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粮草快要耗尽，假意和他讲和，麻痹对方。宇文化及没有识破，十分高兴，放任士兵放开吃喝，指望李密送来粮食。恰逢李密手下一个获罪的人逃去投奔宇文化及，把李密的计谋全盘说出，宇文化及大怒。粮草又已经吃光，于是渡过永济渠，和李密在童山脚下大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在汲县休养。宇文化及劫掠汲郡，向北赶往魏县，他麾下陈智略、张童仁等将领带领部众接连归降李密。
当初，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东郡，任命自己所封的刑部尚书王轨驻守。到这时，王轨献出东郡归降李密，李密任命他为滑州总管。李密领兵向西，派遣记室参军李俭前往东都朝见越王杨侗，把亲手杀死炀帝的于弘达押送过去献给杨侗。杨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让他回去传召李密入朝。李密走到温县，听说王世充已经杀死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退回金墉城。
王世充独掌大权之后，重重赏赐将士，修缮兵器，军队士气渐渐高涨。但是李密军中缺少衣物，王世充军中缺少粮食，王世充请求互相交易。李密起初不愿意，邴元真等人贪图私利，轮番劝说李密，李密于是答应通商。一开始东都缺粮，每天几百人投奔李密。通商之后，东都得到粮食，前来投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才后悔，下令停止交易。
李密虽然占据粮仓，但是没有府库财帛，士兵多次作战得不到赏赐，又要优待刚刚归附的新兵，军心渐渐生出怨恨。当时李密派邴元真镇守兴洛仓。邴元真出身卑贱，生性贪婪鄙陋，宇文温十分厌恶他，常常对李密说：“不杀掉邴元真，您的祸患不会停止。”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听说之后，暗中谋划背叛李密。杨庆把这件事告诉李密，李密心中一直怀疑邴元真。
恰逢王世充出动全军前来决战，李密留下王伯当镇守金墉，自己带领精兵进驻偃师，背靠邙山列阵等待。王世充军队赶到，派几百骑兵渡过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率军迎击。天色已晚，短暂交战之后各自撤回，裴行俨、孙长乐、程金等十几员猛将全都身受重伤，李密十分忧虑。王世充趁夜色悄悄渡河增兵，第二天清晨列好战阵，李密才发觉，仓促出战，大败，带着一万多人奔向洛口。
王世充连夜围困偃师，守将郑颋被部下反叛，献出城池投降王世充。李密准备进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接引王世充。李密暗中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声张，和众人商议，等到王世充军队一半渡过洛水的时候再发动进攻。等到王世充大军抵达，李密的侦察兵没能及时察觉，等到准备出战，王世充全军已经渡过洛水。李密估量抵挡不住，带领骑兵逃走。邴元真最终献出洛口仓城投降王世充。
李密的部众渐渐离散，打算前往黎阳。有人对李密说：“当初诛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差点被杀。如今他的创伤还没有痊愈，他的心意怎么能保证可靠？”李密于是打消念头。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退守河阳，李密带着轻骑从武牢渡过黄河投奔他，对王伯当说：“战事失败了！长久辛苦各位，我现在自刎，向大家谢罪。”众人全都流泪，不忍心抬头看他。
李密又说：“各位如果不抛弃我，我们一同投奔关中大唐。我李密虽然没有立下功绩，但是各位一定能保住富贵。”他的府掾柳燮回答：“从前盆子归降汉朝，尚且能享受俸禄。魏公您和长安李唐宗室往日有交情，虽然没有一同参与太原起兵，但是牵制东都敌军，切断隋朝退路，让唐国不战拿下京师，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确实如此。”李密于是归降大唐，被封为邢国公，授光禄卿。
河东裴仁基，字德本。祖父裴伯凤，北周汾州刺史。父亲裴定，上仪同。裴仁基年少骁勇，擅长骑射。开皇初年，担任亲卫。平定陈国的战役，率先冲锋陷阵，授仪同，赏赐绢帛一千段。以原有官职侍奉汉王杨谅府中，担任亲信。炀帝即位，杨谅起兵作乱，裴仁基苦苦劝谏。杨谅大怒，把他关进监狱。杨谅兵败之后，炀帝嘉奖裴仁基，破格授护军。几年之后，改授武贲郎将，跟随将军李景在黔安讨伐叛蛮向思多，凭战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赏赐奴婢一百人、绢五百匹。在张掖攻打吐谷浑，击破敌军，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斩杀劫掠边境的靺鞨人，授左光禄大夫。跟随征伐高丽，升任光禄大夫。
炀帝巡幸江都，李密占据洛口，朝廷任命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驻守武牢抵御李密。荥阳通守张须陀被李密斩杀之后，裴仁基收拢张须陀全部兵马，多次和李密交战，斩获很多敌军。当时隋朝天下大乱，立下功劳的人得不到记录封赏。裴仁基看到强敌在前，士兵疲惫劳苦，缴获的军资，立刻分赏将士。监军御史萧怀静常常阻止他，士兵全都怨恨愤怒。萧怀静又暗中搜集裴仁基的过失，打算上奏弹劾。裴仁基心中恐惧，于是杀死萧怀静，带领部众归降李密。李密封他为河东郡公。他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封裴行俨为绛郡公，十分信任亲近。
王世充因为东都粮草耗尽，出动全部兵马前往偃师，和李密决战。李密向众将询问对策，裴仁基回答：“王世充率领全部精锐前来，洛阳城内必然空虚。可以分出兵马守住要道，让他不能向东前进。挑选三万精兵，沿着洛河西进，进逼东都。王世充回师，我们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又去威胁洛阳。这样我们有余力，让敌人来回奔袭疲惫，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彼出我归，彼归我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
李密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官军有三点不能抵挡：兵器精良，这是第一；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而来，这是第二；粮草耗尽，拼死求胜，这是第三。我们按兵不动积蓄力量，等待他们疲惫。他们求战不能，想退无路，不出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可以挂在我们大旗之下。”
单雄信等将领轻视王世充，全都请求出战，裴仁基苦苦争辩，没能说服众人。李密难以违背众将的意愿，出兵交战，于是大败，裴仁基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因为裴仁基父子都骁勇善战，十分礼遇他们，把自己兄长的女儿嫁给裴行俨。王世充后来僭越称帝，任命裴仁基为礼部尚书，裴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每次出战，所向披靡，号称“万人敌”。王世充忌惮他的威名，对他多有猜忌防备。
裴仁基察觉王世充的心思，内心不安，于是和王世充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人谋划谋反。计划让陈谦趁着进献食物的时候，持匕首劫持王世充，裴行俨在台阶之下带兵接应，事成之后，再拥立越王杨侗主持朝政。快要发动的时候，将军张童仁得知密谋告发王世充，裴仁基一行人全部被王世充杀死。
