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白话文）

开皇元年，引杜阳水灌溉三趾原，李询主持这项工程，百姓受益。不久代理襄州总管事务。一年多之后，授显州总管。数年之后，因病征召回京，宫中使者不断前来探望问询。在家中去世，时年四十九岁，文帝长久哀悼惋惜。谥号襄。儿子李元方承袭爵位。

李崇，字永隆，勇武果决，善于谋划，胆识过人。北周孝闵帝元年，凭借父亲李贤的功勋，封乃乐县侯。当时年纪还很小，受封那天，亲族都来祝贺，唯独李崇落泪。李贤觉得奇怪问他原因，李崇回答：“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小小年纪就封侯，以后要报答主上恩德，不能在家尽孝侍奉您，所以悲伤。”李贤因此十分看重他。最初被任命为州主簿，不是他喜欢的差事，推辞不去就职，请求做领兵都督。跟随宇文护讨伐北齐，功劳最高，提拔为仪同三司。不久授小司金大夫，兼管军器监。建德初年，升任少侍伯大夫，转少承御大夫，代理太子宫正。周武帝平定北齐，让李崇参与谋划，因为年纪轻，授开府，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改封广宗县公，转太府中大夫，历任工部中大夫，升任右司驭。高祖担任丞相，李崇升任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不久授怀州刺史，晋封郡公，食邑加到二千户。尉迟迥叛乱，派遣使者招降李崇。李崇一开始打算响应，后来得知叔父李穆献出并州归附高祖，长叹说：“全家富贵的有几十人，遇上国难，竟然不能扶危定倾，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之间！”韦孝宽也对他心存疑虑，和他一同起居监视。他的兄长李询当时担任元帅长史，常常开导劝说他，李崇于是归心高祖。击破尉迟惇之后，授大将军。平定尉迟迥之后，授徐州总管，不久晋升上柱国。

开皇三年，授幽州总管。突厥进犯边塞，李崇每次都能击败敌军。奚、霫、契丹等部族畏惧他的威名谋略，争相归附。后来突厥大举入侵劫掠，李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抵御，转战十几天，士兵死伤众多，退守砂城。突厥大军围城。砂城本就荒废残破，难以防守，将士日夜苦战，粮草断绝。李崇常常趁夜出兵劫掠敌营，抢来牲畜充当军粮。突厥人忌惮他，严加防备，每到夜里列阵等候。李崇军队饥困，每次出城都遭遇敌军，士卒几乎死伤殆尽，天亮逃回城中的只剩一百多人，而且大多重伤，不能再战。突厥想要招降李崇，派人对他说：“如果你投降，封你为特勤。”李崇知道无法脱身，对士兵说：“我损兵折将，按罪当死，今天以死报国。我死之后，你们可以投降敌人，找机会分散逃走，努力回到家乡。如果见到天子，把我的话转告陛下。”说完拔刀冲入敌阵，又斩杀两人。敌军乱箭齐发，李崇战死阵前，时年四十八岁。追赠豫息申永浍亳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壮。儿子李敏承袭爵位。

李敏，字树生。高祖因为他父亲为国战死，把李敏收养在宫中很久。长大之后，承袭广宗公爵位，初任左千牛。容貌俊美，擅长骑射，歌舞器乐，样样精通。开皇初年，北周宣帝的皇后封为乐平公主，她有女儿名叫娥英，想要精心挑选女婿，文帝下令贵族子弟到弘圣宫集合，每天有上百人。公主坐在帷帐之中，让少年们自我介绍，同时比试技艺。不合心意的，当即送走。轮到李敏，公主十分满意，定下婚约。李敏使用一品官员的仪仗，礼节如同迎娶皇帝女儿。后来将要入宫赴宴，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都交给当今陛下，只有这一个女婿，我要为你求柱国之位。如果陛下授予别的官职，你千万不要拜谢。”等到觐见文帝，文帝亲自弹琵琶，让李敏起舞。一曲之后十分高兴，问公主：“李敏是什么官职？”公主答道：“只是一介平民。”文帝对李敏说：“现在授你仪同。”李敏没有应答。文帝说：“不满意吗？授你开府。”李敏依旧不拜谢。文帝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么会吝惜官职不给她女婿！现在授你柱国。”李敏这才跪拜起舞。文帝当场下诏书授柱国，照旧在宫中宿卫。后来为避帝讳，改封经城县公，食邑一千户。历任蒲、豳、金、华、敷州刺史，大多不去治所赴任，常常留在京城，出入宫廷，陪同文帝游宴，赏赐超过一众功臣。文帝前往仁寿宫的时候，任命他为岐州刺史。

大业初年，改任卫尉卿。乐平公主临终前，对炀帝说：“我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担心自己身死，只是怜惜她。我名下的汤沐邑，请求转给李敏。”炀帝应允。李敏最终享有五千户食邑，代理屯卫将军。杨玄感叛乱时，加固大兴城的计策，就是李敏提出的。改任将作监，跟随征伐高丽，统领新城道兵马，加授光禄大夫。大业十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派李敏在黎阳督运粮草。当时有人传言李敏小名洪儿，炀帝疑心“洪”字应了图谶，曾经当面告诉李敏，希望他自行了断。李敏因此十分恐惧，多次和李浑、李善衡等人避开旁人私下密谈。宇文述得知之后上奏告发，李敏最终和李浑一同被杀，时年三十九岁。他的妻子宇文氏，数月之后也被赐毒酒自尽。

梁睿

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父亲梁御，西魏太尉。梁睿年少聪敏，品行端正。周太祖时期，作为功臣之子，在宫中被抚养数年。太祖让自己的儿子们和梁睿一同交游读书，交情很好。七岁，承袭广平郡公爵位，屡次加授仪同三司，食邑五百户。不久担任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时加授开府，改封五龙郡公，授渭州刺史。周闵帝受禅即位，征召回朝任御伯。不久，出京任中州刺史，镇守新安防备北齐。齐军来犯，梁睿常常挫败敌军，武帝十分赞赏。授大将军，晋封蒋国公，入朝任司会。后来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御北齐斛律明月，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升任小冢宰。武帝时期，历任敷州刺史、凉州、安州总管，在任都有仁政，晋升柱国。

高祖总揽朝政之后，代替王谦担任益州总管。梁睿走到汉川，王谦起兵叛乱，派兵攻打始州，梁睿无法前进。高祖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步兵骑兵二十万人讨伐王谦。当时王谦派开府李三王等人驻守通谷，梁睿派张威击破守军，俘虏数千人，进军到龙门。王谦部将赵俨、秦会拥兵十万，占据险要扎营，营寨连绵三十里。梁睿命令士兵口中衔枚，从小路悄悄进发，四面猛攻，苦战破敌。蜀地军民大为震恐，梁睿挥师向前。王谦部将敬豪镇守剑阁，梁岩驻守平林，全都畏惧归降。王谦又派高阿那肱、达奚惎率领大军攻打利州。听说梁睿大军将至，达奚惎分兵扼守开远。梁睿对众将说：“敌人占据险要，想要阻挡我军势头，我们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派遣上开府拓跋宗直扑剑阁，大将军宇文夐进军巴西，大将军赵达率领水军进入嘉陵江。梁睿分派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人多路攻打达奚惎，从午时打到申时，击溃敌军。达奚惎逃回王谦军中。梁睿进逼成都，王谦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自率领五万精兵，背靠城池列阵决战。梁睿发起进攻，王谦战败想要回城，达奚惎、乙弗虔关闭城门投降，不放王谦入城。王谦带着三十名骑兵逃走，新都县令王宝将他抓获。梁睿在街市斩杀王谦，剑南地区全部平定。晋升上柱国，依旧担任益州总管。赐绢五千段，奴婢一千人，黄金二千两，白银三千两，食邑一千户。

梁睿此时威震西川，夷、獠部族纷纷归附，只有南宁酋长爨震依仗地处偏远不肯臣服。梁睿上疏说： 安抚远方，是帝王的宏图；移风易俗，是国家常道。南宁州，就是汉代牂柯郡，近代拆分设立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人口众多，珍宝富饶，二河出产骏马明珠，益宁有盐井、犀角。晋泰始七年，因为益州地域辽阔，分出宁州。到南朝梁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王征召赶赴荆州，东部战事不息，无暇经略西南。当地土著爨瓒趁机割据一方，朝廷只能遥授刺史官职。他的儿子爨震承袭至今。爨震不行臣礼，不进贡赋税，每年送来的贡品不过几十匹马。南宁距离益州，路程只有一千里，朱提北部，和戎州接壤。听说当地百姓苦于爨震苛政，盼望朝廷教化。大丞相匡扶社稷，安定天下，功业空前，正要流传万代，开拓疆土安抚远人，现在正是时机。趁着平定蜀地的军队，不必另外征调兵马，平定獠人之后，顺势平定南宁。从卢、戎往北，由官府供给军粮；过了这里，可以向蛮夷征收赋税供应军需。在宁州、朱提、云南、西爨设置总管府与州镇。当地归附蛮夷的租税，足够供给城防储备。一来震慑蛮夷，二来补充军国开支。现在另外附上南宁州郡县规划和方略。大都督杜神敬从前出使当地，熟悉情况，一并派他前往。

