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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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图》记载:“明堂堂基方一百四十四尺,取坤卦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顶圆形楣拱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取乾卦策数,圆形象征上天。中央太室分为九宫,对应天下九州。太室方六丈,对应阴数的变数。十二堂对应十二个月,三十六扇门对应极阴的变数,七十二扇窗对应五行运行的日数。八条通道对应八方之风,取法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效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对应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对应二十八星宿。堂基高三尺,上层台阶三级,对应三统。明堂四面施用五种颜色,对应四时、五行。殿门距离大殿七十二步,对应五行运行之数。门堂长四丈,是太室长度的三分之二。围墙高度不遮挡视线,窗宽六尺,墙外的回廊宽度加倍。大殿围墙方形,在环形水域之内,取法地属阴。水流环绕在外,象征四海,圆形取法阳。水面宽二十四丈,对应二十四节气。水域内侧堤岸宽三丈,和《觐礼经》相合。”

汉武帝元封二年,在汶上修建明堂,没有内设室宇,外部规制大致依照这套制度。《泰山通议》如今已经散佚,无法考证分辨。

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门外修建明堂、辟雍,形制依照礼典规制。一座主殿,四面围墙,八座门楼,外围环水,堤岸高四尺,调集人力合力修筑,三十天完工。元始五年正月初六辛未日,初次在郊外祭祀太祖高皇帝,以高皇帝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日,在明堂祭祀孝文皇帝,以孝文皇帝配享上帝,连同前代先贤、有功的百官卿士,都按等级祭祀。天子亲自搀扶三老、五更,袒露臂膀分割祭牲,跪着进献。趁此颁布四时政令,布施恩泽。诸侯王、宗室、四方部族首领、匈奴以及西域入侍质子,全都前来进献贡物、助祭。

《礼图》记载:“建武三十年修建明堂,明堂上圆下方,上圆效法上天,下方效法大地。十二堂对应十二辰,九室对应九州。每室八窗,八九七十二,对应一季之王。每室两门,二九十八门,对应土旺十八日。内堂正中祭坛高三尺,土台阶三级。”胡伯始注解《汉官》说:“古时清庙用茅草盖顶,现在用瓦覆盖,瓦下铺垫茅草,保留古制。”

《东京赋》写道:“于是营建三宫,颁布政令、宣明常法。重庙重屋,八方通道、九间房舍。浮桥横跨清池,池水浩浩荡荡。”薛综注:“复、重都是重叠覆盖,指屋顶上面再加一层屋栋。”

《续汉书·祭祀志》记载:“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神位各居本方,黄帝在未位,位置全都和南郊祭祀一样。光武帝神位设在青帝南侧,稍稍靠后、面朝西,每位帝配一头小牛,演奏的乐舞和南郊相同。”臣宇文恺核查《诗经·我将》,这首诗是在明堂祭祀文王:“我将我享,维牛维羊。”据此可知当时用太牢祭祀。如今记载只用一头小牛,恐怕和古制不同。晋代以前,明堂没有鹑尾相关形制,圆形围墙、璧水,全都依照旧图。

《晋起居注》记载裴頠的奏议:“尊奉先祖配享上天,这个大义十分明确;但是庙宇的形制,没有确凿依据。只修建一座大殿,用来举行庄重祭祀,其余繁杂设施,全部省去。”臣宇文恺核查:上天显现天象,圣人取法天象。辟雍对应的星官,本有星图形制;晋代修建明堂,不符合天象。既没有双层楼阁,也没有璧水环池,空殿违背五室的古义,单殿和九阶的记载不合。背弃古制、无视天道,实在过分!

后魏在北台城南修建圆形围墙,围墙设在璧水外面,大门独立建在环水之内,不和围墙相连。明堂堂上设置九室,三室一组层层排布,不依照古制,室与室之间有通道,违背礼制的地方很多。室都用土坯垒砌,十分狭小简陋。后魏《乐志》记载:孝昌二年商议修建明堂,有人主张九室,有人主张五室,皇帝下诏确定采用五室。后来元叉掌权,又改成九室,恰逢战乱,最终没有建成。

《宋起居注》记载:宋孝武帝大明五年修建明堂,墙宇规制仿照太庙,只设十二间,对应期数。依照汉代《汶上图仪》,设置五帝神位。太祖文皇帝配享,鼎、俎、簠、簋等礼器,全部依照宗庙祭祀的礼制。

梁武帝即位之后,把刘宋遗留的太极殿改作明堂,殿内不分室,一共十二间。《礼疑议》记载:祭祀使用纯黑漆的礼俎、陶瓦酒樽,比郊祭华美,比宗庙简朴。只行一献礼,使用清酒。平定陈朝之后,我亲眼见到这座明堂,于是丈量步数,记录尺寸。地基里面还能看见焚烧残存的木柱,砍斫剩下的桩头深入地下一丈,形制依旧。柱子底部用樟木做柱础,长一丈多,宽四尺左右,两两并排,上面叠铺多层瓦片。这座宫室在郭城之内。虽然低洼狭小,不合规范,但祖宗神灵,可以在此接受隆重祭祀。北周、北齐两代,没有修建明堂,盛大的祫祭典礼,没有地方举行。

自古以来的明堂图样只有两种:一种是宗周样式,由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绘制,三张图样大体相同。另一种是后汉建武三十年所绘,《礼图》存有底本,不清楚作者是谁。臣广泛研读经传,搜求诸子史书,梳理各家说法,汇总绘制出新的明堂图。模型用木料制作,下方是方形堂宇,堂内设五室;上方是圆形高台,高台开四门。

皇帝批准了他的奏书。恰逢辽东战事兴起,这件事没能施行。宇文恺因为渡辽的功劳,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当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皇帝十分痛惜,赐谥号为康。他撰写有《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传于世。儿子宇文儒童,任游骑尉;小儿子宇文温,任起部承务郎。

阎毗

阎毗,是榆林盛乐人。祖父阎进,曾任北魏本郡太守。父亲阎庆,是北周上柱国、宁州总管。阎毗七岁,承袭石保县公爵位,食邑一千户。长大之后,仪容庄重严肃,十分喜爱经史。跟随萧该学习《汉书》,大致通晓主旨。擅长篆书,精工草书、隶书,尤其善于绘画,技艺为当时第一。北周武帝见到他十分喜爱,命他娶清都公主。北周宣帝即位,授仪同三司,担任千牛左右。

隋高祖受禅登基,阎毗凭借技艺侍奉东宫太子,多次进献雕饰华美的器物取悦皇太子,因此很受亲近优待,太子常常在皇帝面前称赞他。不久授车骑将军,在东宫宿卫。皇帝曾经派高颎在龙台泽大规模阅兵,各路军队队伍大多散乱不齐,唯独阎毗所领一军军纪严整。高颎禀报皇帝,阎毗特地得到丝帛赏赐。很快兼任太子宗卫率长史,随即加授上仪同。太子的服饰玩物,大多出自阎毗之手。等到太子被废,阎毗获罪,受杖刑一百下,和妻子儿女一同罚作官府奴婢。两年之后,才被赦免为平民。

隋炀帝即位,大力修造军用器械,因为阎毗心思灵巧,熟悉旧典旧事,下诏让他主管这项事务。不久授朝请郎。阎毗提出方案,天子车驾仪仗,很多地方加以增减修改,相关记载见于《舆服志》。随后提拔为起部郎。

皇帝曾经备齐全套法驾,嫌随从副车太多,回头对阎毗说:“开皇年间,副车十二辆,使用起来也足够。如今设八十一辆,用牛驾车,并不能增添威仪。我打算裁减,依照什么标准合适?”阎毗回答:“当初拟定数目,我和宇文恺一同考证旧制,依照汉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说法,八十一辆副车始于秦朝,后世沿用成定式。所以张衡赋中说‘属车九九’就是这个。次一等的法驾,减去三分之一,为三十六辆,这是汉代制度。另外刘宋孝建年间,有关官员上奏商议:晋朝南渡江东,只设五辆。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辆的说法,附会九国之数;三十六辆,没有典籍依据。江东五辆,过于俭省不合礼制。帝王的仪仗、旌旗冠冕的数目,以及冕上玉珠,都取十二之数。现在应当以此为准,设置十二辆。’开皇平定陈朝,沿用这个制度。如今取法古制:大驾依照秦制,法驾依照汉制,小驾依照宋制,分出等级差别。”皇帝说:“何必沿用秦制?大驾定为三十六辆,法驾定为十二辆,取消小驾。”阎毗深究历代旧典,大多都是这类事情。