史臣评论说：上古帝王兴起，如果不是至高仁德感动天地，建立宏大功业、拯救危难，就没有办法成就帝业。自从北周国运衰微，隋朝将要兴起，杨忠、隋文帝都为王室立下大功，平定南方，攻克东方，总领朝政，安定三方，之后天下人心归向，帝位更替。当时突厥骄横，江南不肯臣服，和中原分庭抗礼，兵马逼近渭水。隋文帝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抵御强敌，日夜操劳，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俊杰之士，把征伐之事交给武将，文臣武将一同效力，各方计策尽数施展。降服侵扰中原的外族，扫除割据的寇贼，以五岳为屏障，以四海为疆池，恩泽遍布国内，威名远播异域。
炀帝继承先帝基业，登上皇位，依仗伊洛险要、崤函坚固，坐拥东西二都，统领万国。自认为天命在身，忘记帝王基业来之不易，不致力于以仁道体恤百姓，只想在域外彰显兵威。运用拒绝劝谏的小聪明，施展文过饰非的辩才，嫌疆土开拓得不够远，忘记德行仁义需要修养。于是开凿运河，修筑驰道，沿途栽种杨柳，设立守备。向西出兵玉门，向东越过碣石，开山填谷，打通河道连通大海。民力耗尽，徭役兵役没有休止，天下百姓人心离散，如同受惊的飞鸟、四散的游鱼。
炀帝还打算向西收服奄蔡，向南征讨流求，多次调集大军远征辽东。自以为威服万物，号令无敢不从；又觉得自己是年长君主，功业超过前代帝王，权力不交给外戚，大权不下放群臣，自以为功绩可以凌驾轩辕、唐尧，吞并周朝、汉朝，子孙万代稳固，从古至今，只有自己一人。于是对外疏远勇武之士，对内猜忌忠良之臣，不愿听到盗贼四起、天下动乱的消息。出兵派将，不估量兵力多寡，兵力薄弱战败的，以怯懦的罪名公开诛杀；奋力取胜的功臣，又因为功高而被暗中加害。有的死在兵刃之下，有的死于毒酒。有功未必受赏，无罪也可能受刑，人人惶恐，进退两难。
山东各地的盗贼，大多出身仆役底层，没有一寸封地、十户家产，哪里有陈胜灭亡秦朝、张角扰乱汉朝那样预先筹划的大志？他们只是苦于君主贪欲无穷，百姓无法活命，饥寒交迫，只能在草泽之中求生。很多人不懂军队编制、行军布阵，哪里懂得用兵之道！只是人人拼死作战，众人的愤怒难以抵挡，所以官军没有一座城池能守住，野外列阵全都溃败，义军星罗棋布，成千上万。豪杰趁着这个机会起兵，顺势发展，就算有勇敢的士兵、明智的将领，接连败亡，无法抵挡。
炀帝魂飞胆丧，对两京不再抱有希望，打算逃到江南，效仿当年永嘉南渡。不久祸起身边，叛乱发生在龙舟之中，想要提前预警已经来不及，只求一死，叛军也应允。炀帝身死江南，首级悬挂白旗，子孙灭绝，宗庙化为废墟。
拿开皇初年和大业鼎盛之时对比，丈量国土宽窄，统计户口多少，计算兵马数量，核对粮仓虚实，轻重差距，好比九鼎和鸿毛、小土堆对比高山！论地理险阻，辽东远比不上长江；论对手谋略，高丽也比不上陈国。隋文帝扫平江南一统天下，炀帝征伐辽东却丢掉天下。这是什么缘故？行事的形式相似，用心完全不同。
隋文帝北拒强胡，南并百越，十多年里多次兴兵，百姓也十分劳苦，但是每次用兵，目的都是为了安定天下；百姓辛劳，最终是为了日后休养生息。所以天下安定，军队没有怨言，本心在于爱护百姓、谋求利益，所以隋朝兴起十分迅速。
炀帝继承太平基业，肆意放纵，暴虐驱使百姓，把亿万百姓看作草芥，把群臣当成仇敌，劳役中原百姓去远征远方，追逐虚名而丢掉根本。战火逼近京城，身处险境却不加谋划，雁门之围解除之后，依旧纵情巡游。上天夺去他的神智，灾祸接连降临，各路盗贼一同兴起，百种祸乱齐发，他自己断绝百姓、神灵的期望，所以灭亡十分迅速。寻访旧人、考察他的所作所为，这就是隋文帝兴盛、炀帝灭亡的原因，难道不是这样吗？
隋朝的得失存亡，大体和秦朝相似。秦始皇吞并六国，隋文帝一统九州；秦二世滥用刑罚，炀帝猜忌暴虐；祸乱都起于民间盗贼，君主都死于普通人之手。从头至尾对照，两件事如同符契相合。
杨玄感身为宰相之子，蒙受国家厚恩，君主德行有亏，本当尽心辅佐。还没有想着以身报国，反倒图谋篡位，假借伊尹、霍光辅政的名义，怀着王莽、董卓篡逆的心思。人神一同憎恶，转瞬就败亡，兄弟遭受极刑，先祖坟茔被毁、尸骨遭焚，实在过分！
李密恰逢乱世风云，本有机会成就大业，想要扼守函谷关，和隋室分割天下。一个月之间，聚集几十万兵马，击破宇文化及，挫败王世充，声名震动四方，威名远播万里。虽然天命不眷顾他，没能成就帝王大业，但是举动合乎人心，雄名远扬，十分壮烈！但是他心性轻浮狡诈，最终走向覆灭，如果衡量长短高下，大概可以和陈胜、项羽一类人物相比。
列传第三十六
诚节
《周易》说：“圣人最宝贵的是帝位，守住帝位依靠仁。”又说：“立身的根本，是仁和义。”士人立身扬名，依靠的就是仁义。所以仁道值得坚守，便可以杀身成仁；道义重于生命，便可以舍生取义。因此关龙逢为夏桀献身，比干为商纣尽忠，申蒯断臂守义，弘演纳肝殉主。到汉代有纪信、栾布，晋代有向雄、嵇绍，凡是想要树立名节的士人，都向往这样的操守。
面临危难而忘记自身，遇到变故献出生命，这种道义虽然典籍之中一直记载，但是真正践行的人很少。由此可知士人最看重的，确实就是气节！如果内心没有铁石一般的意志，外表没有傲雪凌霜的节操，谁能把赴死看作本分，慷慨赴难如同归家？
皇甫诞等人，身处天下大乱之时，走上必死的境地，白刃架在脖颈之上，心志坚定不动摇，可以说是寒冬之中挺拔的松柏，狂风里坚韧的劲草，千年之后，凛然正气如同还在眼前。不只是伯夷的事迹能激励懦夫立志，也希望后世君子，能够以此为榜样。所以搜集记载，写成《诚节传》。
刘弘
刘弘，字仲远，彭城丛亭里人，北魏太常卿刘芳的孙子。年少好学，品行端正，看重气节。在北齐做官，历任行台郎中、襄城、沛郡、谷阳三郡太守、西楚州刺史。北齐灭亡之后，周武帝任命他为本郡太守。尉迟迥叛乱的时候，派遣部将席毗劫掠徐州、兖州。刘弘领兵抵御，凭战功授仪同、永昌太守、齐州长史。一心想要建功，不甘心做辅佐属官。平定陈国的战役，上表请求随军出征，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总管吐万绪渡江。凭战功加授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授泉州刺史。
恰逢高智慧起兵作乱，攻打泉州城，刘弘据城坚守一百多天，救兵不到。先后出城作战，部下死伤大半，粮草耗尽没有食物，和几百士兵煮犀牛皮铠甲、皮带充饥，还剥树皮果腹，没有一人叛逃。贼人知道城中饥饿，劝他投降，刘弘坚守气节，意志更加坚定。贼人出动全军攻城，城池陷落，刘弘被贼人杀害。隋文帝听说之后，长久赞叹惋惜，赏赐绢帛二千段。儿子刘长信承袭官爵。
皇甫诞 陶模 敬钊
皇甫诞，字玄虑，安定乌氏人。祖父皇甫和，北魏胶州刺史。父亲皇甫璠，北周隋州刺史。皇甫诞年少刚强坚毅，有器量格局。北周毕王征召他担任仓曹参军。隋文帝代周建隋，任兵部侍郎。几年之后，外放鲁州长史。开皇年间，再次入朝，任比部、刑部二曹侍郎，两处任职都有能干的名声。升任治书侍御史，朝中大臣全都敬畏他。文帝因为百姓大量流亡，派皇甫诞担任河南道大使核查流民。回京之后，奏报事务合乎旨意，文帝十分满意，让他兼任大理少卿。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丧期未满，朝廷起用他处理政务。很快转任尚书左丞。
当时汉王杨谅担任并州总管，朝廷精心挑选僚属，前后任用的长史、司马，都是当时名士。文帝因为皇甫诞公正刚直，任命他为并州总管司马，总管府所有政务，都要咨询他，杨谅十分敬重他。炀帝即位，征召杨谅入朝，杨谅采纳谘议王頍的谋划，发兵叛乱。皇甫诞多次劝谏阻止，杨谅不听。皇甫诞流泪说：“我估量大王的兵马资财，敌不过京师的军队，加上君臣名分已定，顺逆形势悬殊，兵马虽然精锐，很难取胜。希望大王奉诏入朝，恪守臣子本分，一定可以像仙人松、乔一样长寿，世代保有荣华。如果拖延下去，身陷叛逆，一旦触犯刑律，想要做普通百姓都不可能。希望体察我的一片诚心，考虑万全之计，我斗胆以死恳请。”
