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杨素返回京师，跟随皇帝巡幸洛阳，朝廷任命杨素兼任营建东京大监。凭借平定杨谅的功劳，授任他的儿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全部为仪同三司，赏赐织物五万段、绮罗一千匹、杨谅的姬妾二十人。大业元年，升任尚书令，赏赐东京上等宅邸一处、织物两千段。不久授任太子太师，其余官职照旧。前后得到的赏赐，数都数不清。第二年，授任司徒，改封楚公，实授食邑二千五百户。这一年，杨素在任上去世，谥号景武。追赠光禄大夫、太尉公，以及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朝廷赐给丧车，配四十名持班剑的仪仗，前后两部羽葆鼓吹仪仗，粟米麦子五千石、织物五千段。由鸿胪寺官员监护丧事。炀帝又下诏说：“把功勋刻在青铜礼器上，把德行记在丰碑之上，是为了让事迹永传不朽，美名流传后世。已故楚景武公杨素，功勋盛大，劳苦王室，竭尽忠诚节操，辅佐朕治理天下。他的德行超过汉初三杰，功绩可与周武王十位治世贤臣相比。没能尽享高寿，骤然离世。岁月流转，世代更迭，应当镌刻碑文，彰显他的功德，可以在墓道立碑，宣扬他美好的功业。”
杨素曾经写过一首七百字的五言诗送给番州刺史薛道衡，文辞气势雄健超拔，气韵格调清丽高远，也是当时传诵的名篇。没过多久杨素就去世了，薛道衡叹息说：“人快要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是善意的，难道就是这样吗！”杨素有文集十卷。
杨素虽然有辅佐炀帝登基、平定杨谅的大功，但是炀帝内心十分猜忌他，表面给予极高礼遇，内心十分淡薄。太史上奏，说隋朝对应的星野将有大丧，炀帝于是把杨素改封为楚公。楚地和隋地对应的星分相同，想用这个方式来压禳灾异。杨素卧病的时候，炀帝常常派名医诊治，赐给上等药材，但是暗中询问医生，一直害怕杨素不死。杨素自己也明白名位已经到了顶点，不肯服药，也不调养身体，常常对弟弟杨约说：“我哪里还需要活下去呢？”
杨素贪求财物，大肆置办产业。长安、洛阳两处宅邸奢华，早上拆建、傍晚重修，营造工程没完没了。各大繁华都会之中，他的旅店、水碾以及良田宅院数以千百计，当时舆论因此鄙薄他。他的儿子杨玄感继承爵位，另外有传记记载。杨素其余几个儿子，后来全都因为杨玄感叛乱牵连被杀。
杨约，字惠伯，是杨素同父异母的弟弟。年幼的时候，曾经爬树跌落，被树枝戳伤，因此成了宦官。他性格沉静，内心狡诈，好学强记。杨素对他十分友爱，凡有谋划，一定先和杨约商议之后再施行。北周时期，靠着杨素的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授上仪同三司。高祖受禅建隋，任命他为长秋卿。很久之后，出任邵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宗正少卿，转任大理少卿。
当时皇太子杨勇失宠，晋王杨广谋划夺取太子之位。杨广知道杨素受皇帝信任，而杨素一向信赖杨约，于是采用张衡的计策，派宇文述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贿赂杨约，转达晋王的心意，劝他说：“坚守正道，固然是人臣本分；顺应时势、合乎大义，也是通达之人的良策。自古以来贤士君子，无不顺应时局进退，以此避开祸患。你们兄弟功名盖世，执掌大权已经很多年。朝中大臣被你们家族折辱的，数不胜数！太子因为想法常常不能实现，对掌权的杨素恨之入骨。你虽然得到皇帝信任，但是想要加害你们的人很多。一旦陛下驾崩，你们又依靠谁保全自身？如今皇太子已经失去皇后的喜爱，皇帝早就有废黜他的心思，这是你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为太子，只需要令兄一句话就可以办成。如果能趁这个时机立下大功，晋王一定会铭记恩情，你们就能脱离累卵一样的险境，获得泰山一般的安稳。”
杨约认为说得有理，于是禀报杨素。杨素本就凶险多谋，听完大喜，拍手说道：“我的思虑，想不到这一层，多亏你来启发我。”杨约知道计策可行，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话，皇帝没有不听从的，应当抓住机会，早早依附晋王。这样不仅能长久保住富贵俸禄，传给子孙；而且晋王谦恭礼遇士人，名声一天天兴盛，自身厉行节俭，有陛下的风范。依我判断，他一定能安定天下。兄长如果迟疑不决，一旦局势有变，太子掌权，恐怕灾祸很快就要降临。”杨素于是按照这个计策行事，太子杨勇果然被废。
等到晋王杨广入主东宫，提拔杨约为左庶子，改封修武县公，晋位大将军。后来杨素被高祖疏远，外放杨约担任伊州刺史。杨约入朝到仁寿宫，恰逢高祖驾崩，杨广派杨约回到京师，换掉皇宫留守卫士，缢杀废太子杨勇，之后才集合军队，向外公布高祖驾崩的消息。炀帝听说之后说：“杨素的弟弟，果然能够担当大任。”炀帝即位几天之后，任命杨约为内史令。杨约有学问，通晓时务，炀帝十分信任他。过了几年，加授右光禄大夫。
后来炀帝在东都洛阳，命令杨约前往长安太庙祭祀。走到华阴，看见兄长杨素的坟墓，就绕道前去拜哭，被监察官员弹劾，因此获罪免官。不久之后，又任命他为淅阳太守。杨素的侄子杨玄感，当时担任礼部尚书，和杨约感情深厚。因为和杨约分离，神色忧伤。炀帝对杨玄感说：“你最近憔悴忧愁，难道是为了你叔父吗？”杨玄感叩拜流泪说：“确实如陛下所说。”炀帝也念及杨约在废立太子上的功劳，于是征召杨约入朝。没过多久杨约去世，让杨素的儿子杨玄挺过继给他继承香火。
杨文思，字温才，是杨素的堂叔。父亲杨宽，曾任北魏左仆射、北周小冢宰。杨文思在北周时期，十一岁就被授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不久靠着父亲的功劳，封新丰县子，食邑五百户。天和初年，代理武都太守，十姓獠人反叛，杨文思出兵讨伐平定；之后又代理翼州政务。党项羌叛乱，杨文思率领州兵平定。又进攻资中、武康、隆山的土著獠人和东山獠，全部击破。后来跟随陈王攻打北齐河阴城，又跟随周武帝攻下晋州，凭借战功升任上仪同三司，改封永宁县公，食邑增加到一千户。寿阳刘叔仁作乱，杨文思跟随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伐，在砖井交战，于阵前生擒刘叔仁。又另外跟随王谊在鲤鱼栅击破贼军。之后屡次立下军功，升任果毅右旅下大夫。
高祖担任北周丞相的时候，杨文思跟随韦孝宽在武陟抵御尉迟迥。尉迟迥派遣部将李围俊攻打怀州，杨文思和行军总管宇文述击退敌军。击破尉迟惇、平定邺城，杨文思都立下功劳，升任上大将军，改封洛川县公。不久授隆州刺史。开皇元年，晋封正平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后来担任魏州刺史，政绩很好，等到离职的时候，官吏百姓十分思念他，为他立碑歌颂恩德。转任冀州刺史。炀帝即位之后，征召他入朝担任民部尚书，转任纳言，再改授右光禄大夫。跟随炀帝巡幸江都宫，因为脚疾不能上朝奏事，再次授为民部尚书，加授左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岁，谥号定。当初杨文思本该承袭父亲的爵位，他认为自己不是嫡长子，于是把封爵让给弟弟杨文纪，当时的人都称赞他。
杨文纪，字温范，年少时刚强正直，有气度才干。北周时期承袭华山郡公的爵位，食邑二千七百户。从右侍上士逐步升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总管长史。他带兵到齐安迎接陈朝归降的将领李瑗，和陈朝将领周法尚的军队遭遇，击退对方。凭借战功升任开府，入朝担任虞部下大夫。高祖做北周丞相时，改封汾阴县公。跟随梁睿讨伐王谦，凭战功升任上大将军，前后增加食邑三千户。授资州刺史。之后入朝任宗正少卿，因事获罪被除去名籍。几年之后，恢复爵位，授熊州刺史，改封上明郡公。授宗正卿，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代理礼部尚书事务。仁寿二年，升任荆州总管。一年多之后，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谥号恭。
史臣评论说：杨素年少时喜好侠义，洒脱不受拘束，兼具文武才干，怀抱出奇的谋略，志向远大，一心追求功名。高祖龙兴起兵，想要统一天下，把他当作心腹，屡次交付兵权重任。在江南扫除叛乱，江海平定安宁；在塞外击溃突厥精锐骑兵，胡人远逃。论平定祸乱、剪除凶徒，隋朝功臣之中没有人能排在他前面；看他奇妙的计策、华美的文章，足以称得上当世豪杰。但是他立身行事全靠智谋诡诈，不遵从仁义之道，逢迎君主，褒贬随心。督造离宫，引诱君主走向奢靡；谋划废黜嫡太子，埋下国家倾覆的祸根。最终使得宗庙沦为废墟，朝堂遭遇祸乱，推究隋朝败亡的根源，杨素实在是祸首。他有幸得以善终，儿子却掀起叛乱，坟墓上的土还没有干透，全家就被屠戮，祖坟遭到发掘，宗族尽数被诛杀。由此可知，积累恶行，一定会留下灾殃，这话一点不假。多行不义，终究会祸及自身，说的就是杨素这样的人啊！杨约外表温和柔顺，内心暗藏狡诈算计，助纣为虐，最终倾覆国本，杨氏宗族几乎灭绝，也是理所应当！