修筑长城的工程,由阎毗总管。皇帝前往恒岳祭祀,下诏由阎毗修建祭坛场地。不久改任殿内丞,跟随皇帝前往张掖郡。高昌王在行营朝见天子,下诏派阎毗持符节迎接慰劳,护送高昌王前往东都。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丧期未满,朝廷起用他复职理事。将要发起辽东战役,从洛口开凿渠道直达涿郡,用来转运粮草,阎毗监督这项工程。第二年,兼任右翊卫长史,营建临朔宫。征伐辽东的时候,以本官兼任武贲郎将,掌管宿卫。当时各路军队围攻辽东城,皇帝命令阎毗到城下宣谕招降,敌军弓弩乱射,他乘坐的战马中了流箭,阎毗神色不变,言辞声调抑扬得当,完成使命才返回。不久授朝请大夫,升任殿内少监,同时兼任将作少监。后来又跟随皇帝征伐辽东,恰逢杨玄感叛乱,皇帝撤军。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皇帝命令阎毗率领两千骑兵追击,没有追上。斛斯政占据高丽柏崖城,阎毗攻打两天,接到诏书召回。跟随皇帝到高阳,突然发病去世,时年五十岁。皇帝十分哀悼惋惜,追赠殿内监。

何稠、刘龙、黄亘、黄衮

何稠,字桂林,是国子祭酒何妥哥哥的儿子。父亲何通,擅长雕琢玉器。何稠心思极为灵巧,富有智谋,考虑事情精细周密。十多岁的时候,江陵陷落,跟随何妥进入长安。在北周担任御饰下士。高祖做丞相的时候,征召补任参军,同时掌管细作署。开皇初年,授都督,多次升迁做到御府监,历任太府丞。何稠广泛阅览古图,熟悉很多前代器物。波斯曾经进献金线织锦袍,织纹华美。皇帝命令何稠仿制。何稠织成之后,工艺胜过进贡的那件,皇帝十分高兴。当时中原已经很久没有制作琉璃的工艺,工匠没人敢尝试,何稠用绿瓷烧制,成品和真琉璃没有区别。不久加授员外散骑侍郎。

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聚众叛乱,下诏命何稠招募兵马讨伐。军队驻扎在衡岭,何稠派遣使者晓谕叛军首领洞主莫崇,劝他放下兵器归降。桂州长史王文同把莫崇锁起来送到何稠军营。何稠假意宣称:“地方州县不能安抚百姓,才导致边民叛乱,不是莫崇的罪过。”于是下令释放莫崇,请他和四名随从一同落座,摆设酒食款待之后送他回去。莫崇大喜,回到洞里不再设防。何稠在五更时分,突袭洞寨,征调俚人兵马,进逼其余叛军。象州叛首杜条辽、罗州叛首庞靖等人相继归降。何稠分派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全都平定,把首级送到军门。依照皇帝授权,任命当地首领做州县官吏,然后班师,各部族全都心悦诚服。

钦州刺史宁猛力带领部众迎接军队。当初宁猛力盘踞山洞,骄横不服,打算反叛,这时惶恐不安,请求亲自入朝。何稠因为他病重,向他表示没有猜忌,放他返回本州,和他约定:“八九月之间,可以到京师相见。”何稠回京奏报,皇帝心里不高兴。当年十月,宁猛力去世,皇帝对何稠说:“你之前不把宁猛力带来,如今他死了。”何稠说:“宁猛力和我立下约定,如果他身死,会派儿子入朝侍奉。越人秉性直爽,他儿子一定会来。”当初宁猛力临终,告诫儿子宁长真说:“我和大使有约,不能对国士失信。你安葬我之后,立刻动身。”宁长真遵照遗言入朝,皇帝大喜说:“何稠能在蛮夷之地树立信义,竟到这种地步。”凭借功劳授开府。

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和宇文恺一同主持陵墓规制。何稠话不多,善于体察皇帝心意,因此渐渐得到亲近信任。等到皇帝病重,对何稠说:“你曾经主持皇后的安葬,如今我也要离世,你好好安排后事。说这些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心里放不下。魂魄如果有知,我们地下相见。”皇帝拉着太子的脖颈说:“何稠办事尽心,我把后事托付给他,大小事情,你们一同商量。”

大业初年,隋炀帝将要巡幸扬州,对何稠说:“如今天下安定,我继承大业,礼服仪仗,还有很多缺漏。你查阅典籍图册,制造车驾、礼服、仪仗,送到江都。”当天,拜何稠为太府少卿。何稠于是打造三万六千人使用的黄麾仪仗,以及天子车辇、皇后卤簿、百官礼服,按期完工,送往江都。役使工匠十万多人,耗费金银财物数以亿计。皇帝派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人核查,历时数年才核对完毕,分毫不差。何稠融汇古今,多有创新。魏晋以来,皮弁有缨带,没有固定发簪。何稠说:“这本是上古田猎的冠服。如今入朝穿戴,应当改制。”皮弁加装象牙簪导,从何稠开始。另外从省礼服,原本没有佩绶。何稠说:“这只是初一、十五小朝会的礼服,臣子朝见君主,怎么可以没有印绶、玉珮?”于是增加兽头小绶和一枚玉珮。

旧制,五辂车在车辕上设置车厢,天子和陪乘之人同在车厢之内。何稠说:“君臣挤在一处,太过局促。”于是加宽车盘,另外搭建栏杆,侍从站在栏杆之内;车厢里面再设须弥座,天子独自坐在上面。其余旌旗仪仗,增减改动非常多,记载在《威仪志》。皇帝又命令何稠制造一万乘战车,八百连钩陈大阵,皇帝十分满意,让何稠代理太府卿。三年之后,兼任少府监。辽东战役,代理右屯卫将军,统领御营弓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搭建辽水桥没能成功,大军无法渡河,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此战死。皇帝派何稠造桥,两天就完工。

早先何稠制作行殿和六合城,到这时,皇帝在辽东和敌军对峙,夜里把这套城垣搭建起来。城周八里,城墙连同女墙一共高十仞,城上布置甲士,树立旌旗。四角设阙,每面一座望楼,望楼下开三门,天亮之前全部完工。高丽人远远望见,以为是神力造就。这一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代理左屯卫将军,跟随皇帝前往辽东。

大业十二年,加授右光禄大夫,跟随皇帝前往江都。遇上宇文化及叛乱,任命何稠为工部尚书。宇文化及败亡,何稠落入窦建德手中,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舒国公。窦建德败亡,归降大唐,授将作少匠,后来去世。

开皇年间,有个叫刘龙的,是河间人。天资聪慧明达,心思灵巧。北齐后主赏识他,命他修建三爵台,很合后主心意,因此历任显要官职。高祖登基之后,对他十分信任重用,授右卫将军,兼任将作大匠。迁都之初,和高颎一同主持制度规划,当时人称能干。

大业年间,有黄亘,籍贯不详,还有他弟弟黄衮,兄弟二人都巧思过人。隋炀帝常常让兄弟二人在少府、将作官署当值。当时大量改制营造,黄亘、黄衮常常参与主持。但凡动工之前,何稠都先让黄亘、黄衮制作模型,当时工匠都称赞模型精妙,没有人能够改动增减。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衮官至散骑侍郎。

史臣评论:宇文恺学识广博,思路通达,营造的技艺,可以和鲁班、尔朱荣比肩,隋代的典章制度,大多取法于他。他修建仁寿宫、营建洛阳,迎合君主游幸的欲望,极尽奢华壮丽,使得文帝德行受损、炀帝身死国灭,动乱的根源,或许就在这里。至于博览典籍,制定明堂图样,虽然想法有牵强之处,但也有可取之处。阎毗、何稠巧思过人,熟习旧典,稽考前代的威仪,造就一代的礼乐仪仗。虽然失之于奢靡华丽,但也有可以流传后世的成就。

王劭

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松年,是北齐通直散骑侍郎。王劭年少沉静,喜爱读书。二十岁的时候,北齐尚书仆射魏收征召他为开府参军,多次升迁做到太子舍人,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徵、魏收、阳休之等人讨论古事,遇到遗忘的内容,查阅典籍找不到,就叫来王劭询问。王劭把出处讲得清清楚楚,取书核对,没有一处差错。从此被当世之人推崇,称赞他博闻多识。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北齐灭亡,进入北周,没有得到任用。隋高祖受禅,授著作佐郎。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在家撰写《齐书》。当时法令禁止私人修撰国史,被内史侍郎李元操告发。皇帝大怒,派人收缴书稿,阅览之后却很欣赏。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负责修撰起居注。

王劭依据上古钻木改火的古礼,这套制度近代已经废弃,于是上表请求改火:“臣查考《周官》,四季更换取火木材,用来抵御时疫。火种不按时更换,疫病就会流行。圣人定下这个制度,不是凭空设立。晋朝的时候,有人把洛阳的火种带到江南,代代相传不熄灭,火色变青。从前师旷吃饭,说这饭是用旧车辐当柴烧熟的。晋平公派人查验,果然是车辋。如今温酒烤肉,用石炭、柴火、竹柴、草柴、麻根烧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想,新火旧火,理应有所区别。恳请陛下远遵古圣,五个时节取用五种木材换火,花费不多,救民益处很大。就算百姓习惯已久,不能立刻全部推行,皇宫御厨和东宫各厨房,不能不依照古制。”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王劭又说皇帝有龙颜、头上戴干的奇异相貌,指给群臣观看。皇帝十分高兴,赏赐丝帛几百段,拜著作郎。王劭上表进献符命祥瑞:

