改封普宁县公，升任义州刺史。不久跟随韦孝宽镇守玉壁城，多次和敌军交战，敌人畏惧他。平定北齐之后，凭军功晋升大将军，改封真乡郡公，授左宫伯，赏赐各色丝帛三百匹，奴婢二十人，另外赐他的儿子李仲威浮阳郡公的爵位。之后历任定州、鄜州刺史。等到王谦叛乱，高祖任命李衍为行军总管，跟随梁睿讨伐平定。晋升上大将军，赏赐细绢两千匹。开皇元年，又以行军总管讨伐叛蛮，平定叛乱。晋升柱国，赏赐丝帛两千匹。不久检校利州总管事务。第二年，突厥进犯边塞，李衍以行军总管率军征讨，没有遇上敌军，班师而回。转任介州刺史。几年之后，朝廷准备征伐江南，下诏命令李衍在襄州一带修造战船。大举伐陈的时候，授行军总管，跟随秦王杨俊从襄阳道出兵，凭战功赏赐丝帛三千匹，米六百石。授安州总管，施政仁惠。一年多之后，因病回到京城，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七。儿子李仲威承袭爵位。

李衍弟弟的儿子李长雅，娶高祖的女儿襄国公主，承袭父亲李纶的爵位，为河阳郡公。开皇初年，授将军、散骑常侍，历任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

李衍的从孙李密，另外有传记。

伊娄谦

伊娄谦，字彦恭，原本是鲜卑族人。他的先辈世代担任部落酋长，跟随北魏南迁。祖父伊娄信，中部太守。父亲伊娄灵，相州、隆州二州刺史。伊娄谦性情忠诚正直，善于言辞。在北魏担任直阁将军。北周建立，多次升迁，官至宣纳上士，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周武帝打算讨伐北齐，把他召进内殿，从容问道：“我将要发动战事，先做什么？”伊娄谦回答：“臣见识浅陋，不足以谋划大事。伪齐僭越称帝，骄横无礼，君主沉溺歌舞酒色。能征善战的斛律明月，已经被谗言害死，北齐上下离心，人人惶恐不敢直言。如果出动大军，正是臣所盼望的。”武帝大笑，于是派遣伊娄谦和小司寇拓跋伟出使北齐，窥探虚实。武帝不久发兵。北齐君主得知，命令仆射阳休之责问伊娄谦：“贵朝盛夏调兵，兵马要去哪里？”伊娄谦回答：“我刚启程出使的时候，没有听说发兵。就算西边加固白帝城池，东边增守巴丘要塞，这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伊娄谦的参军高遵把北周的计划泄露给北齐，北齐于是扣留伊娄谦，不让他回国。武帝攻克并州，召见伊娄谦慰劳说：“我起兵，本来是等你回来报信；没想到高遵中途背叛，打乱我的计划，罪责都在高遵身上。”于是把高遵抓起来交给伊娄谦，任由他处置报复。伊娄谦叩首请求赦免高遵。武帝说：“你可以召集众人往他脸上吐唾沫，让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跪下说：“高遵固然有罪，但是吐面羞辱，不是合适的责罚。”武帝赞许他的话，不再追究。伊娄谦对待高遵，还和从前一样宽厚。他待人仁厚宽恕，大抵都是这样。不久赐爵济阳县伯，多次升迁，官至前驱中大夫。大象年间，晋爵为侯，加授开府。高祖杨坚做丞相，授亳州总管，很快征召回京。平定王谦之后，伊娄谦耻于和叛贼王谦同名，从此只用表字彦恭。高祖登基，任命彦恭为左武候将军，不久授大将军，晋爵为公。几年之后，外放泽州刺史，清廉简朴，深得民心。因病离职，官吏百姓沿路挽留，追随几百里不肯离去。几年之后，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岁。儿子伊娄杰承袭爵位。