牛弘传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原本姓裛。祖父牛炽，担任郡中正。父亲牛允，曾任北魏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北魏皇帝赐他改姓牛。牛弘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有相面的人见到他，对他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显贵，好好抚养他。”长大之后，胡须相貌伟岸，性情宽厚，好学，见闻广博。北周时期，从家中征召出来，担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不久转任纳言上士，专门掌管文书诏令，名声很好。加授威烈将军、员外散骑侍郎，负责修撰起居注。后来承袭临泾公的爵位。宣政元年，转任内史下大夫，晋位使持节、大将军、仪同三司。开皇初年，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牛弘因为典籍大量散佚，上表请求开放献书的渠道，奏疏写道：
典籍的产生，由来已久。伏羲画出八卦，仓颉创造文字。圣人依靠典籍宣扬教化，贯通古今，在朝堂宣讲，在天下推行。所以尧号称至圣，尚且稽考古道来发表言论；舜是大智之人，还要观察古人的典制图像。《周礼》记载，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典籍，以及各地方志。周武王询问黄帝、颛顼的治国之道，太公说：“记载在《丹书》之中。”由此可知，凡是执掌天下、拥有邦国的君主，哪一个不是依靠《诗经》《尚书》施行教化，依靠礼乐成就功业？
从前周朝德行衰微，旧有的典籍散乱遗弃。孔子凭着大圣之才，开创素王的事业，效法、继承先王之道，修订《礼》、删定《诗》，订正历法、编撰《春秋》，阐发《十翼》，弘扬《周易》的义理，用来治国修身，树立规范、垂示法则。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吞并诸侯，崇尚武力，不效法古制，下达焚书的诏令，私下谈论诗书就要受刑。先王留下的典籍，几乎全部毁灭。根本一经丧失，秦朝很快也就覆灭。从图谶术数来看，经典的兴衰，确实有定数。这是典籍遭遇的第一次大厄。
汉朝兴起，革除秦朝弊政，尊崇儒学，设立藏书的制度，设置校书的官吏，墙壁、山崖之中，不时有古书出土。外廷有太常、太史的藏书，内宫有延阁、秘书府的藏书。到汉成帝的时候，散失的典籍依旧很多，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寻访遗书，下诏让刘向父子校对整理典籍。汉朝的文献典籍，在这时最为兴盛。等到王莽末年，长安战乱，宫室藏书全部焚毁。这是典籍第二次大厄。
光武帝中兴汉室，尤其看重经书诰文，还没抵达洛阳，就先寻访文雅典籍。于是鸿儒学者接踵而来，背着典籍远道赴京。汉肃宗亲自到太学讲经，汉和帝多次前往藏书之处。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藏典籍堆积，数量比从前翻倍。等到汉献帝迁都，官吏百姓流离混乱，丝帛书卷都被拿来做帷帐行囊。运往西边的典籍，仅仅七十多车。恰逢西京大乱，典籍一时间全部烧毁。这是典籍第三次大厄。
魏文帝代汉立国，再次收集经典，全部收藏在秘书省内外三阁，派遣秘书郎郑默删定旧书。当时的人称赞他整理之后，品类分明、泾渭有别。晋朝承接曹魏，典籍更加丰富。晋秘书监荀勖整理魏国藏书，编撰《中经新簿》。虽然古文旧简还有缺失，新收录的篇目已经很多，足够弘扬正道，教化当世。后来刘曜、石勒作乱，中原沦陷，朝廷典章文献随之散失。这是典籍第四次大厄。
永嘉之乱以后，割据政权竞相兴起，占据河洛、秦赵之地。这些政权虽然自立名号，礼乐典制却湮灭无闻。刘裕平定后秦，收集他们的图籍，五经、诸子、史书一共才四千卷，都是红轴青纸，文字古朴。僭越政权之中，没有比前后秦更强盛的，由此足以看清典籍损失的严重。所以衣冠制度、图册记载，历经战乱迁徙之后，大多流传到江南。晋、宋时期，学术兴盛；齐、梁两代，经史典籍更加丰富。刘宋秘书丞王俭仿照刘向《七略》，撰写《七志》；梁朝阮孝绪也编撰《七录》，统计书目一共三万多卷。等到侯景渡江，攻破梁朝都城，秘省典籍大多葬身战火，文德殿之内的史书典籍，尚且保存完好。萧绎占据江陵，派兵平定侯景，收集文德殿藏书，加上官府、私人典籍副本七万多卷，全部送到荆州。江南的典籍，就此全都汇集到萧绎手中。等到北周军队攻入郢城，萧绎把典籍全部在城外焚烧，保存下来的才十分之一二。这是典籍第五次大厄。
北魏从北方兴起，迁都洛阳，事务繁多无暇顾及，典籍残缺不全。北周在关右开创基业，战事不断。保定初年，藏书只有八千卷，后来不断收集，才满一万卷。北齐占据山东，起初也寻访典籍，对照目录来看，残缺依旧很多。等到平定北齐，缴获经史典籍，四部书籍混杂，一共三万多卷，比起原有藏书，只新增五千卷。如今皇家藏书正本合计一万五千多卷，篇章卷帙之间，依旧残缺不全，对比梁朝旧目录，只有一半。至于阴阳河洛类、医方图谱类的书籍，就更少了。
经书从孔子之后，直到今天，历经一千多年，五次遭遇浩劫。典籍重新汇聚的时机，正落在当今圣朝。陛下承受天命，君临天下，功业无人可比，德行超越前代。自从华夏分裂，伦常败坏，其间虽然霸主交替兴起，战乱却没有平息，想要推崇儒学，条件并不具备。如今疆域超过三王，百姓数量胜过两汉，天时地利，就在今日。正要大力弘扬文教，让天下归于太平，但是天下典籍还有散佚，这不符合陛下教化无穷的心愿。臣掌管典籍，日夜忧心。从前陆贾对汉高祖说“天下不能在马上治理”，由此可知治国施政，必须依靠典籍谟训。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如今秘府现有的藏书，固然可供阅览，但应当让典籍齐备。不能官府没有的书，只藏在私人家里。但是士民众多，寻访起来难以知晓；就算有人藏有古书，大多吝惜不肯献出。必须依靠朝廷权威，辅以赏赐利诱。如果颁布明诏，设立悬赏，那么珍稀典籍一定会汇聚而来，藏书楼阁充盈典籍，尊奉儒道的风气，超越前代，难道不是好事？恳请陛下体察，稍加留意。
皇帝采纳他的建议，于是下诏：献上一卷书，赏赐一匹细绢。一两年之内，典籍渐渐完备。牛弘晋封奇章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开皇三年，授礼部尚书，奉皇帝诏令修撰《五礼》，编成一百卷，在当世颁行。牛弘上奏，请求依照古制修建明堂，奏议说：
臣认为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应天地、施行教化、尊崇有德之人的场所。《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天。”《礼记·祭义》说：“在明堂举行祭祀，教导诸侯懂得孝道。”黄帝的明堂叫合宫，尧叫五府，舜叫总章，在里面颁布政令、治理天下，由来已久。《周礼·考工记》记载：“夏后氏的世室，堂纵深十四步，宽度是纵深再加四分之一，也就是十七步半。殷人的重屋，堂纵深七寻，四面有檐、上下两层。周人的明堂，以九尺的筵席为度量，南北七筵，一共五室，每室两筵。”郑玄注释说，夏、商、周三者，有的指宗庙，有的指天子寝宫，有的指明堂，交错记载，说明规制相通。马融、王肃、干宝的注释，和郑玄不同，这里不再一一罗列。
汉朝司徒马宫议论说：夏代叫世室，是因为内室比堂突出；殷代叫重屋，是因为屋顶构造突出；周代叫明堂，堂的规模大于夏代的内室。夏代世室堂宽一百四十四尺，周代明堂，两夹室之间，比夏代少七十二尺。如果依照郑玄的说法，夏代世室比周代明堂大；依从马宫的说法，则周代明堂更大。后世学者推演文义，大多认同周制更大。但是马宫的说法，含义并不清晰。这些都距离圣人时代久远，礼制文献残缺，前代儒生的解说，各家互不相同。郑玄注释《玉藻》也说：宗庙、天子正寝，和明堂规制相同。《王制》说：寝宫规模不超过宗庙，说明大小相近。
如果依照郑玄注释，每一室连同堂的范围，只有一丈八尺，墙壁之外，空余四尺多。如果作为宗庙，合祭的时候，周代要依次酬酢，供奉七位神主，加上先公、先王昭穆共十一位神主、三十六个牌位，君主在两丈大小的堂中行礼，实在容纳不下。如果作为天子正寝，要举行宴饮，依照《燕礼》，诸侯宴饮，宾客和卿大夫脱鞋登堂。那么天子宴饮，三公九卿都要上堂。《燕义》又说，席位安排，小卿次于上卿，都要在堂上就座。只有两筵大小的空间，怎么行礼？如果作为明堂，总祭之时，五帝各在对应的房间。设置青帝神位，要在木室之内靠北朝西，太昊配祀在西侧，面向南北，配享的先祖又在青帝南侧，稍稍退后朝西。一丈八的房间之内，三处神位，再加礼器、牛羊祭品，天下贡品，还要堂上歌乐、设置酒尊、升降揖让，空间太过狭小。从这点来看，郑玄的说法恐怕不合实情。
查阅刘向《别录》以及马宫、蔡邕所见，古时候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书，都记载古明堂制度，但是这些典籍全都亡佚，无法考证。如今《明堂月令》，郑玄说是吕不韦所作，是《吕氏春秋》十二纪的首章，后世礼家摘抄编成《月令》；蔡邕、王肃认为是周公所作，就是《周书》第五十三篇《月令》，双方各有证据，文字繁多不再抄录。束皙认为是夏代典籍，刘献说吕不韦召集儒生，搜集圣王月令事迹记录成书，吕不韦不能独自写成。现在来看，它不能完全算作《周书》，也不能直接定为秦代典籍，里面夹杂虞、夏、商、周的法度，都是圣王宽厚仁爱的政令。
