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加封赵煚上开府，再次授任天官都司会。不久升任大宗伯。隋文帝登基，赵煚捧着玉玺绶带进上，升任大将军，赐封金城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授任相州刺史。朝廷因为赵煚熟悉旧制，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右仆射。任职没多久，因为忤逆旨意，外放陕州刺史，很快转任冀州刺史，在当地很有威望恩德。赵煚曾经生病，百姓奔走各处，争相为他祈祷，他深得民心到这种地步。冀州粮食交易混乱，街市上欺诈很多，赵煚制作铜斗铁尺，放在集市，百姓十分方便。隋文帝听说之后嘉奖，颁行天下，定为制度。曾经有人偷割赵煚田里的蒿草，被官吏抓住。赵煚说：“这是我作为刺史，没能宣扬教化，他有什么罪过？”安慰一番放他回去，还让人送一车蒿草给这个偷盗的人。偷盗的人羞愧，受到的震撼远胜过重刑。他以德教化百姓，大都是这类事情。隋文帝驾临洛阳，赵煚入朝觐见，隋文帝慰劳他说：“冀州是大藩镇，百姓富足，你治理地方，很合我的心意。”

开皇十九年去世，时年六十八岁。儿子赵义臣承袭爵位，官至太子洗马。后来参与杨谅叛乱，被杀。

赵芬

赵芬，字士茂，天水西县人。父亲赵演，北周秦州刺史。赵芬年少机敏善辩，广泛阅读经史。周太祖宇文泰征召他做相府铠曹参军，历任记室，多次升迁做到熊州刺史。招纳归降百姓，得到两千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担任中外府掾，不久升任吏部下大夫。赵芬办事干练，任职之处，都有政绩名声。周武帝亲理朝政，拜授内史下大夫，转任少御正。赵芬熟悉前朝典章旧事，每当朝廷有疑难争议，众人不能决断，赵芬都能评判裁定，大家无不称赞。后来担任司会，申国公李穆讨伐北齐的时候，征召他做行军长史，封淮安县男，食邑五百户。再次外放淅州刺史，转任东京小宗伯，镇守洛阳。

隋文帝做北周丞相的时候，尉迟迥和司马消难暗中互通消息，赵芬察觉，秘密禀报隋文帝。因此深受信任倚重，升任东京左仆射，晋升郡公爵位。开皇初年，撤销东京官署，拜授尚书左仆射，和郢国公王谊修订律令。不久兼任内史令，隋文帝十分信任他。没过多久，因为年老多病，外放蒲州刺史，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依旧掌管关东漕运，赐钱一百万、粮食五千石送他赴任。几年之后，上表请求辞官养老，征召回京，赐给两匹马拉的轻便马车、几案、手杖、被褥，回到家中，皇太子也送来头巾披肩。又过几年去世。隋文帝派使者前去祭奠，鸿胪寺官员主持丧事。

儿子赵元恪承袭爵位，官至扬州总管司马，降职为候卫长史。小儿子赵元楷，和赵元恪一样精明能干，通晓世事。赵元楷大业年间担任历阳郡丞，和庐江郡丞徐仲宗，竭尽搜刮百姓财物进贡皇帝。徐仲宗升任南郡丞，赵元楷破格提拔为江都郡丞，同时兼任江都宫使。

杨尚希

杨尚希，弘农人。祖父杨真，北魏天水太守。父亲杨承宾，历任商州、直州、淅州三州刺史。杨尚希幼年丧父，十一岁时，辞别母亲，到长安拜师求学。涿郡人卢辩见到他，认为他非同一般，让他进入太学读书，杨尚希专心治学、从不懈怠，同辈学子都很推崇佩服他。周太祖曾经亲自到太学举行释奠礼，当时杨尚希十八岁，太祖命他讲解《孝经》，他讲释的文辞义理都很可观。太祖十分赏识他，赐姓普六茹氏，提拔他为国子博士。屡次升迁，担任舍人。在周明帝、武帝时期任职，历任太学博士、太子宫尹、计部中大夫，受封高都县侯、东京司宪中大夫。周宣帝时，朝廷派杨尚希安抚山东、河北地区，他走到相州的时候，宣帝驾崩，他和相州总管尉迟迥在馆舍为皇帝发丧。杨尚希出来对身边随从说：“蜀公尉迟迥哭得不哀伤，神色不安，必定另有图谋。我们不赶快离开，就要遭受祸难。”于是连夜走小路逃走。等到天亮，尉迟迥才发觉，派出几十名骑兵沿着驿道追赶，没能追上，杨尚希得以回到京师。高祖杨坚因为杨尚希是宗室里有声望的人，又能脱离尉迟迥前来投奔，待他十分优厚。等到尉迟迥在武陟屯兵作乱，高祖派杨尚希统领宗室子弟士兵三千人镇守潼关。不久授任司会中大夫。

高祖接受北周禅让建立隋朝，任命杨尚希为度支尚书，晋升爵位为公。一年多以后，外放担任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杨尚希当时看到天下州、郡设置过多，上奏章说：“自从秦国统一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汉、魏直到晋代，地方行政区划屡次变更。臣私下看到如今的郡县数量，比古代多出一倍；有的地方方圆不到百里，却同时设置好几个县；有的民户不足一千，却由两个郡分别管辖。官吏僚属众多，经费开销一天天增加；官吏兵卒成倍增长，租调赋税逐年减少。清廉干练的人才，百人之中难寻一个，而所需官吏动辄数万，去哪里找寻？正所谓百姓少而官员多，十只羊却有九个牧羊人。琴弦有重新调弦的道理，瑟不能胶住弦柱一成不变。如今保留紧要的建制、裁撤闲散的机构，把小的州县合并成大的，国家的财用不会亏空，选拔官吏也容易得到贤才。冒昧陈述浅陋见解，等候陛下裁决。”隋文帝阅览奏章后十分赞许，于是裁撤天下所有的郡。不久任命杨尚希为瀛州刺史，还没有赴任，又奉诏巡视淮南地区。回京之后授任兵部尚书，很快改任礼部尚书，授上仪同。

杨尚希生性宽厚仁恕，又靠勤学通达典籍，声望清雅，深受朝廷器重。隋文帝常常一大早就上朝理事，到日头偏西也不知疲倦，杨尚希劝谏说：“周文王因为忧劳国事折损寿命，周武王因为安宁闲适得以长寿。希望陛下把握大政纲要，把具体事务责成宰相辅臣去办理，繁杂细碎的琐事，不是君主应当亲自处理的。”文帝欣然说道：“您这是爱护我啊。”杨尚希一向有脚病，文帝对他说：“蒲州出产美酒，很适合养病，委屈您到那里，卧而治事就可以。”于是外放他担任蒲州刺史，依旧统领本州宗团骠骑。杨尚希在蒲州施行很多仁惠政令，又疏导瀵水，修筑堤防，开垦稻田数千顷，百姓依靠这份水利获得收益。开皇十年，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七岁，谥号为平。儿子杨旻继承爵位，后来改封丹水县公，官至安定郡丞。

长孙平

长孙平，字处均，河南洛阳人。父亲长孙俭，是北周柱国。长孙平容貌俊美，有器量才干，广泛阅览典籍文书。他在北周出仕，最初担任卫王侍读。当时周武帝受宇文护逼迫，谋划和卫王一起诛杀宇文护，卫王多次派长孙平在武帝和自己之间传递消息。等到宇文护伏法被杀，长孙平被授为开府、乐部大夫。周宣帝即位，设置东京属官，任命长孙平为小司寇，和小宗伯赵芬分头掌管六府。高祖杨坚还没有称帝、身居下位的时候，和长孙平交情深厚，等到杨坚做了丞相，对长孙平的恩遇礼遇更加优厚。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相继起兵反叛，高祖十分担心淮南的局势。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高祖担心他怀有二心，派长孙平乘驿马疾驰前去替换他。贺若弼果然不肯服从，长孙平指挥壮士捉住贺若弼，押送京师。

开皇三年，征召长孙平入朝，授度支尚书。长孙平看到天下州县多次遭受水旱灾害，百姓衣食不足，上奏提议：民间每年秋天，每家拿出一石以下的粟米麦子，按照贫富分出等级，储藏在乡里街巷之中，用来防备荒年，取名叫义仓。他顺势上书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命脉，鼓励农耕、重视粮食储备，是前代圣王定下的法度。古时候连续耕种三年，就能积存够一年食用的粮食；连续耕种九年，就有够三年储备的粮食。即使遭遇水旱灾荒，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这都是劝导得法、提前储备的缘故。去年大旱，关右地区饥荒，陛下调运山东的粮食，设置常平官，打开粮仓，广泛赈济，恩德浩大，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但是治理国家，贵在长远谋划，请下令各州刺史、县令，把劝农积粮作为要务。”文帝十分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乡里粮食丰足，百姓多受恩惠。

几年之后，长孙平改任工部尚书，被认为称职。当时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诋毁朝廷昏聩，文帝大怒，准备处死邴绍。长孙平进谏说：“江河湖泽容纳污泥，才能成就它的深邃；山岳包容毒虫，才能成就它的高大。臣诚恳希望陛下拥有山海一般宽广的度量，发扬宽厚容人的美德。俗语说：‘不痴不聋，做不了当家的老翁。’这话虽然粗浅，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邴绍那番话，本来不该上报给陛下，陛下要是再杀了他，臣担心百年之后，有损圣上的德行。”文帝于是赦免邴绍，并且下令群臣：以后再有告发诽谤言论的，不要再上奏。