田仁恭

田仁恭，字长贵，平凉长城人。父亲田弘，北周大司空。田仁恭性情宽厚仁善，有气度见识。北周时期，以明经科出身，担任掌式中士。后来凭借父亲的军功，赐爵鹑阴子。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担任中外兵曹。几年之后，又凭借父亲的功劳授开府仪同三司，升任中外府掾。跟随宇文护出征，多次立下战功，改封襄武县公，食邑五百户。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开府，晋爵淅阳郡公，增加食邑两千户，授幽州总管。周宣帝时期，晋爵雁门郡公。高祖杨坚做丞相，征召入朝授小司马，晋升大将军。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破尉迟迥，授柱国。高祖登基，晋升上柱国，授太子太师，深受亲近器重。高祖曾经亲临他的府邸，宴饮尽欢，赏赐丰厚。奉诏主持修建宗庙社稷，晋爵观国公，食邑累计五千户。不久授右武卫大将军。一年多之后，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敬。儿子田世师承袭爵位。次子田德懋，记载在《孝义传》之中。

当时还有任城郡公王景、鲜虞县公谢庆恩，全都官至上柱国。大义公辛遵和他的弟弟辛韶，全都官至柱国。高祖因为他们都是开国辅佐的功臣，格外尊崇优待，亲近礼遇和田仁恭相当。他们的事迹已经散失，没有记载。

元亨

元亨，字德良，又名孝才，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父亲元季海，在北魏担任司徒，封冯翊王。当时北周、北齐分立对峙，元季海便在长安出仕。元亨当时只有几岁，和母亲李氏留在洛阳。齐神武帝因为元亨的父亲身在关西，就把元亨母子拘禁起来。元亨的母亲是北魏司空李冲的女儿，一向富有智谋，于是谎称家中饥寒交迫，请求前往荥阳谋生。北齐方面认为荥阳距离关西还很远，只是一个老妇人带着幼子，没有起疑心，就答应了她。李氏暗中托付当地豪强李长寿，带着元亨以及八个丧父的侄子，悄悄穿行在荒野草丛之中，终于抵达长安。周太祖见到元亨，十分高兴，因为元亨是功臣之子，对他礼遇优厚。元亨十二岁时，魏恭帝尚在东宫做储君，与他结交为友。元亨初入仕途，担任千牛备身。大统末年，承袭冯翊王爵位，食邑一千户。接受册封的那一天，他悲痛恸哭，难以自持。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历任武卫将军、勋州刺史，改封平凉王。周闵帝登基称帝，依照旧例，王爵降为公爵。周明帝、周武帝在位期间，他先后出任陇州刺史、御正大夫、小司马。周宣帝时，担任洛州刺史。隋文帝杨坚担任丞相的时候，尉迟迥起兵叛乱，洛阳人梁康、邢流水等人举兵响应尉迟迥。十天之内，部众达到一万多人。洛州治中文舒暗中与梁康勾结，打算谋害元亨。元亨暗中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就挑选两千名关中士兵作为自己的护卫，捉拿王文舒并将他斩首，随后带兵突袭梁康、邢流水，把他们全都击败。隋文帝受禅即位之后，征召元亨入朝，授任太常卿，增加食邑七百户。不久外放任卫州刺史，加授大将军。卫州当地民风浮薄，元亨用威严来治理地方，在任八年，教化遍及全境，地方安定和顺。后来因为年老多病，上表请求辞官退休，当地官吏百姓都前往京城上书，恳请他留下来继续治理州郡，隋文帝为此感慨许久。这一年，元亨病情危重，再次请求返回京城，隋文帝不断派遣使者送去医药，探问他的起居病情，使者往来不绝。一年多以后，元亨在家中去世，终年六十九岁，谥号为宣。