蔡邕为《月令》做章句，又议论说：明堂，用来祭祀先祖、配享上天。夏叫世室，殷叫重屋，周叫明堂。东边叫青阳，南边叫明堂，西边叫总章，北边叫玄堂，正中叫太室。圣人面向南方理政，向着光明治理万民，君主的位置没有比这里更正的。所以虽然有五个名称，核心都叫明堂。形制尺度，各有依据：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对应坤卦策数；屋顶圆形，横梁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对应乾卦策数。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是阴阳九六的变化；圆顶方基，契合九六之道。八个小门对应八卦，九室对应九州，十二宫对应日月星辰。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是四户八牖乘以九宫之数。门向外敞开不关闭，表示天下无所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对应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分布四方，对应四方二十八星宿。堂基高三尺，对应三统；四面五种颜色，对应五行。外围水沟宽二十四丈，对应二十四节气，象征四海。这是帝王最重要的礼制。
这套形制取法天地、模拟阴阳，必定依据古文，义理不是凭空而来。现在如果只采信《考工记》，不参照《月令》，青阳、总章这些名号就无法使用，九月祭天的礼制也不能施行。两汉在长安、洛阳修建的明堂，全都和这个说法吻合。
建安之后，天下大乱，京城焚毁，礼制典籍湮灭。曹魏三方未定，没有修建明堂。西晋侍中裴頠议论：尊奉先祖、配享上天的大义很明确，但是宗庙明堂形制，依据不清，可以只建一座大殿，供奉严父先祖，其余繁杂规制全部省去。宋、齐之后，都沿用这个简化方案。当时的大儒，没有办法恢复古制，先王盛大的明堂礼制就此荒废。北魏在代都修建的明堂，出自李冲设计，三室重叠合成九室，屋檐不覆盖台基，房间连通街巷，穿凿附会之处很多，没有可取之处。等到迁都洛阳，再度营建，各家争论五室、九室，最终没能建成，配天祭祖的礼制无处依托。
如今皇朝教化远播海外，正要建立大礼，流传万世。臣等才疏学浅，奉命参与讨论。现在考证明堂必须是五室的原因：《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天设立五府，赤色叫文祖，黄色叫神斗，白色叫显纪，黑色叫玄矩，青色叫灵府。郑玄注释：五府和周代明堂是同一个事物。而且三代相继沿袭，虽然各有增减，但是五室的格局，确定不变。房间用来祭天，天上有五帝，如果建九室，四间就没有用处。颁布政令、每月听政，依照时辰方位。郑众说：十二个月分别在青阳等堂的左右位置，不是住在房间里面。郑玄也说，每月在对应的厅堂理政。礼图上绘制的位置，都在厅堂侧边，所以明堂必须五室。
明堂为什么必须上圆下方？《孝经援神契》说：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门，是布政的宫殿。《礼记·盛德篇》、《五经异义》里淳于登的说法，都是上圆下方，郑玄认同这个观点，所以形制应当上圆下方。
明堂为什么必须是重屋（两层屋顶）？《考工记》记载夏世室：九级台阶，四面两夹窗，门堂是正堂的三分之二，内室是三分之一。殷、周没有重复记载，说明和夏制一致。殷明确写“四阿重屋”，周代承接殷商没有再写重屋，形制相同是很清楚的。“殷人重屋”原文没有五室的文字，郑注说五室是参照夏制推知，说明周代虽然不提重屋，继承殷商，一定是两层。《礼记·明堂位》：鲁国太庙就是周天子的明堂，因为周公的缘故，鲁国可以使用天子礼乐。又说：复庙重檐，刮楹达向，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注：复庙，就是重屋。宗庙既然是重屋，明堂自然也是。《春秋》文公十三年记载“太室屋坏”，《五行志》解释，前堂叫太庙，正中叫太室，上面是重屋。服虔也是这个说法。《周书·作洛》记载，修建太庙、宗宫、路寝、明堂，都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重亢就是多层房梁，重廊就是重屋。依照《三辅黄图》记载，汉代宗庙都是重屋。这些距离古制不远，古法尚存，所以明堂必须为重屋。
明堂为什么要有辟雍环水？《礼记·盛德篇》：明堂用来明确诸侯尊卑，外围的水池叫辟雍。《明堂阴阳录》：明堂形制，四周环形流水，左旋象征天道，内部太室象征紫宫。这是明堂有水的明确记载。但是马宫、王肃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同在一处；蔡邕、卢植认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同一个场所，名称不同。蔡邕说：取祭祀清净叫清庙，取正中房间叫太室，取厅堂叫明堂，取四门讲学叫太学，取环形水璧一样叫璧雍，其实是同一个建筑。也有不同意见：《五经通义》说灵台观望云气，明堂颁布政令，辟雍养老教学，三者分开。袁准、郑玄也认为三处独立。历代争议，难以决断。
《汉书·郊祀志》记载：想要修建明堂，不懂形制，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期《明堂图》，一座大殿没有墙壁，茅草盖顶，墙外环形有水，汉武帝依从这个样式。可见这个形制起源很早。汉中元二年，在洛阳修建明堂、辟雍、灵台，三处分开建造，但是明堂同样环绕水池，李尤《明堂铭》“流水洋洋”可以佐证，所以明堂应当配有辟雍环水。
帝王兴建礼制建筑，一定要效法古人。现在修建明堂，要以礼经为根本，形制遵从周制，尺度依据《月令》，残缺之处，参考其他典籍，才能完备沿革道理。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阿重屋，四面两门，依照《考工记》、《孝经》；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圆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面五色，依照《月令》；殿墙在内方形，外面环形流水，水内圈周长三百步，依照《太山盛德记》、《觐礼》。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全都有对应象征，足够诚心敬奉上天、配祀先祖，弘扬教化，为后世树立典范。臣等学识浅薄，冒昧陈述浅见，是否可行，等候陛下裁断。
皇帝因为天下初创，无暇大兴礼制，这件事最终搁置没有施行。
开皇六年，牛弘授太常卿。开皇九年，皇帝下诏改定雅乐，创作乐府歌辞，编撰圆丘祭祀五帝的凯乐，同时商议乐制。牛弘上奏议论：
臣查考《礼记》，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轮流作为宫音。《周礼》演奏黄钟，歌唱大吕；演奏太簇，歌唱应钟，都是旋相为宫的道理。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以太簇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其余月份照这个规律类推。先王制定律吕，是用来分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扬雄说：声音生于律，律生于时辰。所以律吕配五行，连通八方之风，对应十二辰、十二个月，循环流转，永不停歇。好比立春木旺火相，立夏火旺土相，季夏土旺金相，立秋金旺水相，立冬水旺木相。旋相为宫，就是当月旺行之气定为宫。如果十一月不用黄钟为宫，正月不用太簇为宫，等于春天木气不旺、夏天火气不相配，阴阳失序、天地之气不通。刘歆《钟律书》说：春宫秋律，百草一定凋零；秋宫春律，万物一定繁盛；夏宫冬律，一定会下冰雹；冬宫夏律，一定会响起雷声。由此看来，这个道理不可更改。况且十二律，如果只使用黄钟一个调式，只用七律，剩下五律搁置不用，恐怕违背圣人制作乐律的本意。所以应当依照古礼施行旋相为宫的乐法。
皇帝说：不必施行旋相为宫，暂且只用黄钟这一个调式。
牛弘又论述京房六十律不可推行：
臣谨查《续汉书・律历志》，汉元帝派遣韦玄成到乐府向京房问询乐律，京房答复说：“我师从已故小黄令焦延寿。六十律相生的方法：由上律生下律，都是三分损一；由下律生上律，都是三分益一。阳律向下生出阴吕，阴吕向上生出阳律，推演到中吕，十二律就全部完备了。由中吕向上生出执始，执始向下生出去灭，如此上下相生，推演到南事，六十律就全部完备了。十二律衍变至六十律，就如同八卦衍变至六十四卦一样。冬至对应的音律，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气的本源、五音的正位。所以每一律各自统辖一日。其余各律按次序流转运行，轮到当值之日的那一律，就自行作为宫音，商、徵等其余音级随之依类从属。”