从前北周保定二年,岁在壬午,五月初五,青州黄河变清,十里水面澄澈如镜,北齐把这当成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清。就在这个月,至尊以大兴公的身份出任随州刺史,历经二十年,隋果然兴盛。臣查《易坤灵图》说:圣人承受天命,祥瑞先在黄河显现。黄河本是最浑浊的,很难变清。臣以为祥瑞征兆不会凭空出现,黄河澄清开启圣运,正是属于大隋。午对应鹑火,彰显火德;仲夏火气旺盛,也象征火德。月五、日五,合天数地数,既是受命之时,也是先兆吉兆。

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在黄河边得到一块青石图、一块紫石图,石头上凸起文字,写有至尊名讳,下面写: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石图,石头剖开两半,有杨树纹路,黄根紫叶。汝水捞出神龟,龟腹文字写:天卜杨兴。安邑挖土,得到古铁版,文字写:皇始天年,赉杨铁券,王兴。同州得到石龟,刻字:天子延千年,大吉。臣认为前面三块石头,和河图没有区别。为什么用石头?石头经久不坏,字义和皇家姓氏相合。龟腹七个字,为什么刻在龟上?龟同样长久,又是灵物。孔子慨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大隋圣世,河图洛书屡次出现。

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相斗,白龙胜,黑龙死。大象元年夏天,荧阳汴水北面又有龙斗,一开始白气冲天,从东方阳武方向过来,到近前一看,是一条白龙,长十多丈。一条黑龙乘着云气赶来,二龙交战,时分时合,从午时打到申时,白龙飞升上天,黑龙坠落在地。臣考证:龙,是君主的象征。之前亳州周村龙斗,象征至尊在龙斗这一年担任亳州总管,最终取代北周拥有天下。后来荧阳龙斗,“荧”字带三个火,彰显火德隆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象征至尊将要登基,从东边府邸进入崇阳门。向西北升天,对应乾位天门。

《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能真的被杀,是盛气消亡的意思。又说:泰姓商名宫,黄色,长八尺,六十世,河龙以正月辰见,白龙与五黑龙斗,白龙陵,故泰人有命。臣考察这些话都是为大隋而说。圣人杀龙,就是先后黑龙死去这件事。姓商:皇家五音属商。名宫:武元皇帝名讳对应宫声。黄色:隋朝崇尚黄色。长八尺:武元皇帝身高八尺。河龙正月辰时出现:泰卦对应正月,龙出现的方位,在京师属于辰位。白龙和黑龙争斗,就是亳州、荧阳的龙斗之事。白龙取胜,因为杨姓纳音属商,至尊生于辛酉年,方位在西方,西方色白。黑龙败亡,因为北周崇尚黑色。文中说“五”,指北周闵、明、武、宣、静五位帝王;赵、陈、代、越、滕五王,同时伏法,也对应五数。白龙陵,陵就是取胜。郑玄解释,陵应当作除。争斗能够除去敌手,叫做除。泰人有命,泰是通达、盛大之意,说明王道通达、德行广大,承受天命。

《乾凿度》说:泰表戴干。郑玄注:表,是人形体上显著的标记。干,就是盾牌。泰人的相貌,头上戴干。臣亲眼见到至尊有戴干之相,更证明纬书所言丝毫不差。《坤灵图》的文字,句句应验。纬书又说汉朝享国四百年,最后应验,那么六十世之说,也必定成真。从前周王室占卜传三十代,如今隋是它的两倍。

《稽览图》说:太平时,阴阳调和,风雨均等,海内没有偏私。大地有险阻,所以风有缓急。就算太平之世,也不能处处相同,只有阴阳均平,风才不会吹动桑枝,所以祥瑞之风起于亳。亳,就是陈留。臣考证,这是说至尊本是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承受天命,海内公平无私,造就太平教化。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陈留公。当时齐国有秘记写道:天王陈留入并州。齐主高洋为此诛杀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领兵进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之人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死亳州刺史纥豆陵恭,至尊接替他。

另外陈留老子祠有枯柏树,民间相传老子将要离世的时候说:等枯柏长出东南枝回指,就有圣人出世,我的大道重新施行。北齐的时候,枯柏从下方生枝,指向东南。夜里有三个童子唱道: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状如伞,圣主从此去。等到至尊镇守亳州,亲自来到这棵树下。此后柏枝回转,枯枝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兴盛。核对诸事,太平圣主出自亳州陈留,全都和谶语相合。《稽览图》又说:治道得,则阴物变为阳物。郑玄注:葱变成韭,也是这类。臣考察:开皇六年以来,远近山石很多变成玉。石属阴,玉属阳;左卫园子里的葱全都变成韭。

皇帝看完十分高兴,赏赐丝帛五百段。没过多久,王劭又上书:

《易乾凿度》说:随卦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享于西山。随是二月卦,阳气布化,藩篱破开、困厄消散,万物随阳气生发。所以上六象征九五被拘系维系,万物受阳气感化而顺从。

《易稽览图》记载:坤六月,有子女,任政,一年,传为复。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西北地动星坠,阳卫。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赵地动。北方三十日,千里马数至。臣考证这些纬书文字,都是大隋的符命。随是二月卦,说明大隋在二月登基称帝。阳德施行:杨氏德教遍布天下。藩决难解:各处关隘通达,危难消散。万物随阳而出:天下万物都随杨氏而显现。上六拘系九五:九五是君王,上六是宗庙,宗庙神灵希望君王登九五之尊,以礼约束百姓,以义维系人心。维持之,是说以纲纪匡正天下。阴类顺从:臣下全都蒙受杨氏教化,归心顺从。王用享于西山:指陛下常在二月前往西山仁寿宫祭祀。文中四次提到随,三次提到阳,极力赞美隋杨,反复叮咛。

坤六月:坤对应未,六月建未,指陛下生于六月。有子女任政:乐平公主是陛下女儿,做北周皇后,主持内宫。一年传为复:复卦阳气初生,周宣帝驾崩一年之后,帝位传给杨氏。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贫之”是“真人”讹写。周宣帝五月驾崩,真人改朝换代本在此时,陛下谦让,推迟一年即位。从前做定州总管,位置在京师东北,所以说真人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大兴,指修建大兴城。西北地动星坠:天意抛弃北周、授予大隋,所以天象变动。阳卫:杨氏有上天护佑。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屯卦大亨,陛下十一月授任亳州总管,从中山出发。赵地停留三十日。千里马:陛下从前骑的狖骝马。屯卦震下坎上,震为马足,坎为美脊,狖骝马背有肉鞍,奔跑时四足先腾踏。数至:天命历数到来。

《河图帝通纪》说:形瑞出,变矩衡。赤应随,叶灵皇。《河图皇参持》说:皇辟出,承元讫。道无为,治率。被遂矩,戏作术。开皇色,握神日。投辅提,象不绝。立皇后,翼不格。道终始,德优劣。帝任政,河曲出。叶辅嬉,烂可述。臣考证这些《河图》文字,也是大隋符命。形瑞出、变矩衡:矩是法度,衡是北斗璇玑玉衡。大隋受命,祥瑞显现,天象随之变动,北斗执掌天的法度。赤应隋:赤帝降神感应而生隋,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叶灵皇:叶是相合,大隋德行契合上天大帝;年号开皇,和《灵宝经》开皇年相合。皇辟出:大君出世,陛下受命为天子。承元讫:承接北周天元国运终结。道无为,治率:大道无为,天下归心。被遂矩,戏作术:遂皇掌握法度,伏羲创制八卦,大隋承袭三皇道法。开皇色:开皇年间改换服色。握神日:执掌万神,光明如日;开皇之后白昼渐渐变长,也是此意。投辅提:把政务托付大臣辅佐。象不绝:礼法制度不断绝。立皇后,翼不格:当初立太子为国本,辅佐之人不能引导向善。道终始,德优劣:前东宫气运终结、德行有亏,如今新太子气运方兴、德行优良。帝任政,河曲出:陛下亲理国政,邵州河边得到石图。叶辅嬉,烂可述:群臣同心辅佐,治绩光辉,可以记载。在《皇参持》《帝通纪》两篇陈述大隋符命,是说明帝王之道,尽在大隋。