奏疏还没有批复，梁睿又上奏：怀柔远方、安定近地，古经已有记载；开拓疆土，本是帝王要务。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土地肥沃，汉人不少，宝物骏马众多。现在攻取此地，设置州郡，一则宣扬国威，二则补益国家。这里和交州、广州相连，路途不算遥远。汉代开辟此地，原本是为了征伐南越。将来讨伐陈朝，这里也是一处助力，权衡形势，理应攻取。

高祖十分赞同他的谋划，但是天下刚刚平定，担心民心不稳，没有准许。后来还是派史万岁出兵平定南宁，采用的就是梁睿的计策。

梁睿恩威并施，汉人和夷人都心悦诚服，声望越来越高，高祖内心忌惮他。薛道衡当时随军在蜀地，赴宴的时候劝梁睿说：天下人心已经归向隋室。暗中劝梁睿上表劝进，高祖十分高兴。等到登基之后，对梁睿礼遇更加优厚。梁睿又献上平定陈朝的方略，文帝十分赞赏，下诏说：“您英武谋略，荡平江南的规划清晰可见。反复阅读，心中欣喜。您是大才，如果统领军队，一举平定江南本无疑问。只是我刚刚即位，政教还没有普及，贸然发动大战，未必妥当。从前公孙述、隗嚣，是汉朝叛贼，光武帝尚且和他们通信；尉佗在汉高祖初年，也不肯称臣；孙皓给晋文帝回信，尚且措辞倨傲。他们有的后来归降，有的自取灭亡。帝王气度宏大，重在蓄养教化。陈国虽然遣使朝见，藩属礼节未尽。依照您的雄略，确实应当问罪，但是我打算暂缓讨伐，希望您明白此意。江南如果不肯臣服，必然兴兵，到时还要劳烦您出征。想来您以身许国，不必推辞。”梁睿于是不再提议伐陈。

梁睿看到突厥势力强盛，担心成为边患，又上奏十几条边防镇守策略，上书说：戎狄为患由来已久。抵御防备，自古艰难。所以周朝没有上策，汉朝只能得到下策，他们来去飘忽，强盛就入塞劫掠，衰弱又无法尽数剿灭。大隋开国，天下统一，只有突厥还在边境作乱。我为此寝食难安。从前匈奴未灭，霍去病辞谢府第；先零羌作乱，赵充国主动请战。我的才干比不上先贤，但是志向追慕古人。现在附上北部边境城镇、烽火台布置，兵马粮草、攻守安排的方案，连同地图一并呈上，请陛下裁决。文帝十分赞许，下诏厚意答复。

梁睿自认为是北周旧臣，长期镇守一方，内心不安，多次请求入朝，于是文帝征召他回京。觐见的时候，文帝起身迎接，请梁睿上殿，握手交谈十分欢洽。梁睿退下之后对亲近的人说：功成身退，正是现在。于是称病居家，闭门自守，不和权贵往来。文帝赐给他板舆，每次朝见，都让禁军抬着上殿。当初平定王谦的时候，梁睿自知威名太重，怕被君主猜忌，故意大肆收受财物，自污名声。因此军功簿很多和事实不符，到朝堂喊冤的前后有上百人。文帝命令官吏核查，办案官员不少获罪。梁睿惶恐，上表请罪，请求交给大理寺治罪。文帝好言抚慰，放他回去。

开皇十五年，跟随文帝到洛阳，在当地去世，时年六十五岁。谥号襄。儿子梁洋承袭爵位，历任嵩州、徐州刺史、武贲郎将。大业六年，下诏追改梁睿封爵为戴公，由梁洋承袭。

史臣评论：李穆、梁睿，都是北周功臣，高祖开创帝业之初，二人都是心腹重臣。所以李穆位居太师，梁睿蒙受特殊恩宠，看他们看准时机顺势归附，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但是对比魏朝坚贞守节的王陵、晋室尽忠的徐广，二人还是有所不及。李穆一族子孙显贵，豪车华盖数十人，被当世猜忌，灾祸很快降临。富贵得来不合道义，怎能不引以为戒！

列传第三 刘昉

刘昉，博陵望都人。父亲刘孟良，官至大司农。跟随魏武帝入关，周太祖任命他为东梁州刺史。刘昉生性轻浮狡诈，善于机变。周武帝时期，以功臣之子身份入宫侍奉皇太子。等到宣帝即位，刘昉凭借谄媚本事得到亲近，出入宫廷，恩宠冠绝一时。授大都督，升任小御正，和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被宣帝信任。宣帝病重，召刘昉、颜之仪进入卧室，托付后事。宣帝已经不能说话。刘昉见静帝年幼，不能承担国政。刘昉素来了解高祖杨坚，又因为杨坚是皇后之父，天下名望很高，于是和郑译谋划，引荐杨坚辅政。杨坚执意推辞，不肯接受。刘昉说：“您如果愿意做，就尽快接手；如果不做，我自己来主持。”杨坚这才应允。

高祖担任丞相之后，任命刘昉为司马。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宫中，常常和杨坚同帐而坐。刘昉挑选美貌歌女献给宇文赞，宇文赞十分欢喜。刘昉趁机劝宇文赞：“大王是先帝弟弟，天下人心归向。幼主年纪太小，怎么能承担大事！先帝刚刚驾崩，人心不稳，大王暂且回府。等大局安定之后，再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计。”宇文赞当时还不到二十岁，见识浅陋，听信这番话，就出宫回府。高祖因为刘昉定下辅政大计，拜上大将军，封黄国公，和沛国公郑译一同作为心腹。前后赏赐无数，出入有甲士护卫，朝野瞩目，当时人称“黄、沛”。当时有俗语说：“刘昉牵前，郑译推后。”刘昉依仗功劳，十分骄矜。但是他粗疏贪财，富商巨贾天天挤满家门。

尉迟迥起兵叛乱，高祖派韦孝宽讨伐。大军走到武陟，众将意见不一。高祖打算派刘昉或者郑译一人前去监军，对二人说：“需要心腹重臣统领大军，你们谁愿意前去？”刘昉说自己从来没有带兵；郑译以母亲年老推辞。高祖很不高兴。高颎主动请求前往，于是派高颎监军。从此刘昉受到的恩宠渐渐衰减。后来王谦、司马消难接连反叛，高祖忧心忡忡，废寝忘食。刘昉却游荡纵酒，不把公务放在心上，相府很多事务被搁置。高祖心中记恨，让高颎代替他做司马。此后刘昉越发被疏远猜忌。杨坚受禅登基之后，刘昉晋升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在家，不再任用。刘昉自认是开国首功，却被冷落，内心不安。后来京城饥荒，文帝下令禁酒，刘昉让小妾租下店铺，当街卖酒牟利。治书侍御史梁毗上奏弹劾刘昉说：“身居显贵应当戒除奢侈，处在满盈应当懂得俭约。刘昉位列公卿，俸禄丰厚，本该戒惧盈满，懂得知足，怎么能贪图卖酒的薄利，和市井争利，家中成为亡命之徒的窝点？如果不加惩治，怎么整肃朝廷！”文帝下诏不予治罪。刘昉郁郁不得志。当时柱国梁士彦、宇文忻都被罢官，心怀怨望，刘昉和他们往来密切。梁士彦妻子貌美，刘昉和她私通，梁士彦不知情，三人交情更深，于是一同谋划谋反，约定推举梁士彦做皇帝。后来事情败露，文帝严加审讯。刘昉知道难逃一死，沉默无言。文帝下诏诛杀他们： 我君临天下，心怀慈爱。我出身布衣，登上帝位，公卿之中，不是旧友就是故人，地位虽有差别，都有旧日情分。我常常包容短处，反复劝诫，尽心保全他们富贵，不想让他们触犯国法。天命自有定数，哪里想到他们暗藏祸心，危害国家！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人，我登基之初，都出力辅佐，酬报功勋，高官厚禄。我待他们恩义深厚，朝夕闲谈，推心置腹。但是他们欲壑难填，心如豺狼，不感念国恩，暗中图谋叛乱。梁士彦从小就喜欢妄自揣测，说有相士预言他应当称帝，年过六十，必登大位。当初平定尉迟迥，短暂镇守相州的时候，反心已经显露，路人皆知。我派人替换他，没有公开治罪。入京之后，叛逆之心更重，宇文忻、刘昉一同附和。梁士彦打算率领家奴，近期在蒲州起兵，切断河桥，占据黎阳关隘，封锁河阳道路，抢夺布匹打造甲胄，招募盗贼充当士兵，聚集流民，以为很容易起事。轻视朝廷，嘲讽官员，自以为一旦发难，无人能挡。他次子梁刚屡次苦苦劝谏，三子梁叔谐极力怂恿。我得知之后，还担心冤枉无辜，派他去晋州任职，试探蒲州动静。梁士彦十分欣喜，以为是上天相助，宇文忻、刘昉都庆贺时机到来。宇文忻平定邺城之后，骄傲自满，身居高位还嫌赏赐太薄，扬言我想要造反，不愁不成。怨言四处流传。我顾念他往日功劳，不加追究，任命为武侯、领军，把禁军交给她，当作心腹。宇文忻暗中培植党羽，举荐亲友入宫宿卫。我以诚相待，他却不知收敛，形迹渐渐暴露，我收回兵权，希望他改过。他恶念不改，和梁士彦结下死约，发誓同谋。计划让梁士彦占据河东，自己夺取关中，蒲津举事之后，两路大军东西呼应，再北上夺取晋阳，回师颠覆社稷。刘昉进入相府辅政之后，就多行不法，三次事发，两次由他妻子出面认罪。他常常说自己姓氏是‘卯金刀’，名字是‘一万日’，刘氏应当称王，做万日天子。我开导训诫，宽宥多次，盼望他悔改。他嘴上承诺改过，本心不变，和梁士彦深相交结，谋反的奸计毫无保留。常常一同观测星象，盼望关中、皇宫生变。只等蒲坂起兵，就在关中响应。叛乱的阴谋千头万绪。宇文忻、刘昉官位显赫，怎么会甘心向梁士彦称臣，他们各自心怀野心，打算趁乱互相吞并。人心奸诈，竟然到这种地步！国家自有常刑，罪在不赦。但是想起创业之初他们也曾出力，心中怜悯，不想用极刑。梁士彦、宇文忻、刘昉是主谋，梁叔谐附和怂恿，国法难容，全部处死。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的兄弟子侄，特地饶命，有官职的削除官籍。梁士彦年幼子女、宇文忻母亲妻子儿女、幼子全部释放。梁士彦、梁叔谐妻妾、家产田宅，宇文忻、刘昉妻妾、家产田宅，全部没收充公。梁士彦、刘昉十五岁以上的儿子流放远方。上仪同薛摩儿是梁士彦旧交，上柱国府户曹参军裴石达是梁士彦僚属，全部知晓谋反内情。薛摩儿听到密谋还附和，没有告发，应当处死。裴石达一经审问就招供，可以免死除名。我执掌天下六年，勤于政务，教化还没有普及，想到这件事，实在痛心！