后来突厥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互相攻伐，各自派遣使者请求隋朝出兵相助。文帝派长孙平持符节前去宣谕调解，让双方和解，赐给他细绢三百匹、良马一匹，命他出使。长孙平到达突厥营地，向他们陈述利害，双方于是各自收兵。可汗送给长孙平战马二百匹。等到返回朝廷，长孙平把得到的马匹全部进献，文帝又全都赏赐给他。没过多久，长孙平获罪，以尚书身份代理汴州事务。一年多之后，正式授汴州刺史。之后历任许州、贝州刺史，在各处都有良好政绩。邺都风俗浅薄，素来号称难以治理，前后几任刺史大多不称职。朝廷因为长孙平在各地任职都有美名，调他担任相州刺史，他在相州很有能干的名声。在相州任职数年，恰逢正月十五，百姓大肆游乐，在衣服上画上盔甲兵器的图样，文帝发怒，将长孙平免官。不久文帝想起长孙平镇守淮南时的功劳，晋升他为大将军，授太常卿，兼管吏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长孙平在任上去世，谥号康。

长孙平的儿子长孙师孝，为人轻浮狡诈、贪财好利，多次犯法。文帝因为他不能继承父业，专门派使者到长孙平的官邸吊唁。长孙师孝后来担任渤海郡主簿，到大业末年，朝政衰败，长孙师孝肆意贪财敛贿，全郡百姓深受其苦。最后被王世充杀害。

元晖

元晖，字叔平，河南洛阳人。祖父元琛，曾任北魏恒州、朔州刺史。父亲元翌，曾任尚书左仆射。元晖胡须眉毛秀美如画，举止得体，十分好学，广泛阅览典籍。年轻时就在京城获得美名，周太祖见到他，以礼相待，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交游，常常同席研书、共用砚台，情谊十分深厚。二十岁左右，征召补授相府中兵参军，不久升任武伯下大夫。当时突厥屡次入侵作乱，朝廷打算和突厥和亲，派元晖携带锦缎彩帛十万出使突厥。元晖向可汗讲明利害，宣示隋朝丰厚的礼遇，可汗十分高兴，派遣突厥的名王随同使者前来进献特产。很快授仪同三司、宾部下大夫。保定初年，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担任长史，恰逢北齐派人前来结盟交好，因为元晖多才善辩，和千乘公崔睦一同出使北齐。升任振威中大夫。周武帝迎娶突厥皇后的时候，派元晖前去致送聘礼。加授开府，改任司宪大夫。等到平定关东，派元晖安抚河北地区，封义宁县子，食邑四百户。

高祖杨坚总揽朝政，加授元晖上开府，晋爵为公。开皇初年，授都官尚书，同时兼任太仆。元晖上奏请求疏浚杜阳水灌溉三畤原，改造盐碱地数千顷，百姓依靠这项工程得利。第二年，改任左武候将军，依旧兼任太仆卿。不久转任兵部尚书，监管漕渠工程。没过多久，因事获罪被免官。不久，授魏州刺史，施行很多惠民政令。在任数年，因病离职。一年多之后，在京师去世，终年六十岁。文帝长久地哀伤悼念，命令鸿胪寺监护丧事，谥号元。儿子元肃继承爵位，官至光禄少卿。元肃的弟弟元仁器，聪慧机敏，官往日南郡丞。

韦师

韦师，字公颖，京兆杜陵人。父亲韦瑱，北周骠骑大将军。韦师年少沉稳谨慎，天性淳厚孝顺。刚开始读书，刚读到《孝经》，就放下书感叹：“礼教的极致，大概就在这里了！”年少遭遇父母丧事，守丧完全合乎礼法，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长大之后，粗略研读经史，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记室，改任宾曹参军。韦师十分熟悉各个藩属部族的风俗以及山川险要，如果有夷狄前来朝贡，都由韦师接待应对，谈论对方本国风俗，了如指掌。外族使者惊叹佩服，不敢隐瞒实情。齐王宇文宪担任雍州牧，征召韦师做主簿，保留原有官职。等到周武帝亲自执掌朝政，改任少府大夫。平定北齐之后，下诏派韦师安抚山东地区，升任宾部大夫。

高祖接受禅让建立隋朝，授韦师为使部侍郎，赐爵井陉侯，食邑五百户。几年之后，升任河北道行台兵部尚书，下诏任命他为山东、河南十八州安抚大使。他上奏事务合乎圣意，获赐钱三百万，同时兼任晋王杨广的司马。他的同族韦世康，当时担任吏部尚书，一向和韦师暗中争高下。当时晋王杨广任雍州牧，王府人才济济，朝廷任命司空杨雄、尚书左仆射高颎同为州都督，征召韦师为主簿；而韦世康的弟弟韦世约担任法曹从事。韦世康愤恨难平，以此为耻，不甘心弟弟位居韦师之下，叫来韦世约斥责：“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个从事？”于是杖责了韦世约。

后来韦师跟随文帝前往醴泉宫，文帝在内室设宴，召见韦师、左仆射高颎、上柱国韩擒虎等人，命大家各自叙说往事，以此取乐。平定陈朝的战役中，韦师以原有官职兼任元帅属官，陈国府库的财物，全部交付韦师掌管，他分毫不取，被称颂清白。后来文帝为长宁王杨俨娶韦师的女儿为王妃。授韦师汴州刺史，政绩卓著，在任上去世，谥号定。儿子韦德政继承爵位，大业年间官至给事郎。

杨异

杨异，字文殊，弘农华阴人。祖父杨钧，北魏司空。父亲杨俭，侍中。杨异容貌俊美，深沉稳重，有器量格局。幼年入学，每天诵读上千字，见到他的人都十分惊奇。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伤身，超过礼法要求，几乎危及性命。服丧期满之后，不再参加庆贺吊唁的应酬，闭门读书。数年之内，广泛博览典籍。周闵帝时期，担任宁都太守，有能干的名声，赐爵昌乐县子。后来多次凭借军功晋爵为侯。高祖做丞相的时候，让杨异代理济州事务。等到杨坚登基称帝，授宗正少卿，加授上开府。蜀王杨秀镇守益州，朝廷慎重挑选辅佐官吏，因为杨异端方正直，任命他为益州总管长史，赐钱二十万、细绢三百匹、马五十匹，遣他赴任。不久升任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数年之后，再次担任宗正少卿。没过多久，提拔为刑部尚书。一年多后，外放担任吴州总管，很有能干的名声。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文帝下诏，命杨异每年和晋王相见一次，评议政务得失，规劝纠正疏漏过失。数年之后，杨异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二岁。儿子杨虔逊。

苏孝慈（附兄子苏沙罗）

苏孝慈，扶风人。父亲苏武周，北周兖州刺史。苏孝慈年少沉稳谨慎，有才干，容貌俊朗。北周初年任中侍上士，后来授都督，出使北齐，因为出使合乎旨意，升任大都督。同年再次出使北齐，回京后授宣纳上士。后来跟随周武帝讨伐北齐，凭借军功晋升开府，赐爵文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不久改封临水县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多次升迁至工部上大夫。

高祖受禅称帝，晋封苏孝慈为安平郡公，授太府卿。当时隋朝基业刚刚建立，各项制度刚刚启动，征调天下工匠，各类精巧的手艺匠人全部汇集京师，苏孝慈总管这件事，世人都称赞他能干。很快升任大司农，一年多后，授兵部尚书，文帝对他的信任优待更加密切。当时皇太子杨勇很关心时政，文帝想要抬高东宫属官的声望，常常派朝中大臣兼任东宫职务，于是任命苏孝慈为太子右卫率，依旧兼任尚书。第二年，文帝在陕州设置常平仓，转运粮食供给京城。渭水泥沙多，水深浅不定，漕运十分艰难，于是开挖渭水渠道连通黄河，派苏孝慈督修工程。渠道修成，文帝十分赞许。苏孝慈又兼任太子右庶子，改授左卫率，同时代管工部、民部二部尚书事务，处理事务干练得当。数年之后，晋升大将军，改任工部尚书，依旧兼任东宫率官。

在此之前，百官的俸禄经费不足，台、省、府、寺各个官署都放公款收取利息来补贴开支。苏孝慈认为官府和百姓争利，不是教化天下的正道，上表请求废除公廨钱制度，建议自公卿以下，按品级授予数量不等的职田，文帝全部赞许采纳。开皇十八年，文帝打算废黜太子杨勇，忌惮苏孝慈在东宫辅佐太子，把他外放为淅州刺史。太子因为苏孝慈离开，内心十分不平，神情言语之中都表露出来。苏孝慈受器重到这种地步。仁寿初年，升任洪州总管，在当地施行仁政。后来桂林山越部族聚众叛乱，下诏任命苏孝慈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平定叛乱。同年，苏孝慈在任上去世，儿子苏会昌。

苏孝慈兄长的儿子苏沙罗，字子粹。父亲苏顺，北周眉州刺史。苏沙罗在北周出仕，初任都督，后来跟随韦孝宽击败尉迟迥，凭军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通秦县公。开皇初年，蜀王杨秀镇守益州，苏沙罗以原有官职随从，授资州刺史。开皇八年，冉尨羌反叛，攻打汶山、金川两座军镇，苏沙罗率兵击溃叛军，授邛州刺史。数年之后，代理利州总管事务。跟随史万岁征讨西爨，多次作战立功，晋升大将军，获赏织物千段。不久代理益州总管长史。恰逢越巂人王奉起兵作乱，苏沙罗跟随段文振讨伐平定，获赐奴婢一百人。后来蜀王杨秀获罪，官吏查验上奏苏沙罗：“王奉是被自己家奴杀死，杨秀却谎称是身边侍从斩杀；又征调熟獠，命令他们进献奴婢，苏沙罗知情隐瞒，不上报朝廷。”苏沙罗因此被除名，在家中去世，儿子苏康。