京房又说：“竹制律管的声响，不能够用来精确计量调校音律，因此制作准器来确定律数。准的形制类似瑟，总长一丈，设有十三根弦，弦间有效长度九尺，对应黄钟律九寸的长度。中间一根弦，下面刻画有分寸刻度，用来区分六十律音的高低清浊界限。” 执始这类律名，都是京房自己创设的。京房自称这套法度得自焦延寿，焦延寿这套学问又传承自何人，就无从知晓了。
到元和年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书进言：“官府之中已经没有人通晓用六十律、依靠准来调谐音律的方法了。从前待诏严崇曾经把准的调律方法全部传授给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征召严宣，补授学官一职，掌管调谐乐器的事务。” 太史丞冯弘对严宣测试十二律，其中两律能符合标准，四律不合，剩下六律严宣连是什么律名都辨认不出，严宣于是被罢用。从此以后，研习律学的人，再也没有人能给准器布设琴弦、调校音律。
熹平年间，东观征召掌管音律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器的原理。张光等人并不知晓，回去翻检旧时收藏的器物，才找到这件准器，形制和京房书中记载一致，却依旧不能确定琴弦松紧对应的音律，于是太史官当中能够分辨音律清浊高下的人才就此断绝。能够代代相传下来的，只剩下大略的恒定律数以及候气之法而已。
依据以上记载来看，京房的这套律学方法，在汉代就已经无法施行。沈约《宋书・律历志》说：“仔细查考古代典籍以及当世乐师的说法，六十律这套体系，在实际音乐演奏中并无用处。”《礼记》只说 “十二根律管循环交替，轮流作为宫音”，并没有提及六十律。《封禅书》说：“上古大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的瑟，曲调悲怆，于是把瑟破开，改成二十五弦。”假使按照六十律来制作乐律，即便能够制成，也是不会采用的。这正是取“盛大的乐律必定简易，隆重的礼仪必定简约”的用意。
又有奏议说： 查考《周官》记载：“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郑众注释说：“均，就是调。乐师负责调正乐音。”《三礼义宗》称：“《周官》里所说演奏黄钟，是以黄钟为调式；歌唱大吕，是以大吕为调式。演奏，指堂下四面悬挂的钟磬；歌唱，指堂上所唱的歌辞。仅仅一次祭祀典礼，就要用到两种调式。”由此可知，以宫音来称呼调式，道理是一样的。说明六律、六吕可以轮流作为宫音，各自自成调式。如今现行的乐律，用黄钟作为宫，却以林钟作为调，和古代典籍记载相违背。晋朝内书监荀勖依据典籍记载，按照五声十二律循环为宫的方法，制作了十二支笛。黄钟笛，本音对应黄钟，下徵对应林钟，以姑洗作为清角。大吕笛，本音对应大吕，下徵对应夷则。其余各个乐调，全都依照这个体例。然而如今所使用的林钟调，正是荀勖的下徵调。不取它的正声，反而先用下徵，道理上说不通，所以必须改正。
隋文帝十分赞同他的见解，下诏令牛弘和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考定修订新乐，相关记载在《音律志》。这之后朝廷商议修建明堂，文帝下诏让牛弘逐条上奏古来旧例，评议得失，相关记载在《礼志》。文帝对牛弘十分敬重。
当时杨素依仗才华、自矜显贵，常常轻视侮辱朝中大臣，唯独见到牛弘，未尝不收敛神色、肃然起敬。杨素将要出征突厥，前往太常寺和牛弘告别。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停下脚步。杨素对牛弘说：“大将出征，特地前来道别，为什么相送这么近？”牛弘只是拱手行礼，转身退回。杨素笑着说：“奇章公这个人，他的聪明别人能够赶得上，他的愚直却是别人比不上的。”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久，牛弘被授为大将军，拜任吏部尚书。当时隋文帝又命令牛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召集各位儒生，讨论新修订礼仪中等级、轻重的规制。牛弘提出的主张，众人全都信服推崇。仁寿二年，献皇后去世，三公以下的官员都无法议定丧礼的仪节。杨素对牛弘说：“您是饱学宿儒，被当世贤才敬仰，今天这件大事，要由您来决断。”牛弘一点也不推辞谦让，片刻之间，全部仪节就拟定完毕，每一条都有古制依据。杨素感叹说：“华夏的衣冠礼乐，全都在这里了，不是我能比得上的！”牛弘认为三年的丧期里，祥祭、禫祭都有等级递减的规定，服期年丧的人第十一个月举行练祭，没有对应的古制可以效法，就把这件事上奏隋文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废除期年丧的练祭之礼，这个制度的废除就是从牛弘开始的。牛弘在吏部任职，选拔人才把德行放在前面，文才放在后面，务求审慎稳重。虽然因此导致选拔进度迟缓，但是所有提拔任用的官员，大多都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识人敏锐通透，清廉谨慎无人可比，但是豪爽俊逸过头，看上去有些轻浮，当时掌权的官员大多因此猜疑他。唯独牛弘深知他的本心，推心置腹、委以重任。隋朝的人才选拔，在这一时期最为出色。当时舆论越发佩服牛弘见识深远、度量宏大。
炀帝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多次写诗赠送给牛弘，牛弘也有诗文酬答。等到炀帝即位之后，曾经赐诗给牛弘：“晋有山吏部，魏有卢尚书，莫说先贤与众不同，奇才一同辅佐朕。学问品行敦化世俗，本心淡泊虚静；在云阁担任纳言，在皇朝初创之时厘定礼仪。人伦秩序得以理顺，朕垂拱而治天下安宁。”一同获赐御诗的大臣，诗文褒扬之词，没有哪一篇比得上写给牛弘的这首。大业二年，牛弘晋升上大将军。大业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跟随炀帝祭拜恒岳，祭坛的玉圭、币帛、坛场、祭祀用的牲畜，全部由牛弘裁定。从太行山返回的时候，炀帝曾经把他召进内帐，和皇后一同赐他同席饮食。炀帝对他的亲近礼遇，到了这种地步。牛弘对他的几个儿子说：“我蒙受非同寻常的恩遇，皇恩深重。你们这些后辈子孙，应当以诚恳恭敬自立，来报答这样隆重的恩宠。”大业六年，跟随炀帝巡幸江都。这一年十一月，在江都郡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炀帝十分悲痛惋惜，赏赐的助葬财物十分丰厚。灵柩运回安定安葬，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封文安侯，谥号宪。
牛弘在当世荣宠至极，但是车马服饰简朴节俭，侍奉君主恪守礼节，对待下属心存仁厚；不善于言辞，行事却敏捷干练。文帝曾经让他宣读敕令，牛弘走到台阶之下，却说不出话，退回来叩首谢罪，说：“全都忘记了。”文帝说：“传话辩说这类小事，本来就不是宰辅大臣该做的。”越发称赞他质朴正直。大业年间，对他的委任恩遇更加隆厚。他生性宽厚，一心向学，即便公务繁杂，手里也从不放下书卷。隋朝的旧臣，从始至终被君主信任，没有遭受过猜忌祸患的，只有牛弘一个人。他有个弟弟叫牛弼，嗜酒酗酒，曾经喝醉之后，射死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家中，妻子迎上来告诉他：“小叔射死牛了。”牛弘听完，没有追问责怪，只是回答：“做成肉干。”等他坐定，妻子又说：“小叔无缘无故射死驾车的牛，这是很反常的事！”牛弘说：“我已经知道了。”神色平静，读书没有停下。他的宽和就是这样。留有文集十三卷流传于世。
长子牛方大，也有学问，官至内史舍人。次子牛方裕，性情凶狠险恶、毫无仁心，跟随炀帝巡幸江都，和裴虔通等人一同谋划弑君叛乱，相关记载在《司马德勘传》。
史臣评论说：牛弘酷爱典籍，学业优异才出来做官，有清雅淡泊的风度，胸怀旷达高远的器量，采择历代王朝礼制的增减沿革，修成一代典章制度，汉代的叔孙通，也不能超过他。他在中枢省闼供职三十多年，无论平安危难，操守始终不变，自始至终没有二心。虽然开创大业、决断机要不是他的长处，但是他不受浊流污染，混同俗世而不丧失本心，可以称得上大雅君子。可惜他的儿子不成器，没能继承崇高的基业，触犯纲常道义，败坏家风，实在令人惋惜！
列传第十五
宇文庆