押赴刑场走到朝堂的时候，宇文忻看见高颎，叩头哀求活命。刘昉厉声对宇文忻说：“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叩头有什么用！”随后一同被处死，家产抄没。几天之后，文帝穿着素服到射殿，把刘昉、宇文忻、梁士彦三家财物全部摆在殿前，让百官射箭抢夺，用来作为警戒。

郑译

郑译，字正义，荥阳开封人。祖父郑琼，北魏太常。父亲郑道邕，北魏司空。郑译学识广博，通晓音律，擅长骑射。他的堂祖父开府郑文宽，娶北魏平阳公主，是周太祖元皇后的妹妹。公主没有儿子，太祖让郑译过继给她。所以郑译年少时被太祖亲近，常常和太祖诸子一同游玩。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到相府司录李长宗那里，李长宗当众戏弄他。郑译严肃地说：“您地位声望不轻，面对晚辈，随意轻慢，不怕有损德行吗？”李长宗十分惊异。后来郑文宽生下两个儿子，郑译回到本家。

周武帝时期，初任给事中士，授银青光禄大夫，改任左侍上士。和仪同刘昉常在武帝身边侍奉。郑译当时丧妻，武帝命他娶梁安固公主。武帝亲理朝政之后，任命他为御正下大夫，不久改任太子宫尹。当时太子很多失德之举，内史中大夫乌丸轨常常劝武帝废太子，改立秦王，太子常常内心不安。后来下诏派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私下对郑译说：“秦王是陛下爱子，乌丸轨是陛下信任的大臣。我这次出征，会不会像扶苏一样遭遇祸患？”郑译说：“殿下只管努力恪守仁孝，做好儿子本分，不必担心别的。”太子赞同。击败吐谷浑之后，郑译功劳最高，赐爵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后来因为和太子亲昵放荡，武帝大怒，把他贬为平民。太子又召回郑译，依旧和他亲近戏耍。郑译趁机对太子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天下？”太子更加亲近他。武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北周宣帝。越级提拔郑译为开府、内史下大夫，封归昌县公，食邑一千户，把朝政托付给他。不久升任内史上大夫，晋封沛国公，食邑五千户，封他儿子郑善愿为归昌公，郑元琮为永安县男，同时监修国史。郑译专权，宣帝前往洛阳的时候，郑译私自取用官木修建私宅，因此再次被削职为民。刘昉多次在宣帝面前为他说情，宣帝又召回郑译，恩宠如初，命他掌管内史事务。

当初高祖杨坚和郑译是同学，郑译早就看出杨坚相貌不凡，倾心结交。后来杨坚被宣帝猜忌，内心不安，曾经在宫中小巷私下对郑译说：“我早就希望出镇藩地，您是知道的。冒昧把心事托付给您，请您留意。”郑译说：“凭您的德望，天下人心归向，谋求福分，我怎么敢忘记。我马上为您谋划。”当时宣帝打算派郑译南征，郑译请求任命元帅。宣帝问：“你觉得谁合适？”郑译回答：“平定江南，必须是皇亲重臣才能镇抚。可以派隋公杨坚出任寿阳总管，统领大军。”宣帝应允。下诏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郑译调集兵马，在寿阳会合讨伐陈朝。出发日期已定，宣帝病重。郑译于是和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划，引荐杨坚接受顾命辅政。随后郑译宣读诏书，文武百官全都听从杨坚调度。当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和宦官谋划，引荐大将军宇文仲辅政。宇文仲已经来到御座之前，郑译得知，立刻率领开府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柳裘冲入大殿。宇文仲、颜之仪看见众人，惊愕迟疑想要退走，杨坚当场抓住宇文仲。于是假传诏书，重新任命郑译为内史上大夫。第二天，杨坚担任丞相，拜郑译柱国、相府长史，兼管内史上大夫事务。杨坚做大冢宰，总揽朝政，让郑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事务。出入杨坚卧室，言听计从，赏赐玉帛不计其数。每次出入，都有甲士护卫。封他儿子郑元璹为仪同。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叛乱的时候，杨坚对郑译更加亲近优待。不久晋升上柱国，赐铁券，赦免十次死罪。

郑译品行轻薄险躁，不处理公务，贪赃受贿名声狼藉。杨坚暗中疏远他，但是感念他定策之功，不愿直接罢免，悄悄吩咐属官不要向郑译禀报公事。郑译坐在官署，无事可做。心中害怕，叩头请求辞职。杨坚好言安抚，维持表面恩礼。杨坚登基之后，郑译以上柱国公身份归家，赏赐丰厚。晋封儿子郑元璹为城皋郡公，食邑二千户，郑元洵为永安男。追赠他父亲和亡兄二人为刺史。郑译自知被疏远，私下请道士设坛祈福厌胜，他的婢女告发他用旁门左道诅咒。文帝对他说：“我没有辜负你，你为什么这么做？”郑译无言以对。郑译又和母亲分开居住，被御史弹劾，因此削除官爵。下诏说：“郑译再也没有良谋献上，贪赃卖官的传闻沸沸扬扬。留着他，是无道之臣；杀了他，是不孝之鬼。幽冥之间都难安置，赐他一部《孝经》，让他熟读。”责令他和母亲同住。

没过多久，下诏让郑译参与修订律令，重新授开府、隆州刺史。郑译请求回京治病，文帝征召他，在醴泉宫接见。设宴相待十分高兴，对他说：“贬斥你很久了，我心中怜惜。”于是恢复沛国公爵位，依旧是上柱国。文帝对侍臣说：“郑译和我同生共死，患难相伴，想起这些，哪一天能够忘记！”郑译举杯祝寿。文帝令内史令李德林当场草拟诏书，高颎开玩笑对郑译说：“笔干了。”郑译答道：“在外做地方官，拄着拐杖回来，一文钱都没得到，拿什么润笔？”文帝大笑。不久下诏让郑译商议音律。郑译认为北周七声音律残缺，大隋开国，礼乐应当更新，重新整理七始乐理，写成《乐府声调》一共八篇上奏，文帝十分赞许。不久升任岐州刺史。在任一年多，又奉诏在太常寺订正雅乐，前后关于音律的论述，记载在《音律志》。文帝慰劳他说：“律令由你制定，雅乐由你订正。礼乐律令三件大事，你占其二，实在值得称道。”郑译回到岐州。开皇十一年，在刺史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文帝派人吊唁。谥号达。儿子郑元璹承袭爵位。炀帝即位之初，五等爵位大多废除，因为郑译是开国元勋，下诏追改封郑译为莘公，由郑元璹承袭。

郑元璹最初担任骠骑将军，后来改任武贲郎将，多次凭借军功升任右光禄大夫，迁右候卫将军。大业末年，出京任文城太守。义军起兵之后，义军将领张伦攻取文城，郑元璹献城归降。