李雄

李雄，字毗卢，赵郡高邑人。祖父李榼，北魏太中大夫。父亲李徽伯，北齐陕州刺史，兵败被北周俘获，李雄随之随军进入长安。李雄年少慷慨，胸怀大志。他家世代都以研习儒学立身，唯独李雄喜好骑射。他的侄子李子旦责备他：“舍弃儒学、崇尚武艺，不是士大夫本业。”李雄回答：“我读古来贤臣显贵之人，文武不能兼备而能成就功业的很少。我虽然不聪慧，也读过前代史书，只是不愿死抠章句罢了。文武双全，兄长何必担忧？”李子旦无言反驳。

周太祖时期，李雄初任辅国将军，跟随达奚武平定汉中、收复兴州，又讨伐汾州反叛的胡人，汇总前后功劳，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周闵帝受禅即位，晋爵为公，升任小宾部。后来再次跟随达奚武，在邙山和北齐军队交战，各路大军溃败，唯独李雄所部保全。周武帝时期，跟随陈王宇文纯前往突厥迎娶皇后，晋爵奚伯，授硖州刺史。数年后，征召回京任本府中大夫。不久外放凉州总管长史，跟随滕王宇文逌在青海击破吐谷浑，凭战功加授上仪同。周宣帝即位，跟随行军总管韦孝宽平定淮南。李雄带领数百轻骑抵达硖石，劝降十余座城池，授豪州刺史。

高祖杨坚总揽朝政，征召李雄入朝任司会中大夫，因为平定淮南的功劳，加授上开府。等到杨坚称帝，授鸿胪卿，晋封高都郡公，食邑二千户。数年之后，晋王杨广出镇并州，任命李雄为河北行台兵部尚书。文帝对李雄说：“我的儿子年纪轻，阅历不多，因为您文武兼备，如今诚心托付于您，我就没有北方的忧虑了。”李雄叩首说：“陛下不嫌弃臣愚钝，把重任交付给我。臣虽然愚笨固执，人心不是木石，一定竭尽忠诚效命，报答浩荡皇恩。”说着流泪感慨，文帝抚慰之后送他赴任。李雄为官正直，神色刚毅不可冒犯，晋王十分敬畏他，官吏百姓都称颂他。一年多之后，李雄在任上去世，儿子李公挺继承爵位。

张煚、刘仁恩、郭均、冯世基、厍狄嵚

张煚，字士鸿，河间鄚县人。父亲张羡，年少好学，广泛通晓典籍，在北魏任荡难将军，跟随武帝入关，多次升迁至银青光禄大夫。周太祖征召他做从事中郎，赐姓叱罗氏。历任司职大夫、雍州治中、雍州刺史、仪同三司，赐爵虞乡县公。再次入朝任司成中大夫，掌管国史。北周的公卿大臣，大多是武将，唯独张羡依靠儒学立身，很受当时人敬重。后来因为年老辞官归家。高祖受禅称帝，敬重他的德行声望，写信征召他：“朕刚刚君临天下，一心探求治国之道，对于年高有德的旧臣贤士，十分盼望相见。仪同昔日在北周，德行功业为人称道，虽说已经辞官，精力尚且尚可。应当即刻入朝，满足朕的思念。”等到张羡入朝拜见，文帝下令不必跪拜，让人搀扶上殿，文帝走下御榻握住他的手，和他同坐，宴饮交谈很久，赐给他几案手杖。恰逢朝廷迁都龙首原，张羡上表劝谏崇尚节俭，文帝下优诏答复。不久张羡去世，终年八十四岁，追赠沧州刺史，谥号定。张羡撰写《老子》《庄子》的注解，名叫《道言》，一共五十二篇。

张煚好学，有父亲的风范。在北魏初授奉朝请，升任员外侍郎。周太祖征召他为外兵曹。闵帝即位，加授前将军。明帝、武帝时期，历任膳部大夫、冢宰司录，赐爵北平县子，食邑四百户。宣帝时，加授仪同，晋爵为伯。高祖做丞相的时候，张煚主动倾心归附，杨坚因为他有才干，十分亲近重用。等到称帝，授尚书右丞，晋爵为侯。很快升任太府少卿，兼任营建新都监丞。遭遇父丧离职，哀痛消瘦。丧期未满，朝廷起用他处理政务，他坚决推辞，没有获准，授仪同三司，承袭虞乡县公爵位，前后食邑合计一千五百户。不久升任太府卿，授民部尚书。晋王杨广任扬州总管，任命张煚为司马，加银青光禄大夫。张煚性情温和宽厚，有见识气度，在当时声誉很好。后来授冀州刺史，晋王杨广多次上表请求，于是又担任晋王长史，代理蒋州事务。等到晋王成为皇太子，再次出任冀州刺史，晋升上开府，官吏百姓心悦诚服，称他是贤良的州牧。仁寿四年，在任上去世，终年七十四岁。儿子张慧宝，官至绛郡丞。

开皇年间有个刘仁恩，籍贯不详，豪迈洒脱，文武兼备、富有才干。起初担任毛州刺史，政绩号称天下第一，提拔为刑部尚书。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讨伐陈朝，和杨素在荆门击败陈将吕仲肃，很多计策出自刘仁恩，授上大将军，在当时享有盛名。冯翊人郭均、上党人冯世基，都聪慧明达、有谋略才干，相继担任兵部尚书。代郡人厍狄嵚，性情宽厚，有器量格局，官至民部尚书。这四个人在当时都名声显赫，但是事迹记载残缺，史书无法详细记录。

史臣评论：杨尚希、长孙平熟悉前代典章旧事，被当世推崇；等到身居高位，却没有特别突出的功绩。由此可知人的才能器量，各有界限，大小适宜，不能强求超出本分。长孙平劝谏文帝赦免诽谤之人，可以说是仁者之言，高祖欣然听从，带来的益处十分广大。元晖凭借聪敏通达显达，韦师依靠清白立身扬名；杨尚希、杨异，是宗室中的英才，声望隆重；苏孝慈、李雄、张煚，在内朝外郡任职，都以正直干练著称，全都在开皇初年受到任用，是当时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

列传第十二 韦世康（弟韦洸、韦艺、韦冲，堂弟韦寿）

韦世康，京兆杜陵人，家族世代是关右大姓。祖父韦旭，北魏南幽州刺史。父亲韦夐，隐居不做官，北魏、北周两代，十次征召都不肯出仕，人称逍遥公。韦世康幼年沉稳聪敏，有器量。十岁的时候，州府征召为主簿。在北魏时期，二十岁任直寝，封汉安县公，娶周文帝之女襄乐公主，授仪同三司。后来在北周做官，从典祠下大夫，历任沔州、硖州刺史。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授司州总管长史。当时东部地区刚刚平定，百姓不安，韦世康安抚治理，官吏百姓全都心悦。一年多之后，入朝任民部中大夫，晋升上开府，改任司会中大夫。

尉迟迥起兵叛乱的时候，高祖十分忧虑，对韦世康说：“汾州、绛州从前是北周、北齐的分界，趁着这场动乱，恐怕会发生变故。现在把这里托付给您，请好好镇守。”于是授绛州刺史，凭借他素来的威望镇守，全境安定清静。韦世康生性恬淡质朴、崇尚古风，不因得失扰乱心境。在绛州的时候，曾经心生知足求退的想法，给子弟写信说：“我生来依托先辈余荫，很早就进入仕途，奔走任职，到如今已经四十年。多次身居高位，接连镇守地方，心中戒除三种惑乱，行事谨记‘四知’，把不贪当作珍宝，身处富庶之地而不染私利。这些事，世人大多知晓。如今虽然还没有到老迈之年，壮年已经过去，如同梧桐蒲柳，提前遭受风霜。眼病越来越重，看不清小字；脚病不断加重，不能快步奔走。俸禄哪里需要太多，懂得盈满就该退身；不必等到年老，身体有病就该辞官。况且母亲年事已高，早晚应当侍奉问安，如果晨昏缺了照料，过错都在我的身上。如今韦世穆、韦世文都从军征战，我和韦世冲又远赴外地任职，思念亲人，这份心情格外深切，骨肉别离的悲痛，比常人更重。我打算上奏朝廷，请求辞官奉养，还没有和你们商议，先写信告知。说起这些思念，感伤哽咽，难以自持。”他的弟弟们回信说这件事恐怕难以如愿，韦世康这才作罢。

在绛州任职数年，仁惠为政，考核政绩连年最优，提拔为礼部尚书。韦世康嗜好很少，不慕权贵，从不凭借地位声望欺压别人。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高兴，也不刻意宣扬别人的过失来博取美名。不久晋封上庸郡公，食邑增加到二千五百户。同年改任吏部尚书，其余官职不变。开皇四年，遭遇母丧离职。丧期未满，朝廷起用他理事。韦世康坚决请求服满丧期，文帝不准。韦世康在吏部的时候，选拔官吏公平允当，托关系走后门的都行不通。开皇七年，朝廷将要经略江南，打算加重地方藩镇的权力，授韦世康襄州刺史，后来因事获罪免官。不久授安州总管，很快改封信州总管。开皇十三年，入朝，再次授吏部尚书。前后十多年，举荐提拔很多人才，朝廷称赞他清廉公平。曾经在休假的时候，对子弟说：“我听说功成身退，是古人常说的道理。我今年将近六十，打算辞官还乡，你们觉得怎么样？”儿子韦福嗣回答：“父亲修养德行，功名已经成就，懂得盛极当戒，是先贤看重的道理。想要追随汉代二疏辞官的故事，我们遵从您的心意。”后来趁着侍宴，韦世康两次下拜，请求辞官：“臣没有尺寸之功，官位接近宰辅。如今年岁衰老，对盛世没有补益，担心忽然离世，无法承担罪责。请求准许我辞官，避让贤才。”文帝说：“朕日夜求治，求贤若渴，希望和您一同治理天下，实现太平。您今天这个请求，和朕的本意相违背。就算身体衰弱，也委屈您坐镇一方，卧而治事。”于是外放韦世康担任荆州总管。当时天下一共设置四大总管，并州、扬州、益州三州，都由亲王镇守，唯独荆州托付给韦世康，当时舆论传为美谈。韦世康为政简约清静，百姓爱戴，全境几乎没有诉讼案件。开皇十七年，在荆州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七岁。文帝听闻消息十分痛惜，赏赐助葬财物十分丰厚，追赠大将军，谥号文。