杨谅发怒，把皇甫诞囚禁起来。等到杨素大军将要抵达，杨谅屯驻清源抵御。杨谅的主簿豆卢毓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两人一同谋划，关闭城门抵抗杨谅。杨谅回军突袭攻破城池，二人都坚守气节遇害。炀帝感念皇甫诞为国殉身，长久哀悼，下诏说：“褒扬彰显名节，是国家通行的制度；破格追赠、妥善安葬，是古来善法。并州总管司马皇甫诞，心性通达正直，志向端谨公正，在职辅佐政务，政绩显著。遭遇狂悖之人挑起祸乱，凶焰嚣张，他怀着赤诚之心，不肯依附叛贼。虽然被囚禁在叛军手中，本心更加坚定，暗中联合义士据城抵抗。寡不敌众，不幸遇害。追赠柱国，封弘义公，谥号明。”儿子皇甫无逸承袭爵位。
皇甫无逸不久担任淯阳太守，政绩有声。《大业令》颁行之后，旧日爵位按例废除，因为皇甫无逸是忠义之后，赐爵平舆侯。入朝任刑部侍郎，代理右武卫将军。
当初汉王杨谅叛乱的时候，各州县大多响应，岚州司马陶模、繁畤县令敬钊，都坚守节操不肯顺从叛贼。
陶模，京兆人。聪慧敏锐，富有才干。仁寿初年，任岚州司马。杨谅叛乱之后，刺史乔钟葵准备发兵投奔叛军，陶模阻拦他说：“汉王图谋不轨，您蒙受国家厚恩，身为一方长官，本应当竭尽性命报效皇恩，怎么能在先帝灵柩还没有下葬的时候，带头作乱！”乔钟葵大惊，说：“司马你要造反吗？”用兵刃逼迫陶模，陶模言辞气概毫不屈服，乔钟葵敬佩他的道义，放了他。军吏上前说：“如果不杀陶模，怎么安定军心？”于是把陶模关进监狱，抄走他全部财物，分给同党。杨谅平定之后，炀帝嘉奖陶模，授开府，任大兴县令。杨玄感叛乱的时候，陶模领兵跟随卫玄出击平叛，凭战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
敬钊，字积善，河东蒲坂人。父亲敬元约，北周布宪中大夫。敬钊仁寿年间任繁畤县令，很有能干的名声。叛军到来，奋力作战，城池陷落。叛军首领墨弼劫掠他的家产，用兵刃胁迫他，敬钊言辞不屈。墨弼敬重他的道义，没有杀他，把他送到叛将乔钟葵那里。乔钟葵释放他，任命他做代州总管司马，敬钊严肃拒绝，再三推辞。乔钟葵愤怒地说：“接受官职就活命，不然就斩首！”敬钊回答：“我身为县令，遭遇叛乱，进不能保全辖地，退不能守节而死，已经蒙受很大耻辱，怎么还要逼迫我接受伪官？生死听凭你处置，别的我不会听从。”乔钟葵大怒，盯着他说：“你不怕死吗？”又准备杀他。恰逢杨义臣大军赶到，乔钟葵仓促出战，大败，敬钊得以脱身。大业三年，炀帝在汾阳宫避暑，代州长史柳铨、司马崔宝山上奏敬钊的事迹，交给有关部门准备褒奖赏赐，虞世基上奏阻拦，这件事搁置。后来敬钊升任朝邑县令，不久去世。
游元
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县人，北魏五更游明根的玄孙。父亲游宝藏，官至太守。游元年少时聪慧，十六岁，北齐司徒徐显秀征召他做参军事。周武帝平定北齐之后，历任寿春县令、谯州司马，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年间，任殿内侍御史。晋王杨广担任扬州总管，任命游元为法曹参军，后来因为父亲去世离职。之后任内直监。炀帝即位，升任尚书度支郎。
辽东之战，兼任左骁卫长史，担任盖牟道监军，授朝请大夫，同时兼任治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路大军战败，炀帝命令游元审理此案。宇文述当时显贵受宠，儿子宇文士及又娶了南阳公主，权势压倒朝廷。宇文述派家奴拜访游元，托他求情。游元不肯接见。后来游元当面责备宇文述说：“您身为皇亲重臣，被托付心腹重任，应当反省自责，勉励自己效忠君主，反而派人来说情，想要干什么？”追查审讯更加严格，并且上奏弹劾宇文述。炀帝赞许他公正，赏赐朝服一套。
大业九年，游元奉命到黎阳监督粮草转运，杨玄感起兵叛乱，对游元说：“独夫炀帝暴虐，天下士大夫死伤惨重，又远征荒远之地，粮草断绝，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我现在率领义兵，诛杀无道昏君，你意下如何？”游元严肃回答：“您的父亲蒙受朝廷恩宠，是辅佐开国的功臣，高官厚禄，近代少有能比。您兄弟几人，都身居高位，本该竭尽忠诚，报答大恩。没想到父亲坟土未干，您就图谋反叛，我实在为您不值，请好好想想祸福的归宿。我唯有一死，不敢听从你的话。”
杨玄感发怒，囚禁游元，多次用兵刃威胁，游元始终不肯屈服，于是被杀害。炀帝十分叹惜，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赏赐绢五百匹。任命他儿子游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
冯慈明
冯慈明，字无佚，是信都长乐人。他的父亲冯子琮，在北齐出仕，官至尚书右仆射。冯慈明身在北齐时，因为是皇亲的缘故，十四岁就担任淮阳王开府参军事。不久补授司州主簿，继而升任中书舍人。北周武帝平定北齐之后，任命他为帅都督。隋文帝接受禅让建立隋朝，设置三府属官，冯慈明被授为司空司仓参军事。几经升迁，担任行台礼部侍郎。晋王杨广出任并州总管，大范围挑选僚属，任用冯慈明为司士。之后又历任吏部员外郎，兼任内史舍人。
隋炀帝即位，冯慈明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炀帝念及冯慈明早年就在自己藩王府供职，后来又在朝中任职，心中很记挂他，到这时却贬谪他出任伊吾镇副。还没有赴任，又改授交阯郡丞。大业九年，冯慈明被征召入朝。当时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投奔高丽，炀帝见到冯慈明，对他多加安抚勉励。不久任命他为尚书兵曹郎，加授朝请大夫。大业十三年，冯慈明代理江都郡丞的事务。
李密进逼东都洛阳的时候，炀帝下诏命令冯慈明安抚集结瀍水、洛水一带的部众，发兵追击攻打李密。冯慈明行进到鄢陵，被李密的同党崔枢擒获。李密请冯慈明入座，慰劳他，顺势对他说：“隋朝的国运已经到头，天下动荡纷乱。我亲自率领义军，所向无敌，东都形势危急，算着时日很快就能攻下。如今我打算集结四方人马，前往江都向皇帝问罪，你认为怎么样？”
冯慈明回答说：“我冯慈明以正道侍奉君主，唯有一死而已，这种不合道义的话，我不敢应答。” 李密心中不快，却希望他之后能够回心转意，对他厚礼相待。冯慈明暗中派人送表章到江都，又写信给东都留守，陈述贼军的形势。李密得知这件事，又敬佩他的忠义，把他释放了。
冯慈明刚走到营门，贼军首领翟让发怒说：“你作为朝廷使者，被我们俘获，魏公待你极为优厚，你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难道是不怕死吗？” 冯慈明神色激昂地说：“天子派我前来，本意就是要铲除你们这伙人，没想到反被贼党擒住。我怎么会向你们乞求活命！要杀便杀，何必出言辱骂！” 接着对一众贼众说：“你们本来没有作恶的本心，只是因为饥荒缺粮，才流落至此。等官军一到，趁早为自己打算。” 翟让更加愤怒，于是下令乱刀将他斩杀，时年六十八岁。
梁郡通守杨汪把这件事上表奏报朝廷，炀帝为之叹息痛惜，追赠冯慈明银青光禄大夫，任命他的两个儿子冯惇、冯怦一同担任尚书承务郎。后来王世充拥立越王杨侗为帝，又重新追赠冯慈明柱国、户部尚书、昌黎郡公，谥号壮武。
冯慈明的长子冯忱，原先就在东都。王世充击败李密的时候，冯忱也身在军中。他只派遣奴仆运送父亲的灵柩回东都，自己并不亲自护送。没过多久，又大肆置办婚事迎娶新妇。当时的舆论都鄙薄他的品行。
张须陀
张须陀，是弘农阌乡人。他性情刚强果毅，有勇气与谋略。二十岁左右跟随史万岁征讨西爨，凭借军功授任仪同，赏赐绢帛三百段。隋炀帝继位，汉王杨谅在并州起兵作乱，张须陀跟随杨素进击平定叛乱，加授开府。大业年间，担任齐郡丞。恰逢朝廷发兵征伐辽东，百姓流离失业，又遇上荒年，粮价飞涨。须陀打算打开官仓赈济灾民，下属官吏都说：“必须等候朝廷诏书敕令，不能擅自开仓放粮。”须陀说：“如今皇帝远在京师，派遣使者往返，必定要耽误一整年。百姓已经处在倒悬的危急境地，如果等到批复下来，大家早就抛尸山沟了。我如果因为这件事获罪，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于是先开仓放粮，之后才上表奏报。炀帝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责罚他。