柳裘

柳裘，字茂和，河东解县人，北齐司空柳世隆的曾孙。祖父柳惔，梁朝尚书左仆射。父亲柳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柳裘年少聪慧，二十岁就有美名，在梁朝做官，历任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被魏军逼迫，派柳裘出使魏国求和。不久江陵陷落，柳裘于是进入关中。北周明帝、武帝年间，从麟趾学士屡次升迁为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后来授天官府都上士。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晋封公爵，改任御饰大夫。宣帝病重，柳裘留在宫中侍奉，和刘昉、韦谟、皇甫绩一同谋划，引荐杨坚入朝总揽朝政。杨坚执意推辞不肯接受。柳裘上前劝道：“时机不可错失，如今大势已然如此，应当早日定下重大谋划。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去拿取，反而会招致灾祸；倘若再拖延迟疑，恐怕将来留下悔恨。”高祖杨坚采纳了他的意见。柳裘升任上开府，授任内史大夫，高祖把机要事务托付给他。等到尉迟迥起兵作乱，天下骚动不安，并州总管李穆心中犹豫不决，高祖命令柳裘前去开导劝说他。柳裘见到李穆，详尽陈述利害得失，李穆十分心悦，于是诚心归附高祖。后来柳裘凭借出使劝降的功劳，被赏赐彩绸三百匹、金九环带一条。当时司马消难占据安陆拥兵对抗，高祖又命令柳裘前去劝谕，柳裘还没有抵达，司马消难就已经投奔陈朝。高祖当即命令柳裘因地制宜安抚集结淮南百姓，赏赐马匹以及各类杂物。开皇元年，柳裘升任大将军，授任许州刺史。他在任上清正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念他。后来又改任曹州刺史。之后，文帝想起柳裘当初定策辅佐的功劳，想要给他更高的荣显官位，准备征召他入朝，回头询问朝中大臣：“曹州刺史什么时候可以入朝？”有人回答说：“现在正是冬天。”文帝便作罢。柳裘不久之后去世，高祖长久地哀伤痛惜他，赐谥号为安。他的儿子柳惠童继承爵位。

皇甫绩、韦纮

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祖父皇甫穆，是北魏陇东太守。父亲皇甫道，担任北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皇甫绩三岁时父亲去世，由外祖父韦孝宽抚养。他曾经和各位表兄下棋博弈，韦孝宽因为他荒废学业，用严厉的训诫督促他，又怜悯皇甫绩年幼丧父，特地宽恕了他。皇甫绩感叹说：“我没有父亲的教诲，寄养在外祖父家中，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砥砺修身，凭什么立身成才？”内心十分感慨激动，吩咐身边人把自己杖责三十下。韦孝宽听说这件事，对着他流下眼泪。从此皇甫绩专心勤学，粗略研读经史典籍。周武帝做鲁公的时候，征召他担任侍读。建德初年，改任宫尹中士。武帝曾经到云阳宫避暑，当时宣帝作为太子留守监理国政。卫剌王发动叛乱，城门已经关闭，很多文武官员都逃走避难。皇甫绩听闻祸难奔赴宫中，在玄武门遇到皇太子，太子走下楼握住皇甫绩的手，悲喜交加。武帝听说后嘉奖他，升任他为小宫尹。宣政初年，朝廷汇总他前后立下的功劳，封他为义阳县男，授任畿伯下大夫，屡次升迁担任御正下大夫。宣帝驾崩，高祖总理朝政，皇甫绩在这件事上出力很多，相关记载写在《郑译传》当中。皇甫绩加授上开府，改任内史中大夫，晋封郡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授任大将军。开皇元年，外放任豫州刺史，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二千五百户。不久授任都官尚书。几年之后，改任晋州刺史，将要赴任的时候，他叩首上奏说：“臣实在平庸浅陋，对国家没有什么补益，常常想着奔赴危难来报答国恩。如今伪陈政权还在，依臣估量，有三点理由可以灭掉它。”文帝询问缘故，皇甫绩回答：“大国吞并小国，这是其一；有道之君讨伐无道政权，这是其二；陈朝接纳叛臣萧岩，我们出师有名，这是其三。陛下如果派遣勇武的将领，臣请求随军出征，献上微薄的力量。”文帝赞许他的壮志，慰劳一番之后送他赴任。等到陈朝平定，授任皇甫绩为苏州刺史。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起兵作乱，苏州百姓顾子元发兵响应叛军，顺势攻打皇甫绩，双方相持八十天。顾子元一向感念皇甫绩的恩德，冬至那天派遣使者送来牛和酒。皇甫绩写信给顾子元说：“皇帝承受天命、执掌天下，契合天道、通灵万物，如同唐尧、虞舜那样受禅即位，不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动用干戈。向东越过蟠木，是东方朔都不曾走到的远方；向西直达流沙，是张骞也没能抵达的地域。大漠黄龙之外的部族，都拱手前来归附；葱岭、榆关以外的邦国，都屈膝请求设立官吏臣服。从前只有伪陈阻隔朝廷教化，江东的士民百姓深受残害。上天辅佐仁德之人，借我朝之手，稍加征伐，陈朝便立刻土崩瓦解。金陵的百姓，死而复生；吴郡、会稽的官民，白骨重长血肉。你们本该感念恩德，安居乐业，怎么能像疯狗一样反噬恩主？你已经不是我大隋的子民，何必送来酒礼？我是隋朝将领，怎么容许和外敌私下交往？就算到了交换子女、易子而食的绝境，尚且不能互通消息，何况如今我们粮草充足、兵马齐备，城墙高峻、壕沟深固，坐等援军到来，余力十分充裕。何必沿袭浅薄愚昧的风气，说些虚假客套的话，想要动摇忠臣的心志，迷惑将士的斗志？指望我归附叛军，绝无可能。你应当好好思考生路，告知手下百姓，如果能够早早迷途知返，离正道并不遥远。”顾子元收到书信，在城下叩头谢罪。杨素的援兵赶到，两军合兵击溃叛军。皇甫绩授任信州总管，掌管十二州各项军务。不久他因病请求辞官还乡，文帝下诏征召他回京，赏赐御用的药品，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前去探望问询。皇甫绩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谥号安。儿子皇甫偲继承爵位。大业年间，皇甫偲官至尚书主爵郎。

韦纮，京兆人，在北周担任内史大夫。高祖因为韦纮有定策拥立的功劳，多次升迁至上柱国，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年，在蒲州刺史任上去世。

卢贲

卢贲，字子徵，涿郡范阳人。父亲卢光，北周开府、燕郡公。卢贲粗略读过典籍，通晓音律。周武帝时期，他承袭燕郡公爵位，食邑一千九百户。后来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小宫尹、仪同三司。平定北齐有功，增加食邑四百户，改任司武上士。当时高祖担任大司武，卢贲知道高祖不是寻常之人，主动倾心结交。宣帝即位后，卢贲加授开府。

等到高祖刚刚接受先帝托孤，人心还没有统一，就把卢贲安置在自己身边。高祖准备前往东宫府邸，百官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高祖暗中命令卢贲部署护卫仪仗，随即召集公卿大臣，对他们说：“想要求取富贵的人，应当跟我一同前去。”官员们私下议论，有的打算离开。卢贲率领严整的士兵赶到，众人不敢乱动。一行人走出崇阳门，抵达东宫，守门人阻拦，不让他们进入。卢贲开导守门人，守门人不肯退让，卢贲怒目呵斥，守门人这才退开。高祖于是得以进入东宫。卢贲常常掌管宫中宿卫，后来趁进见机会劝高祖说：“北周国运已经终结，上天和百姓的期望，都归于明公您，希望您早日顺应天命民心。上天赐予而不取，反受其祸。”高祖十分认同他的话。等到高祖接受禅让登基，命令卢贲清理宫廷，继续掌管宿卫。卢贲上奏请求更改北周的旗帜名称，拟定吉祥名号。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这些旗帜名号，都是卢贲创制的。不久授任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右将军。

当时高颎、苏威一同主持朝政，卢贲心中很不服气。柱国刘昉当时已经被文帝疏远猜忌，卢贲于是暗中游说刘昉、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人，谋划罢黜高颎、苏威，由他们五人共同辅政。又因为晋王是文帝心爱的儿子，打算谋划废立太子。卢贲还私下对皇太子说：“我准备多次拜见殿下，害怕受到陛下责罚，希望殿下体察我的一片诚心。”阴谋泄露，文帝彻查这件事。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和卢贲，公卿上奏，二人按律应当处死。文帝念及他们是自己未登基时的旧臣，不忍心诛杀，将二人一同除名贬为平民。张宾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一年多之后，卢贲恢复爵位，代理太常卿。卢贲认为古代悬挂的编钟，有七架、八架两种，历代增减不一，历代大儒争论，没有定论，于是上表说：“殷商之前，通用五音；周武王灭掉殷商，得到鹑火、天驷的祥瑞征兆，音律改用七声。汉朝建立，增加应钟，所以一架悬挂十六枚钟。郑玄注解《周礼》，说二八十六枚为一架。可见七、八两种制度，由来已久。但是时代有沿革取舍，到周武帝的时候，又改为七架，以林钟为宫音。音乐，是治国的根本，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手段，所以吴国季札观赏乐舞就能预判兴亡。音乐，可以感动天地鬼神，情感从声音抒发，国家治乱与之相应。周武帝以林钟为宫，本就是北周将要灭亡的征兆。况且林钟这一律管，是由黄钟衍生而来。黄钟代表君主，却由臣属音律生出，正对应陛下登上九五之尊的天命。阴代表臣，却居于宫的正位，更彰显我朝登基的祥瑞。这实在是天命暗合，不关人事。陛下执掌天下，德行超越前代君王，功业告成而后制礼作乐，光耀史册。我听说五帝的礼乐不相沿袭，三王的礼制互不照搬，都是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之道。”文帝最终采纳他的意见，改七架为八架，以黄钟为宫。下诏命令卢贲和仪同杨庆和删定北周、北齐的音律。

没过多久，卢贲授任郢州刺史，不久改任虢州刺史。后来升任怀州刺史，疏导沁水向东流，取名利民渠，又分渠引水流入温县，名叫温润渠，用来灌溉盐碱地，百姓依靠水渠获利。几年之后，改任齐州刺史。当地遭遇饥荒，粮价飞涨，卢贲禁止百姓向外售卖粮食，自己囤积粮食高价卖出。因为这件事获罪，再次被除名为民。