杜整

杜整，字皇育，是京兆杜陵人。他的祖父杜盛，在北魏任直阁将军、颍川太守。父亲杜辟，任渭州刺史。杜整年少时就有气度节操，九岁遭遇父亲丧事，哀痛伤身，形销骨立，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长大之后，骁勇强健，力气过人，喜爱研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北魏大统末年，承袭武乡侯爵位。周太祖把他当作亲信。后来他侍奉宇文护之子中山公宇文训，深受亲近信任。不久被授为都督。周明帝时期，任内侍上士，屡次升迁至仪同三司，授武州刺史。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仪同，晋爵平原县公，食邑一千户，入朝担任勋曹中大夫。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杜整晋升为开府。隋文帝受禅称帝之后，加授上开府，晋封长广郡公，随即拜授左武卫将军。在任数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未满便被起用，令他复职处理政务。开皇六年，突厥进犯边境，隋文帝下诏命令卫王杨爽统领大军北伐，任命杜整为行军总管，兼任元帅长史。大军抵达合川，没有遇上突厥敌军，便班师回朝。杜整秘密向朝廷献上攻取陈国的方略，隋文帝十分赞许，于是任命他为行军总管，镇守襄阳。不久杜整患病去世，终年五十五岁。隋文帝得知消息十分哀伤，赐给绢帛四百匹、米四百石，谥号为襄。他的儿子杜楷承袭爵位，官做到开府。杜整弟弟杜肃，年轻时就有志节品行。开皇初年，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北地太守。

李彻

李彻，字广达，朔方岩绿人。父亲李和，开皇初年官拜柱国。李彻性情刚毅，有才干气度，容貌魁伟，身怀多种武艺。大冢宰宇文护把他收为亲信，不久授任殿中司马，多次升迁做到奉车都尉。宇文护因为李彻忠厚谨慎、富有才干，对他十分礼遇。宇文护之子中山公宇文训出任蒲州刺史，宇文护命李彻以原有官职随他赴任。没过多久，授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周武帝在位时，李彻跟随皇太子西征吐谷浑，凭借战功获封同昌县男，食邑三百户。后来跟随武帝攻克晋州。等到武帝班师，李彻与齐王宇文宪驻守鸡栖原。北齐君主高纬率领大军赶到，宇文宪领兵向西撤退，避开敌军锋芒。高纬派遣猛将贺兰豹子率领精锐骑兵追击宇文宪，双方在晋州城北交战。宇文宪的军队战败，李彻和杨素、宇文庆等人奋力死战，宇文宪的部队才得以保全。李彻又跟随武帝在汾北击败齐军，乘胜攻下高壁，攻克晋阳，在冀州擒获高湝，这些战事他都立下大功。朝廷汇总他前后的功劳，加授开府，另封蔡阳县公，食邑一千户。 周宣帝即位，李彻跟随韦孝宽平定淮南，常常担任先锋。淮南平定之后，当即授任淮州刺史，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很得民心。隋高祖受禅登基，加授上开府，改任云州刺史。一年多后，征召入朝担任左武卫将军。等到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朝廷精心挑选正直且文武兼备的人担任他的僚属。高祖因为李彻是前朝旧臣，多次领兵出征，下诏让李彻总管晋王府军事，晋爵齐安郡公。当时蜀王杨秀也镇守益州，高祖对身边近臣说：“哪里能找到文才比得上王子相、武略如同李广达这样的人啊！”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第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进犯边塞，高祖任命卫王杨爽为元帅，领兵抵御，以李彻为元帅长史。大军在白道和突厥遭遇，行军总管李充对杨爽说：“北周、北齐对峙之时，如同战国纷争，中原国力分裂，由来已久。突厥每次入侵边境，众将都只求保全自己军队，没有人拼死作战。所以突厥胜多败少，常常轻视中原军队。如今沙钵略出动全国兵力，占据险要之地，必然轻视我军而不加防备，如果派出精兵突袭，一定可以打败他们。”杨爽采纳了这个计策。众将大多心存疑虑，只有李彻赞成促成这个计划，请求一同出击。于是李彻和李充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突袭大败突厥。沙钵略丢下自己穿戴的金甲，躲进草丛之中逃走。李彻因功加授大将军，沙钵略从此俯首称臣。 没过多久，沙钵略遭到阿拔部进犯，上奏疏请求隋朝支援。朝廷任命李彻为行军总管，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前去救援。阿拔部闻讯逃走。大军回朝之后，李彻再次担任行军总管，驻守平凉防备胡人进犯，受封安道郡公。开皇十年，升任柱国。等到晋王杨广改镇淮海，任命李彻为扬州总管司马，改封德广郡公，不久又改封城阳郡公。此后突厥再次进犯边塞，李彻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领兵将其击破。