第二年，贼军首领王薄聚集亡命之徒几万人，在郡内劫掠。官军前去攻打，大多失利。须陀出兵抵御，王薄于是带领军队向南，转而劫掠鲁郡。须陀领兵尾随追击，在泰山脚下追上贼军。王薄依仗接连取胜，没有设防。须陀挑选精锐士卒，出其不意发起进攻，王薄部众大败，官军乘胜斩杀数千人。王薄收拢溃散残兵，得到一万多人，准备向北渡过黄河。须陀继续追击，到临邑，再次击破贼军，斩杀五千多人，缴获各类牲畜数以万计。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很多人不熟悉战事，唯独须陀勇猛果决、善于作战。他又擅长安抚驾驭部下，深得士兵拥戴，当时评论的人都称他为名将。
王薄又向北进军，联合豆子坑的贼首孙宣雅、石秪阇、郝孝德等人，合兵十多万攻打章丘。须陀派遣水军切断贼军渡河要道，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突袭，大败贼军，贼兵四散奔逃。逃到渡口，又被水军拦击，前后受困，狼狈不堪。官军缴获贼人的家眷、辎重不计其数，捷报传递到朝廷。炀帝十分高兴，下诏书大加褒奖，命令使者画出须陀的形貌进呈。
这一年，贼首裴长才、石子河等率领两万人，突然冲到城下，纵兵大肆劫掠。须陀来不及集结军队，亲自带领五名骑兵出战。贼兵蜂拥围上来，把他们围了一百多层，须陀身上多处受伤，勇气却越发旺盛。恰逢城中援兵赶到，贼军稍稍后退，须陀督军再战，裴长才战败逃走。几十天之后，贼首秦君弘、郭方预等人合兵围攻北海，兵锋锐利。须陀对下属官吏说：“贼军自恃强大，认为我们不会前来救援，我们现在急速进军，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挑选精兵，加倍赶路，贼军果然没有防备，须陀挥军猛攻，大破贼众，斩杀数万人，缴获辎重三千辆。司隶刺史裴操之上奏战况，炀帝派遣使者前来慰劳。
大业十年，贼首左孝友拥兵将近十万，驻扎在蹲狗山。须陀布设八风营进逼贼军，又分兵扼守险要路口。左孝友走投无路，反绑双手前来投降。他的党羽解象、王良、郑大彪、李宛等人各自拥兵上万，都被须陀讨伐平定，威势震动东部中原。须陀凭借战功升任齐郡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不久贼首卢明月拥兵十多万，准备进犯河北，驻扎在祝阿，须陀半路截击，斩杀数千人。贼首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人各领一万多人，侵扰济北，须陀进军把他们击退。不久领兵抵御东郡贼首翟让，前后三十多场战斗，每次都击败赶跑翟让，随后改任荥阳通守。
当时李密劝说翟让攻取洛口仓，翟让畏惧须陀，不敢进军。李密再三劝说，翟让便和李密率兵进逼荥阳，须陀领兵抵挡。翟让心中畏惧，率军后撤，须陀乘势追击，追赶败兵十多里。这时李密预先在树林里埋伏了几千人，半路截击须陀的军队，须陀大败。李密与翟让合兵包围须陀，须陀冲破包围冲了出来，但身边将士没能全部突围。须陀策马再次冲入包围圈营救部下，来回冲杀四次，部下全都溃散。须陀仰天长叹：“军队败落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下马战死，时年五十二岁。他麾下士兵整夜痛哭，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停止。越王杨侗派遣左光禄大夫裴仁基前去招抚他的部众，移军镇守武牢。炀帝命令他的儿子元备接管父亲的军队，元备当时身在齐郡，路上遭遇贼兵，最终没能成行。）
杨善会
杨善会，字敬仁，弘农郡华阴县人。父亲杨初，官至毗陵太守。杨善会在大业年间担任鄃县县令，以清廉正直闻名。不久山东发生饥荒，百姓相聚起事做盗贼，杨善会率领身边几百人追捕征讨，每次都取得胜利。后来贼首张金称拥兵数万人，驻扎在鄃县境内，屠戮城池、劫掠乡里，各郡县无力抵御。杨善会激励自己的部下，和贼军拼死交战，有时一天交锋数次，屡屡挫败贼军锋芒。
炀帝派遣将军段达讨伐张金称，杨善会向段达献上计策，段达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战败。段达为此向杨善会深深致歉。之后再和贼军作战，进退谋划全都听从杨善会的安排，于是大败贼军。张金称又带领渤海贼军孙宣雅、高士达等部几十万人，攻破黎阳后回师，声势浩大。杨善会率领一千精锐士兵半路截击，打败贼军，被提拔为朝请大夫、清河郡丞。
张金称重新聚集部众，派出轻兵劫掠冠氏县。杨善会和平原通守杨元弘率领步兵骑兵共数万人，偷袭张金称的大本营。武贲郎将王辩的军队也赶到。张金称放弃冠氏回援，和王辩交战，王辩作战不利。杨善会挑选五百精锐奔赴前线，所向披靡，王辩军队士气重振。贼军退回大营，各路官军各自撤回。
当时山东人心思乱，投奔盗贼的人络绎不绝，郡县力量薄弱，接连被攻陷。能够抵抗贼军的，只有杨善会一人。他前后经历七百多次战斗，从来没有战败，常常遗憾敌我兵力悬殊，不能彻底消灭贼寇。恰逢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也被贼军击败，退守临清。杨义臣采用杨善会的计策，多次和贼军决战，贼军才退走。官军乘胜攻破贼营，把贼众全部俘获。张金称带着几百人逃走，后来回到漳南，收拢残余党羽。杨善会派兵追捕，斩杀张金称，把首级送到炀帝所在之处。炀帝赏赐给他御用的铠甲、长矛、弓箭、宝剑，升任清河通守。
这一年，杨善会跟随杨义臣斩杀漳南贼首高士达，把首级送到江都宫，炀帝下诏书褒奖。高士达麾下将领窦建德，自立为长乐王，攻打信都。临清贼人王安拥兵数千，和窦建德相互呼应。杨善会偷袭王安，将他斩杀。窦建德攻下信都之后，又进犯清河，杨善会率军迎击，反而被窦建德打败，于是关闭城门坚守。贼军围城四十天，城池陷落，杨善会被俘。窦建德释放他，以礼相待，打算任命他做贝州刺史。杨善会骂道：“反贼怎么敢图谋任用朝廷士大夫！只恨我力量不足，没能擒住你们这群人。我岂是你们这些屠夫商贩之流，哪里能接受你的任命？”贼人用兵器逼迫他，他言辞气概毫不屈服。窦建德还想留他性命，部下一再请求杀掉他，窦建德也知道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效力，于是杀害了杨善会。清河的士民百姓，无不为他悲痛哀伤。
独孤盛
独孤盛，是上柱国独孤楷的弟弟。性情刚烈，有胆量气魄。炀帝还在藩王封国的时候，独孤盛作为侍从跟随他，屡次升迁做到车骑将军。等到炀帝即位，因为是藩邸旧臣，渐渐受到亲近优待，多次升迁为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叛乱的时候，裴虔通带兵来到成象殿，宿卫士兵全都丢下兵器逃走。独孤盛对裴虔通说：“这是哪里来的军队？情势太反常了！”裴虔通说：“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和将军无关，将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独孤盛大骂：“老贼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来不及穿上铠甲，就和身边十多人上前抵挡乱兵，最终遇害。越王杨侗主持朝政之后，追赠他为光禄大夫、纪国公，谥号武节。
元文都
元文都，是洵阳公元孝矩兄长的儿子。父亲元孝则，北周小冢宰、江陵总管。元文都性情耿直，明辨善断，有才干器量。在北周做官，担任右侍上士。开皇初年，授内史舍人，历任库部、考功二曹郎，任职期间都有能干的名声。提拔为尚书左丞，改任太府少卿。炀帝即位，转任司农少卿、司隶大夫，不久拜御史大夫，因事获罪被免官。没过多久，授太府卿，炀帝渐渐信任重用他，在当时颇有声望。
大业十三年，炀帝前往江都宫，下诏命令元文都和段达、皇甫无逸、韦津等人一同担任东都留守。炀帝遇害之后，元文都和段达、韦津等人共同拥立越王杨侗称帝。杨侗任命元文都为内史令、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左骁卫大将军、代理右翊卫将军，封鲁国公。不久宇文化及拥立秦王杨浩为帝，领兵抵达彭城，各处人心震动。元文都劝说杨侗派遣使者和李密联络。李密于是请求归降，朝廷授予他官爵，优厚款待李密的使者。王充心中不满，从此和元文都产生嫌隙。元文都察觉之后，暗中谋划除掉王充。杨侗又打算让元文都兼任御史大夫，王充坚决反对，此事作罢。