后来卢贲跟随文帝前往洛阳，文帝从容对他说：“我当初担任大司马的时候，你就向我吐露真心。等到我总领百官，你常在我左右，我们算得上旧交恩厚。如果你没有过错，官位本可以和高颎相当。只因和奸人勾结图谋不轨，才被罢官废黜。想起往日的情分，我又让你担任州牧，你怎么不想着报效，又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忍心杀你，是徇私情、放宽国法了。”卢贲伏地叩首谢罪，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几天之后，卢贲奏对不合旨意，又自述过往功劳，口出怨言。文帝大怒，回头对群臣说：“我本打算再给卢贲一个州郡，看他这个样子，不能再任用了。”后来皇太子替卢贲求情说：“这类人都有辅佐开国的功劳，虽然性情轻薄险恶，实在不该抛弃。”文帝说：“我压制他、宽恕他，只是保全他的性命。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这些人，我走不到今天。但是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之辈。周宣帝在世的时候，靠着奸佞受宠；等到宣帝病重，颜之仪等人请求宗室亲王辅政，这批人弄虚作假，把辅政的嘱托安到我身上。我正要治理天下，他们又想搅乱朝局。所以刘昉先前图谋大逆，郑译后来搞巫蛊邪术。像卢贲这类人，一旦欲望不能满足，就心生不满。任用他们，他们傲慢无礼；冷落他们，他们就心生怨恨，实在难以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外人看见这些，或许私下议论，说我亏待功臣，事实并不是这样。”苏威上前说：“汉光武帝想要保全功臣，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定期朝见，不掌实权。陛下仁爱包容，可以沿用这个办法安置他们。”文帝说：“说得对。”于是卢贲被罢官在家，当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史臣评论：高祖开创帝王基业，刘昉、郑译实在是谋划的开端，他们身居要职执掌大权，当时朝野没有异议。可他们不能舍身赴难、凭大义割舍私利，反而在危难之时谋求保全，贪恋禄位苟且偷安。等到天命转移、圣主登基，宰辅重任自有合适人选。他们追忆旧日的功劳，内心满怀怨恨，耻于排位在功臣之后，不甘心和元勋并列。侍奉君主恪守礼法，本就不是他们本心；不顾大局，非议已经传遍朝野。他们在北周的时候，没有忠贞的节操；侍奉隋朝，也不肯竭尽忠诚。不义之举掩盖了先前的功绩，心中积怨又挑起后来的祸端，却希望免于刑杀、保全富贵性命，实在太难了。柳裘、皇甫绩、卢贲，借着大势成就功业，当初同心协力，等到隋朝大业开创之后，却没能长久执掌中枢要务。这就是人之常情：用人的时候希望他顺从自己，失和之后就会厌恶他。晏婴曾经说：“一心可以侍奉百君，百心不可以侍奉一君。”这句话在刘昉、郑译身上完全应验了。

列传第四 于义 其子于宣道、于宣敏

于义，字慈恭，河南洛阳人。父亲于谨，跟随魏武帝进入关中，在北周做官，官至太师，于是定居京兆。于义年少时端庄严肃，有操守志向，专心好学。大统末年，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平昌县伯，食邑五百户。出仕担任直阁将军。后来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登基，增加食邑六百户。屡次升迁担任安武太守，专门推崇教化德政，不崇尚严刑峻法。郡里百姓张善安、王叔儿因为争夺财产打官司，于义说：“这是我德行浅薄、不配担任太守造成的，不是他们的过错。”于是拿出自家钱财，加倍分给两个人，开导一番送他们离开。张善安等人各自心怀羞愧，迁居别的州郡。当地教化风气十分融洽。他以德感化百姓，大都是这类事情。于义晋封建平郡公。明帝、武帝时期，历任西京、瓜州、邵州三州刺史。多次随军出征，升任开府。宣帝即位，政令刑罚日渐混乱，于义上书劝谏。当时郑译、刘昉靠着恩宠当权，认为于义对自己不利，先在宣帝面前诋毁他。宣帝看完奏表脸色大变，对近臣说：“于义诽谤朝廷。”御正大夫颜之仪进言说：“古代圣明君主设立诽谤木、进谏鼓，尚且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于义说的话，不能给他治罪。”宣帝这才息怒。等到高祖做丞相，王谦起兵反叛，高祖准备出兵讨伐，向高颎询问元帅人选。高颎回答：“于义一向有谋略，可以担任元帅。”高祖起初同意。刘昉进言说：“梁睿名望地位素来很高，不能位居于义之下。”高祖于是作罢，任命梁睿为元帅，于义担任行军总管。王谦的部将达奚惎率领军队占据开远，于义带领左军击败敌军。不久授任潼州总管，赏赐奴婢五百人、各色丝帛三千段，破格升任上柱国。当时于义的哥哥于翼担任太尉，弟弟于智、兄长之子于仲文都是上柱国，大将军以上的亲属有十多人，是显赫的外戚家族。一年多之后，于义因病免职，回到京城。几个月后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豫州刺史，谥号刚。朝廷赠送助葬丝帛一千段、粟米五百石。儿子于宣道、于宣敏，都有名声。

于宣道，字元明，性情谨慎细密，不和品行不端的人交往。在北周出仕，初任左侍上士。凭借父亲功劳，赐爵成安县男，食邑二百户。后来改任小承御上士。高祖做丞相时，征召他担任外兵曹，不久授任仪同。等到文帝登基，升任内史舍人，晋爵位为子。为父亲守丧，连续几天水米不进。献皇后派遣宫中使者反复劝慰，一年多之后，朝廷起用他恢复处理公务。服丧期满，授任车骑将军，兼任左卫长史，依旧保留舍人之职。六年之后，升任太子左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儿子于志宁，早年知名，过继给叔父于宣敏。

于宣敏，字仲达，年少沉静缜密，富有才思。十一岁的时候，拜见北周赵王宇文招，赵王命他作诗。于宣敏写下的诗，充满清幽守正的志向。赵王十分惊异，在座宾客无不赞叹赏识。出仕初任右侍上士，升任千牛备身。高祖登基，授任奉车都尉，奉命出使安抚巴蜀。返回京城之后，上书说：

臣听说分封稳固的宗室，汉室国祚才能长久；建立藩王屏障，周朝统治才绵延不绝。从前秦始皇设置郡守、废除诸侯分封，曹魏亲近奸佞、疏远宗室骨肉，最终社稷落入异姓之手，皇权被外人夺取。这些史实清晰明白，看得一清二楚。山河险阻之地，不是至亲之人不能镇守。蜀地土地肥沃富饶，人口众多物产丰盛，向西连通邛、僰部族，向南连接荆州、巫山一带。北周德行衰败的时候，蜀地最先成为祸乱源头；汉朝末年朝政失控，这里也率先爆发战乱。所以明智的人在祸患还没有显现的时候就加以防备，善于治理的人在动乱发生之前就做好控制，才能够福泽绵延万代，国运超过七百年。陛下天赋帝王之相，受天下拥戴登基，功德配得上天地，行禅让之礼，亿万百姓归心，众神各司其职。按理应当分封藩王，培植宗室子孙，继承周、汉的宏图，避免秦、魏覆亡的老路；抑制近幸宠臣的权势，尊崇宗室根本。蜀地、齐地自古号称天险，现在正是分封皇室宗亲镇守的时机。如果分封安排得当，藩镇安置妥帖，心怀不轨的豪强就会打消妄想，奸臣断绝作乱的图谋。伟大的基业，可以和天地一样长久；美好的声名功业，可以和日月同辉。臣学识浅薄，但是一心为国，冒昧献上浅陋见解，心中惶恐不安。

文帝看完奏表十分赞许，对高颎说：“于氏家族代代都有贤才。”最终采纳他的建议，派遣蜀王杨秀镇守蜀地。于宣敏常常牢记先贤告诫，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常怀退隐之心，写下《述志赋》抒发心志。没过多久，在任上去世，时年二十九岁。

阴寿 其子阴世师、骨仪

阴寿，字罗云，武威人。父亲阴嵩，北周夏州刺史。阴寿年少果敢刚烈，有军事才干，性情忠厚守信，看重承诺。北周时期多次凭借军功授任仪同。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升任开府，赏赐丝帛一千段、奴婢一百人、女乐二十人。等到高祖做丞相，征召阴寿做属官。尉迟迥作乱，高祖任命韦孝宽为元帅讨伐，让阴寿监军。当时韦孝宽生病，不能亲自统领军队，常常躺在营帐之中，让侍女传递命令，全军事务，都由阴寿决断。阴寿凭借功劳升任上柱国。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镇守幽州，随即授任幽州总管，封赵国公。当时有个叫高宝宁的人，是北齐皇室远支，凶悍狡黠，富有谋略，北齐时期长期镇守黄龙。北齐灭亡之后，周武帝任命他为营州刺史，很受汉人和当地部族拥戴。高祖担任丞相时，高宝宁联合契丹、靺鞨起兵反叛。中原战事不断，高祖来不及出兵征讨，写信劝降，高宝宁不肯归顺。开皇初年，他又带领突厥军队围攻北平。到这时，文帝命令阴寿率领数万步兵骑兵，出卢龙塞讨伐。高宝宁向突厥求救。当时卫王杨爽等几路将领向北出征，突厥自顾不暇，无法支援。高宝宁弃城逃到大漠以北，黄龙所属各县全部平定。阴寿班师，留下开府成道昂镇守。高宝宁派遣儿子僧伽带领轻骑到城下劫掠之后撤走。不久又带领契丹、靺鞨人马前来攻打，成道昂苦战多日，才击退敌军。阴寿十分忧虑，于是重金悬赏捉拿高宝宁，又派人暗中收买他亲信的赵世模、王威等人。一个多月后，赵世模率领部众投降，高宝宁再次逃往契丹，被部下赵修罗杀死，北方边境从此安定。朝廷赏赐丝帛一千段。没过多久，阴寿在任上去世，追赠司空。儿子阴世师继承爵位。