皇帝大喜,认为王劭忠心,赏赐越来越丰厚。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洗浴,捡到两块白石,上面有纹路,于是附会纹路造出文字,说上面有各种物象上奏:大块玉上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双麟双凤、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居方位;还有五行、十日、十二辰共二十七个字,另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个字。还有却非兽和两只人面鸟,就是《抱朴子》所说千秋万岁鸟。小玉上也有五岳、却非、虬犀纹样。两块玉都有仙人玉女乘鹤驾云的图案,还有风神、雨师、山灵、海怪等诸神。另有天皇大帝、皇帝、四帝坐像,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星、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一共四十五宫。文字没有行列,却常常两两成对。大块玉上有皇帝姓名,朝南正对日字,三足鼎立;还有老人星,象征君主南面如日、长寿。皇后二字在西边,上方有月形,象征月亮。小块玉上皇帝名和九千字相邻,两个杨字和万字相邻,隋字和吉字并列,寓意长久吉祥。

王劭又辗转附会这些文字,作诗二百八十篇进献。皇帝信以为真,赏赐丝帛一千匹。王劭收集民间歌谣,援引图谶纬书,依托符命,掺杂佛经,编成《皇隋灵感志》三十卷上奏。皇帝下令向天下宣示。王劭召集各州朝集使者,洗手焚香,闭目诵读,声调婉转如同歌唱,历时十多天才读完。皇帝更加高兴,赏赐丰厚。

仁寿年间,文献皇后去世,王劭又上奏:佛经说善人往生天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的时候,诸佛大放光明,香花伎乐前来迎接。如来在启明星升起时入涅槃。大行皇后圣德仁慈,福瑞征兆记载在秘典,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查: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两次降下金银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半夜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面自然响起种种仙乐,响彻虚空。五更时分,皇后安然入眠,溘然仙逝,和经文记载全都吻合。臣猜想,皇后不在仁寿宫、大兴宫离世,是避开陛下常住的正殿;在永安宫,对应京师永安门,是皇后平日出入之门。皇后驾崩两天之后,宫苑夜里有三百多处钟声响起,这是往生天界明显的应验。皇帝读罢,又悲伤又欣喜。

当时蜀王杨秀获罪被废,皇帝对王劭说:“唉!我五个儿子,三个不成才。”王劭进言:自古以来圣明帝王,都不能改变不肖之子。黄帝二十五子,同姓只有两人,其余德行各不相同。尧十个儿子,舜九个儿子,都不成器。夏朝有五观之乱,周朝有三监反叛。皇帝认同他的话。后来皇帝梦见想要登上高山,却上不去,崔彭托脚、李盛扶肘,才登上去。皇帝对崔彭说:生死我和你一同。王劭说:这个梦大吉。登上高山,象征崇高安稳,如山长久。彭对应彭祖,李对应李老,二人扶持,是长寿的吉兆。皇帝听完,喜形于色。这一年皇帝驾崩,没过多久,崔彭也去世。

隋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叛乱,皇帝不忍心诛杀。王劭上书:臣听说黄帝讨伐炎帝,不顾及同母之弟;周公诛杀管叔,虽是至亲也不徇私。叔向处死弟弟叔鱼,孔子称赞他正直;石碏杀死儿子石厚,左丘明称他大义。这些都是典籍明文,帝王常法。如今陛下放过叛贼,超越前代圣人,宽宏大量,无法向天下交代。叛贼杨谅残害百姓。古人德行相同才同姓,德行不同就异姓。黄帝二十五子,得姓十四人,只有青阳、夷鼓和黄帝同为姬姓。杨谅自己断绝宗属,请改他的姓氏。王劭以此献媚,皇帝迟疑没有听从。升任秘书少监,几年之后在任上去世。

王劭担任史官将近二十年,专门掌管国史,撰写《隋书》八十卷。书中大多收录口传敕令,又收录荒诞不经的传闻、街巷闲话,分类编排,标题杂乱,文辞繁芜,没有可取之处,隋代文武大臣善恶事迹,因此湮没无闻。当初写编年体《齐志》二十卷,又写纪传体《齐书》一百卷、《平贼记》三卷。有的文笔浅陋粗俗,有的违背常理,骇人听闻,被有识之士讥笑鄙视。但他勘校经史谬误,写成《读书记》三十卷,当时人佩服他的渊博精细。从少年求学直到晚年,专心经史,不问世事。思虑太过专注,常常精神恍惚,吃饭的时候闭目沉思,盘中的肉被仆从偷吃,他察觉不到,只责怪厨子肉少,多次责罚厨师。厨子后来告诉他实情,王劭照旧闭目坐着,当场抓到偷肉的仆从,厨子才免于鞭打。他专心到这种地步。

袁充

袁充,字德符,本是陈郡阳夏人,后来迁居丹阳。祖父袁昂,父亲袁君正,都在梁朝担任侍中。袁充年少聪敏,十多岁的时候,父亲的友人上门拜访,初冬时节,袁充还穿着葛布单衫。客人和他开玩笑:“袁郎子,絺兮绤兮,凄其以风。”袁充应声回答:“惟絺与绤,服之无斁。”因此大为客人赞叹赏识。

在陈朝出仕,十七岁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陈朝灭亡,归隋,历任蒙州、鄜州司马。袁充喜好道术,通晓星象占候,因此担任太史令。当时皇帝打算废掉皇太子,正在穷究东宫属官。袁充知道皇帝深信符瑞征兆,迎合旨意上奏:“近来观测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皇帝认同他的话。

袁充又上表:隋朝兴起之后,日影渐渐变短,白昼变长。开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此后慢慢变短。到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影,一丈二尺八寸八分。开皇二年夏至,日影一尺四寸八分,此后渐短。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一尺四寸五分。《周官》用土圭测日影,夏至影长一尺五寸。郑玄说冬至影长一丈三尺。如今十六年夏至影,比旧制短五分;十七年冬至影,比旧制短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影子就短、白昼长;离北极远,影子就长、白昼短。太阳在内道运行,离北极近;在外道运行,离北极远。《尧典》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根据黄昏昴星在中天,可知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十度。按历法推算,开皇以来冬至,太阳在斗宿十一度,和唐尧时代离北极都很近。

《春秋元命包》说: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常,天帝崇灵,圣王祖功。京房《别对》说: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世行下道。大隋开国,上感上天,日影变短、白昼加长,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皇帝大喜,通告天下。营建工程因此增加工期,工匠徭役苦不堪言。

仁寿初年,袁充上奏皇帝本命和阴阳律吕相合的吉兆六十多条,上表:“陛下降生之时,不只有神光祥瑞,本命年岁、出生月日,都和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合,内外相应。这是圣人降生的异兆,王朝国运的开端。如今万物更新,改年号仁寿。岁月日辰,又和降生之时重合,契合天地之心,合乎仁寿之道。由此可知国祚绵长,永无穷尽。”皇帝十分高兴,赏赐优厚,同辈无人可比。

仁寿四年甲子年,隋炀帝刚即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去年冬至,日影更长;今年陛下即位,和唐尧受命之年相合。唐尧登基四十九年,遇上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这一年,正好是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和唐尧完全相同。从唐尧以来,一共八个上元,历代以来,没有仁寿甲子这样的契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德,阴阳历数全都相符。唐尧丙辰生,丙子受命,只合三五之数;不像己丑甲子,干支六合。恰逢一元三统的周期,契合五纪九章的节律,和帝尧历数相同,和唐尧事迹比肩,正是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还暗示齐王杨暕带领百官上表庆贺。

后来荧惑星停留在太微垣几十天,当时大兴宫室、征役繁重。袁充上表说:“陛下修德,荧惑退避。”百官全都朝贺。皇帝大喜,前后赏赐数以万计。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袁充只要揣摩到皇帝打算兴事,就上奏说天象显示应当动工,以此讨好君主。大业六年,升任内史舍人。跟随征伐辽东,授朝请大夫、秘书少监。后来天下动乱,皇帝先是在雁门受困,盗贼越来越多,内心不安。袁充又假托天象,上表呈报祥瑞献媚:

臣听说上天护佑有德之人,福佑谦下,七政齐一,日月星辰显现感应。陛下执掌图录、抚育万民,积累万善、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念,不独享福庆,行动先天而不违天意,后天必顺天时。刚刚登基,正当上元纪次,乾卦初九,又和天命相合。圣人暗合天道,举措自然契合天经。去年以来,星象祥瑞,丝毫不差,择取七件最突出的:上天降祥、击破突厥等征兆:

第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一颗大流星如同斗大,从王良星北面飞出,正好坠落在突厥军营,声响如同墙塌。第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又有斗大流星,出自羽林星,向北飞去,正对北方。占书说:连续两夜流星落入敌营,敌军必定溃散。第三,九月初四夜里,两颗斗大流星从北斗魁星飞出,向东北流去。北斗主杀伐,预示贼军必败。第四,岁星主福德,多次运行在京、都对应的分野,是国家福兆。第五,七月荧惑守羽林,九月初七退离。占:不出三日,贼军溃败。第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赤色流星从东北飞向西南,砸进贼帅卢明月营,撞毁篷车。第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面赤色长气横贯北方,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

核查《城录》,河南洛阳对应甲子,和乾元初九爻、上元甲子相合,是福地,不必忧虑。以往祥瑞分散在不同时代,如今一时汇聚。难道不是上天扶助有道君主,助我歼灭凶徒,平定东夷北狄,在泰山告成封禅,不必前往汾水祭祀?