卢楚劝元文都说：“王充不过是外面调来的一员武将，本来就不是留守班子里的人，怎么能干预我们朝廷大事！况且洛口一战惨败，论罪本当处死，如今竟敢跋扈专横，把持朝政，如果不除掉他，将来必定成为国家大患。”元文都赞同他的看法，准备带着奏章进宫奏报。行动前夕，有人把消息泄露给王充。王充当时正在朝堂，十分害怕，急忙骑马逃回含嘉城，谋划作乱。元文都多次派人传唤他，王充谎称有病不去。到夜里，王充发动叛乱，攻破东太阳门入宫，在紫微观下跪见杨侗。杨侗派人问他：“你想干什么？”王充说：“元文都、卢楚谋划杀害我，请陛下斩杀元文都，把他交给司法官治罪。”杨侗看见叛军声势越来越大，料到终究不能幸免，对元文都说：“你自己去见王将军吧。”元文都迟疑流泪。杨侗下令他任命的将军黄桃树把元文都押出去。元文都回头对杨侗说：“臣今天早上身死，陛下恐怕傍晚就要遭难。”杨侗痛哭着送他出去，身边侍从无不默然伤感。元文都走到兴教门，王充下令手下乱刀将他砍死，他的几个儿子也一同遇害。
卢楚
卢楚，涿郡范阳县人。祖父卢景祚，北魏司空掾。卢楚年少有才学，性情耿直急躁，口吃，说话艰涩不畅。大业年间担任尚书右司郎，在朝堂神色庄重，公卿大臣都很忌惮他。炀帝前往江都之后，东都很多官吏不守法度，卢楚常常检举弹劾，毫不回避。越王杨侗称帝，任命卢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代理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和元文都等人同心协力辅佐幼主。等到王充叛乱，叛军攻打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砍开城门逃难，喊卢楚一同逃走。卢楚对他说：“我和元公有约定，如果国家有难，发誓一同赴死，现在抛下君主逃走，是不义之举。”叛军入城之后，卢楚藏在太官署，被贼兵抓住，押送到王充面前。王充挥袖下令斩杀卢楚，兵刃齐下，卢楚肢体碎裂。
刘子翊
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父亲刘徧，北齐徐州司马。刘子翊从小好学，很会写文章，性格刚直，具备办事才干。在北齐担任殿中将军。开皇初年，任南和县丞，多次升迁为秦州司法参军事。开皇十八年，调入考功部门任职，尚书右仆射杨素见到他，认为他很出众，上奏举荐他做侍御史。当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丧母，九岁过继给别人，后来他的生父另娶继室，到这时继母去世。河间人刘炫认为继母没有抚育过李公孝，主张李公孝不必辞官服丧。刘子翊驳斥这个观点：
《传》上说：“继母如同生母，和亲生母亲同等对待。”继母因为匹配父亲的尊位，居于母亲的名分，齐衰一年的丧制，全都和亲生母亲一样。另外“过继给别人做后人的，要为生父母服齐衰一年”。服一年丧，是针对亲生父母而言，并不是区分亲生母亲和继母。父亲虽然另立家室，但是从儿子的情义来说，仍然要看重这份名分。所以法令规定：“过继出去的人，为生父母都要辞官，行心丧之礼。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作为父亲后嗣的人虽然不必穿丧服，也要行心丧。继母改嫁，则不必辞官。”这条法令只是针对改嫁的继母而立。由此可知继母留在父亲家中，礼制就和亲母相同。如果说没有抚育恩情，就形同路人，那还需要服丧吗？既然有丧服制度，心丧怎么能单独不一样？反复研读法令条文，含义十分清楚。现在说法令允许不用辞官，实在大错特错！而且过继的人为本生父母服一年丧，本来就不区分亲生母亲、继母，名分同等，所以心丧也没有差别。
《服问》记载：“生母被父亲休弃，就要为继母的亲属服丧。”难道不是因为被休弃的生母和自己断绝亲族关系，日渐疏远；继母匹配父亲，所以亲近相待吗？子思说：“是孔伋的妻子，就是孔白的母亲；不是孔伋的妻子，就不是孔白的母亲。”由此明确丧服是根据名分确立，情义依托于父亲。圣人推崇孝慈，弘扬道义名分，让儿子依照名分服丧，等同于亲生母亲；继子依照道义回报，和亲生子女一样。如果认为继母进门在儿子过继之后，丧制应当有轻重差别，查阅经传典籍，没有这样的记载。好比过继的人，他所继承的养父母先去世，之后养父再娶继母，难道也可以因为没有抚育之恩，不服重丧吗？从前长沙人王毖，汉末到京城做上计吏，不久吴、魏两地隔绝，王毖在北方另娶妻子，生下王昌。王毖死后，王昌担任东平相，这才得知在吴地的生母去世，他便按照重丧之礼守孝，不再处理公务。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他做错。这样看来继母和之前的生母，在情义上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有抚育之恩才设立丧制，那王昌这件事又怎么解释？
还有晋朝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把弟弟的儿子羊伊过继为嗣。羊祜去世，羊伊不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朝廷，羊伊申辩说：“伯父在世养育我，我不敢违背。但是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回归本宗。”尚书彭权评议：“儿子出继他人，必须有生父的命令；没有父命而出继，就是叛离本宗。”朝廷下诏采纳这个意见。由此可知心丧的礼制，不是根据抚育恩情产生的。
有人议论说：“礼制是顺应人情制定条文，依据道义设立教化。”我们就用这个道理来看这件事。顺应人情，是顺应“如同母亲”这份名分之情；依据道义，是恪守为人之子的本分。名分道义确定之后，才能尊敬父亲、遵从名分，尊崇礼法、心存恭敬。如果一定要有养育之恩才算母子，恩情来自对方，丧服发自自己，那么慈母如同生母，为什么还需要父亲的名分？又说：“继母、慈母本来是陌生人，因为养育自己，才和亲骨肉一样。”如果像这样说，不需要父亲的确立名分，就算有养育之恩，就能等同于母亲吗？继母、慈母的丧服虽然低于三年重丧，却高于齐衰一期，礼法有次序条例，丧服匹配人情。继母本来就是依靠名分服丧，哪里取决于恩情厚薄？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儿子，私下的亲近之心固然不同，丧服制度却没有两样。
对方说“以”字分量轻，“如”字分量重，认为含义不同。我认为“如”就是等同重制，如果轻重不一样，怎么能用“如”？律法里说“准枉法”，只是比照罪行；“以枉法论”，就和真犯枉法罪同等处置。律法用来裁断刑罚，礼制用来施行教化，“准”是比照参照，“以”是等同真罪。“如”和“以”两个字，作用含义相近，礼制、律法条文，要防范的道理一致。用律法来类比礼制，就能明白其中义理，取法这个道理，并不深奥。
议论又说：“收养儿子作为后嗣，是为了承继宗庙、奉养自身，不能让宗子回到原来家里，以儿子的身份侍奉生父的后妻。”然而生父的后妻，依靠父亲才有母亲的名分。按照这个说法，连生父本人都不必行心丧吗？何止是生父的后妻。议论又说：“礼制提到旧君，难道还算是君主吗？已经离开君位，不再是纯粹的臣属，所以加一个‘旧’字区分。另有尊崇对象，不再是纯粹的孝，所以用‘其’字标示。用‘其父’这样的说法，就是名分不同。”这也是不通达的论调。为什么？“其”和“旧”字义本就不同，用法也不一样。“旧”对应新旧更替，“其”指代对方，怎么能拿来类比？就像《礼记》说“他的父亲劈柴，儿子不能接续担起”，《左传》说“卫国虽小，他的君主还在”。如果“其父”有另外含义，“其君”难道也另有含义吗？显然不是。如今刘炫违背礼法、违反法令，轻视圣制，让过继之子对本生继母没有情义，名分道义受损，败坏风俗。在圣明之世掩饰过错，牵强曲解经义，虽然想要显露才华，言语之中却违背事理。