韦世康生性孝顺友善。当初看到几个弟弟官位显贵，唯独最小的弟弟韦世约仕途不顺，韦世康把父亲留下的田宅全都推让给韦世约，世人都称赞他的情义。

长子韦福子，官至司隶别驾。次子韦福嗣，官至内史舍人，后来获罪罢官。杨玄感起兵作乱，率兵逼近东都洛阳，韦福嗣跟随卫玄在城北作战，军队战败，被杨玄感俘获，杨玄感命他撰写檄文，文辞十分不敬。不久韦福嗣背弃杨玄感逃回东都，炀帝一直怀恨，最后在高阳将他车裂。小儿子韦福奖，任通事舍人，在东都和杨玄感作战战死。

韦洸，字世穆，性格刚毅，有才干，年少熟悉骑射。在北周出仕，初任直寝上士，多次跟随出征，屡次升迁至开府，赐爵卫国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高祖做丞相的时候，跟随叔父韦孝宽在相州攻打尉迟迥，凭军功授柱国，晋封襄阳郡公，食邑二千户。当时突厥入侵边境，皇太子驻军咸阳，命韦洸带兵从原州出兵，和突厥军队遭遇，击溃敌军。不久授江陵总管。没过多久，因为母亲生病被征召回京。很快授安州总管。讨伐陈朝的战役中，韦洸担任行军总管。平定陈朝之后，授江州总管，率领步骑二万，平定九江一带。陈朝豫章太守徐璒占据城池，首鼠两端，韦洸派开府吕昂、长史冯世基相继进兵。大军抵达城下，徐璒假意投降，当夜带领两千部下偷袭吕昂。吕昂和冯世基合兵反击，大败叛军，在阵上擒获徐璒。高凉的冼夫人带领部众迎接韦洸，韦洸于是进军谋划平定岭南。文帝写信给韦洸：“您功勋盛大，名望很高，率领军队安抚那一方土地，兵锋所至，各地理应归服。如果能够不动干戈，让百姓安宁，才合乎朕的心愿，这全是您的功劳。”韦洸抵达广州，劝降陈朝渝州都督王猛，岭南全部平定。文帝得知大喜，准许韦洸遇事自行决断处置。韦洸一共安抚平定二十四州，授广州总管。一年多之后，番禺夷人王仲宣聚众叛乱，出兵围困广州，韦洸领兵抵御，中流箭战死。追赠上柱国，赏赐绢帛一万段，谥号敬。儿子韦协继承爵位。

韦协，字钦仁，好学，有雅量。初任著作佐郎，后来改任秘书郎。开皇年间，因为父亲在广州立下大功，文帝派韦协带着诏书前去慰劳，还没有抵达，韦洸就已经牺牲。文帝因为韦洸为国而死，授韦协柱国。后来历任定州、息州、秦州刺史，全都有能干的名声，在任上去世。

韦艺，字世文，年少在国子学读书。周武帝时期，多次凭借军功升任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食邑八百户，授左旅下大夫，外放魏郡太守。等到高祖做丞相，尉迟迥图谋叛乱，朝廷隐约察觉，派韦艺的叔父韦孝宽快马前去替换尉迟迥。韦孝宽快要到邺城的时候，假装生病，停在驿站，向尉迟迥求药，趁机观察动静。尉迟迥派韦艺迎接韦孝宽。韦孝宽询问尉迟迥的打算，韦艺当时依附尉迟迥，不肯如实回答。韦孝宽发怒，准备斩杀他，韦艺害怕，才说出尉迟迥谋反的实情。韦孝宽于是带着韦艺向西逃走，每到一处驿站，就把驿站的马匹全部带走，又对驿吏说：“蜀公尉迟迥马上就要到了，尽快准备酒食。”尉迟迥随后派骑兵追赶韦孝宽，追兵到驿站，遇上丰盛的饭菜，又没有驿马，于是耽搁停留，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以脱身。高祖因为韦孝宽的缘故，没有追究韦艺的罪责，加授上开府，随即跟随韦孝宽攻打尉迟迥。击败尉迟惇、平定相州，韦艺都有功劳。凭战功晋升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食邑一千户，另外分出修武县侯的爵位，封给他的一个儿子。高祖受禅称帝，晋封魏兴郡公。一年多之后，授齐州刺史，为政清廉简约，百姓感念恩惠。在任数年，升任营州总管。韦艺身材魁伟，每次外族首领前来拜见，他都整肃仪仗卫队，盛装接见，独自坐满坐榻。外族人心怀畏惧，不敢抬头看他。但他大肆经营产业，和北方夷人贸易，家财巨万，被清议讥讽。开皇十五年，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八岁，谥号怀。

韦冲，字世冲，年少出身名门，在北周初任卫公府礼曹参军。后来跟随大将军元定渡过长江讨伐陈朝，被陈军俘虏。周武帝拿出财物赎回他。武帝又派韦冲带着一千匹马出使陈朝，赎回开府贺拔华等五十人以及元定的灵柩返回。韦冲善于言辞辩对，出使合乎旨意，多次升迁至少御伯下大夫，加授上仪同。当时稽胡屡次劫掠作乱，韦冲主动请求前去安抚，于是授汾州刺史。高祖登基，征召入朝兼任散骑常侍，晋升开府，赐爵安固县侯。一年多之后，征发南汾州胡人一千多人北上修筑长城，众人在路上全都逃亡。文帝召见韦冲询问对策，韦冲说：“夷狄本性反复无常，都是因为地方长官不称职造成的。臣请求用道理安抚，可以不用出兵就平定。”文帝赞同，命韦冲招抚叛逃的胡人。一个多月之后，胡人全部归来，前往长城服役，文帝下书慰劳勉励。不久授石州刺史，深得各部胡人欢心。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很快起用，授南宁州总管，持节安抚当地部族，又派柱国王长述带兵跟进支援。韦冲上表坚决推辞。文帝下诏说：“西南夷族，屡次作乱，互相攻杀，朕十分怜悯。已经派出军队，安抚边境。因为开府您才干足以成事，见识谋略深远，军务重大，所以托付给您。知道您丧期未满，但是战事优先夺情起复，自古有这样的成例。应当克制哀思，遵从使命。”韦冲到南宁之后，部族首领爨震和西爨的首领都到府中拜见。文帝十分高兴，下诏褒奖。韦冲兄长的儿子韦伯仁跟随他在总管府，强夺别人的妻子，士兵肆意施暴，边境百姓十分失望。文帝大怒，命令蜀王杨秀查办这件事。益州长史元岩，为人方正，查办韦冲毫不宽纵，韦冲最终获罪免官。韦冲的弟弟、太子洗马韦世约，在皇太子面前诬陷元岩。文帝对太子说：“古时候有卖酒的，酒放酸卖不掉，是因为有恶犬吠人。现在为什么要用韦世约这种人？只会连累你。”韦世约随即被除名。数年之后，命韦冲代理括州事务。当时东阳贼帅陶子定、吴州贼帅罗慧方聚众作乱，围攻婺州永康、乌程各县，韦冲率兵击破叛军。改封义丰县侯，代理泉州事务。不久授营州总管。韦冲容貌文雅，宽厚得人心，安抚靺鞨、契丹，这些部族都愿意为他效命。奚、霫部族畏惧，不断前来朝贡。高丽曾经入侵，韦冲带兵击退敌军。仁寿年间，文帝为豫章王杨暕迎娶韦冲的女儿为王妃，征召韦冲入朝授民部尚书。没过多久去世，终年六十六岁。小儿子韦挺，最为知名。

韦寿，字世龄。父亲韦孝宽，北周上柱国、郧国公。韦寿在北周，身为贵族子弟，很早就有美名，初任右侍上士，升任千牛备身。赵王任雍州牧，征召他做主簿，不久升任少御伯。周武帝亲自征伐北齐，授京兆尹，把后方事务托付给他。依靠父亲的军功，赐爵永安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做丞相的时候，因为韦孝宽平定尉迟迥有功，授韦寿仪同三司，晋封滑国公，食邑五千户。不久因为父亲去世离职。高祖受禅称帝，起用他处理政务，很快升任恒州、毛州二州刺史，有很好的治绩。开皇十年，因病征召回京，在家中去世，终年四十二岁，谥号定。仁寿年间，文帝为晋王杨昭娶韦寿的女儿为王妃，由儿子韦保峦继承爵位。

韦寿的弟弟韦霁，官至太常少卿，封安邑县伯；韦津，官至内史侍郎，代管民部尚书事务。

韦世康的堂弟韦操，字元节，刚直简朴，有风骨气度。在北周做官，升至开府、光州刺史。高祖做丞相的时候，因为平定尉迟迥的功劳，晋升柱国，封平桑郡公，历任青州、荆州总管，在任上去世，谥号静。

柳机（子柳述；柳机弟柳旦、柳肃；堂弟柳雄亮；堂侄柳謇之；族弟柳昂，柳昂子柳调）

柳机，字匡时，河东解县人。父亲柳庆，北魏尚书左仆射。柳机身材魁梧，有器量格局，广泛研读经史。十九岁时，当时还是鲁公的周武帝，征召他做记室。等到武帝即位，柳机从宣纳上士，逐步升任少纳言、太子宫尹，封平齐县公。跟随武帝平定北齐，授开府，改任司宗中大夫。宣帝时期，升任御正上大夫。柳机看到宣帝失德，多次劝谏都不被听从，担心灾祸落到自己身上，托郑译帮忙，暗中请求外放，于是授华州刺史。等到高祖杨坚做丞相，征召他回京。当时北周旧臣大多劝说杨坚代周称帝，唯独柳机神色守义，没有上表劝进。不久授卫州刺史。杨坚登基之后，晋封建安郡公，食邑二千四百户，征召入朝任纳言。柳机性情宽和简约，声望清雅，但是身为近臣，对朝政没有多少补益，又喜好饮酒，不亲自处理细碎公务，在任数年，再次外放华州刺史，奉诏每月入朝朝见。很快改任冀州刺史。后来征召入朝，因为他儿子柳述娶兰陵公主，礼遇更加隆重。