宇文庆，字神庆，河南洛阳人。祖父宇文金殿，是北魏征南大将军，历任五州刺史，封安吉侯。父亲宇文显和，任夏州刺史。宇文庆深沉有器局，年少时就因为聪敏出名。北周初年，在东观从师受学，广泛阅读经史典籍。不久他对别人说：“读书只要能记下姓名就够了，怎么能长久握着笔墨，做迂腐儒生的事！”当时文州的夷民聚众作乱，宇文庆应募随军出征。叛贼占据险要山谷，道路艰险断绝，宇文庆捆起马鞍、徒步进军，袭击击破叛军，凭借军功授都督。卫王宇文直镇守山南，把他召为身边亲信。宇文庆擅长射箭，有胆量气魄，喜欢搏杀猛兽，宇文直十分看重他。逐步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柱国府掾属。等到诛杀宇文护，宇文庆参与谋划，升任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后来跟随周武帝攻打河阴，率先登上城墙，和敌人短兵相接，激战很久，被石块击中才摔下城墙，气绝之后又苏醒过来。武帝慰劳他说：“你剩余的勇气，都可以拿来卖给别人了。”又跟随武帝攻克晋州。之后北齐大军大举到来，宇文庆和宇文宪带领轻骑前去侦察，突然和敌军遭遇，被敌军围困。宇文宪脱身逃走，宇文庆退守汾桥，大批敌军争相进攻，宇文庆拉弓射箭，被射中的人马无不应声倒地，敌军才稍稍退却。等到攻破高纬、拿下高壁、攻克并州、收复信都、擒获高湝，宇文庆的功劳都是第一。周武帝下诏说：“宇文庆功勋早已彰显，英名远扬，在朝内朝外的功绩，朕记在心里。战车西征，一同驰骋战阵；平定东方，立下盛大功劳。应当授予高位、厚加礼遇，颁下荣耀的册命。”于是晋升大将军，封汝南郡公，食邑一千六百户。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攻打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叛乱，授延州总管。很快改任宁州总管。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又以行军总管身份向南征伐江南。军队行进到白帝，被征召回京，凭借功劳晋升上大将军。文帝和宇文庆早年交好，对他十分亲近优待，让他督领丞相府军务，当作心腹托付。不久加授柱国。开皇初年，授左武卫将军，晋升上柱国。几年之后，外放任凉州总管。一年多后，被征召回京，不再授予实职。
当初，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曾经从容和宇文庆谈论天下大势，文帝对宇文庆说：“天元皇帝（周宣帝）本就没有积累德行，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会长久。再加上法令繁杂苛刻，沉溺声色，依我看来，大概没多久了。另外宗室诸侯势力微弱，各自前往封国，根本没有巩固根基的谋划。羽翼已经被剪除，哪里能长久支撑！尉迟迥是皇亲贵戚，很早就有声望，一旦朝廷出现变故，他一定会带头作乱。但是他见识浅陋，子弟轻浮，贪婪而缺少恩惠，最终一定会败亡。司马消难是反复无常的人，也不会甘心屈居人下，变故很快就会发生，只是他轻浮没有谋略，造不成大的祸患，最多只是逃奔江南罢了。庸州、蜀地地势险要，容易生出祸乱，王谦愚蠢，一向没有谋略，只怕是被别人误导，不值得忧虑。”没过多久，文帝说的这些话全都应验了。到这时，宇文庆担心文帝遗忘自己，不再任用，想要表明昔日曾经蒙受恩顾，就把当初文帝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写成奏表进呈：“臣听说智慧等同造化，天地不能隐藏它的灵妙；明察如同日月，万物不能掩盖它的形态。顺应先机而不违背天道，正是圣人体道的表现；灾祸还没萌发就能预见征兆，实在是通达时变的神机。陛下天赋卓绝，睿智超群，胸怀五岳仍觉轻渺，囊括八方毫无阻滞，胸中蕴藏精妙的远见，掌中运筹奇谋。臣出身微贱，很早就蒙受陛下眷顾，不因臣平庸鄙陋，坦诚相待。当初记下的圣言，一丝一毫都没有差错，回想圣上的思虑，精妙胜过卜筮。应验在臣身上的吉兆有据可查，足见天子的话从无虚言。臣亲耳听闻、亲眼见证，实在荣幸欣喜。”文帝看完奏表十分高兴，下诏说：“朕和你本来亲密无间，心中所想，没有不尽数告知你的。那些谈话过去很久，你还能记着，今天看到奏表，才想起往日的交谈。没想到这些话，竟然成了后来的事实。古人能够预知祸福，确实可信；朕的话得以应验，只是出于偶然。你却不曾忘记，更显出你的忠诚节操，朕深深感念你的心意，赞赏不已。”从这以后，文帝常常给他特殊优待。宇文庆在家中去世。
儿子宇文静礼，最初担任太子千牛备身，不久娶隋文帝的女儿广平公主为妻，授仪同，封安德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任熊州刺史，在宇文庆之前去世。
儿子宇文协，历任武贲郎将、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叛乱的时候遇害。
宇文协的弟弟宇文皛，字婆罗门，大业年间，从小养在皇宫里。后来担任千牛左右，炀帝对他十分亲近宠幸。每逢出游宴饮，宇文皛一定侍从陪同，甚至可以出入内寝，探查六宫动静，出入宫门不受门禁限制，他受到宠幸到这种地步。当时人称他为宇文三郎。宇文皛和宫女淫乱，甚至和妃嫔、公主之间也传出丑闻。萧皇后把这件事告诉炀帝，宇文皛听说之后十分恐惧，好几天不敢觐见。他的兄长宇文协趁机上奏：“宇文皛如今已经成年，不适合留在宫中。”炀帝问：“宇文皛在哪里？”宇文协答：“在朝堂。”炀帝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召他入宫，对待他和从前一样。宇文化及弑君叛乱的时候，宇文皛当时在玄览门，察觉事变，想要入宫禀报，被守门官吏阻拦，不能及时进奏。恰逢天色已晚，宫门关闭，只能退回值守之处。不久叛乱爆发，宇文皛带领五十人前去救驾，被乱兵杀害。
李礼成
李礼成，字孝谐，陇西狄道人，是凉王李暠的六世孙。祖父李延实，北魏司徒。父亲李彧，侍中。李礼成七岁的时候，和姑母的儿子、荥阳太守郑颢跟随魏武帝入关。郑颢的母亲常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从小就稳重不回头张望，将来一定是能担当大任的人才。”长大之后，深沉自持、品行端方，不随便结交宾客。西魏大统年间，出仕任著作郎，升任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北周取代西魏之后，授平东将军、散骑常侍。当时权贵子弟全都争相练习骑射，衣着打扮大多是军人装束。李礼成虽然擅长骑马射箭，却从容穿着儒服，没有辜负往日的声望。后来凭借军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爵修阳县侯，授迁州刺史。当时朝廷要征调人力物资，李礼成考虑蛮夷部族不能惊扰，惊扰就一定会叛乱，上表坚决劝谏。周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讨伐北齐的战役，跟随武帝围攻晋阳，李礼成带兵攻打南门，北齐将领席毗罗率领数千精锐士兵抵挡，李礼成奋力作战，击退敌军。加授开府，晋封冠军县公，授北徐州刺史。没过多久，被征召入朝任民部中大夫。
李礼成的妻子窦氏很早就去世了，他看出隋文帝有非同寻常的器度，于是迎娶文帝的妹妹作为继室，二人感情十分和睦。等到文帝做丞相，李礼成晋升上大将军，升任司武上大夫，被当作心腹重臣。文帝登基之后，授陕州刺史，晋封绛郡公，赏赐丰厚。不久征召入朝任左卫将军，升任右武卫大将军。一年多之后，外放任襄州总管，有仁惠的政绩。又过几年，再次入朝担任左卫大将军。当时突厥屡次入侵，边境要害之地，大多委派重臣镇守，因此授宁州刺史。一年多之后，因病征召回京，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李世师，官至度支侍郎。
元孝矩（弟弟元褒）
元孝矩，河南洛阳人。祖父元修义，父亲元子均，都曾任北魏尚书仆射。元孝矩在西魏时承袭始平县公爵位，授南丰州刺史。当时看到周太祖宇文泰把持朝政，将要倾覆元氏皇室，元孝矩常常感慨，有复兴王室的志向，私下对兄弟们说：“从前汉朝有诸吕之乱，朱虚侯、东牟侯最终安定刘氏天下。如今宇文氏的野心，路人都看得清楚，王室将要倾覆却不去扶助，身为宗室子弟还有什么用？我们何不谋划这件事？”被兄长元则阻止，元孝矩才作罢。后来周太祖让侄子晋公宇文护娶元孝矩的妹妹为妻，两家关系十分亲密。等到周闵帝即位，宇文护总揽朝政，元孝矩受到的恩宠更加隆厚。宇文护被杀之后，元孝矩受牵连被流放到蜀地。过了几年，被征召回京，授益州总管司马，改任司宪大夫。
隋文帝看重他的门第，娶他的女儿做房陵王杨勇的王妃。文帝担任丞相的时候，授元孝矩少冢宰，晋升柱国，赐爵洵阳郡公。当时房陵王镇守洛阳，等到文帝登基，立杨勇为皇太子，命令元孝矩代替杨勇镇守洛阳。不久立元孝矩的女儿为太子妃，对他的亲近礼遇越发厚重。很快授寿州总管，文帝赐给他玺书说：“扬州、越地一带动乱，侵扰边境，为争夺利益挑起战事，不懂治国大道。因为你有长远谋略，所以派你镇守边地，以礼安抚远人，合乎朕的心意。”当时陈朝将领任蛮奴等人屡次进犯长江以北，又任命元孝矩兼任行军总管，在长江沿岸屯兵防守。几年之后，元孝矩认为自己年老，体力日渐衰退，不能胜任军旅事务，上表请求辞官退休。改任泾州刺史，文帝下诏书说：“知道你谦逊退让，请求辞官归乡。朕承受天命，实在依靠元勋大臣，正打算托付重任、分镇一方，怎么能容许你抽身隐退，独做清高隐士？如果觉得边境事务繁杂，就调任泾州，在那里修德安民、无为而治。”在泾州任职一年多，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谥号简。儿子元无竭承袭爵位。
元孝矩兄长的儿子元文郁，记载在《诚节传》。元孝矩的二弟元雅，字孝方，文武才干出众。开皇年间，历任左领左右将军、集州、沁州二州刺史，封顺阳郡公。最小的弟弟元褒，名声最大。