阴世师年少就有气节，性情忠厚，擅长武艺。二十岁的时候，因为是功臣之子授任仪同，屡次升迁为骠骑将军。炀帝即位，掌管东都瓦工监。三年之后，授任张掖太守。此前，吐谷浑、党项羌屡次前来劫掠，阴世师到郡之后，只要敌寇来犯，他亲自领兵出击，每次都擒获斩杀敌人，戎狄部族十分畏惧他。后来入朝担任武贲郎将。辽东战役，他领兵从襄平道进军。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高丽，阴世师以本官身份担任涿郡留守。当时盗贼四起，阴世师追捕清剿，大多取胜。炀帝返回之后，重重犒劳赏赐，授任楼烦太守。当时炀帝身在汾阳宫，阴世师听说始毕可汗将要入侵，劝炀帝前往太原避险。炀帝没有听从，于是发生雁门之围。不久升任左翊卫将军，和代王杨侑一同留守京师。等到义军抵达长安，阴世师自认为世代蒙受隋朝恩典，又是代王旧属，于是领兵据城抵抗。一个多月之后，城池陷落，阴世师和京兆郡丞骨仪等人一同被杀，时年五十三岁。

骨仪，京兆长安人。性情刚直，坚守志向，不可动摇。开皇初年，担任侍御史，断案公平恰当，不会被权势利益胁迫改变立场。炀帝即位，升任尚书右司郎。当时朝政日渐混乱，贿赂公然风行，身居要职的官员，无论贵贱，家中都积攒大量金银财宝。天下的士大夫大多改变节操，唯独骨仪坚守本心，正直独立。炀帝赞许他清贫守正，破格提拔为京兆郡丞，公正的名声更加显著。当时刑部尚书卫玄兼任京兆内史，行事多有诡诈，常常被骨仪纠正。卫玄虽然心中不快，却无法加害他。等到义军到来，卫玄害怕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称年老生病，不再过问政事。骨仪和阴世师同心守城，父子一同被杀，家族后继断绝。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等人，因为年纪幼小得以保全性命。

窦荣定

窦荣定，扶风平陵人。父亲窦善，北周太仆。叔父窦炽，开皇初年担任太傅。窦荣定深沉有器量，容貌魁伟，胡须俊美，擅长骑射。西魏文帝时期，担任千牛备身。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十分赏识，授任平东将军，赐爵宜君县子，食邑三百户。后来跟随太祖在北邙和北齐军队交战，北周军队失利，窦荣定和汝南公宇文神庆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截击齐军，齐军才退走。凭借战功授任上仪同。后来跟随武元皇帝带领突厥木杆可汗入侵北齐并州，赏赐丝帛三百段。承袭永富县公爵位，食邑一千户，升任开府，授任忠州刺史。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加授上开府，授任前将军、佽飞中大夫。他的妻子，是高祖的姐姐安成长公主。高祖年少时和他交情深厚，窦荣定也看出高祖有帝王气度，格外倾心结交。等到高祖做丞相，窦荣定统领左右宫伯，奉命镇守天台，总领露门两侧的仪仗护卫，常常在禁宫值宿。尉迟迥刚刚平定，朝廷很看重崤山以东的安定，于是任命窦荣定为洛州总管镇守此地。先后赏赐细绢四千匹、西凉女乐一部。

高祖登基，窦荣定入朝拜见。文帝回头对群臣说：“我年轻的时候厌恶轻薄之人，性情相投的，只有窦荣定一个。”赏赐马匹三百匹、部曲八十户，送他返回治所。后来因事获罪被除名，文帝因为长公主的缘故，不久重新任命他为右武候大将军。文帝多次亲临他的府邸，赏赐丰厚。常常命令尚食局每天供给一头羊，各类珍味与之相配。凭借辅佐开国的功劳，授任上柱国、宁州刺史。没过多久，再次担任右武候大将军。不久授任秦州总管，赏赐吴地乐伎一部。突厥沙钵略可汗侵犯边境，任命窦荣定为行军元帅，统领九位总管，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凉州出兵。在高越原和突厥交战，两军相持，当地没有水源，士兵极度干渴，甚至刺马饮血，十有二三的士兵渴死。窦荣定仰天长叹。很快天降大雨，军队士气重振。随即出兵进攻，多次挫败突厥锋芒，突厥畏惧，请求结盟后撤走。朝廷赏赐细绢一万匹，晋封安丰郡公，增加食邑一千六百户。又封他的儿子窦宪为安康郡公，赏赐细绢五千匹。一年多后，授任右武卫大将军，不久改任左武卫大将军。文帝打算任命他为三公，窦荣定上书推辞说：“臣常常看西汉的卫青、霍去病，东汉的梁松、邓骘，靠着外戚身份，位至三公，恩宠过盛，骄傲自满，最终招致覆灭。如果前代贤人能够主动贬抑自己，远离权势，推辞高位，天命富贵自然可以保全，哪里会有家族倾覆的灾祸！臣每次读到这些前人旧事，心中十分畏惧。”文帝于是作罢。前后赏赐的财物，数不胜数。开皇六年，窦荣定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文帝为他停止朝会，命令左卫大将军元旻主持丧事，赠送助葬细绢三千匹。文帝对近臣说：“我多次想要授予窦荣定三公之位，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现在想要追赠三公，又违背他生前的意愿。”于是追赠冀州刺史、陈国公，谥号懿。儿子窦抗继承爵位。

窦抗容貌俊美，性情通达坦率，擅长巧思。父亲去世之后，受到的恩宠更加优厚，赏赐的钱财金宝数以万计。窦抗官至定州刺史，又代理幽州总管。炀帝即位，汉王杨谅起兵叛乱，炀帝认为窦抗和杨谅串通谋反，将他除名，由他的弟弟窦庆承袭陈国公爵位。

窦庆也容貌俊秀，性情温和仁厚，擅长草书隶书。起初封永富郡公，官至河东太守、卫尉卿。大业末年，外放任南郡太守，被盗贼杀害。

窦庆的弟弟窦璇，同样擅长草隶，通晓音律。历任颍川、南郡、扶风太守。

元景山

元景山，字珤岳，河南洛阳人。祖父元燮，北魏安定王。父亲元琰，宋安王。元景山年少有器量，才干谋略过人。周闵帝时期，跟随大司马贺兰祥攻打吐谷浑，凭借战功授任抚军将军。之后多次随军出征，屡次升迁为仪同三司，赐爵文昌县公，担任亹川防主。后来和北齐军队在北邙交战，斩获很多敌军，加授开府，升任建州刺史，晋封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跟随武帝平定北齐，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授任大将军，改封平原郡公，食邑二千户，赏赐女乐一部、丝帛六千匹、奴婢二百五十人、牛羊数千头。

后来担任亳州总管。在此之前，州民王回洛、张季真等人聚集亡命之徒，四处劫掠，前后几任州牧都不能平定。元景山到任之后，派兵搜捕，王回洛、张季真只身逃奔江南。擒获他们的党羽几百人，全部处斩。法令严明整肃，盗贼绝迹，境内大治。陈朝将领张景遵献出淮南土地归附隋朝，遭到陈将任蛮奴进攻，数个营栅被攻破。元景山征调谯州、颍州兵马前去支援，任蛮奴领兵撤退。元景山被征召入朝担任候正。宣帝即位，跟随上柱国韦孝宽规划经营淮南。郧州总管宇文亮图谋叛乱，率领轻骑突袭韦孝宽。韦孝宽仓促之间来不及列阵，被宇文亮逼近。元景山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出击，击破叛军，斩杀宇文亮，传送首级到京师。凭借战功授任亳州总管。

高祖担任丞相，尉迟迥起兵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和尉迟迥同谋，暗中写信劝诱元景山反叛。元景山扣留使者，把书信封好送到丞相府。高祖十分赞许，升任他为上大将军。司马消难献出郧州投奔陈朝，陈朝派遣樊毅、马杰等人领兵支援。元景山率领五百轻骑火速奔赴前线。樊毅等人害怕，劫掠百姓之后逃走。元景山率军追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在漳口和樊毅交战，两战全胜。樊毅等人退守甑山镇。所有被司马消难攻陷的城邑，全部收复平定。授任安州总管，升任柱国，先后赏赐丝帛二千匹。当时桐柏山蛮族聚集作乱，元景山又出兵平定。