左仆射高颎获罪的时候，因为李彻一向和高颎交好，于是遭到疏远猜忌，不再被任用。后来李彻口出怨言，高祖听说后召见他，在寝宫设宴款待，说起平生旧事，李彻就此饮下毒酒身亡。大业年间，他的妻子宇文氏被庶子李安远诬告诅咒君王，获罪处死。

崔彭

崔彭，字子彭，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楷，北魏殷州刺史。父亲崔谦，北周荆州总管。崔彭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性情刚毅，通晓军事谋略，擅长骑马射箭。熟习《周官》《尚书》，大体领会其中要义。周武帝时期，担任侍伯上士，屡次升迁做到门正上士。 等到隋高祖担任丞相，北周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高祖担心宇文纯发动叛乱，派遣崔彭带领两名骑兵征召宇文纯入朝。崔彭走到距离齐州三十里的地方，谎称生病，停留在驿馆，派人告诉宇文纯：“天子有诏书送达王爷这里，崔彭重病缠身，难以勉强赶路，希望王爷前来驿馆接收诏书。”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带着大批护卫骑兵来到崔彭住处。崔彭走出驿馆迎接，看见宇文纯面带疑色，担心他不肯奉召，于是骗宇文纯说：“王爷请屏退旁人，我有机密事情禀报。”宇文纯挥手让随从退下。崔彭又说：“将要宣读诏书，王爷可以下马。”宇文纯匆忙下马，崔彭回头对两名骑兵说：“陈王不遵从征召诏书，立刻拿下！”骑兵上前把宇文纯捉住锁起来。崔彭高声宣告：“陈王有罪，奉诏征召入朝，左右之人不得妄动！”宇文纯的随从惊愕散去。高祖见到结果十分高兴，授崔彭上仪同。 高祖登基之后，崔彭升任监门郎将，兼任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几年之后，改任车骑将军，不久转任骠骑将军，常年负责皇宫宿卫。他生性谨慎缜密，在宫中任职二十多年，每当轮到他值守仪仗，整日端正静坐，从没有懈怠懒散的样子，高祖十分赞许。高祖常常对崔彭说：“有你值守当班的时候，我睡觉起居都安心。”又曾经问他：“你的骑射本领固然远超常人，也读过书吗？”崔彭回答：“臣年少喜爱《周礼》《尚书》，每逢休假闲暇，不敢荒废。”高祖说：“试着给我讲讲。”崔彭便讲述君臣应当戒惧审慎的道理，高祖连连称好，在场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得体。后来加授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

高祖曾经在武德殿宴请达头可汗的使者，有鸽子在殿梁上鸣叫。高祖命崔彭射它，一箭就射中。高祖大喜，赏赐铜钱一万。使者回去之后，可汗又派遣使者对高祖说：“希望能请崔将军前来相见。”高祖说：“这一定是崔彭善射的名声传到突厥王庭，所以他们才请求相见。”于是派遣崔彭出使突厥。 到了突厥，可汗召集几十名擅长射箭的人，把肉抛到旷野，引诱飞鸢聚集，让本国射手射击，大多射不中。再请崔彭出手，崔彭连发数箭，飞鸢都应声坠落。突厥人互相看着，无不叹服。可汗扣留崔彭一百多天不肯放他回去，高祖送去丝帛礼物，崔彭才得以返回。仁寿末年，晋爵安阳县公，食邑二千户。

隋炀帝即位，崔彭升任左领军大将军。跟随皇帝前往洛阳，崔彭总督后军。当时汉王杨谅刚刚平定，残余党羽常常聚众盘踞，朝廷命崔彭率领几万兵马镇守安抚山东，同时兼管慈州事务。炀帝因为他清廉，赏赐绢五百匹。不久崔彭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炀帝派遣使者吊唁祭奠，追赠大将军，谥号肃。儿子崔宝德承袭爵位。