奏书呈上,皇帝大喜,破格提拔为秘书令,亲近优待更甚。皇帝每次打算出征,袁充都预先知道,假托星象促成皇帝心意,在位官员都十分憎恶他。宇文化及作乱弑君的时候,一并杀死袁充,时年七十五岁。

史臣评论:王劭自幼到老,好学不倦,博览群书。士大夫博闻之士,都佩服他见闻广博。喜好著述,久居史官,撰写《齐书》,又修隋代国史。喜好诡异传闻,采信街谈巷语,文笔浅陋,体例杂乱。愧对南史、董狐的直笔,没有司马迁、班固的才学,白白耗费笔墨,不值得采录。袁充早年在江南,以聪慧出名;入仕隋朝,依靠星象术数立身。二人都窥伺君主心意,谋求升官。王劭编造符瑞,掺杂妖妄;袁充篡改星占,虚报日影变长。欺瞒天道,扰乱纲常,本该受刑,说的就是这类人。王劭本是河朔名门,袁充出身江南望族,追逐名利,不走正道,败坏家声,实在令人叹息。

杨玄感、李子雄、赵元淑、斛斯政、刘元进

杨玄感,是司徒杨素的儿子。身材魁梧,胡须漂亮。少年时开窍晚,旁人都说他愚钝,他父亲常常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不傻。”长大之后,喜爱读书,擅长骑射。依靠父亲军功,官至柱国,和父亲同为二品,朝会时班次并列。后来高祖命令杨玄感降一等班次,杨玄感拜谢说:“没想到陛下如此恩宠臣下,允许我在朝堂上向父亲行私礼。”

最初授郢州刺史,到任之后,暗中安排耳目,考察官吏贤能与否。官吏政绩好坏、贪赃违法,哪怕细微之事全都知晓,常常揭发查办,没人敢欺瞒。官吏百姓敬畏信服,称赞他能干。后来转任宋州刺史,因父亲去世离职。一年多之后,起用为鸿胪卿,承袭楚国公爵位,升任礼部尚书。性情虽然骄矜傲慢,但敬重文士,天下知名之士大多投奔他门下。

杨玄感自家世代显贵,名满天下,朝中文武很多都是父亲旧部;又见朝纲渐渐混乱,皇帝猜忌越来越重,内心不安。于是和弟弟们暗中谋划废掉皇帝,拥立秦王杨浩。跟随皇帝征伐吐谷浑,返回到大斗拔谷,随行官员狼狈不堪,杨玄感打算突袭行宫。他叔父杨慎劝他:“人心还一致,国家没有可乘之机,不能动手。”杨玄感这才作罢。

当时皇帝喜好征伐,杨玄感想要树立威名,暗中谋求领兵。对兵部尚书段文振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恩宠超过本分,如果不在边疆立功,怎么报答朝廷!边境一旦有战事,我希望能上阵效力,立下微功。您主管军事,我冒昧吐露心意。”段文振禀报皇帝,皇帝很赞赏,对群臣说:“将门出将,相门出相,这话不假。”于是赏赐丝帛千段,礼遇更加优厚,杨玄感也常常参与朝政。

皇帝征伐辽东,命令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当时百姓苦于徭役,天下人心思乱。杨玄感和武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人谋划,想要让前线大军缺粮挨饿,常常拖延,不按时运送。皇帝嫌运粮迟缓,派使者催促。杨玄感对外扬言说:“水路盗贼很多,不能一批批出发。”他弟弟武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杨万硕都跟随皇帝在辽东,杨玄感暗中派人召回他们。

当时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准备从东莱渡海直扑平壤,军队还没有出发。杨玄感没有名义召集部众,就派家奴伪装成东方来的使者,谎称来护儿延误军期、起兵反叛。杨玄感于是进入黎阳城,关闭城门,强征男子。用帆布缝制铠甲,任命官吏,制度全部依照开皇旧制。向邻近郡县传送檄文,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令各地发兵,在黎阳仓会合。任命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怀义为卫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部众将近一万人,准备袭击洛阳。唐祎走到河内,快马奔往东都告发。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十分惊恐,部署军队防备。修武县百姓自发守住临清关,杨玄感无法通过,于是在汲郡以南渡过黄河,投奔他的人络绎不绝。几天之内,驻扎在上春门,部众达到十多万。樊子盖派河南赞治裴弘策迎战,裴弘策战败。瀍水、洛水一带百姓争相送来牛酒犒军。

杨玄感驻扎在尚书省,每次誓师都说:“我身为上柱国,家财亿万,富贵已经到顶,没有别的追求。如今不惜家族覆灭,只是为了解救天下百姓倒悬的苦难,拯救苍生性命!”众人十分感动,每天有几千人到营门请求效力。

他写信给樊子盖:

秉持忠义,途径不止一种,看准时机行动,办法本不相同。从前伊尹把太甲安置在桐宫,霍光废黜昌邑王刘贺,这些道理您心里清楚,不必一一细说。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平定天下,执掌璇玑理顺七政,手握金镜驾驭万民,无为而教化流行,垂拱而天下安定。当今陛下继承帝位,本当巩固基业,却自绝于上天,残害百姓、败坏德行。连年发动战争,盗贼因此滋生;四处大兴土木,民力耗尽。荒淫好色,女子受其侵害;耽于游猎,禽兽也遭屠戮。朋党勾结,贿赂公然盛行,听信奸佞之言,堵塞忠直之口。再加粮草转运不停,徭役没有尽头,士兵尸骨填满沟壑,荒野白骨遍地。黄河以北,千里荒无人烟;江淮之间,长满荒草。

我家世代蒙受国恩,身居上将。先父留下遗言说:贤良子孙就辅佐他,不肖子孙就废黜他。所以我上遵先父遗命,下顺民心,废掉昏君,另立明主。天下同心响应,将士舍命作战,百姓奔赴义举,大义昭然。天意人心,十分明白。您困守孤城,怎能长久支撑!希望您顾念百姓,心系社稷,不要拘泥小礼,自取灾祸。谁想到大隋一朝落到这个地步,提笔落泪,言语难以尽述。

随即进逼东都洛阳。

刑部尚书卫玄率领几万兵马从关中赶来援救东都。派两万步骑渡过瀍水、涧水挑战,杨玄感假装败退。卫玄挥军追击,伏兵杀出,前军全军覆没。几天之后,卫玄再次和杨玄感交战,两军刚交锋,杨玄感派人高声大喊:“官军已经捉住杨玄感了!”卫玄军队军心松懈,杨玄感率领几千骑兵突击,官军大败,丢下八千人马逃走。

杨玄感骁勇有力,每次作战亲自持长矛,身先士卒,怒吼冲杀,敌人无不震恐。当时人把他比作项羽。他又善于安抚部下,士兵愿意拼死效命,于是战无不捷。杨玄感的军队日渐窘迫,粮草又已耗尽,便集合全部人马准备决战,在北邙列下战阵,一天之内,交锋十多个回合。杨玄感的弟弟杨玄挺被流箭射中阵亡,杨玄感的军队稍稍后撤。樊子盖又派兵攻打尚书省,又斩杀数百人。炀帝派遣武贲郎将陈棱前往黎阳攻打元务本,武卫将军屈突通驻守河阳,左翊大将军宇文述调发军队紧随其后,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也赶来增援。

杨玄感向前民部尚书李子雄询问对策,李子雄说:“屈突通熟习军事,如果让他渡过黄河,那么胜负就难以判定了,不如分出兵力前去抵御他。屈突通不能渡河,樊子盖、卫玄的军队就失去援军。”杨玄感赞同这个意见,准备出兵阻拦屈突通。樊子盖探知了他的谋划,多次出兵袭击杨玄感的营寨,杨玄感没能进军。屈突通于是渡过黄河,驻军破陵。杨玄感把军队分成两部,西边抵御卫玄,东边抵挡屈突通。樊子盖再次出兵,四方大战爆发,杨玄感的军队接连战败。

杨玄感又向李子雄问计,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屡次战败,不能长久停留。不如直接进军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穷苦百姓,三辅之地挥挥手就可以平定。占据官府粮仓,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霸王的基业。”恰逢华阴的杨氏族人主动请求充当向导,杨玄感于是放弃攻打洛阳,向西图谋关中,对外宣称:“我已经攻破东都,拿下关西了。”宇文述等各路军队紧随追击。