高祖登基，授任上柱国。第二年，大举征伐陈朝，任命元景山为行军元帅，带领行军总管韩延、吕哲从汉口出兵。派遣上开府邓孝儒率领四千精锐士兵攻打陈朝甑山镇。陈朝派遣陆纶带领水军支援。邓孝儒迎击，击败敌军。陈将鲁达、陈纪驻守涢口，元景山再次派兵击退他们。陈朝朝野大为震恐，甑山、沌阳二镇守将全都弃城逃走。元景山正要渡江，恰逢陈宣帝去世，文帝下诏班师。元景山威名远扬，敌人十分忌惮他。几年之后，元景山因事获罪免官，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梁州总管，赏赐细绢一千匹，谥号襄。儿子元成寿继承爵位。

元成寿擅长骑射，初任千牛备身。因为是上柱国世子，授任仪同。后来担任秦王库真车骑。炀帝即位，征召入朝担任左亲卫郎将。杨玄感叛乱的时候，跟随刑部尚书卫玄讨伐叛军，凭借战功升任正议大夫，授任西平通守。

源雄

源雄，字世略，西平乐都人。祖父源怀、父亲源纂，都是北魏陇西王。源雄年少宽厚，容貌伟岸。在北魏出仕初任秘书郎，不久加授征虏将军。恰逢他的父亲被高氏杀害，源雄脱身逃走，改换姓名，向西投奔长安。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十分器重，赐爵陇西郡公。后来跟随武帝讨伐北齐，凭借战功授任开府，改封朔方郡公，授任冀州刺史。当时突厥侵扰边境，朝廷调任源雄为平州刺史镇守。不久，代理徐州总管。

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尉迟迥叛乱，源雄的家眷都在相州，尉迟迥暗中写信招诱他，源雄始终没有理会。高祖写信给源雄说：“你的妻子儿女在邺城，虽说分隔两地，叛贼很快就会被剿灭，团聚不难。从今往后，不过几十天别离，希望你放宽心，不要挂念家人。徐州是大藩重镇，地处东南要道，紧邻陈朝，尤其需要安抚治理。依靠你的才略，把边防重任托付给你，希望你建立功名，不负朝廷托付。”尉迟迥派遣部将毕义绪占据兰陵，席毗攻克昌虑、下邑。源雄派遣徐州刺史刘仁恩攻打毕义绪，仪同刘弘、李琰讨伐席毗，全部平定叛乱。

陈朝趁着中原战乱，派遣陈纪、萧摩诃、任蛮奴、周罗睺、樊毅等人进犯长江以北，西起江陵，东至寿阳，很多百姓响应叛军，不少城镇陷落。源雄和吴州总管于顗、扬州总管贺若弼、黄州总管元景山等人出兵击退敌军，收复全部失地。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占据州城作乱，源雄派兵偷袭斩杀曹孝达。升任上大将军，授任徐州总管。几年之后，改任怀州刺史，不久升任朔州总管。突厥前来劫掠，源雄每次都出兵擒杀，北方异族十分畏惧他。

伐陈战役，文帝下册书说：“啊！上大将军、朔方公源雄，见识公允明达，行事果敢坚毅。从前镇守徐州，遭遇贼寇叛乱；后来驻守马邑，安抚北方藩部。高明的谋划消除边境忧患，拔剑止息外族觊觎。大漠以北，全都蒙受我朝威德；吕梁一带，百姓感念恩惠。但是江淮一隅，陈朝僭越称帝，如今将要统领大军，清扫东南，任命你为行军总管。恭谨行事吧！”源雄于是跟随秦王杨俊从信州道进军。陈朝平定之后，凭借功劳升任上柱国。赐封他的儿子源崇为端氏县伯、源褒为安化县伯，赏赐丝帛五千段，再次回镇朔州。两年之后，上表请求辞官，被征召回京，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岁。

儿子源崇继承爵位，官至仪同。大业年间，从长上党赞治入朝担任尚书虞部郎。天下盗贼四起之后，领兵讨伐北海，和贼军力战而死，追赠正议大夫。

豆卢勣 其子豆卢毓 豆卢勣之兄豆卢通

豆卢勣，字定东，昌黎徒河人。原本姓慕容，是燕国北地王慕容精的后裔。燕国中山战败之后，族人归附北魏，北方人把归降叫做“豆卢”，于是以此为姓氏。祖父豆卢苌，北魏柔玄镇大将。父亲豆卢宁，北周柱国、太保。豆卢勣刚出生的时候，周太祖亲自到豆卢宁家中庆贺，当时刚刚打败北齐军队，太祖于是给他取字叫定东。豆卢勣聪慧，有器量。年少在国子学读书，粗略涉猎文章典籍。西魏大统十二年，太祖因为豆卢勣是功臣子弟，封他为义安县侯。周闵帝登基，授任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明帝时期，担任左武伯中大夫。豆卢勣自认为经学没有精通，请求辞去官职到露门学深造。明帝赞许他，允许他带着原有官职就学。没过多久，齐王宇文宪娶豆卢勣的妹妹为王妃，恩遇礼遇更加优厚。

恰逢武帝即位，授任邛州刺史。还没有赴任，渭源烧当羌因为饥荒作乱，朝廷因为豆卢勣有才干谋略，改任他为渭州刺史。他施行仁政，汉人和羌人都心悦诚服，恩德广布，境内多次出现祥瑞。鸟鼠山俗称高武陇，是渭水的源头，山崖陡峭千仞，向来缺水，羌人深受缺水之苦。豆卢勣骑马经过，马蹄踏过之处，忽然涌出泉水。有白鸟飞到厅堂前面筑巢，哺育幼鸟之后才飞走，襄武又出现白狼。百姓为此编歌谣：“我们有丹阳公，山中涌出玉浆泉。救济汉人和羌夷，神鸟飞来盘旋。”百姓把这眼泉叫做玉浆泉。后来为父亲守孝，哀痛伤身超过礼制。天和二年，授任邵州刺史，承袭楚国公爵位。又征召入朝担任天官府司会，历任信州、夏州总管、相州刺史。因为母亲去世回京守丧。宣帝大象二年，授任利州总管，升任上大将军。一个多月后，授任柱国。

高祖担任丞相，益州总管王谦起兵反叛。豆卢勣环城固守，王谦派遣达奚念、高阿那肱、乙弗虔等人率领十万大军攻城，堆起土山，在城墙上凿开七十多处洞穴，拦截江水灌城。豆卢勣当时守城士兵不到两千人，昼夜抵抗。四十天之后，形势渐渐危急。豆卢勣派出奇兵突袭，斩杀数千敌军，两千人投降。梁睿的大军快要赶到，叛军于是解围退走。高祖派遣开府赵仲卿前去慰劳，下诏说：“豆卢勣见识气度出众，气概高远，镇守藩地，教化施行。巴蜀叛贼举兵，突然前来围攻，他据城坚守、出城反击，狠狠挫败凶徒。忠贞的气节、雄奇的谋略，功劳卓著，可以授使持节、上柱国。赐他一个儿子为中山县公。”

开皇二年，突厥进犯边塞，任命豆卢勣为北道行军元帅守备边防。一年多之后，授任夏州总管。文帝因为他家世显贵、功勋卓著，十分器重他。后来汉王杨谅迎娶豆卢勣的女儿为王妃，恩宠更加深厚。开皇七年，文帝下诏：“上柱国、楚国公豆卢勣，蜀地叛乱的时候，叛军举兵叛逆，他坚守城池，稳固如山。谋略出众、气节坚贞，劳苦功高，可以享有始州临津县一千户的食邑。”开皇十年，豆卢勣因病被征召回京，文帝下诏让各位亲王都到他府邸探望，宫中使者接连不断问候。同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文帝长久哀悼惋惜，优厚赠送助葬财物，鸿胪寺主持丧事，谥号襄。儿子豆卢贤继承爵位，官至显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贲郎将。豆卢贤的弟弟豆卢毓。

豆卢毓，字道生，年少果敢，有气节。汉王杨谅出镇并州，豆卢毓作为王妃的兄长，担任王府主簿。跟随赵仲卿北征突厥，凭借战功授任仪同三司。等到高祖驾崩，炀帝即位，征召杨谅入朝。杨谅采纳谘议王頍的计谋，发兵作乱。豆卢毓苦苦劝谏，杨谅不听，豆卢毓于是对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逃回朝廷，自然可以免祸。但这只是为自己保命，不是为国尽忠。我暂且假意顺从，再谋划后续办法。”豆卢毓的哥哥、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炀帝说：“臣的弟弟豆卢毓一向心怀忠义，一定不会跟着叛乱，只是被叛王胁迫，不能如愿。臣请求随军出征，和豆卢毓里应外合，拿下杨谅不难。”炀帝同意，准许他随军。豆卢贤悄悄派家人带着敕书送到豆卢毓那里，和他商议计划。杨谅出城，准备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和总管属官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起兵谋反，转眼就会失败，我们怎么能坐等灭族，辜负家国！我打算和你出兵抗拒他。”朱涛大惊，说：“大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能说这种话！”拂袖离去。豆卢毓追上斩杀朱涛。当时杨谅的司马皇甫诞之前因为劝谏杨谅被囚禁，豆卢毓放出皇甫诞，和他一同谋划，联合开府盘石侯宿勤武、开府宇文永昌、仪同成端、长孙恺、车骑安成侯元世雅、原武令皇甫文颢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部署还没有安排妥当，有人向杨谅告密，杨谅领兵突袭。豆卢毓看见杨谅赶来，欺骗手下士兵说：“这是贼军。”杨谅攻打城南门，豆卢毓安排稽胡士兵在城上防守，稽胡人不认识杨谅，放箭射击，箭如雨下。杨谅转到西门，守门士兵都是并州本地人，素来认识杨谅，打开城门放他入城。豆卢毓遇害，时年二十八岁。杨谅叛乱平定之后，炀帝下诏说：“褒扬彰显名节，是国家常法；追加礼遇、赠官厚葬，遵从典章。豆卢毓深明大义，不顾姻亲情分，身处万死之地，率先定下奇计，背弃逆贼归顺朝廷，舍身殉义，应当破格追加荣宠。可追赠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赏赐丝帛二千匹，谥号愍。”