当初柳机在北周的时候，和同族文城公柳昂都身居要职。到这时，柳机、柳昂都在外州任职，杨素当时担任纳言，正当权。一次文帝赐宴，杨素和柳机开玩笑说：“二柳全都摧折，孤杨独自高耸。”在座的人都欢笑，柳机一言不发。不久返回州郡。前后几次出任州牧，都以宽厚仁惠著称。数年之后，因病征召回京，在家中去世，终年五十六岁。追赠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简。儿子柳述继承爵位。

柳述，字业隆，聪慧机敏，有谋略才干，涉猎诗文典籍。年少依靠父亲的恩荫，担任太子亲卫。后来因为娶公主，授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文帝在所有女婿当中，格外宠爱敬重柳述。一年多之后，代理兵部尚书事务。遭遇父丧离职。不久，起用代理给事黄门侍郎，承袭建安郡公爵位。仁寿年间，代理吏部尚书事务。柳述虽然处理公务条理得当，被当时人称道，但是不识大体，对待下属严苛，又依仗恩宠骄横傲慢，不肯屈从别人。当时杨素显贵受宠，朝中大臣无不畏惧，柳述常常欺侮冒犯他，多次在文帝面前当面指摘杨素的短处。处置政务有不合杨素心意的地方，杨素有时让人转告柳述修改，柳述就对传命的人说：“告诉仆射，尚书不肯改。”杨素因此怀恨在心。没过多久，杨素也渐渐被文帝疏远猜忌，不再掌管机要。柳述受到的托付更加深重，授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柳述自认为没有值得记载的功劳，不配身居高位，上表坚决辞让。文帝准许，命他代理兵部尚书。文帝在仁寿宫卧病，柳述、杨素、黄门侍郎元岩等人在宫中侍疾。当时皇太子杨广对陈贵人无礼，文帝得知之后大怒，命令柳述召房陵王杨勇。柳述和元岩出宫草拟敕书，杨素听说，和太子密谋，假传圣旨逮捕柳述、元岩，交给官吏审问。等到隋炀帝即位，柳述最终被除名，和兰陵公主断绝夫妻名分，流放到龙川郡。公主请求和柳述一同流放，炀帝不答应，这件事记载在《列女传》。柳述在龙川数年，又改流放宁越，染上瘴气而死，终年三十九岁。

柳旦，字匡德，擅长骑射，博览典籍。最初在北周任左侍上士，多次升迁至兵部下大夫。不久益州总管王谦起兵反叛，授柳旦行军长史，跟随梁睿讨伐平定叛乱，凭军功授仪同三司。开皇元年，加授开府，封新城县男，升任掌设骠骑。历任罗州、淅州、鲁州刺史，全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授龙川太守。当地百姓住在山洞里，喜好互相攻伐，柳旦兴办学校，风俗大为改观。炀帝听说之后十分赞许，下诏褒扬。大业四年，征召入朝任太常少卿，代理黄门侍郎事务，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一岁。儿子柳燮，官至河内掾。

柳肃，字匡仁，年少聪敏，善于应对言谈。初任北周齐王文学。周武帝见到他十分赏识，征召授宣纳上士。高祖做丞相，征召他为宾曹参军。开皇初年，授太子洗马。陈朝使者谢泉前来访问，以才学闻名，文帝下诏让柳肃设宴接待，当时舆论称赞他言辞华美善辩。改任太子内舍人，升任太子仆。太子杨勇被废，柳肃受牵连，除名为民。大业年间，炀帝和段达说起废太子杨勇的罪状，段达说：“柳肃在东宫的时候，很被太子疏远。”炀帝询问缘故，段达回答：“学士刘臻，曾经引荐章仇太翼进入东宫，行巫蛊之事。柳肃知道之后劝谏太子：‘殿下是陛下嫡长子，身为储君，该警惕的是不孝，不必担心被人怀疑。刘臻只是书生，搬弄口舌，只会迷惑误导您，希望殿下不要接纳他。’太子很不高兴，后来对刘臻说：‘你为什么泄露事情，让柳肃知道，当面折辱我？’从此以后，太子不再听从柳肃的话。”炀帝说：“柳肃无故被除名，不是他的罪过。”征召他代理礼部侍郎，改工部侍郎，深受信任重用。炀帝每次前往辽东，常常委派柳肃留守涿郡。大业十一年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柳雄亮，字信诚。父亲柳桧，北周华阳太守。遇上黄众宝叛乱，攻陷华阳，柳桧被叛军杀害。柳雄亮当时十四岁，哀痛超过礼法，暗中立下复仇的志向。武帝时期，黄众宝带领部众归降长安，武帝待他十分优厚。柳雄亮在城中亲手斩杀黄众宝，到宫门前请罪，武帝特意赦免了他。不久授梁州总管记室，升任湖城县令，多次升迁至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司马消难在江北叛乱，高祖派柳雄亮出使陈朝，交好邻国。等他回来，恰逢高祖受禅称帝，授尚书考功侍郎，很快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上奏的事务，柳雄亮经常辩驳纠正，公卿大臣都忌惮他。不久以本官代理太子左庶子，晋爵为伯。秦王杨俊镇守陇右，柳雄亮出京担任秦州总管府司马，兼任山南道行台左丞，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一岁。儿子柳赞。

柳謇之，字公正。父亲柳蔡年，北周顺州刺史。柳謇之身高七尺五寸，容貌魁伟，神采清朗，举止得体。还是孩童的时候，北周齐王宇文宪在路上遇见他，和他交谈，十分惊奇，于是上奏送他进入国子学，以明经科及第，授宗师中士，很快转任守庙下士。周武帝在太庙举行祭祀，柳謇之宣读祝文，声音音韵清雅，在场的人全都注目。武帝赏识他，提拔为宣纳上士。高祖做丞相，征召他为田曹参军，同时掌管典签事务。开皇初年，授通事舍人，不久升任内史舍人，历任兵部、司勋二曹侍郎。朝廷因为柳謇之声望清雅，善于谈笑应酬，又酒量过人，喝一石酒也不会迷乱，所以每次梁、陈的使者到来，都派柳謇之接待应对。后来升任光禄少卿。前后十多年，常常参与草拟上奏文书。恰逢吐谷浑归降，朝廷把宗室之女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可汗，派柳謇之兼任散骑常侍，护送公主前往西域。不久突厥启民可汗请求和亲，又派柳謇之护送义成公主前往突厥。柳謇之先后两次出使，得到两国赠送的马一千多匹，各类杂物数量相当，全都分给宗族亲友，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仁寿年间，外放肃州刺史，很快改息州刺史，都施行仁惠政令。两年之后，因为母亲去世离职。炀帝即位，再次授光禄少卿。大业初年，启民可汗因为归附隋朝，在定襄、马邑一带放牧，炀帝派柳謇之前去晓谕，命突厥部族迁出塞外。回京之后，奏事合乎旨意，授黄门侍郎。当时元德太子刚刚去世，朝野人心，都认为齐王会被立为储君。炀帝慎重挑选王府属官，大业三年，车驾返回京师，授柳謇之为齐王长史。炀帝身着礼服，驾临殿前，仪仗齐备，命齐王站在西朝堂前面，面朝北方。派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令杨约、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人，从大殿之中引领柳謇之走到齐王面前，面朝西站立。牛弘宣读敕令，对齐王说：“朕从前承蒙先帝恩宠，封在晋阳，出镇藩地的时候，才十二岁。先帝在西朝堂立我，派高颎、虞庆则、元旻等人，从殿内送王子相辅佐我。当时先帝告诫我说：‘你年纪幼小，不懂世事，现在让子相辅佐你，无论大事小事，都可以托付给他。不要亲近小人，疏远子相。如果你听从这话，对国家有利，成就你的名声德行；如果不听，家国和你自身，很快就会败亡。’朕接受敕令之后，谨遵奉行，不敢有失。如果没有子相的辅佐，朕没有今天。你对待柳謇之，要像朕当年对待王子相一样。”又敕令柳謇之说：“现在派你辅佐齐王，好好思考匡正补救的道理，不负朕的期望。如果齐王德行完善，富贵自然降临你的家族；如果齐王有过失，罪责也会牵连到你。”当时齐王正受炀帝宠爱，身边亲信肆意放纵，乔令则一伙人，和齐王十分亲近。柳謇之虽然知道齐王的过失，却不能匡正制止。等到齐王获罪，柳謇之也受牵连被除名。炀帝前往辽东，征召柳謇之代理燕郡事务。等到大军班师，抵达燕郡，因为供应物资不足，被发配戍守岭南，在洭口去世，终年六十岁。儿子柳威明。