这份奏疏呈上，朝廷最终采纳刘子翊的主张。仁寿年间，刘子翊任新丰县令，以能干闻名。大业三年，授大理正，在当时声誉很好，提拔为治书侍御史。每当朝廷有疑难争议，刘子翊辨析论证，见解常常出人意料。他跟随炀帝前往江都。天下大乱之后，炀帝仍然不知醒悟，刘子翊趁着侍见机会恳切进谏，触怒炀帝，炀帝派他担任丹阳留守。不久派他到上游督运物资，被贼人吴棋子俘获。刘子翊劝说贼人，贼人推举他为首领。之后又派他统领另一伙贼人驻守清江。恰逢炀帝被杀，有贼人把消息告诉他，刘子翊不肯相信，斩杀报信的人。贼人又想拥立他为主，刘子翊不肯依从。群贼把刘子翊押到临川城下，逼迫他向城里喊话，谎称皇帝已经驾崩。刘子翊反倒告诉城中实情，于是遇害，时年七十岁。
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松赟
尧君素，魏郡汤阴县人。炀帝做晋王的时候，尧君素作为侍从跟随。等到炀帝即位，多次升迁为鹰击郎将。大业末年，盗贼蜂起，很多人逃亡离散，唯独尧君素统领的部队完好无损。后来跟随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河东抵御义军。不久屈突通领兵向南逃走，因为尧君素有胆识谋略，委任他代理河东通守。义军派遣将领吕绍宗、韦义节等人攻打河东，没能攻克。等到屈突通战败，来到城下呼喊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落泪，悲痛难抑，身边的人都哽咽，屈突通也泪流不止，对尧君素说：“我的军队已经溃败，义军所到之处，人人响应。形势已经这样，你应当尽早归降，求取富贵。”
尧君素回答：“您身负国家爪牙重任，身为朝廷重臣，主上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把社稷托付给您，国运兴衰，全系在您身上。怎么不想着报效朝廷，落到这般地步？就算远有愧于主上，您骑的这匹马，还是代王赏赐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竭没办法才来的。”尧君素说：“我现在力量还没有穷尽，不必多说。”屈突通惭愧退走。
当时河东围困紧急，消息断绝。尧君素做了一只木鹅，把表章放在鹅颈里，详细陈述局势，放入黄河顺流漂下。河阳守将捡到木鹅，送到东都。越王杨侗看完叹息，依照制度任命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暗中派遣使者慰劳。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先后从东都归降义军，都来到城下，向尧君素陈述利害。大唐又赐给他免死金券，许诺保全性命。尧君素始终没有归降之心。他的妻子也来到城下劝他：“隋室已经灭亡，天命另有归属，你何必苦苦坚持，自取杀身之祸。”尧君素说：“天下大事，不是妇人所能懂得。”拉弓放箭，妻子应声倒地。
尧君素也知道大势难回，但立志死守，不肯变节。每次说起国家，无不伤感落泪。他曾经对将士说：“我是藩邸旧臣，多次蒙受提拔，从大义上讲，不能不死。现在城中粮食还可以支撑数年，等粮食吃完，天下大势就能看清。如果隋室真的倾覆，天命转移，我自会砍下头颅交给诸位。”当时百姓苦于隋朝苛政很久，义军兴起，大家都盼望能够休养生息。但是尧君素善于统御部下，没有人背叛他。过了一年多，抓到一些城外俘虏，城中渐渐听说江都事变。粮食也渐渐耗尽，百姓难以活命，甚至人吃人，人心惶惶。府门上方出现白虹，兵器的锋刃夜里自行发光。一个多月之后，尧君素被身边人杀害。
河东陈孝意，年少有志向操守，二十岁左右就以正直耿介闻名。大业初年，担任鲁郡司法书佐，郡内称赞他清廉公平。太守苏威曾经打算处死一名囚犯，陈孝意再三坚决劝谏，苏威不肯听从。陈孝意于是脱下衣服，请求先处死自己。过了很久，苏威怒意消解，向他致歉，渐渐敬重他。后来苏威入朝做纳言，举荐陈孝意担任侍御史。之后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超过礼制，有白鹿温顺地来到他的草庐旁，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天地的祥瑞。丧期未满，朝廷起用他担任雁门郡丞。在郡里吃素守斋，早晚哭吊亡父，每次痛哭，常常昏倒，身形枯槁，见到的人都为之哀怜。
当时政令刑罚日渐混乱，地方官吏大多贪赃残暴，陈孝意坚守清操，揭发隐秘奸恶，断案如神，官吏百姓都敬服他。炀帝前往江都，马邑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乱。陈孝意领兵和武贲郎将王智辩讨伐刘武周，在下馆城交战，官军战败。刘武周转而攻打附近郡县，人心骚动，很多人打算反叛。前郡丞杨长仁、雁门县令王确等人凶悍狡诈，被无赖之徒依附，谋划响应刘武周。陈孝意暗中查到阴谋，将他们灭族，全郡震恐，没人敢有异心。不久刘武周带兵攻城，陈孝意率军抵御，屡次取胜。可是孤城独守，外面没有援军。陈孝意坚守志向，誓死不降。多次派遣使者去往江都，道路隔绝，始终没有回音。陈孝意也知道炀帝不会回来了，每天早晚对着存放诏书的库房伏地痛哭，悲恸打动身边所有人。城池被围一百多天，粮食耗尽，陈孝意被校尉张伦杀害，张伦献城投降刘武周。
京兆张季珣，父亲张祥，早年受到隋文帝赏识，后来任用为丞相参军事。开皇年间，多次升迁为并州司马。仁寿末年，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派遣部将刘建攻取燕、赵之地。刘建抵达井陉，张祥领兵据守，刘建攻城，又放火焚烧外城。张祥看见百姓惊慌，城边有一座西王母庙，他登上城楼遥遥下拜，哭着说：“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战火焚烧！神明如果有灵，请降雨救他们。”话音刚落，庙上方升起乌云，片刻降下大雨，大火熄灭。士兵被他至诚之心感动，全都拼死作战。围城一个多月，李雄援军赶到，叛军退走。张祥凭借战功授开府，历任汝州刺史、灵武太守，入朝任都水监，在任上去世。
张季珣年少慷慨，有气节。大业末年，担任鹰击郎将，他的府署依托箕山天险，和洛口相连。李密、翟让攻破洛口仓城之后，派人招降他。张季珣大骂李密，李密发怒，派兵攻打，连续几年都没能攻下。当时李密几十万大军屯驻城下，张季珣四面断绝外援，手下只有几百人，意志却越发坚定，誓死死守。过了三年，物资耗尽，柴草无处获取，拆房屋烧火，将士只能住在洞穴里。张季珣安抚巡视，没有人叛逃。粮食吃光，士兵瘦弱伤病，无力作战，城池陷落。张季珣安坐在厅堂，神色不变，李密派兵把他抓来。贼兵拖拽张季珣，逼他向李密下拜。张季珣说：“我虽然是败军之将，依旧是天子的臣属，怎么能向贼人跪拜！”李密佩服他的骨气，打算释放他。翟让向他索要财物没有得到，于是杀害张季珣，时年二十八岁。
他的弟弟张仲琰，大业末年任上洛县令。义军起兵之后，他带领官吏百姓守城，部下杀死他献城归降。张仲琰的弟弟张琮，担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叛乱时遇害。张季珣一家素来忠烈，兄弟都为国难而死，世人都称颂他们。
北海松赟，性情刚烈，看重名节道义，担任石门府队正。大业末年，贼人杨厚聚众作乱，攻打北海县，松赟跟随郡兵征讨。松赟单人骑马侦察敌情，被杨厚抓获。杨厚命令松赟到城下喊话，谎称郡兵已经战败，劝城里尽早投降。松赟假意答应。到了城下，他大声呼喊：“我是松赟，替官军侦察敌情，意外被俘，并不是打不过。现在大军马上就到，贼兵人数稀少，早晚就会被擒杀，大家不必担心！”贼人用刀殴打他的嘴，把他拖走，棍棒刀交加。松赟大骂杨厚：“老贼竟敢羞辱忠良，灾祸马上就要落到你身上！”话还没有说完，贼人拦腰把他砍断。城上的人望见这一幕，无不流泪扼腕，士气倍增。北海城最终得以保全。炀帝派遣户曹郎郭子贱讨伐杨厚，打败贼军。得知松赟舍身殉节，深深哀悼，上表奏报。炀帝下诏书褒奖，追赠朝散大夫、本郡通守。
史臣说：古人认为天下虽然广大，和自身相比就显得微小；生命固然可贵，和道义相比就轻了。所以有的人死重于泰山，是因为保全了道义；有的人生轻于鸿毛，是因为舍生合于大义。死亡不能重来，生命不能再有，处在乱世而不失气节，实在很难。杨谅、杨玄感、李密反叛之势已成，凶焰正盛，皇甫诞、游元、冯慈明临危不顾，视死如归，可以称得上勇于践行道义。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尧君素难道不知道隋朝天命已去，人力难以挽回？他们甘愿遭受屠戮，坚守忠贞气节。虽然没能保全社稷，力量挽救不了危亡，但对比那些苟且偷生之人，他们的忠义上贯日月、下彻九泉。须陀、杨善会有温序那样的忠烈风骨，刘子翊、松赟效仿解扬舍生守义。国家昏乱之时，才显现忠臣，这话实在不假。