元褒，字孝整，擅长骑射，年少就有成年人的器量。十岁丧父，由各位兄长抚养长大。生性友爱恭顺，侍奉兄长十分尽心。兄长们商议分家，元褒哭着劝谏，没能阻止。家中素来富足，有很多金银财宝，元褒一分不取，独自离开，被乡里称赞。长大之后，宽厚仁恕、度量宏大，涉猎经史。在北周做官，官至开府、北平县公、赵州刺史。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跟随韦孝宽攻打尉迟迥，凭借战功破格授柱国，晋封河间郡公，食邑二千户。开皇二年，授安州总管。一年多之后，调任原州总管。有商人被强盗劫掠，商人怀疑是同住的人干的，把那人抓起来送到官府。元褒观察那人神色含冤、言辞正直，就把他释放了。商人到京城控告元褒收受贿赂、放走盗贼，文帝派使者彻底查办。使者审问元褒：“为什么贪图钱财放走盗贼？”元褒当即承认罪责，没有一句辩解的话。使者带着元褒一同返回京城，元褒因此被免官。没过多久，真正的盗贼在别的地方被抓获。文帝对元褒说：“你是朝廷旧臣，地位声望很高，收受贿赂纵放盗贼不是好事，为什么要自己诬陷自己？”元褒回答：“臣受委任治理一州，不能平息盗贼，这是第一条罪；州里百姓被人诬告，我没有交给司法官审理，就擅自释放，这是第二条罪；凭着一片愚诚，做事不拘泥文书法条，不依靠案牍约束，以至于让人怀疑，这是第三条罪。臣有三条罪状，哪里能逃避责罚？我如果不承认受贿，使者又会继续追查，那样就会连累无辜之人入狱，加重我的罪过，所以我才自认罪名。”文帝十分感叹，称赞他是忠厚长者。开皇十四年，以行军总管身份屯兵镇守边防。辽东战役，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汉王杨谅进军到柳城之后返回。仁寿初年，嘉州夷人、獠人作乱，元褒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讨伐平定。炀帝即位，授齐州刺史，不久改为齐郡太守，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等到发起辽东之战，郡里负责督办征调的官员接连不断被派往前线。有个西曹掾轮到出征，谎称生病，元褒审问他，掾吏理屈词穷，元褒杖责他，掾吏于是大声扬言，要去皇帝行在告发元褒。元褒大怒，又打了他一百多杖，几天之后这人死去，元褒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郭荣
郭荣，字长荣，自称是太原人。父亲郭徽，西魏大统末年任同州司马。当时武元皇帝（杨坚之父杨忠）担任同州刺史，因此郭徽和隋文帝早年交好。郭徽后来官至洵州刺史、安城县公。等到文帝登基，授太仆卿，几年之后，在任上去世。郭荣身材魁梧，外表疏放，内心缜密，和他交往的人大多喜爱他。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把他收为亲信。宇文护看出郭荣谨慎忠厚，提拔他做中外府水曹参军。当时北齐屡次入侵，宇文护命令郭荣到汾州侦察敌军形势。汾州和姚襄镇相隔很远，郭荣认为两座城池孤立遥远，出事之后无法互相救援，请求在两城之间再修筑一座城池，互相呼应牵制，宇文护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北齐将领段孝先攻下姚襄镇、汾州城，唯独郭荣新修的城池能够坚守。宇文护搭建浮桥，出兵渡过黄河，和段孝先交战。段孝先在上游放下大木筏撞击浮桥，宇文护命令郭荣带领熟悉水性的人拦截打捞木筏。郭荣凭借军功授大都督。宇文护又因为稽胡屡次作乱，派郭荣前去安抚招降。郭荣在上郡、延安修筑周昌、弘信、广安、招远、咸宁五座城池，扼守要道，稽胡从此不再入侵。周武帝亲自主持朝政之后，授郭荣宣纳中士。后来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凭借战功，赏赐马二十匹，绢布六百段，封平阳县男，升任司水大夫。
郭荣年少就和隋文帝亲近交好，情意投合。曾经和文帝夜晚坐在月下，文帝从容对郭荣说：“我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北周国运已经到头，我将要取而代之。”郭荣诚心归附。周宣帝驾崩，文帝总揽朝政，召见郭荣，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我说的话应验了吗？”当即授他相府乐曹参军，不久又以本官兼任蕃部大夫。文帝登基，召入朝中任内史舍人，因为是潜龙时期的旧交，晋封蒲城郡公，加授上仪同。多次升迁，担任通州刺史。仁寿初年，西南夷、獠部族大多反叛，下诏任命郭荣为八州诸军事、行军总管，带兵征讨。一年多全部平定，赏赐奴婢三百多人。
炀帝即位，入朝任武候骠骑将军，以严正闻名。几年之后，黔安首领田罗驹占据清江叛乱，夷陵各郡夷民很多响应他，下诏郭荣讨伐平定。升任左候卫将军。跟随炀帝西征吐谷浑，授银青光禄大夫。辽东之战，凭借军功晋升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郭荣认为中原百姓已经疲惫困苦，帝王不应该屡次亲征，于是进谏炀帝：“戎狄失礼，本是臣下该去征讨的事。我听说千钧重的强弩，不会为小小的鼷鼠扣动扳机，怎么能劳烦天子大驾，去对付小小的寇贼？”炀帝没有采纳。郭荣又随军攻打辽东城，亲自冒着箭矢礌石，一百多天昼夜不脱铠甲。炀帝常常派人窥探各位将领的行动，知道郭荣这样辛苦，十分高兴，屡次慰劳勉励他。大业九年，炀帝抵达东都，对郭荣说：“你年纪德行都越来越高，不适合长久在战阵奔波，朕给你一个郡，任由你挑选。”郭荣不愿意离开炀帝，叩头推辞，言辞哀切动人，打动炀帝，于是授右候卫大将军。几天之后，炀帝对百官说：“像郭荣这样忠心至诚的人，实在没有人比得上。”他受到君主的信任到这种地步。杨玄感叛乱的时候，炀帝命令郭荣飞驰前往太原镇守。第二年，又跟随炀帝前往柳城，途中患病，炀帝不断派遣使者探望问候，使者往来不绝。郭荣在怀远镇去世，时年六十八岁。炀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恭，赏赐丝织物一千段。儿子郭福善。
庞晃
庞晃，字元显，榆林人。父亲庞虬，北周骠骑大将军。庞晃年少作为良家子弟，被刺史杜达征召补任州都督。周太祖占据关中之后，任命庞晃为大都督，统领亲兵，常常安置在自己身边。庞晃于是迁居关中。后来升任骠骑将军，承袭比阳侯爵位。卫王宇文直出镇襄州，庞晃以原有官职随行。不久和长湖公元定攻打江南，孤军深入，兵败被俘。几年之后，卫王宇文直派庞晃的弟弟、车骑将军庞元俊带上八百匹绢前去赎回他，庞晃才得以回到北周。授上仪同，赏赐彩帛二百段，继续侍奉卫王。
当时隋文帝外放担任随州刺史，路过襄阳，卫王命令庞晃前去拜见文帝。庞晃看出文帝不是普通人，诚心结交。等到文帝卸任回京，庞晃在襄邑迎接拜见。文帝十分欢喜，庞晃趁机对文帝说：“您相貌非同常人，图谶之中早有记载，等到您登上帝位的时候，希望不要忘了我。”文帝笑着说：“不要乱说！”不多时，有一只雄雉在庭院鸣叫，文帝让庞晃射它，说：“射中就赏赐你。将来富贵之时，这件事作为凭证。”庞晃一箭射中，文帝拍手大笑说：“这是天意，是你诚心感动上天才射中。”于是赐给他两名婢女，两人交情十分密切。武帝时期，庞晃任常山太守，文帝任定州总管，二人经常往来。不久文帝改任亳州总管，将要动身的时候，心中闷闷不乐。庞晃对文帝说：“燕、代是精兵聚集之地，如果现在起兵，夺取天下不难。”文帝握住庞晃的手说：“时机还不成熟。”庞晃之后改任车骑将军。等到文帝担任扬州总管，上奏请求庞晃一同随行。不久文帝做丞相，晋升庞晃为开府，让他督领身边侍卫，十分亲近信任。文帝登基之后，对庞晃说：“射雉的那个预兆，今天应验了吗？”庞晃两次叩拜说：“陛下顺应天命民心，君临天下，还记得往日的话，臣欢喜不已。”文帝笑着说：“你说的这件事，我怎么会忘记！”不久加授上开府，授右卫将军，晋封公爵，食邑一千五百户。河间王杨弘出征突厥的时候，庞晃以行军总管身份随军到马邑。另外带兵从贺兰山出兵，击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
庞晃性情刚直强悍，当时广平王杨雄掌权，权势压倒朝廷百官，庞晃常常欺侮冒犯他。曾经在军营卧床，看见杨雄到来也不起身，杨雄深深怀恨在心。庞晃又和高颎有矛盾，两人屡次在炀帝面前诋毁庞晃。因此庞晃担任宿卫十多年，官职得不到升迁。后来外放任怀州刺史，几年之后，升任原州总管。仁寿年间，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二岁。文帝为他停止朝会，赏赐助葬布帛三百段、米三百石，谥号敬。儿子庞长寿，比较有名，官至骠骑将军。
李安