大军走到弘农宫,当地父老拦住杨玄感劝他:“弘农宫城内空虚,又储存了很多粮食,攻打它很容易拿下。前进可以断绝敌军的粮草,退守可以占据宜阳一带土地。”杨玄感觉得说得对,留下来攻城。三天没能攻下城池,追兵便赶到了。杨玄感向西逃到阌乡,登上盘豆,布设绵延五十里的军阵,和官军一边交战一边撤退,一天之内接连三次战败。又在董杜原列阵,官军合力进攻,杨玄感大败,只和十多名骑兵逃进树林,打算投奔上洛。追兵赶到,杨玄感大声呵斥,追兵全都畏惧退走。

逃到葭芦戍,杨玄感陷入绝境,只和弟弟杨积善徒步赶路。自知无法脱身,对杨积善说:“大事已经失败了。我不能受敌人的屠戮羞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拔出刀砍死杨玄感,随即自刎,却没有死,被追兵抓获,连同杨玄感的首级一同送到炀帝所在之处。朝廷把杨玄感的尸体在东都街市上示众三天,之后割碎尸身焚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时任义阳太守,打算投奔杨玄感,被郡丞周玉杀死。杨玄纵的弟弟杨万硕,从炀帝的行在逃回来,走到高阳,留宿驿站,监事许华联合郡中士兵捉住他,在涿郡斩首。杨万硕的弟弟杨民行,官至朝请大夫,在长安处斩。几人全都被斩首碎尸。公卿大臣奏请把杨玄感的姓氏改为枭氏,炀帝下诏准许。

当初,杨玄感围攻东都的时候,梁郡人韩相国起兵响应他,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一个月之内,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攻打劫掠各郡县。等到进军襄城时,传来杨玄感战败的消息,韩相国的部众渐渐溃散,他被官吏捕获,首级送到东都。

李子雄,是渤海蓚县人。祖父李伯贲,曾任北魏谏议大夫。父亲李桃枝,曾任东平太守,和同乡高仲密一同归附北周,官至冀州刺史。李子雄年少时性情慷慨,胸怀大志,二十岁时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凭借战功授任帅都督。隋文帝担任丞相时,他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拜为上开府,赐爵建昌县公。隋文帝代周建隋之后,任骠骑将军。讨伐陈国的战役中,因战功升任大将军,历任郴州、江州刺史,两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仁寿年间,因获罪被免官。

汉王杨谅起兵作乱的时候,炀帝打算征调幽州兵马讨伐他。当时窦抗担任幽州总管,炀帝担心他怀有二心,向杨素询问可以任用的人选。杨素举荐李子雄,炀帝授李子雄为大将军、廉州刺史。李子雄快马赶到幽州,住在驿站,招募到一千多人。窦抗依仗自己素来显贵,不肯及时来见他。李子雄派人晓谕窦抗。两天之后,窦抗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来到李子雄住处。李子雄埋伏甲士,邀请窦抗相见,趁机捉住窦抗。随即征发幽州三万步骑兵,从井陉出兵讨伐杨谅。当时杨谅派遣大将军刘建攻取燕、赵之地,正攻打井陉,两军在抱犊山下相遇,李子雄奋力作战,击破敌军。升任幽州总管,不久征召入朝,授民部尚书。

李子雄聪慧善辩,有才干器量,炀帝十分信任他。新罗曾经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李子雄在朝堂上和使者交谈,顺势询问新罗冠服形制的由来。使者说:“这是上古皮弁的遗制,哪有中原大国的君子不认识皮弁的!”李子雄随口说道:“中原缺少礼法,只好向四方蛮夷求取。”使者答道:“自从来到这里,除了这句话以外,没有看见无礼的举动。”主管纠察的官员认为李子雄言语失当,上奏弹劾他,李子雄最终因此被免官。不久官复原职,跟随炀帝巡幸江都。炀帝因为仪仗卫队队伍不齐整,回头命李子雄整顿。李子雄当场指挥调度,六军立刻整肃有序。炀帝十分高兴,说:“您真是有武侯诸葛亮一样的才能。”不久改任右武侯大将军,后来又因事被除去名籍。

辽东之战,炀帝命他随军立功赎罪,跟随来护儿从东平准备奔赴沧海。恰逢杨玄感在黎阳反叛,炀帝怀疑李子雄,下诏把他锁拿押送到行宫。李子雄杀死押送的使者,逃去投奔杨玄感。杨玄感常常向李子雄征询计谋,相关记载写在《杨玄感传》里。等到杨玄感兵败,李子雄被处死,家产全部没收。

博陵人赵元淑,父亲赵世模,最初侍奉高宝宁,后来带领部众归附北周,授上开府,定居京兆云阳县。隋文帝登基后,赵世模常年负责宫廷宿卫。后来跟随晋王杨广讨伐陈国,作为先锋和敌军交战,力战而死。朝廷因为他为国捐躯,让赵元淑承袭父亲原来的官职,赏赐绢帛二千段。

赵元淑性情放达不拘小节,不经营产业,家中一贫如洗。几年之后,授骠骑将军。将要赴任,却没有钱财供给自己。当时长安富商宗连,家财千金,在北周做过三原县令。宗连有个小女儿,聪慧貌美,宗连格外看重她,常常寻访贤良的女婿,听说赵元淑的情况,请求和他相见。赵元淑风度很好,谈吐风趣,宗连也很赏识他。等到赵元淑到宗连家中,器物玩好、居室排场可以和将相相比。酒喝到尽兴,宗连让家中女乐演奏,都是赵元淑从来没有见过的。赵元淑告辞离开,宗连说:“公子有空,可以再来。”

几天之后,赵元淑再次登门,宴席和乐舞比上次更加奢华。像这样来往好几次,宗连于是对赵元淑说:“我知道公子一向贫寒,老夫愿意接济你。”接着问赵元淑需要什么东西,全部置办给他。临别之时,赵元淑两次下拜道谢,宗连也回拜,说:“老夫不自量力,十分仰慕公子。我有一个女儿,愿意嫁给您侍奉左右,公子意下如何?”赵元淑又感动又惭愧,于是下聘迎娶宗氏之女。宗连又陪送奴婢二十人、良马十多匹,还有大量绢帛锦缎、金银珍宝。赵元淑就此变成富人。

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叛乱,赵元淑跟随杨素出击平定叛乱。凭战功升任柱国,授德州刺史,不久转任颍川太守,两处任上都有恩威并施的名声。后来入朝,恰逢司农府没能按时收纳各郡上缴的租粮,赵元淑上奏这件事。炀帝问赵元淑:“依你的看法,几天可以办完?”赵元淑说:“依臣判断,不超过十天。”炀帝当天就任命赵元淑为司农卿,负责收纳天下租粮,果然如期办完。炀帝十分喜悦。

礼部尚书杨玄感暗中怀有反叛之心,认为赵元淑可以一同举事,于是和他结交,送给他很多金银财宝。辽东之战,赵元淑以将军身份掌管宿卫,加授光禄大夫,封葛公。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高丽,派赵元淑镇守临渝。等到杨玄感起兵作乱,他的弟弟杨玄纵从炀帝行宫逃回,途经临渝。赵元淑让小妾魏氏出来会见杨玄纵,一同宴饮十分欢洽,就此一同密谋,还给杨玄纵赠送财物。

杨玄感失败之后,有人告发这件事,炀帝把赵元淑交给官吏审问。赵元淑说自己和杨玄感是姻亲,收到的金银只是聘礼,没有别的图谋。魏氏也说当初没有收下财物。炀帝亲自审问,两人始终不改口供。炀帝大怒,对身边侍臣说:“这本身就是谋反的证据,何必反复审问!”赵元淑和魏氏一同在涿郡被斩首,家产抄没。

河南人斛斯政,祖父斛斯椿,曾任北魏太保、尚书令,封常山文宣王。父亲斛斯恢,官至散骑常侍、新蔡郡公。斛斯政聪慧明达,富有才干,最初担任亲卫,后来凭借军功授仪同,很受杨素敬重。大业年间,任尚书兵曹郎。斛斯政风度不凡,每次上奏事务,都合乎炀帝心意。炀帝喜爱他,渐渐委以重任、十分信任。杨玄感兄弟都和他交好。

辽东之战,兵部尚书段文振去世,侍郎明雅又因罪罢官,炀帝更加倚重斛斯政。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当时朝廷对外安抚四方部族,军国事务繁多,斛斯政决断明快,被称为干练之才。杨玄感谋反的时候,斛斯政参与谋划。杨玄纵等人逃回,也是斛斯政出的主意。炀帝身在辽东,准备班师回朝,彻底追查杨玄纵的党羽。斛斯政内心惶恐不安,于是逃亡投奔高丽。