史臣评语：王长述等人，有的外出镇守一方大州，有的在朝中掌管禁军，都建立声名功绩，保有功名善终，自有他们的过人之处。伊娄谦志向度量宏大，不计旧日仇怨，请求赦免高遵的罪过，有国士的风范。崔彭在宫廷宿卫警戒，威严凛然不可侵犯，承担抵御外侮的重任，值得称道！

列传第二十

杜彦

杜彦，云中人。父亲杜迁，遇上葛荣作乱，全家迁居幽州。杜彦勇敢果决，擅长骑射。在北周出仕，初任左侍上士，后来跟随柱国陆通在土州攻打陈朝将领吴明彻，将其击败。又征讨反叛的蛮族，攻克仓塠、白杨两处营寨，斩杀蛮族首领。进而平定郢州贼首樊志，凭借战功授大都督。不久升任仪同，代管隆山郡事务。第二年，授陇州刺史，赐爵永安县伯。 隋高祖做丞相的时候，杜彦跟随韦孝宽在相州攻打尉迟迥，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赏赐织物三千段、奴婢三十人。升任上开府，改封襄武县侯，授魏郡太守。开皇初年，授丹州刺史，晋爵为公。六年之后，征召入朝担任左武卫将军。平定陈朝的战役中，杜彦以行军总管身份，和新义公韩擒虎相继进军。大军抵达南陵，敌军在长江岸边布防，杜彦派遣仪同樊子盖率领精兵攻破敌寨，缴获船只六百多艘。渡江之后进攻南陵城，一举攻克，擒获守将许翼。进军到新林，和韩擒虎合兵一处。陈朝平定之后，赏赐织物五千段、粮食六千石，升任柱国，赐他儿子杜宝安昌阳县公爵位。 高智慧等人起兵作乱，杜彦再次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讨伐，单独出兵解除江州之围。高智慧残余党羽四处聚集，退守山洞溪谷，杜彦水陆并进，攻打锦山、阳父、若、石壁四处山洞，全部平定，斩杀各处首领。贼首李陀聚集几千人占据彭山，杜彦突袭击破敌军，斩杀李陀，传送首级示众。又攻克徐州、宜丰两处山洞，全部平定。朝廷赏赐奴婢一百多人。授洪州总管，治理名声很好。

一年多以后，云州总管贺娄子干去世，高祖惋惜许久，对近臣说：“榆林是国家重镇，哪里能再有贺娄子干这样的人才？”过了几天，高祖说：“我想来可以镇守榆林的人，没有比杜彦更合适的。”于是征召杜彦，任命为云州总管。突厥前来进犯，杜彦总能擒杀敌军，北方胡人十分畏惧，突厥骑兵不敢靠近边塞。几年之后，朝廷再次追记他往日功劳，赐其子杜宝虔承县公爵位。开皇十八年辽东战事爆发，杜彦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汉王杨谅前往营州。高祖熟悉杜彦通晓军务，命他总管五十营兵马。大军归来，授朔州总管。突厥再次进犯云州，高祖派杨素将其击退，之后仍然担心突厥成为边患，因为杜彦一向为突厥忌惮，再次任命他为云州总管。不久杜彦因病被征召回京，去世，时年六十岁。儿子杜宝虔，大业末年担任文城郡丞。