儿子豆卢愿师继承爵位，不久授任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朝廷推行新法令，五等爵位全部废除。没过多久，炀帝再次下诏：“已故大将军、正义愍公豆卢毓，临难坚守气节，舍身报国，事迹载入典册，永世不忘。贤臣之后不可断绝，有德之人应当享有祭祀，改封雍丘愍侯。”依旧由豆卢愿师承袭爵位。大业末年，授任千牛左右。

豆卢通，字平东，是豆卢勣的兄长，又名豆卢会。为人宽厚，有器量。北周时期，年少凭借父亲功劳赐爵临贞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授任大都督，很快升任仪同三司。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统领亲兵，改封沃野县公，食邑四千七百户。后来加授开府，历任武贲中大夫、北徐州刺史。等到高祖做丞相，尉迟迥叛乱，派遣他任命的莒州刺史乌丸尼领兵来攻打。豆卢通出兵迎击，击败敌军。赏赐丝帛八百段，升任大将军。开皇初年，晋封南陈郡公。不久征召入朝，以本官掌管宿卫。一年多之后，外放任定州刺史。后来改任相州刺史，娶高祖的妹妹昌乐长公主为妻，恩宠礼遇日渐隆重。升任夏州总管、洪州总管。在各处任职，都以宽厚仁惠著称。开皇十七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谥号安。有儿子豆卢宽。

贺若谊

贺若谊，字道机，河南洛阳人。祖父贺若伏连，北魏云州刺史。父亲贺若统，北周右卫将军。贺若谊性情刚强果断，有才干谋略。北魏时期，因为是功臣之子赐爵容城县男。屡次升迁担任直阁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尚食典御。周太祖占据关中，把他安置在身边。他曾经出使杏城，恰逢茹茹部族分裂叛离，屯驻在黄河对岸。贺若谊向他们讲明祸福，劝诱归降，一万多人前来归附。太祖十分赏识他，赏赐金银一百两。北齐派遣舍人杨畅和茹茹结盟交好，太祖担心他们联合起来成为边境祸患，派遣贺若谊出使茹茹。贺若谊用丰厚财物利诱，茹茹相信他，于是和北周结盟，抓住杨畅交给贺若谊。太祖嘉奖他，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登基，授任司射大夫，改封霸城县子，转任左宫伯，不久加授开府。后来历任灵州、邵州刺史，原州、信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他的兄长贺若敦，担任金州总管，遭到谗言陷害被杀。贺若谊受牵连被免官。

武帝亲自主持朝政，征召贺若谊担任熊州刺史。平定北齐的战役，贺若谊领兵出函谷关，抢先占据洛阳，随即授任洛州刺史，晋封建威县侯。北齐范阳王高绍义逃往突厥，贺若谊领兵追击，在马邑交战，擒获高绍义。凭借战功升任大将军。高祖担任丞相，授任亳州总管，乘驿马赶赴治所。向西抵御司马消难，向东防备尉迟迥。申州刺史李慧反叛，贺若谊出兵讨伐，晋封范阳郡公，授任上大将军。

开皇初年，入朝担任右武候将军。河间王杨弘北征突厥，任命贺若谊为副元帅。大军回朝之后，改任左武候大将军。后来因事免官。一年多后，授任华州刺史，不久改任敷州刺史，改封海陵郡公，再改任泾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侵扰边境，朝廷因为贺若谊素来威名远播，任命他为灵州刺史，升任柱国。贺若谊当时年纪已经很大，但是体力不衰，还能身披重甲上马，北方异族十分畏惧他。几年之后，上表请求辞官，文帝下优诏准许。贺若谊家中富足，在郊外修建别墅，栽种很多果树。常常邀请宾客，安排女乐，在园中宴饮游乐。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七岁。儿子贺若举承袭爵位。

庶长子贺若协，官至骠骑将军。贺若协的弟弟贺若祥，任奉车都尉。贺若祥的弟弟贺若与，任车骑将军。贺若谊兄长的儿子贺若弼，另外有传记。

史臣评论：于义、窦荣定等人，有的是皇室姻亲，有的是高祖早年旧交，恰逢时运到来，全都为国效力。靠辛劳安定国家，凭功勋获得厚赏，保住禄位，传给子孙。后辈能够继承家业，宏大基业不曾倾覆，真是兴盛啊！豆卢毓身处危难之时，舍身殉义；阴世师遇上隋朝天命终结，坚守节操至死不变。如果死者有知，足以无愧于君主和双亲。

列传第五 梁士彦 其子梁刚、梁默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年少行侠仗义，不在州郡做官。性情刚毅果敢，喜欢评判是非对错。喜爱阅读兵书，粗略研读经史。北周时期凭借军功授任仪同三司。武帝打算征伐北齐，听说他勇猛果决，从扶风郡守调任九曲镇将，升任上开府，封建威县公，北齐人十分忌惮他。不久升任熊州刺史。后来跟随武帝攻克晋州，升任柱国，授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武帝返回之后，齐后主亲自统领大军包围晋州。梁士彦独守孤城，外面没有援军，众人都十分恐惧，梁士彦慷慨镇定。齐军出动全部精锐攻城，城楼、女墙全都被毁，残存的城墙只有几尺高。有时候短兵相接，有时候骑兵来回冲杀。梁士彦对将士说：“今天就是死期，我冲在你们前面！”将士于是奋勇争先，喊声震动大地，人人以一当百。齐军稍稍后退。梁士彦命令妻妾、军民女子昼夜抢修城墙，三天就修复完毕。武帝率领大军赶到，齐军解围，在城东十几里扎营。梁士彦拜见武帝，抓着武帝的胡须流泪说：“臣差一点就见不到陛下了！”武帝也为之落泪。当时武帝认为将士疲惫，打算班师。梁士彦拉住武帝的马劝谏说：“如今齐军败退，军心动摇，趁着他们畏惧进攻，一定可以一举拿下。”武帝采纳他的意见，大军继续前进。武帝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是平定北齐的根基。如果不是你坚守，大事难成。我没有别的顾虑，只担心后方有变，你好好替我镇守这里。”北齐平定之后，封梁士彦为郕国公，升任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授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和乌丸轨在吕梁擒获陈朝将领吴明彻、裴忌，另外攻破黄陵，平定淮南大片土地。

高祖做丞相，梁士彦改任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尉迟迥叛乱，任命他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军队到河阳，和尉迟迥军队对峙。梁士彦让家奴梁默等几个人做前锋，自己带领人马紧随其后，所向披靡。乘胜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军队重新集结，两军交战，梁士彦大破敌军。等到包围邺城，他率军从北门攻入，打开西门，接应宇文忻的军队入城。

尉迟迥平定之后，梁士彦授任相州刺史。高祖忌惮他，没过多久，征召他回京，闲居在家。梁士彦自恃立下大功，心中满怀怨恨，于是和宇文忻、刘昉等人谋划作乱。打算带着家仆，在太庙祭祀、皇帝出行的时候，趁机发难。又计划在蒲州起兵，攻取黄河以北，控制黎阳关，封锁河阳道路，强征布匹制造铠甲，招募盗贼充当士兵。他的外甥裴通提前知晓阴谋，上奏告发。高祖暂时没有动手，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观察他的动向。梁士彦欣喜地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又请求让仪同薛摩儿担任长史，高祖准许。后来公卿入朝拜见，高祖命令卫士在朝堂之中抓住梁士彦、宇文忻、刘昉，质问他们：“你们想要谋反，怎么敢生出这种念头？”三人起初不肯认罪，薛摩儿被押到朝堂，当堂对质。薛摩儿完整供述全部经过，说：“他的二儿子梁刚哭着苦苦劝谏，三儿子梁叔谐却说：做猛兽就要长出斑纹（要造反就一定要做成）。”梁士彦脸色大变，回头对薛摩儿说：“是你害死我！”于是伏法被杀，时年七十二岁。

梁士彦有五个儿子。梁操，字孟德，过继给伯父，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早年去世。梁刚，字永固，二十岁授任仪同，因为平定尉迟迥的功劳，加授开府。攻打突厥有功，升任上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梁士彦被杀的时候，梁刚因为曾经劝谏父亲，得以活命，流放瓜州。梁叔谐官至上仪同、广平县公、车骑将军。梁志远封安定伯，梁务封建威伯，全都因为梁士彦谋反被处死。

梁默，是梁士彦的家奴，骁勇过人。梁士彦每次出征，常常让梁默冲锋陷阵。在北周做官，做到开府。开皇末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升任大将军。汉王杨谅叛乱，他又以行军总管跟随杨素讨平叛军，加授柱国。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征伐吐谷浑，遭遇贼兵力战而死，追赠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