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父亲李蔚，在北周担任朔、燕、恒三州刺史，封襄武县公。李安容貌俊美，擅长骑射。北周天和年间，出仕任右侍上士，承袭襄武公爵位。不久授仪同、少师右上士。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把他召在身边，升任职方中大夫。又任命李安的弟弟李悊为仪同。李安的叔父、梁州刺史李璋当时在京城，和北周赵王谋划杀害隋文帝，引诱李悊做内应。李悊对李安说：“隐瞒这件事，就是不忠；告发这件事，就是不义。丢掉忠和义，凭什么立身于世？”李安说：“丞相就如同我们的父亲，怎么可以背叛？”于是暗中把这件事禀报文帝。等到赵王等人伏法，文帝准备给李安兄弟升官赏赐，李安叩头说：“我们兄弟没有立下战功，过分蒙受提拔，全家都愿意竭尽忠心，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没想到叔父作恶，被奸党蛊惑，犯下灭族重罪，我们只能认命。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怎么能借着叔父的死罪求取官爵赏赐？”说完伏在地上流泪，悲痛难抑。文帝为之动容，说：“我特地为你保全李璋的儿子。”于是命令官吏只惩处李璋本人，文帝也替李安隐瞒这件事，不再对外宣扬。不久授李安开府，晋封赵郡公；李悊授上仪同，封黄台县男。
文帝即位之后，授李安内史侍郎，改任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平定陈朝的战役，任命李安做杨素的司马，同时兼任行军总管，率领蜀地军队顺江东下。当时陈朝军队驻守白沙，李安对众将说：“水战不是北方士兵的长处。现在陈军依托险要停泊战船，一定会轻视我们，不加防备。趁夜色突袭，就可以击破贼军。”众将都赞同。李安带领部队作为先锋，大败陈军。文帝嘉奖他，下诏书慰劳：“陈贼自以为擅长水战，凭借险要，以为官军会畏惧。开府亲自带领部众，连夜出动水师，击溃敌军，生擒俘虏，提振官军士气，挫败贼寇胆量，不负朕的托付，收到捷报十分欣喜。”晋升上大将军，授郢州刺史。几天之后，改任邓州刺史。李安请求留在朝中任职，文帝不忍违背他的心意，授左领左右将军。不久升任右领军大将军，同时任命李悊为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兄弟二人一同掌管皇宫禁卫，受到深重恩信。开皇八年，突厥进犯边塞，任命李安为行军总管，跟随杨素出征。李安另外从长川出兵，恰逢突厥渡河，李安迎战击败敌军。仁寿元年，外放李安为宁州刺史，李悊为卫州刺史。李安的儿子李琼、李悊的儿子李玮，从小在宫中由乳母抚养，到这时八九岁，才让他们回家。李安兄弟受到亲近优待到这种地步。
文帝曾经谈起自己做丞相时的旧事，怜悯李安兄弟大义灭亲、为国尽忠，于是下诏说：“前代圣王设立教化，以道义割舍私情，割舍骨肉亲情，恪守侍奉君主的大道，以此弘扬大节，秉持至公之心。往昔北周国运将尽，天命将要归于大隋，朕刚刚执掌政权，王业初创，处在动荡之世，奸邪之人很多。上大将军、宁州刺史、赵郡公李安，他的叔父李璋暗中勾结宗室藩王，蛊惑李安兄弟，心怀不轨，祸乱即将发动。李安和弟弟开府仪同三司、卫州刺史、黄台县男李悊，明辨顺逆，吐露忠心，奸谋败露，罪人得以擒获。朕常常感念他们的忠节，赞赏不已，论功封赏，本应当及时进行。只是这件事牵涉至亲，朕心存犹豫，想要让李安兄弟在礼教之中能够自处，反复思量，因此拖延多年。如今重新查阅古礼典籍，考证旧事：父子之间是天性至亲，孝和忠尚且不能两全，何况叔侄恩情本就较轻，情义礼法本来就有差别。舍弃私情、效忠国家，完全合乎正道，应当记录旧日功勋，重新颁下赏赐。”于是李安、李悊一同授柱国，每人赏赐绢五千匹、马一百匹、羊一千口。又任命李悊为备身将军，晋封顺阳郡公。李安对亲族说：“家门虽然得以保全，叔父却遭祸身死，接到这份诏书，悲戚和惭愧一齐涌上心头。”叹息落泪，难以自持。李安原本患有水肿病，悲痛之下病情加重，不久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怀。儿子李琼承袭爵位。小儿子李孝恭，最为知名。李悊后来因事获罪被除名，发配岭南，在路途中病逝。
史臣评论说：宇文庆这些人，都是文帝未登基时的旧交、姻亲；有的人很早就和文帝畅谈天下大势，有的人很早就被当作心腹托付。蒙受君主恩泽，踏上仕途，随时代进退。身居高位、俸禄优厚，福泽传给后代，已经很不错了。宇文皛从小养在深宫，没有受过礼教熏陶，炀帝宠爱他却不依礼法，他落到那样的结局难道是偶然的吗？李安、李悊在文帝还没有正式成为君主的时候，就告发自己的至亲，致使叔父被杀。所谓大义灭亲，听说的事例，不该是这样。即便李安事后悲痛，也无损于这件事本身的争议。
列传第十六 长孙览 侄子长孙炽 长孙炽之弟长孙晟
长孙览，字休因，河南洛阳人。祖父长孙稚，北魏太师、假黄钺、上党文宣王。父亲长孙绍远，北周小宗伯、上党郡公。长孙览性情宽宏文雅，有器量，粗略读过典籍，尤其通晓音律。西魏大统年间，从东宫亲信起家。周明帝时期，任大都督。武帝还在藩王的时候，和长孙览交好；等到武帝即位，对他礼遇更加优厚，破格授车骑大将军。每当公卿上奏奏章，武帝一定让长孙览宣读审阅。长孙览善于言辞，声气洪亮，凡是他宣读诏令，百官都注目倾听，武帝常常称赞叹服。长孙览原名长孙善，武帝对他说：“朕把万千政务，交给你先行阅览。”于是赐名为览。等到诛杀宇文护，凭借功劳晋封薛国公。之后历任小司空。跟随武帝平定北齐，晋升柱国，封他的二儿子长孙宽为管国公。周宣帝时期，晋升上柱国、大司徒，不久历任同州、泾州刺史。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改任宜州刺史。
开皇二年，朝廷准备征伐江南，征召长孙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领八位总管从寿阳出兵，水陆并进。军队抵达长江北岸，陈朝君臣大为惊恐。恰逢陈宣帝去世，长孙览想要趁丧出兵灭掉陈国，监军高颎认为按照礼法不能征伐正在服丧的国家，于是撤军。文帝常常让长孙览和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一同赴宴。文帝说：“朕从前在北周的时候，尽心效忠，却常常受到猜忌，每每心寒。做臣子落到这种境地，还有什么依靠？朕和你，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朕会和你一同安享福分，只要不是谋反大罪，一概不加追究。朕知道你至诚忠心，特地把太子托付给你，你要常常拜见太子，慢慢让你们亲近。朝廷重臣、众望所归的就是你，你应当明白朕的心意。”他受到恩宠礼遇到这种地步。文帝又为蜀王杨秀迎娶长孙览的女儿做王妃。后来长孙览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一年多之后，起复原职。不久改任泾州刺史，在任上都有政绩。在官任上去世。儿子长孙洪承袭爵位，历任宋州、顺州、临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
长孙炽，字仲光，是上党文宣王长孙稚的曾孙。祖父长孙裕，北魏太常卿、冀州刺史。父亲长孙兕，北周开府仪同三司、熊州、绛州二州刺史，封平原侯。长孙炽聪慧机敏，容貌俊美，博览群书，同时擅长武艺。北周建德初年，武帝崇尚道家，喜爱玄谈，寻访精通经史、善于论辩的人，担任通道馆学士。长孙炽入选，和当世英才交游，学识越发广博。建德二年，授雍州仓城县令，不久改任盩厔县令。接连治理两个县，考核政绩都是最优，升任崤郡守。入朝任御正上士。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提拔他做丞相府功曹参军，加大都督，封阳平县子，食邑二百户。升任稍伯下大夫。这一年王谦叛乱，长孙炽跟随信州总管王长述逆流而上，长孙炽担任前军，攻破王谦一处镇戍，平定楚州、合州等五州，擒获伪总管荆山公元振，凭借功劳授仪同三司。等到文帝登基，长孙炽带领属官率先入宫清整宫禁，当天授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不久以本官兼任东宫右庶子，出入皇宫和东宫，十分受信任。再加上处事周密，文帝常常称赞他。授左领军长史，持符节出使东南道三十六州，裁撤、新设州郡，巡视风俗民情。回京之后授太子仆，加谏议大夫，兼任长安县令。和大兴县令梁毗都很称职。但是梁毗以严厉刚正闻名，长孙炽以宽和平稳著称，施政风格不同，辖下百姓都得到教化。不久兼任右常平监，升任雍州赞治，改封饶良县子。升任鸿胪少卿。几年之后，改任太常少卿，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又持符节担任河南道二十八州巡省大使，在路上接到任命，升任吏部侍郎。大业元年，升任大理卿，再次担任西南道大使，巡视风俗。提拔为户部尚书。吐谷浑进犯张掖，命令长孙炽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击退敌军，追击到青海之后返回，凭借军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大业六年，炀帝巡幸江都宫，留下长孙炽在东都留守，同时代管左候卫将军事务。当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谥号静。儿子长孙安世，任通事谒者。
长孙晟，字季晟，生性通达聪敏，粗略读过典籍，擅长弹弓、射箭，身手矫健超过常人。北周崇尚武力，贵族子弟都以骑射互相夸耀，每次一同驰马射箭，同辈都比不上长孙晟。十八岁，担任司卫上士。一开始没有名气，没有人赏识他，唯独隋文帝初次见到他，就深深惊叹他的才能，拉着他的手对旁人说：“长孙郎武艺超群，刚才和他交谈，谋略也十分不凡。将来的名将，难道不就是这个年轻人吗？”