高劢

高劢，字敬德，渤海蓚县人，北齐太尉、清河王高岳之子。自幼聪慧机敏，风度秀美，以仁孝闻名，深受齐显祖喜爱。七岁承袭清河王爵位。十四岁出任青州刺史，历任右卫将军、领军大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乐安王。性情刚直，富有才干，很受当时人敬重。斛律明月素来敬重他，每次出兵征伐，都请他做副手。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等到北齐后主被北周军队击败，高劢护送太后返回邺城。当时宦官肆意妄为，仪同苟子溢尤其得到后主宠幸，高劢准备将他斩首示众。太后出面营救，高劢才放了他。刘文殊私下对高劢说：“苟子溢这类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的祸福，何必这样做！”高劢捋起衣袖说：“如今西边敌寇步步紧逼，朝中显贵大多叛逃，正是因为这些小人把持权柄，使得士大夫人心离散。如果今天能杀掉他，明天就算我被处死，也没有遗憾。”刘文殊十分惭愧。 回到邺城之后，高劢劝后主：“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全部安置在三台之上，以此胁迫众人：‘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烧毁三台。’这些人爱惜妻儿，必定拼死作战，可以击退周军。”后主没有采纳，随后放弃邺城向东逃跑。高劢常常领兵断后，最终被北周军队俘获。周武帝见到他，和他交谈，十分赏识，询问北齐灭亡的缘由。高劢开口说话就泪流不止，悲痛难以自持，武帝也为之动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隋高祖担任丞相，对高劢说：“北齐之所以灭亡，是任用奸佞小人。你父子忠良，邻国都知晓，应当自重自爱。”高劢叩拜答谢说：“我是灭亡北齐的遗臣，世代蒙受国家荣宠，没能扶危救亡，导致社稷倾覆。如今承蒙宽赦，恩典已经厚重，哪里还能再占据高位，招来众人非议。”高祖十分器重他，让高劢代管扬州事务。后来授楚州刺史，百姓安居乐业。 此前楚州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崇尚鬼神，祈祷的人一定要宰杀牛羊、置办酒品，有的人为此倾家荡产。高劢感叹说：“伍子胥是贤德之人，怎么能让百姓为此损耗家产？”于是通告辖内百姓，祭祀陋习就此废止，百姓深受其惠。

开皇七年，改任光州刺史，上奏五条攻取陈朝的计策，又上表说：“臣听说铲除凶暴，是帝王宏大功业；攻取乱亡之国，是先贤留下的古训。所以苗民违抗王命，舜在厅堂舞干羽感化；有扈不肯臣服，最终出动六师讨伐。都是为了安定天下，救助万民。自从晋朝失去统治，天下纲纪崩坏，各路凶徒纷纷起事，三方鼎足分立。陈氏趁乱兴起，出身微末，陈茜、陈顼如同长蛇盘踞吴地；陈叔宝放纵昏暴，祸害金陵。近些年来，荒淫悖乱越发严重。妇人干预朝政，亲近奸邪小人；宫中役夫，累积死者上千；边境戍卒，常年驻守三年。君主有时微服出行，沉溺于王侯宅邸；有时策马狂奔，在大道上坠马受伤。有功之人不加赏赐，无罪之人惨遭杀戮，烽火天天告警，却不以为忧，荒淫奢靡，没有限度。上天厌弃陈氏的乱政，灾异接连出现：空中时常传出巨响，路人相传鬼怪作祟；有人剖取人肝祭祀天狗，有人自残来压制妖异流言。百姓神灵一同怨愤，灾变不断发生，天时人心，已经十分清楚。臣资质平庸，蒙受朝廷委任，多次镇守边州，和陈朝接壤，熟悉他们的动静，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正是时机。如果战车轰鸣、战船疾驰，臣虽然怯懦，也愿意效犬马之劳。”高祖读完奏表十分赞许，下诏书褒奖。 大举伐陈的时候，任命高劢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朝江州。凭战功授上开府，赏赐织物三千段。

陇右羌族多次作乱，朝廷因为高劢素有威名，任命他为洮州刺史。到任之后广施恩威，汉人和羌人都心悦归附，山谷之中的生羌相继到州府拜见归附，前后有几千户。当地豪强收敛恶行，路不拾遗，在任数年，治理堪称优秀。后来吐谷浑前来进犯，高劢染病无法领兵抵御，敌军大肆劫掠离去。监察官员上奏弹劾高劢，说他损失人口，还收受羌人馈赠，最终获罪免官。后来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儿子高士廉最为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