柳昂，字千里。父亲柳敏，名望很高，尊崇礼法、勤学不倦，治家如同官府。在北周任职，官位清贵显要。开皇初年，任太子太保。柳昂有见识器量，才干出众。周武帝时期，任大内史，赐爵文城郡公，升至开府，执掌朝政，百官都在他之下。周宣帝即位，柳昂渐渐被疏远，但没有离开本职。等到高祖做丞相，柳昂主动倾心结交，杨坚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大宗伯。柳昂受封那天，突然中风，不能处理政务。高祖受禅称帝之后，柳昂病愈，加授上开府，授潞州刺史。柳昂看到天下安定，应当鼓励治学、推行礼教，于是上表说：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兴办学校、制定礼仪，才能转变旧的风气，造就全新的教化。自从北魏国运衰微，天下分裂，关右、山东长期如同交战的列国，各方都施展权谋诈术，争相征战，赋税徭役繁重，刑法政令严苛。这都是救乱安民，没有从容教化的余力，并不是朝野本心想要这样。后世沿袭这种风气，竞相崇尚诡诈，风俗浅薄败坏，沉溺其中不能回头，如果不是天生的圣主出世，那么儒学之道、礼乐制度，士民百姓都不肯用心研习。世道之所以不能清明，法度礼乐由此崩坏。陛下禀承上天灵气，受命于昊天，契合三阳的时运，承受千年的天命。从前周王室衰败，天下动荡，陛下圣策如风，神谋迅疾，安坐朝堂，荡平四方，顺应天人之心，君临四海。选取万古以来的典章，凡是善政无不施行；革除历代的弊病，所有恶政全部清除。至于顺着人情道义制定礼仪条文，三千三百之礼，功业超过前代。但是地方百姓，还没有全部遵行。臣承蒙陛下提拔，在藩州治理百姓，看到民间礼仪规范还有很多缺失，儒学风气衰落，礼教淡薄，由此可知百姓的心性，不能一下子改变。希望陛下深思远虑，体恤下民，慢慢用俭德教化，引导百姓归于正道。臣担心教化推行缓慢，要耗费很久时间。如果劝学行礼，教化互相促进，百姓一定会随风向慕，不远而来。家家户户懂得礼节，人人知晓道义，邻里之间都是良善之人，臣认为这并不遥远。

文帝阅览奏章十分赞许，于是下诏书说：

建立国家、弘扬大道，没有比办学更优先的；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没有比礼教更重要的。自从北魏国力衰弱，北周、北齐相互抗衡，分割天下百姓，耗尽两国兵力，强弱交替，历经多年。当时崇尚权谋诡诈、轻视儒学，看重战争、轻视礼乐，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征伐。朝野都把机变巧诈当成准则，官吏崇尚严苛深刻，风俗浇薄败坏，就是这样形成的。虽然也设立学校，但是儒学不被当世看重，礼教无法推行。其间固然有潜心儒学的人，但是人少势微，不能改变风俗。维系礼教人伦，稍稍补益世道，全靠这些人。帝王承受天命，吉凶随教化而变：有礼，祥瑞自然降临；无礼，妖孽就会兴起。人天生具备五常，心性各不相同，有礼，就能阴阳和顺；无礼，人心就如同禽兽。治理国家、立身做人，不能没有礼。朕受命上天，成就万物，平定战乱，寻求合适的教化之道。戒奢崇俭，为百官表率，轻徭薄赋，希望为政宽和。但是积习难改，不能立刻革除，民间百姓，吉凶礼仪大多不合制度。执法官员好像充耳不闻，地方官吏好像视而不见。宣扬朝廷教化，怎么能这样？古人耕种之余读书学习。如今百姓没有徭役、农闲的时候，如果勉励他们研读经典、修习礼法，自然家家向往大道，人人追求德行，哪里只是懂得礼节廉耻、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从京师开始，推广到各个州郡，遵照朕的旨意，鼓励治学、推行礼教。

从此以后天下州县全都设置博士，讲习礼仪。

柳昂在潞州施行仁惠政令，数年之后，在任上去世。

柳调，初任秘书郎，很快改任侍御史。左仆射杨素曾经在朝堂见到柳调，随口说道：“柳条纤细柔弱，不用风吹，自己摇晃。”柳调收起笏板，神色严肃说：“如果臣确实一无是处，您不该让我做侍御史；如果臣还有可取之处，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您是万众瞩目的重臣，言语怎么能轻率出口！”杨素十分看重他。炀帝即位，柳调多次升迁至尚书左司郎。当时朝纲松弛，朝中官员大多贪财，唯独柳调清贫守正，被时人称赞。但是处理政务的才干，并不是他的长处。

史臣评论：韦氏家族扎根京兆，代代人才辈出。韦世康兄弟，蒙受先辈福泽，有的在朝中掌管礼乐铨选，有的在外镇守一方，车马络绎，门第繁茂，从北周到隋朝，功勋都很卓著，真是兴盛啊！柳机风度闲雅，声望重于当世；柳述依仗恩宠骄横，最终招致败亡。柳旦多处留下善政，柳肃常怀忠直劝谏之心；柳雄亮坚守名节，以忠正为人称道；柳謇之神采开朗，但是行事有些疏放。柳昂历仕两朝，都受人推崇，上书劝帝兴学行礼，能够弘扬大道，带来的益处十分广博！

列传第十三 杨素（弟杨约，堂叔杨文思、杨文纪）

杨素，字处道，是弘农华阴人。他的祖父杨暄，曾任北魏辅国将军、谏议大夫。父亲杨敷，为北周汾州刺史，在与北齐作战时殉国。杨素年少时放旷不羁，胸怀大志，不拘泥于细碎的礼节，当时大多数人都不了解他，只有他的堂叔祖、北魏尚书仆射杨宽十分看重他，常常对自己的子孙说：“处道将来会超群出众，是不平凡的人才，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比得上的。” 后来杨素和安定人牛弘志同道合，喜爱读书，专心钻研从不懈怠，学识广博，通晓多种学问。他擅长写文章，精于草书、隶书，还很留心观察风角占候之术。他胡须俊美，有英雄豪杰的相貌气度。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担任中外记室，后来转任礼曹，加官大都督。

周武帝亲自执掌朝政之后，杨素因为自己的父亲坚守节操、陷没于北齐，死后没有得到朝廷的追赠，就上表为父亲申诉，武帝没有准许。杨素接连多次上奏，武帝勃然大怒，下令身边的人将他处斩。杨素高声说道：“我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本就是我的本分。” 武帝赞赏他的豪壮气概，于是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任命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渐对他加以厚待。武帝命杨素草拟诏书，他提笔顷刻写成，文辞与意理都十分优美。武帝很赞许他，回头对杨素说：“好好努力，不用担心得不到富贵。” 杨素应声答道：“我只怕富贵主动找上门来逼迫我，我本心并不谋求富贵。”

等到平定北齐的战役打响，杨素请求率领他父亲旧部充当前锋。武帝应允，赐给他竹制的马鞭，说：“我正要驱使你担当重任，所以把这个赐给你。” 杨素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河阴和齐军交战，凭借战功受封清河县子，食邑五百户。同年授任司城大夫。第二年，又跟随宇文宪攻克晋州。宇文宪驻军鸡栖原，北齐后主率领大军赶来，宇文宪心中畏惧，连夜撤军，被齐军追击，部下大多溃散。杨素和十几名勇猛的将领奋力苦战，宇文宪才得以脱身。此后杨素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北齐平定之后，杨素加授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朝廷赏赐给他粮食、布帛、奴婢以及各类牲畜。他跟随王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主持东楚州的政务。朝廷封他的弟弟杨慎为义安侯。陈朝将领樊毅在泗口修筑城池，杨素率军击退樊毅，铲平了樊毅修筑的城垒。北周宣帝即位，杨素承袭父亲的爵位临贞县公，封弟弟杨约为安成公。不久跟随韦孝宽攻取淮南地区，杨素单独领兵攻下盱眙、钟离。等到高祖杨坚担任北周丞相的时候，杨素主动倾心结交。高祖十分器重他，任命杨素为汴州刺史。杨素前往赴任，走到洛阳，恰逢尉迟迥起兵叛乱，荥州刺史宇文胄占据武牢关响应尉迟迥，杨素无法前进。高祖于是授任杨素为大将军，调发河内郡的军队攻打宇文胄，击败了他。杨素升任徐州总管，晋位柱国，封为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封他的弟弟杨岳为临贞公。高祖接受北周禅让、建立隋朝之后，加封杨素为上柱国。开皇四年，任命杨素为御史大夫。杨素的妻子郑氏性情凶悍，杨素愤恨之下对她说：“我如果做了天子，你一定不配当皇后。”郑氏把这话上奏给皇帝，杨素因此获罪被免官。

当时皇帝正谋划平定江南陈朝。在此之前，杨素多次进献攻取陈朝的计策，没过多久，朝廷任命杨素为信州总管，赐给他一百万钱、一千段锦帛、二百匹马，派他前去。杨素驻守永安，建造大型战船，名叫五牙舰，船上修筑五层楼，高一百多尺，船身前后左右设置六具拍竿，每根拍竿高五十尺，可以容纳八百名战士，船上竖立旗帜。次一等的战船叫黄龙舰，可搭载士兵一百人。其余还有平乘、舴艋等战船，大小规格各不相同。等到朝廷大举出兵伐陈，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直扑三峡。大军开到流头滩，陈朝将领戚欣带领一百多艘青龙战船、数千士兵驻守狼尾滩，阻拦隋军通路。这里地势险峻陡峭，众将领都十分忧虑。杨素说：“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战。如果白天开船进军，敌军就会看清我们，滩中水流湍急，船只不受人力控制，那样我们就失去地利。”于是趁着夜色发起突袭。杨素亲自率领数千艘黄龙战船，士兵口中衔枚、悄无声息顺流而下；派遣开府王长袭带领步兵从南岸攻打戚欣的另外一处营寨；命令大将军刘仁恩率领披甲骑兵奔赴白沙北岸。天快亮的时候各路军队抵达，发起进攻，戚欣战败逃走。隋军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安抚之后全部释放，秋毫无犯，陈朝百姓十分欣喜。杨素带领水军向东进发，战船布满江面，旌旗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魁伟雄壮，陈朝人远远望见，恐惧地互相说：“清河公简直就是江里的水神啊！”