周宣帝时期，突厥摄图可汗向北周请求和亲，北周把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嫁给他。北周和摄图互相攀比争胜，精心挑选勇猛之士担任使者，于是派遣长孙晟作为汝南公宇文神庆的副手，护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王庭。前后几十批使者前往突厥，摄图大多轻慢无礼，唯独见到长孙晟十分喜爱，常常和他一同游猎，留他在突厥住了整整一年。曾经有两只大雕在空中争抢一块肉，摄图拿两支箭交给长孙晟说：“请你射下它们。”长孙晟弯弓策马向前，趁两只雕互相争夺的时候，一箭贯穿两只雕。摄图大喜，命令各位子弟、贵族和长孙晟交好，希望亲近他，向他学习射箭。摄图的弟弟处罗侯，号称突利设，很得部众人心，却被摄图猜忌。处罗侯暗中派遣心腹，私下和长孙晟结盟。长孙晟借着和他游猎的机会，观察突厥山川地形、各部兵力强弱，全部了解清楚。当时隋文帝担任丞相，长孙晟把突厥内部的情况禀报文帝。文帝十分高兴，升任他为奉车都尉。
开皇元年，摄图说：“我是北周的女婿，如今隋公自立为帝，我却不能制止，还有什么脸面见可贺敦（千金公主）？”于是联合高宝宁攻陷临渝镇，邀约突厥各部落一同向南入侵。文帝刚刚即位，十分忧虑，修筑长城，派兵驻守北部边境，命令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屯驻数万军队防备。长孙晟早就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这些叔侄兄弟各自统领强兵，都号称可汗，分居四方，表面和睦，内心互相猜忌，很难靠武力一举征服，适合使用离间之计。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大乱到极点，一定会迎来太平，上天开启契机，圣人成就功业。陛下继百代帝王之后，承受千年难遇的天命，中原虽然安定，塞外戎狄还在作乱；兴兵讨伐，时机不合适；置之不理，他们又不断侵扰。所以应当秘密谋划计策，慢慢削弱他们。计策失当百姓不得安宁，计策得当是万代的福泽。事关吉凶，恳请陛下仔细考虑。臣在北周末年，有幸出使突厥，突厥内部的利害变化，臣全都清楚。玷厥的兵力强盛，地位却在摄图之下，表面归附，内部矛盾已经明显，稍加挑拨，他们一定会互相攻伐。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诡计多端但是势力弱小，想方设法收拢人心，国人爱戴他，因此被摄图忌惮，心中惶恐不安，表面修补关系，实则满怀疑虑。阿波首鼠两端，夹在中间，畏惧摄图，受他牵制，只依附强者，没有固定立场。现在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扶持弱者。派遣使者交好玷厥，拉拢阿波，摄图就会回兵防备西边。再联络处罗侯，让他联合奚、霫部族，摄图就要分兵防备东边。突厥首尾互相猜疑，心腹之间离心离德，十几年之后，等到他们内乱，再出兵讨伐，一举就可以平定突厥。”文帝看完奏表大喜，召见长孙晟面谈。长孙晟当面陈述形势，亲手画出山川地图，标明虚实，了如指掌。文帝十分赞叹，全部采纳他的计策。于是派遣太仆元晖取道伊吾，出使玷厥，赐给他狼头纛，假意敬重，礼遇优厚。玷厥的使者前来隋朝朝见，安排坐在摄图使者的上首。反间之计施行之后，突厥果然互相猜忌。授长孙晟车骑将军，取道黄龙，携带财物赏赐奚、霫、契丹等部族，请他们做向导，得以抵达处罗侯的驻地，推心置腹劝说，引诱他归附隋朝。
开皇二年，摄图带领四十万骑兵从兰州入侵，打到周盘，击败达奚长儒的军队，准备继续南下。玷厥不肯配合，带兵离去。这时长孙晟又哄骗染干，让他假意向摄图报告：“铁勒各部反叛，想要袭击可汗王庭。”摄图害怕，撤兵出塞。
几个月之后，突厥大举入侵，朝廷派出八位元帅分路抵御。阿波可汗进军到凉州，和窦荣定交战，屡次战败。长孙晟当时担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南下作战，全都大胜。可汗你刚刚出兵，就接连战败，这是突厥的耻辱，难道心中不惭愧？而且摄图和阿波可汗兵力本来相当。现在摄图屡战屡胜，被各部推崇；你接连失利，给突厥带来羞辱。摄图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归罪于你，实现他早就想好的计划，灭掉你的北牙王庭。请你掂量一下，能不能抵挡摄图？”阿波的使者前来，长孙晟又对使者说：“如今达头可汗（玷厥）和隋朝交好，摄图拿他没有办法。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合兵变强，这是万全之计。难道要损兵获罪，回去投靠摄图，遭受杀戮羞辱吗？”阿波听从劝说，留在边塞，派人跟随长孙晟入朝。当时摄图和卫王杨爽的军队遭遇，在白道交战，摄图战败逃到大漠以北。听说阿波怀有二心，就突袭阿波的北牙，俘获他全部部众，杀掉阿波的母亲。阿波回去之后没有立足之地，向西投奔玷厥，借十几万兵马，向东攻打摄图，收复旧地，收拢几万散兵，和摄图互相攻伐。阿波接连取胜，势力越来越强盛。摄图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千金公主主动请求改姓，认文帝做父亲，文帝答应了。
开皇四年，派遣长孙晟作为虞庆则的副手出使摄图，赐公主改姓杨氏，改封大义公主。摄图接到诏书，不肯起身跪拜。长孙晟上前说：“突厥和大隋的君主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愿起身，我们不敢勉强。但是可贺敦是天子的女儿，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怎么能对岳父无礼？”摄图笑着对身边贵族说：“应当跪拜岳父，我听从安排。”于是跪拜接受诏书。使者回京复命，符合文帝心意，授长孙晟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
开皇七年，摄图去世。派遣长孙晟持节册封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册封摄图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借着长孙晟上奏：“阿波被上天厌弃，只剩下五六千骑兵躲在山谷里，等候陛下诏令，我可以擒获他献给朝廷。”文帝召集文武大臣商议。乐安公元谐说：“就地斩杀，首级送来，惩戒恶人。”武阳公李充说：“活着押送到京城，当众处死，警示百姓。”文帝问长孙晟：“你怎么看？”长孙晟回答：“如果突厥背叛朝廷，必须用刑征讨。现在是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恶行，没有背叛我朝。趁着他穷困就抓来杀掉，不利于招抚远方部族，不如让他们两方都保全。”文帝说：“说得好。”开皇八年，处罗侯战死，派遣长孙晟前去吊唁，同时把陈国进献的珍宝器物赏赐给雍闾。
开皇十三年，流放犯人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彭公刘昶联合宇文氏的女儿谋划反叛隋朝，派他暗中通报大义公主。雍闾信以为真，不再按时进贡。朝廷又派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探查情况。大义公主见到长孙晟，言辞傲慢无礼，又派她私通的胡人安遂迦和杨钦谋划，煽动雍闾。长孙晟回到京城，把情况全部上奏。文帝再派长孙晟前往突厥索要杨钦。雍闾打算不交人，假意回答：“查过宾客之中，没有这个人。”长孙晟贿赂突厥贵族，查到杨钦的藏身之处，连夜突袭抓获，带他面见雍闾，同时揭发大义公主私通的丑事，突厥国人都觉得羞耻。雍闾抓捕安遂迦等人，全部交给长孙晟。文帝大喜，加授长孙晟开府，再派他进入突厥，诛杀大义公主。雍闾又上表请求和亲，朝臣商议准备答应。长孙晟上奏说：“臣观察雍闾，反复无常不讲信义，只是和玷厥有仇，才依附朝廷。就算把公主嫁给他，最后一定会反叛。如果他娶到公主，借着朝廷的威势，玷厥、染干都会受他调遣。等他强大之后再反叛，以后就很难对付。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诚心归附，两代都没有二心。之前我和他见面，他也请求和亲。不如答应染干，招他带领部众向南迁徙，他兵力弱小，容易安抚控制，让他抵挡雍闾，作为我们的边防屏障。”文帝说：“很好。”派人安抚晓谕染干，答应把公主嫁给他。
开皇十七年，染干派遣五百骑兵跟随长孙晟前来迎亲，朝廷把宗室女子封为安义公主，嫁给染干。长孙晟劝说染干带领部众向南迁徙，定居在度斤旧镇。雍闾十分嫉恨，屡次派兵劫掠。染干打探到雍闾的动向，立刻派人上奏朝廷，因此敌军每次来犯，隋朝都提前做好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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