列传第三十七 孝义
《孝经》说：“孝，是上天恒定的法则，大地秉持的道义，是人立身的品行。”《论语》说：“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大道由此而生。孝悌，就是仁的根本啊！”《吕氏春秋》说：“孝，是三皇五帝首要的要务，万事的纲纪。守住孝道这一条，种种善行都会到来，种种恶行都会远离，天下顺服，大概只有孝道可以做到！”由此可见孝这种德行至高无上，传承久远，教化人心深刻。所以圣明帝王在天下推行孝道，德行和天地相合，光明和日月等同。诸侯卿大夫在封国、家族推行孝道，就能长久保住宗庙封土，守住禄位。平民百姓在乡里践行孝道，能在当世留下善行，美名流传千年。这些都是依靠至诚之心感化万物，所以圣哲十分看重孝道。田翼、郎方贵等人，没有博览古籍的学识，没有出众的才干，却能顺随本心，真情毫不矫饰。天性笃厚，勤劳侍奉父母，竭尽心力，满怀敬爱，享受膝下承欢的乐趣，看淡高官厚禄。这种无声的教化，人和神灵都为之感动。就算有人位至公卿，爵封王侯，俸禄万钟，车马千乘，死的时候，也比不上这些普通人。孝道的伟大，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记录他们的事迹，写成《孝义传》。
陆彦师
陆彦师，字云房，魏郡临漳县人。祖父陆希道，北魏定州刺史。父亲陆子彰，中书监。陆彦师年少就注重品行，被宗族称赞。长大之后好学，擅长写文章。北魏襄城王元旭征召他做参军事。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哀痛伤身，几乎撑不住丧礼。他和哥哥陆卬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堆坟。公卿敬重他们，常常到墓前慰问，初一十五的时候，车马络绎不绝。北齐文宣帝听说之后十分赞赏，在他的乡里立牌坊表彰，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孝终里。中书令河间邢邵上表举荐他，还没有批复，彭城王高浟担任司州牧，征召他做主簿。后来历任中外府东阁祭酒。哥哥陆卬本该承袭父亲始平侯的爵位，因为陆彦师是兄弟里最小的，上表把封爵让给他。陆彦师坚决推辞，此事作罢。当时人称赞一门之中，友爱、孝义全都具备。升任中书舍人，不久转任通直散骑侍郎。每次南朝使者前来，朝廷一定挑选优秀的主客接待，陆彦师先后接待六批使臣。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因为不肯阿附宦官，遭到谗言陷害，外放任中山太守，在地方施行仁政。几年之后，征召入朝任吏部郎中。北周武帝平定北齐，授载师下大夫。北周宣帝时，改任少纳言，赐爵临水县男，奉命出使幽、蓟一带。不久隋文帝做丞相，陆彦师患病，请假回到邺城。尉迟迥将要作乱，陆彦师暗中得知消息，抛下妻儿，悄悄逃回长安。隋文帝嘉奖他，授内史下大夫，拜上仪同。隋文帝受禅即位，拜尚书左丞，晋升爵位为子爵。陆彦师一向多病，没过多久，因为公务繁重病情加重，请求辞官，下诏允许他保留官阶居家休养。一年多之后，改任吏部侍郎。隋朝承袭北周制度，官职不分清流浊流，陆彦师任职期间，选拔人才，很注意区分士人和庶族，当时舆论都称赞他。后来再次因病外放为汾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田德懋
田德懋，观国公田仁恭的儿子。年少以孝悌闻名。开皇初年，凭借父亲军功赐爵平原郡公，授太子千牛备身。父亲去世，哀痛伤身，骨瘦如柴，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文帝听说之后嘉奖他，派遣员外散骑侍郎元志前去吊唁。又下玺书说：“皇帝慰问田德懋。得知你遭遇丧亲之痛，哀恸超过礼制，在墓侧草庐守孝，背土修坟。朕以孝道治理天下，想要弘扬教化，况且我们本是通家旧好，情义素来深厚，听闻孝心感应，赞叹不已。春日暖和，你的身体怎么样？应当克制哀思，依礼保重自己。”同时赏赐细绢二百匹，米一百石。再下诏书表彰他的家门。后来历任太子舍人、义州司马。大业年间，任给事郎、尚书驾部郎，在任上去世。
薛濬
薛濬，字道赜，刑部尚书、内阳公薛胄的堂叔。父亲薛琰，北周渭南太守。薛濬幼年丧父，很早就成孤儿，奉养母亲，以孝出名。从小好学，有志节品行，到长安拜师求学。当时刚刚平定江陵，何妥归顺北周，见到薛濬十分赏识，传授他经学。北周天和年间，承袭虞城侯爵位，历任纳言上士、新丰县令。开皇初年，提拔为尚书虞部侍郎，不久改任考功侍郎。文帝听说薛濬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因为他母亲年老，赏赐车驾、服饰、几案手杖和四季珍味，当时人都觉得十分荣耀。后来他母亲生病，薛濬忧愁憔悴，亲友几乎认不出他。等到母亲去世，文帝下诏由鸿胪寺监护丧事，送回夏阳安葬。当时隆冬严寒，薛濬身穿丧服，赤着脚，顶着霜雪，从京城到家乡五百多里路，脚冻得指头脱落，伤口流血，朝野之人都为之伤感。乡里送来助丧财物，他一概不收。不久朝廷起用他复职，薛濬多次上表，请求守满丧期，文帝下诏不许。回到京城，文帝看见他憔悴过度，神色为之动容，回头对群臣说：“我看见薛濬哀毁成这样，不由得心中悲伤。”久久叹息。薛濬终究承受不住丧母之痛，病重将死。他弟弟薛谟当时是晋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薛濬写信给薛谟：
我命运不幸，幼年丧父，漂泊贫苦，常常缺衣少食。从小没有机会聆听《诗》《礼》教诲，靠着先人留下的训诫、母亲贤良的教导，背着书箱、带着干粮，不怕路途艰难，拜师求学，想要停下都不能。修养品行、磨砺心志，越是困苦越是坚定，牢记教化，长大成人。从出仕做官到现在，二十三年了。官职不算显贵，但是俸禄能够奉养母亲，本希望母亲安享高寿，让我能够朝夕侍奉。谁想到诚心不能感动上天，灾祸接连降临。我们兄弟都被朝廷强令出仕，不能在草庐尽情抒发哀痛。这是我捶心痛哭、肝肠寸断的原因。伤痛深重，难以承受，如今能够善终，也算幸运。如果死后有知，能够追随先人于地下，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只是想到你孤身在外做官，远在边地，想到这里，满心遗憾，难以言说。刚刚写了一封信，盼望能和你当面诀别，强忍病痛等你，已经十天。你还是没能赶来，从此阴阳相隔，永无再见之日，遗憾哪里说得尽。你要努力，你要努力！
写完信就去世了，时年四十二岁。官吏上报，文帝为之落泪，派遣使者带着册书吊祭说：“皇帝告谕已故考功侍郎薛濬：呜呼！你操守坚贞平和，才识敏达，任职朝堂，勤恳忠直。遭遇丧亲之痛，不幸离世。我赞许你的至诚孝心，心中感伤，依照朝廷礼制，安排祭奠。特意派遣使者，传达这份悼慰。魂魄有知，请享用这份荣宠。呜呼哀哉！”薛濬生性清廉俭朴，去世的时候家里没有积蓄。薛濬小时候，和同族孩童在山涧边玩耍，看见一条长角长脚的黄蛇，喊别的孩子一起看，别人全都看不见。薛濬觉得不祥，回家之后忧愁不安。母亲追问，他如实告知。当时有个胡僧到他家乞食，薛濬母亲害怕，把这件事告诉他。僧人说：“这是孩子的吉兆。这个孩子将来会得到官位，但是寿命不会超过六七四十二岁。”说完出门，忽然不见，当时人都很惊异。后来薛濬四十二岁离世，僧人的话应验了。儿子薛乾福，武安郡司仓书佐。
王颁
王颁，字景彦，太原祁县人。祖父王神念，梁朝左卫将军。父亲王僧辩，梁朝太尉。王颁年少豪爽，有文武才干。父亲平定侯景之乱的时候，留王颁在荆州做人质，遇上梁元帝被北周军队攻破，王颁于是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杀害，王颁痛哭昏厥，过了一阵才苏醒，哭声不断，身形枯槁。服丧期满之后，常年穿粗布衣服，吃素食，睡在草垫上。北周明帝赞赏他，征召授左侍上士，多次升迁为汉中太守，不久拜仪同三司。开皇初年，因为平定蛮族有功，加开府，封蛇丘县公。他献上攻取陈国的计策，文帝看完十分看重，召见他面谈，王颁说到伤心处流泪，文帝也为之动容。等到大举伐陈，王颁主动请求随军，率领几百人跟随韩擒虎作为先锋连夜渡江。作战受伤，担心不能再战，悲伤哽咽。夜里睡觉，梦见有人送药给他，醒来伤口就不痛了，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应。