陈朝南康内史吕仲肃驻守岐亭，正好扼守长江峡谷，在长江北岸岩壁上凿孔，拴上三条铁锁链，横在长江上游，阻挡战船通行。杨素和刘仁恩一同登陆进军，先攻打吕仲肃的营栅。吕仲肃的军队连夜溃散，杨素慢慢派人拆除铁锁链。吕仲肃又退守荆门的延洲。杨素派遣一千名巴蜒土著士兵，乘坐四艘五牙大船，用拍竿击碎敌军十多艘战船，于是大败吕仲肃，俘虏甲士两千多人，吕仲肃仅仅只身逃脱。陈后主派遣他的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二人全都畏惧杨素，不战而退。巴陵以东地区，没有敢据城抵抗的人。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派遣使者请求归降。杨素率军抵达汉口，和秦王杨俊会合。班师回朝之后，朝廷任命杨素为荆州总管，晋封郢国公，食邑三千户，实授长寿县一千户的租税。任命他的儿子杨玄感为仪同、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赏赐织物一万段、粮食一万石，外加金银珍宝，另外赏赐陈后主的妹妹以及十四名歌女。杨素向皇帝进言说：“有个地方名叫胜母，曾子都不愿进入。叛臣王谊，先前受封郢公，臣不愿意和他共用同一个封国名号。”于是改封杨素为越国公。不久授任纳言。一年多以后，转任内史令。

没过多久，江南百姓李稜等人聚众作乱，势力大的有几万人，小的几千人，彼此呼应，杀害地方官吏。朝廷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叛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重兵占据京口。杨素率领水军从杨子津攻入，进军击败他。晋陵的顾世兴自封太守，和他的都督鲍迁等人前来迎战。杨素迎头痛击，打败敌军，活捉鲍迁，俘虏三千多人。又进军攻打无锡贼首叶略，平定当地叛乱。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人带兵围困苏州，苏州刺史皇甫绩屡次作战失利。杨素领兵驰援，沈玄懀形势窘迫，逃去投奔南沙贼首陆孟孙。杨素在松江进攻陆孟孙，大破贼军，活捉陆孟孙、沈玄懀。黟县、歙县贼首沈雪、沈能依托营栅固守，杨素又攻克他们的据点。浙江贼首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拥有上千艘战船，扼守险要地带，兵力十分强劲。杨素进攻他，从清晨一直打到申时，苦战之后击破敌军。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紧随追击，从余姚渡海直扑永嘉。高智慧回头迎战，杨素将他击溃，俘虏数千人。贼首汪文进自立为天子，占据东阳，任命同党蔡道人为司空，驻守乐安。杨素进军征讨，全部平定。又攻破永嘉贼首沈孝彻。之后杨素率军走陆路前往天台，直指临海郡，搜捕逃窜的残余叛贼。前后历经一百多场战斗，高智慧逃到闽越之地固守。

皇帝考虑杨素长期在外劳苦，下诏命他乘驿车赶回朝廷。加封杨素之子杨玄感为上开府，赏赐彩绸三千段。杨素认为残余叛贼还没有全部消灭，担心留下后患，主动请求再次出征。皇帝于是下诏说：“朕体恤百姓劳苦，常常忙到天黑忘记吃饭，只要有一个人流离失所，内心就如同把百姓推入沟壑一般不安。江南狂悖之徒，无端起兵作乱，虽然已经多次清剿，百姓仍旧不能安居。还有凶恶的贼首，逃窜躲藏在山洞之中，唯恐他们重新聚集，再次侵扰苍生。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杨素，见识通达古今，谋划长远。此前领兵出征，早已威名远扬，应当交付重兵，担任全军元帅，宣扬朝廷教化，振扬大隋军威，擒杀逃亡叛党，安抚黎民百姓。当地军民所有事务，全部交由他决断。”

杨素再次乘驿车抵达会稽。在此之前，泉州人王国庆，是南安当地豪族，他杀死刺史刘弘，占据泉州叛乱，各路溃散的叛贼都投奔他。王国庆自以为海路艰险，北方人不熟悉水战，因此没有设防。杨素渡海突然杀到，王国庆惊慌失措，放弃州城逃走，他的党羽有的逃进海岛，有的躲进山溪洞穴。杨素分派各位将领，水陆两路分头追捕。杨素暗中派人劝告王国庆：“你的罪行，按律法本难逃一死，只有把高智慧抓来送交朝廷，才可以抵罪。”王国庆于是捉住高智慧送来，在泉州将高智慧斩首。其余残余党羽，全部前来归降，江南就此彻底平定。皇帝派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劳。等杨素回到京师，前来慰问的使者络绎不绝。朝廷授任杨素之子杨玄奖为仪同，赏赐黄金四十斤，外加银瓶，瓶里装满铜钱、细绢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两千头、公田一百顷、宅邸一处。杨素接替苏威担任尚书右仆射，和高颎一同主持朝政。

杨素生性疏放，善于辩论，褒贬全凭自己心意。在朝廷大臣之中，他十分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却轻视苏威。其余朝中权贵，大多遭到他欺凌折辱。论才情风度，杨素胜过高颎；但说到诚心为国、处事公允、具备宰相的器量见识，远远比不上高颎。

不久，皇帝命令杨素监造仁寿宫。杨素于是铲平山丘、填平山谷，督工严苛急迫，服役民夫大量死亡，宫殿旁边时常能听见如同鬼哭的声响。宫殿建成之后，皇帝派高颎前去查看，高颎回奏说宫殿过于华丽奢靡，死伤很多民夫，高祖心中很不高兴。杨素十分恐惧，无计可施，就从北门进见独孤皇后，禀告说：“帝王本来就该有离宫别馆，如今天下太平，修建这样一座宫殿，哪里算得上耗费民力！”皇后用这番说辞开导皇帝，皇帝的怒意才消解。于是赏赐杨素一百万钱、锦绢三千段。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进犯边塞，朝廷任命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征讨，赏赐织物两千段、黄金一百斤。在此之前，各位将领和突厥骑兵交战，总是担心胡人骑兵突击，都把战车、步兵、骑兵混编，外围布设鹿角拒马，结成方阵，骑兵安置在阵内。杨素对人说：“这只是自保的办法，不是取胜的策略。”于是全部废除旧的战法，命令全军列成骑兵阵。达头可汗听说之后大喜，说：“这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于是下马仰天跪拜，带领十几万精锐骑兵前来。杨素率军奋勇突击，大败突厥军队，达头可汗身负重伤逃走，被杀和受伤的突厥士兵不计其数，残余胡人哭嚎着撤离。皇帝下优诏褒奖杨素，赏赐细绢两万匹，以及万钉宝带。加封杨素之子杨玄感为大将军，杨玄奖、杨玄纵、杨积善全都授为上仪同。

杨素擅长权谋，善于抓住战机迎敌，随机应变，没有固定章法。但大体上治军严整，触犯军令的人立刻处斩，绝不宽赦。每次将要和敌军对阵，他总要寻找士兵的过失然后斩杀，多的时候上百人，最少也有十几人。鲜血流到面前，他依旧谈笑自若。等到两军交锋，他先命令一两百人冲向敌阵，能冲破敌阵就作罢；如果没能冲破、退回来，无论多少人，全部斩杀。之后再命令两三百人冲锋，战败退回同样照此处置。将士们吓得两腿发抖，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因此他出战从无败绩，被称为一代名将。杨素当时深得皇帝宠信，他上奏的建议皇帝没有不采纳的；跟随杨素出征的人，哪怕微小的功劳也一定记录封赏。至于其他将领，就算立下大功，常常被文官驳回不予奖赏。所以杨素虽然严酷残忍，将士们也愿意追随他作战。

开皇二十年，晋王杨广担任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担任他的长史。晋王放下身段结交杨素。后来杨广能够成为太子，就是依靠杨素的谋划。

仁寿初年，杨素接替高颎担任尚书左仆射，赏赐良马一百匹、母马二百匹、奴婢一百人。这一年，朝廷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出兵云州攻打突厥，接连击败敌军。突厥撤退逃走，杨素率领骑兵追击，夜里追上敌军。正要再次开战，担心敌人突围跑掉，就让大部队骑兵稍稍落后。杨素亲自带着两名骑兵，加上两名归降的突厥人，和突厥队伍并排前行，突厥人没有察觉。等到突厥停下安营、尚未安顿好的时候，杨素催促后方骑兵突袭，大破突厥。从此突厥远远逃遁，沙漠以南再也没有突厥王庭。凭借这份战功，杨素之子杨玄感晋位柱国，杨玄纵封为淮南郡公，赏赐织物两万段。

等到献皇后独孤氏去世，陵墓的规制、营造事务，大多由杨素主持规划。皇帝十分满意，下诏说：

君主好比头颅，大臣如同四肢，一同治理万民，本是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杨素，气度恢弘，见识深远，怀有辅佐当世的谋略，具备治国安邦的才干。隋朝王业刚刚奠基、霸业初建之时，他投身朝廷，接受符节领兵出征，擒杀凶顽叛首，平定尉迟迥之乱。多次遵照朝廷方略，挥师江南；屡次奉军令，长驱塞外。向南出兵，吴越之地肃清安定；北征大漠，突厥部族溃败臣服。自从身居宰相之位，参与中枢机要，在朝堂上神色庄重，直言不讳。论文采，则辞藻纵横奔放；论武略，则奇计层出不穷。文武兼备，听凭朕调遣任用，凡交付给他的事务，日夜勤勉从不懈怠。献皇后骤然离世，下葬日期临近，茔地安葬之事，托付杨素主持办理。丧葬之事依照礼制，只需要选择墓地，吉凶祸福本不由墓地决定。杨素心怀侍奉君主的大义，深切体恤国事，希望生者逝者都得安宁，大隋国祚绵延无穷。他认为阴阳典籍，是圣人所作，祸福的道理，必须审慎对待。于是遍历山川原野，亲自占卜选址，稍有不妥，就重新寻访，一心要求得大吉之地，孜孜不倦。用尽心力，人神相助，终于寻得吉壤福地，营建皇后山陵。论杨素这份忠心，极尽至诚孝谨，哪里是平定叛乱、击败外敌的功劳可以相比？他不只是朝堂重臣，实在是社稷支柱，如果不加褒奖赏赐，怎么劝勉后人？可以另外封他一个儿子为义康郡公，食邑一万户，子子孙孙世代承袭，永不断绝。其余官职待遇照旧。