第二年,炀帝再次东征,高丽请求投降,提出把斛斯政押送回来。炀帝答应了,高丽于是锁住斛斯政送回中原。抵达京师之后,炀帝把斛斯政带到太庙禀告祖先。左翊卫大将军宇文世上奏说:“斛斯政犯下的罪行,天地不能包容,人神共同愤恨。如果只用普通刑罚处置,怎么惩戒乱臣贼子?请求不用常法行刑。”炀帝准许。于是把斛斯政带出金光门,绑在柱子上,公卿百官全都亲自向他射箭,割取他的肉,很多人当场生吃。吃完之后,把剩下的尸骨烹煮,残余骨头焚烧扬弃。

余杭人刘元进,年少时喜好行侠仗义,被乡里人推崇。两手各长一尺多,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炀帝发起辽东战役,百姓动荡不安,刘元进自认为相貌非同常人,暗中生出异心,于是聚集徒众,收纳亡命之人。恰逢炀帝再次征召辽东兵马,在吴会一带征兵,士兵互相议论:“去年我们父兄跟随皇帝出征,正当强盛的时候,尚且大半死去,尸骨不能还乡;如今天下已经疲惫凋敝,这次出征,我们恐怕没有能活下来的了。”于是很多士兵逃亡离散,郡县追捕十分急迫。

不久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刘元进知道天下百姓都盼望动乱,于是举兵响应他。三吴地区苦于徭役的百姓,全都闻讯赶来归附,一个月之内部众达到数万人。正要渡江,传来杨玄感兵败的消息。吴郡朱燮、晋陵管崇也起兵,拥有七万部众,一同迎接刘元进,推举他为主。刘元进占据吴郡,自称天子,朱燮、管崇都任仆射,设置百官。毗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大多捉住本地长官响应。

炀帝命令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讨伐。刘元进向西屯驻茅浦抵御官军,双方接连交战,互有胜负。刘元进退守曲阿,和朱燮、管崇合兵,部众达到十万。吐万绪进军逼近。两军相持一百多天,刘元进被吐万绪击败,退守黄山。吐万绪再次攻破营垒,朱燮战死,刘元进带领军队奔赴建安,休整兵马。吐万绪、鱼俱罗二将也因为军队疲惫,停兵固守。

没过多久,吐万绪、鱼俱罗二人都获罪,炀帝命令江都郡丞王世充征发淮南兵马进攻刘元进。当时有一颗大流星坠向江都,还没有落地就向南飞去,掠过竹木发出声响,落到吴郡地面。刘元进十分厌恶这件事,派人掘地二丈,挖出一块一丈多宽的巨石。几天之后,这块石头不知所踪。

王世充渡过长江之后,刘元进出兵迎战,斩杀一千多人,王世充陷入窘迫,退守延陵栅。刘元进派兵,每人手持茅草,借着风势放火。王世充大为恐惧,打算弃营逃跑。忽然风向反转,大火扑向刘元进的军队,刘元进的士兵害怕被烧死,向后撤退。王世充挑选精锐士卒突袭,大败刘元进,杀伤大半,从此刘元进每战都败。刘元进对管崇说:“事态危急,应当拼死决战。”于是出兵挑战,二人都被王世充斩杀。刘元进的部众全部投降,王世充在黄亭涧坑杀降卒,死了三万人。剩下的党羽常常占据险要之地做强盗。之后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人趁着这个机会相继起兵,战火不断,一直持续到隋朝灭亡。

李密 裴仁基

李密,字法主,是真乡公李衍的堂孙。祖父李耀,北周邢国公。父亲李宽,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从北周到隋朝,多次领兵,官至柱国、蒲山郡公,是当时的名将。李密善于谋划,文武兼备,志向高远宏大,常常把救济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开皇年间,承袭父亲蒲山公爵位,于是散发家产,接济亲友故旧,供养门客、礼遇贤才,毫不吝惜。和杨玄感是生死之交。后来改变志趣,闭门苦读,尤其喜爱兵书,熟读成诵。拜国子助教包恺为师,学习《史记》《汉书》,发奋读书不知疲倦,包恺门下弟子都比不上他。大业初年,授亲卫大都督,这不是他喜欢的差事,于是称病辞官回家。

等到杨玄感在黎阳谋划叛乱,暗中派家奴到京城召唤李密,让他和杨玄挺等人赶赴黎阳。杨玄感起兵的时候李密刚好赶到,杨玄感大喜,把他当作主谋。杨玄感向李密问计,李密说:“我有三条计策,请您选择。现在天子出征,远在辽东,距离幽州相隔千里。南边有大海阻隔,北边有胡人威胁,中间一条道路,本就艰险难行。如今您手握兵马,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地,直接扼住他的退路。前面有高丽,后面没有归路,不出一个月,随军粮草必然耗尽。只要一声号令,他的军队自然投降,不用交战就能擒获皇帝,这是上策。

关中四面险要,是天府之地,卫文升驻守那里,不值得忌惮。现在应当率领兵马,途经城池不去攻打,轻装击鼓进军,务必尽早向西入关。就算天子回师,也丢掉了要害屏障,我们占据险要对抗他,一定可以取胜,万无一失,这是中策。

如果就近贪图便利,先攻打东都,唐祎已经提前报信,东都必然固守。领兵攻坚,一定会拖延时日,胜负很难预料,这是下策。”

杨玄感说:“不是这样。你所说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眷都在东都,如果不拿下东都,怎么动摇人心?况且途经城池而不攻取,怎么树立威势?”李密的计策没有被采纳。

杨玄感到东都之后,接连取胜,自以为天下人都会响应,大功很快就能成就。俘获韦福嗣之后,又把他当作心腹,所以军中事务,不再专门交给李密决断。韦福嗣本来就没有参与谋反,只是战败被俘,每次出谋划策,都两边观望。后来杨玄感让他写檄文,韦福嗣坚决推辞不肯写。李密看穿他的心思,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同谋,内心抱着观望的念头。明公刚刚发动大事,身边却藏着奸人,听凭他议论是非,一定会被他耽误。请杀了他向众人谢罪,才能安定军心。”杨玄感说:“哪里到这个地步!”李密知道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退下来对亲近的人说:“楚公想造反,却不想取胜,怎么办?我们这些人都要做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军,韦福嗣最终逃回东都。

当时李子雄劝杨玄感尽快称帝,杨玄感拿这件事询问李密。李密说:“从前陈胜想要称王,张耳劝谏反而被疏远;魏武帝想要求取九锡,荀彧劝阻之后被冷落。今天我想说真话,怕重蹈二人的覆辙;如果阿谀顺从,又不是我的本心。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多次取胜,但是各郡县没有归附我们的。东都守备尚且坚固,天下援军不断赶来。明公应当身先士卒,尽早平定关中。反而急于尊号称帝,这是向天下显示心胸狭隘!”杨玄感笑笑,打消了念头。

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人的军队快要赶到,杨玄感对李密说:“现在该用什么计策?”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领强兵,现在可以对外宣称他造反,派人迎接您,借着这个借口入关,可以骗过全军将士。”杨玄感就采用李密的计谋向部下传令,率军向西进发。走到陕县,打算围攻弘农宫,李密劝谏说:“您现在用假话鼓动众人向西,战事贵在迅速,何况追兵马上就到,怎么可以停留拖延!如果向前不能占据关口,退后没有据点可以防守,大军一旦溃散,拿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于是围攻弘农宫,三天没能攻下,才领兵继续西进。到阌乡,追兵已经赶上。

杨玄感兵败之后,李密从小路入关,和杨玄感的堂叔杨询同行,藏在冯翊杨询妻子家中。不久被邻居告发,李密被捕,关押在京兆狱中。当时炀帝在高阳,李密和同党一起被押送到炀帝行宫。路上李密对同伙说:“我们的性命,就像清晨的露水,如果送到高阳,一定会被剁成肉酱。现在在路上还有机会谋划,怎么能主动走向刑场,不想办法逃跑?”众人都认同。他们身上带了不少黄金,李密拿出来给押送的使者看,说:“我们死之后,这些黄金全都留给您,劳烦您安葬我们,剩下的金子都用来报答您。”使者贪图黄金,答应下来。

出潼关之后,看管渐渐松懈,李密请求买来酒食,每次宴饮喧闹一整夜,使者不再提防。走到邯郸,夜里住在村里,李密等七个人凿穿墙逃跑,和王仲伯逃到平原义军首领郝孝德那里。郝孝德对他们并不礼遇,李密一行人饱受饥饿,甚至剥树皮充饥。王仲伯偷偷逃回天水,李密前往淮阳,住在村子里,改名换姓叫刘智远,招收门徒教书。过了几个月,李密郁郁不得志,写下一首五言诗:

金凤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空轸郁陶心。 眺听良多感,慷慨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 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器。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写完之后泪流不止。当时有人觉得他举止怪异,报告给太守赵他。县里派人抓捕李密,李密逃走,投奔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后来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告发李密,炀帝下令搜捕,李密得以脱身逃走,丘君明最终受牵连处死。