陈国灭亡之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当年的旧部，一共一千多人，对着众人落泪。有壮士问他：“郎君攻破陈国，倾覆他们社稷，大仇已经得报，为什么还不停悲伤？难道是因为陈霸先早死，不能亲手杀他吗？我们可以挖开他的坟墓，劈开棺椁焚烧尸骨，也可以抒发孝心！”王颁叩头致谢，额头磕出血，回答说：“他身为帝王，陵墓宏大，恐怕一夜发掘找不到尸体，等到天亮事情败露，怎么办？”众人准备铁锹锄头，一夜之间全部集合。于是连夜挖开陈武帝的陵墓，劈开棺材，看见陈武帝胡须头发都没有脱落，根须从骨头里长出来。王颁焚烧尸骨，把骨灰掺进水里喝下去。之后把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请罪。晋王把情况上奏。文帝说：“我依靠道义平定陈国，王颁做这件事，也是出于孝义，我怎么忍心治他的罪！”放过他不再追究。官吏记录他的战功，打算授予柱国，赏赐五千段织物，王颁坚决推辞：“我依靠朝廷威灵，得以报私仇雪恨，本意是为私家尽孝，不是为国立功，这份官爵赏赐，我不敢接受。”文帝同意他的请求，任命他为代州刺史，政绩很好。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后来任齐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弟弟王頍，记载在《文学传》。
杨庆
杨庆，字伯悦，河间人。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以至孝闻名。杨庆容貌俊美，聪慧善辩。十六岁的时候，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十分赏识。长大之后广泛阅览典籍。二十五岁，郡里举荐他为孝廉，因为要侍奉母亲，没有赴任。母亲生病，他七十天不解衣带。母亲去世，哀痛伤身，背土筑坟。北齐文宣帝表彰他的家门，赏赐帛三十匹，绵十屯，粟五十石。隋文帝受禅，多次嘉奖赏赐，提拔授仪同三司，暂任平阳太守。八十五岁，在家中去世。
郭俊
郭俊，字弘乂，太原文水县人。全家和睦，七代人同住不分家，猪和小狗一同哺乳，乌鸦喜鹊共筑一巢，当时人认为是孝义感应的祥瑞。州县上报这件事，文帝派遣平昌公宇文弼到他家慰问。治书御史柳彧巡视河北，上表表彰他家。汉王杨谅担任并州总管，听说之后十分赞叹，赏赐他家二十多个兄弟每人一套衣服。
田翼
田翼，籍贯不详。生性至孝，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后来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更换被褥，母亲吃饭他才吃，母亲不吃他就不吃。母亲突发痢疾，田翼怀疑是中毒，亲口尝粪便查看。母亲去世，田翼一声恸哭就气绝身亡，他妻子也承受不住哀伤死去。同乡人厚葬他们夫妻二人。
纽回
纽回，字孝政，河东安邑人。生性至孝，北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在墓旁搭草庐，背土堆坟。草庐旁边长出一株麻，高一丈多，树干合抱粗细，枝叶繁茂，冬夏常青。有乌鸦栖息在上面，纽回放声痛哭，乌鸦随之哀鸣，当时人觉得奇异。北周武帝表彰他的家门，提拔为甘棠县令。开皇初年去世。
儿子纽士雄，年少质朴孝友，父亲去世，也在墓旁搭草庐，背土筑坟。他家院子里原有一棵槐树，向来枝叶繁盛，纽士雄守孝的时候，槐树枯死。服丧期满回家，枯树重新复生。文帝听说之后，感叹父子二人至孝，下诏书褒扬，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累德里。
刘士俊
刘士俊，彭城人。生性至孝，母亲去世，多次哭晕过去，七天滴水不进。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四周栽种松柏。狐狸野狼温顺地来到这里，甚至帮他觅食。隋文帝受禅，表彰他的家门。
郎方贵
郎方贵，淮南人。年少有志节，和堂弟郎双贵同住。开皇年间，郎方贵外出遇上大雨，淮水上涨，在渡口求船渡河，船夫发怒，打断他的手臂。回家之后，堂弟郎双贵追问缘由，郎方贵如实相告。郎双贵愤恨不平，跑到渡口殴打船夫，把人打死。守渡口的人抓住他送到官府，审讯定案，认定郎方贵是主犯，应当处死，郎双贵是从犯，流放。兄弟二人争相承认自己是主谋，县官不能决断，送到州府。两人互相揽罪，州官也无法判定，兄弟二人争着要投水自尽。州里把事情上报朝廷，文帝十分惊异，特意赦免二人，表彰家门，赏赐织物一百段。后来郎方贵担任州主簿。
翟普林
翟普林，楚丘人。生性仁孝，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州郡征召他做官，全都坚决推辞，亲自耕田奉养父母，乡里称他楚丘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他亲自换洗床褥，七十天不解衣。大业初年，父母双双去世，哀痛几乎丧命。在墓旁搭草庐，背土造坟，隆冬不穿丝棉衣服，只穿单薄丧服。家里有一只黑狗跟着守墓，翟普林哭吊的时候，狗也哀叫，看见的人都惊叹。有两只喜鹊在草庐前柏树上筑巢，常常进到草庐里，温顺不怕人。大业年间，司隶巡视地方，上奏他的孝行，提拔为孝阳县令。
李德饶
李德饶，赵郡柏人人。祖父李彻，北魏尚书右丞。父亲李纯，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李德饶年少聪敏好学，天性仁厚，宗族同乡都敬重他。二十岁任校书郎，在內史省值班，掌管文书。转任监察御史，纠察弹劾权贵毫不回避。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常常巡视各地，平反冤狱，褒扬孝悌之人。虽然官位不算显贵，德行被当时看重。和他交往的，都是天下才俊。生性至孝，父母卧病，他整日不吃东西，一百天不解衣。父母去世，五天水米不进，痛哭吐血数升。下葬那天，正值隆冬大雪，徒步四十多里，身穿单丧服，赤脚奔走，哭到几乎气绝。送葬的一千多人，无不为他落泪。后来他家院子树上降下甘露，草庐旁有鸠鸟筑巢。纳言杨达巡视河北，到草庐吊唁，把他所在村子改名为孝敬村，里名改为和顺里。后来任命为金河长，还没有赴任，盗贼四起，贼首格谦、孙宣雅等十几个头目在渤海聚众。当时朝廷下诏允许他们自首，格谦等人害怕不敢归降，听说李德饶信义卓著，派人上奏：“如果派李德饶前来，我们就率众归降。”炀帝于是派李德饶前往渤海安抚贼众。走到冠氏县，遇上别的贼人攻破县城，李德饶遇害。
他弟弟李德佋，看重信义承诺。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格外礼遇他。义军兴起之后，杨子崇被杀，尸体抛在城下。李德佋前去痛哭，收敛安葬。之后前往介休拜见义军，请求安葬杨子崇。大将军赞许他，追赠杨子崇官职，派李德佋作为使者，回离石以礼安葬杨子崇。
华秋
华秋，汲郡临河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家里贫穷，靠帮人做工养活母亲。母亲生病，华秋容貌憔悴，须发瞬间变白，同乡都为之惊叹。母亲去世之后，不再梳洗，头发全部掉光。在墓旁搭草庐，背土筑坟，有人想要帮忙，华秋都行礼谢绝。大业初年，官府征收狐皮，郡县大举狩猎。一只兔子被猎人追赶，逃进华秋草庐，躲在他膝下。猎人追到草庐，觉得奇异，放过兔子。从此这只兔子常常住在草庐里，温顺待在他身边。郡县上报他的孝行，炀帝派遣使者慰问，表彰家门。后来盗贼兴起，往来草庐附近，互相告诫：“不要冒犯孝子。”很多同乡依靠华秋得以保全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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