同时赏赐田地三十顷、绢一万段、米一万石、金钵一只，里面装满黄金；银钵一只，里面装满珍珠，外加绫锦五百段。

当时杨素的尊贵恩宠一天比一天隆盛，他的弟弟杨约、堂叔杨文思、杨文纪，以及同族叔父杨异，全都身居尚书、九卿之列。他的几个儿子没有半点战功，也做到柱国、刺史。家中僮仆数千人，后庭身穿绮罗绸缎的姬妾歌女数以千计。宅邸奢华壮丽，规制比拟皇宫。有个叫鲍亨的人擅长写文章，殷胄精通草书隶书，二人都是江南士人，因为高智慧叛乱失败，沦为杨素的家奴。他的亲戚、旧属，遍布显要官职，杨素的权势富贵，近古以来从未有过。

炀帝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忌惮蜀王杨秀，和杨素一同谋划，罗织杨秀的罪名，后来杨秀最终被废黜。朝廷大臣凡是违逆杨素心意的，就算是忠心为国，像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这些人，杨素都暗中罗织罪名陷害。如果是依附自己的人或者自家亲戚，就算没有才干，也一定提拔任用。朝堂之上风气倾颓，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杨素。只有兵部尚书柳述，凭着驸马的尊贵身份，多次在皇帝面前当面驳斥杨素。大理卿梁毗，上表直言杨素作威作福。皇帝渐渐疏远猜忌杨素，后来下达敕令说：“仆射是国家宰辅，不必亲自处理细碎事务，只需要三五天到尚书省一次，商议决断大事就可以。”表面上是优待尊崇，实际上剥夺他的实权。一直到仁寿末年，杨素不再总管尚书省日常事务。皇帝赏赐王公大臣射箭，杨素射中靶心名列第一，皇帝亲手把外国进贡的金精盘赐给他，价值巨万。仁寿四年，杨素跟随皇帝前往仁寿宫，赏赐宴席、财物接连不断。

等到高祖杨坚病重，杨素和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人进入阁内侍奉养病。当时皇太子杨广住进大宝殿，担心高祖一旦驾崩，需要提前防备安排，于是亲手写一封信，封好送出询问杨素对策。杨素写下宫中情况回复太子。送信的宫人误把回信送到高祖手上，高祖看完勃然大怒。高祖宠爱的陈贵人又禀报太子对自己无礼。高祖震怒，想要召见被废的庶人杨勇，重新立为太子。太子杨广找杨素商议对策，杨素假传皇帝诏令，调集东宫士兵进驻皇宫宿卫，宫门出入全部交由宇文述、郭衍调度管控，又命令张衡在高祖病床前侍奉。高祖就在这一天驾崩，朝野之中由此生出很多非议。

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派遣茹茹天保占据蒲州，烧毁切断黄河大桥；又派王聃子率领数万人合力守城抵抗。杨素带领五千轻骑前去突袭，趁夜色从渭口悄悄渡河，天亮发起进攻，茹茹天保战败逃走，王聃子恐惧，献城投降。皇帝下诏征召杨素回京。当初杨素出兵的时候，预估平定叛贼的日期，全部和他预料的一样。炀帝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领几万大军讨伐杨谅。当时晋州、绛州、吕州全都被杨谅派兵把守，杨素每处只留下两千士兵牵制，自己领兵继续前进。杨谅派遣赵子开聚集十多万兵马，切断所有道路，驻守高壁，布下五十里长的军阵。杨素命令众将正面牵制敌军，自己带领奇兵悄悄进入霍山，沿着山崖山谷前进，直扑赵子开大营，一战击溃敌军，斩杀俘虏数万人。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守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十分害怕，弃城逃跑。杨素进军到清源，距离并州三十里，杨谅带领他的将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人，将近十万兵马前来迎战。杨素再次击破敌军，活捉萧摩诃。杨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兵包围州城，杨谅走投无路，开城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炀帝派杨素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亲笔诏书慰劳杨素，诏书写道：

我大隋统治天下，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虽然时有外族侵扰叛乱，但国内没有内乱，修明文教、停息战事，四海安宁。朕遭遇丧父之痛，内心哀痛，呼天叩地，悲痛难抑。朕原本只是藩王，侥幸被立为储君，又以浅薄无能之才，继承帝王大业。天下，是先皇的天下，所以朕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闪失，何况帝位至重、万民仰赖！叛贼杨谅心怀祸心，从小到大，外表温顺、内心凶狠，假借美名，在先皇驾崩之后，率先谋划叛乱，违背君父遗命，犯下滔天大罪。他欺骗蛊惑良善之人，任用奸邪之徒，举兵进犯京师，祸害百姓。私自任命官吏，擅自谋划杀伐，欺凌弱小、以下犯上，民怨沸腾、神鬼震怒，众叛亲离，作恶各不相同，最终都走向祸乱。朕兄弟不多，本来不忍心对他下手，所以敞开国门等待他悔悟，不愿主动动兵。朕听说，上天养育万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回想先皇本心，常常挂念百姓疾苦，朕怎能守在孝庐之中，眼睁睁看着苍生受难而不去拯救？大义灭亲，是《春秋》推崇的道义；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道理就在这里！事情实在迫不得已，所以授予你兵权，前往太原问罪。叛逆的臣子子弟，哪个朝代没有？谁能想到，这样的祸事，竟然出在皇室骨肉之间。悲痛刚起，就遇上这场叛乱。这都是朕不能和睦兄弟、不能安定百姓，恩德不够，战火先起。作乱的只有杨谅一人，受难的却是万千百姓。朕不只是敬畏上天，也愧对先皇托付，德行浅薄、蒙受大耻，愧对天下万民。

你是先朝功臣，功勋卓著。当初皇朝初创、万事待兴之时，你只身归顺朝廷，忠心与见识兼备。汴州、郑州之战，扫平叛军如同秋风扫落叶；南定荆楚、北击塞外，破敌之势如同烈火燎原，早早立下非凡功勋，素来保有忠诚节操。在朝堂上辅佐朝政，众望所归；如今又辅佐朕，平定这场国难。就算是从前的周勃、霍光，也难以超过你！叛贼占据蒲州，阻断关隘桥梁，你以少击众，按期平定。高壁天险，叛军据险抗拒官军，你凭深谋远虑，出其不意，叛军如云消散、冰消瓦解。大军长驱北上，直捣叛贼巢穴。晋阳城南，数万乌合之众，杨谅不自量力，妄图负隅顽抗。你凭借赫赫军威出兵讨伐，心怀义愤，舍身报国，亲自迎着箭石冲锋。两军刚刚交锋，敌军便溃不成军，死尸铺满原野，堆积的兵器如同小山。杨谅困守孤城，抗拒王师。你统领精锐将士四面围攻，让他想战不敢、想逃无路，智谋兵力全部耗尽，只能反绑自己到军门前投降。斩杀敌将、拔取敌旗，讨伐叛逆、安抚归降，首恶已经清除，东方大地重归安宁，这样盛大的功绩，就在此刻。从前武安君平定赵国、淮阴侯平定齐国，哪里比得上你劳师不远、迅速克敌！朕在居丧期间满心忧痛，不能亲自统领大军，没能亲临庙堂筹划，却让你在疆场辛苦。每每想到这里，日夜难忘。你建立可以传世的大功，坚守专一不变的忠心。古人说：“疾风知劲草，乱世见忠臣。”这句话，在你身上应验了。你的功勋应当铭刻在青铜礼器之上，哪里只是写在史书竹简上！大功告成，朕感慨不已。天气渐渐转凉，你多多保重。军务繁重，十分劳心费神，所以派遣你的弟弟，专程传达朕的心意。心绪纷乱，言语难以周全。

杨素上表答谢说：

臣自知浅薄，志向不远，州郡的职务，尚且不怕劳苦；卿相的尊荣，本不敢奢望。但是恰逢盛世，皇朝刚刚建立，臣如同细流汇入大海，屡次竭尽诚心；如同微尘堆上高山，其实功劳微小。只是有幸如同跟随高祖起兵的同乡故人，得到高位厚爵，一时显贵。之后入朝身居朝堂，出外总领兵马，身负文武重任，参与朝廷机要谋划。哪里是臣有才能，实在是蒙受陛下的恩泽。想要报答这份恩德，恩情高如苍天。陛下继承先帝圣明，承继天下大统，把臣从疏远之人当中提拔，赐下荣光。平定江南之时，陛下特意降下慰劳诏书；臣在东宫之时，也曾聆听教诲。草木无知，尚且随季节荣枯；何况臣有心，常常苦于没有机会效命。日夜彷徨，寝食不安，常常担心生命忽然逝去，白白辜负圣恩。叛贼杨谅暗藏祸心由来已久，趁着先皇丧事，肆意发动叛乱，在晋、代之地起兵，撼动崤山以东。陛下把臣从普通臣子当中提拔，授予兵权，托付心腹重任，交付平定叛乱的方略。如同汉光武帝推心置腹，部下愿意拼死效命；如同汉高祖胸襟宽广，天下人争相归附。叛贼得以肃清，哪里是臣的本事！承蒙陛下派臣弟杨约携带诏书慰问，旨意高远、文辞庄重，如同上天亲临；浩荡恩泽，如同大海无边。悲喜交加、惶恐不安，五情激荡，就算臣身死百次，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