恰逢东郡义军首领翟让聚集一万多人,李密前去投奔他。翟让部下有人知道李密是杨玄感的逃将,暗中劝翟让杀掉李密。李密十分恐惧,于是通过王伯当向翟让献上计策。翟让派李密游说各路小股义军,所到之处全都归降,翟让这才敬重李密,召他一同商议大事。李密对翟让说:“如今兵马越来越多,粮草没有来源,如果长久拖延,人马疲惫,强敌一到,离死亡就不远了。不如直接进军荥阳,休整军队、就地取粮,等到兵马壮实充足,再和别人争夺天下。”翟让听从他的建议,攻破金堤关,劫掠荥阳各县,很多城堡被拿下。

荥阳太守郇王杨庆以及通守张须陀领兵讨伐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打败,听说他前来,十分害怕,打算远远避开。李密说:“张须陀勇猛但是缺少谋略,军队接连取胜,既骄傲又凶悍,可以一战擒住他。您只管列阵等候,我保证为您击破他。”翟让不得已,领兵出战,李密分出一千多人埋伏在树林里。翟让交战不利,军队稍稍后退,李密发动伏兵从背后突袭,张须陀的部队溃散。李密和翟让合兵猛攻,大败敌军,在阵上斩杀张须陀。翟让于是让李密单独设立营帐,统领自己的部曲。

李密又劝翟让说:“昏君流亡在吴越一带,天下盗贼四起,海内饥荒。明公凭着英雄才干,统领骁勇的兵马,应当扫清天下,诛灭各路凶徒,怎么能只求在草野之间找口饭吃,只做一个小盗贼!如今东都的官吏百姓,内外离心,留守的官员政令不一,明公亲自率领大军,突袭兴洛仓,打开粮仓赈济穷苦百姓,远近之人谁不归附!百万部众,一天之内就可以召集,先发制人,这个机会不能失去。”

翟让说:“我出身农家,想不到这么远。如果一定要按你的谋划行事,请你先出兵,我带领大军做后援。拿下粮仓之后,我们再另行商议。”大业十三年春天,李密和翟让带领七千精兵,从阳城出兵,向北翻越方山,从罗口偷袭兴洛仓,一举攻破。打开粮仓任由百姓取粮,老弱百姓背着孩子,在路上络绎不绝。

越王杨侗派遣武贲郎将刘长恭率领两万五千步骑兵讨伐李密,李密一战击溃官军,刘长恭只身逃脱。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李密在洛口修筑周长四十里的城池驻守。房彦藻劝说豫州归降,东都大为震恐。翟让给李密上尊号为魏公。李密起初推辞不肯接受,众将领坚决请求,才应允。修筑祭坛,登位称魏公,设立年号,设置官属,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拜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其余将帅各有封赏。

长白山义军孟让劫掠东都,烧毁丰都市之后撤回。李密攻下巩县,俘获县令柴孝和,任命他为护军。武贲郎将裴仁基献出武牢关投奔李密,李密于是派裴仁基和孟让带领两万多人袭击回洛仓,攻破粮仓,烧毁天津桥,放任士兵大肆劫掠。东都出兵追击,裴仁基等人大败,勉强脱身。李密又亲自率领三万兵马逼近东都,将军段达、武贲郎将高毗、刘长恭等人出动七万兵马抵御,双方在旧都交战,官军败退,李密再次攻占回洛仓驻守。不久郑德韬、杨德方都战死,李密改任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劝李密说:“关中之地依山带河,西楚霸王舍弃这里而灭亡,汉高祖定都于此而称霸。依我的想法,可以让裴仁基守住回洛仓,翟让守住洛口,明公亲自挑选精锐兵马向西突袭长安,百姓谁不到郊外迎接,一定可以不战而胜。拿下京城之后,根基稳固、兵力强盛,再长驱崤山、函谷关,扫荡洛阳,传布檄文号令天下,天下就可以平定。如今英雄竞相起兵,实在担心别人抢先一步,一旦错失机会,后悔都来不及!”

李密说:“你的谋划,我思考很久了,确实是上策。但是昏君还在,随从兵马还很多,我的部下都是山东人,如果洛阳没有攻下,谁愿意跟着向西入关!各路将领都是盗贼出身,留下来就会互相争权。如果这样做,大概就要失败了。”柴孝和说:“确实像您所说,不是我能想到全部难处。大军既然不能西进,请让我悄悄前去观察时机。”李密准许。柴孝和带着几十名骑兵到陕县,山里的盗贼一万多人归附他。当时李密兵锋正盛,多次攻入洛阳宫苑,和官军接连交战。恰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休养,几天之后,东都出兵进攻,李密的部队大败,放弃回洛仓,退回洛口。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败退,各自四散逃走。柴孝和轻骑回到李密身边。

炀帝派王世充率领江淮五万精锐士卒讨伐李密,李密出兵迎战,战事不利。柴孝和在洛水溺死,李密十分悲痛。王世充在洛水西岸扎营,和李密对峙一百多天。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义军首领李文相、洹水义军首领张升、清河义军首领赵君德、平原义军首领郝孝德全都归附李密,一同攻破黎阳仓,占据粮仓。周法明献出江州、黄州之地归附李密,齐郡义军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人先后归降,数以千百计。

翟让部下王儒信劝翟让担任大冢宰,总领全部事务,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翟让说:“天子只能自己来做,怎么能送给别人?你如果不肯做,我来做。”李密听到这些话,开始谋划除掉翟让。恰逢王世充列阵前来,翟让出兵抵御,被王世充击退数百步。李密和单雄信等人率领精锐前去支援,王世充战败撤走。翟让想要乘胜进攻王世充大营,天色已晚,李密坚决阻止他。

第二天,翟让带着几百人来到李密的营帐,打算宴饮取乐。李密备好酒席招待他,把翟让带来的随从分开安排到别处吃饭。各个门口都埋伏好士兵,翟让没有察觉。李密请翟让入座,拿出一张好弓给翟让看,让他试射。翟让拉满弓正要放箭,李密安排的壮士蔡建从背后斩杀翟让,翟让倒在坐床下。接着杀死翟宽和王儒信,翟让带来的随从也有被杀的。翟让麾下将领徐世勣,被乱兵砍伤,伤势很重,李密急忙制止士兵,徐世勣才保住性命。单雄信等人磕头求饶,李密全都释放并安抚他们。

随后李密带着几百亲信前往翟让的大营。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进入营中,向士兵说明诛杀翟让的缘由,众人不敢动乱。李密命令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原来的部众。

没过多久,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出兵迎战,大破敌军,斩杀武贲郎将费青奴。王世充把营寨移到洛水北岸,向南正对巩县,之后在洛水上搭建浮桥,出动全军进攻李密。李密带着一千骑兵迎击,作战不利撤退。王世充趁机逼近城下,李密挑选几百精锐,分成三队出击。官军渐渐后退,很多人落水淹死,阵亡数万人,武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将领全都战死。王世充仅仅保住性命,不敢返回东都,逃往河阳。当天夜里大雪积了一尺多厚,跟随他的士兵几乎死光。

李密于是修缮金墉旧城居住,部众达到三十多万。再次出兵攻打上春门,东都留守韦津出城迎战,李密击败官军,在阵上擒获韦津。部下劝李密直接称帝,李密没有同意。等到李渊的义师围攻东都,李密出兵争夺,短暂交锋之后各自退兵。

不久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弑杀炀帝,带领十多万兵马从江都向北奔赴黎阳。李密亲自率领两万步骑兵抵御。恰逢越王杨侗在东都称帝,派遣使者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之后入朝辅佐朝政。李密派遣使者答谢。

宇文化及和李密两军相遇,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军中粮草不足,利于速战,所以不和他正面交锋,同时截断他向西的退路,让他无法西进。李密派徐世勣守卫黎阳仓城,宇文化及攻城,不能攻克。李密隔着洛水和宇文化及对话,斥责他:“你本来是匈奴奴仆破野头的后人,父兄子弟世代蒙受隋朝厚恩,富贵几代,还娶了公主,荣耀显赫,满朝无人可比。蒙受国士的礼遇,就该以国士的身份报效,怎么能在君主有过失的时候,不以死劝谏,反而趁着众人离心,亲手弑君作恶,屠戮皇室子孙,另立旁支,擅自尊号,图谋篡夺,侮辱后宫妃嫔,残害无辜之人?不效法诸葛瞻的忠诚,反而做出霍禹一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你胁迫良善之人,想要去往何方!现在如果尽快归降我,还可以保全你的后代。”

宇文化及沉默,低头很久,瞪大眼睛高声说:“我和你说厮杀打仗的事,何必写这些文绉绉的话!”李密对身边随从说:“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怯懦,还想图谋帝王之位,就是赵高、公孙述一类的人,我拿一根木杖就能赶走他。”宇文化及加紧打造攻城器械,逼近黎阳仓城,李密带领五百轻骑疾驰支援。仓城中士兵也出城配合,烧毁敌军攻城器具,大火整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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