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八

西域

汉朝最早开辟西域，一共三十六国，后来分化为五十五个王，设置校尉、都护安抚管理。王莽篡权之后，西域和中原断绝往来。到东汉，班超打通五十多个国家，西边直达西海，东西绵延四万里，各国都来朝贡，重新设置都护、校尉统管。之后时而断绝、时而通好，汉朝认为经营西域消耗中原国力，官职时设时废。魏、晋之后，各国互相吞并攻灭，无法详细记录。炀帝的时候，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各国。到罽宾，得到玛瑙杯；到王舍城，求取佛经；到史国，带回十名舞女、狮子皮、火鼠毛。炀帝又命令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一带往来，招引西域诸国。有君主的国家一共四十四国。裴矩趁着各国使者入朝，用厚利引诱，让他们互相转告劝诱。大业年间，接连前来朝见的有三十多国，炀帝于是设置西域校尉专门接待。不久中原大乱，朝贡就此断绝。很多事迹散失，现在记录留存二十国。

吐谷浑

吐谷浑，原本是辽西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当初涉归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小儿子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接管部落，就是慕容氏。吐谷浑和若洛廆不和，于是向西越过陇山，定居在甘松以南、洮水以西，南边直达白兰山，疆域绵延几千里，后来就用吐谷浑作为国名。在北魏、北周的时候，才开始称可汗。国都伏俟城，在青海西边十五里。虽然有城郭，却不常住，逐水草迁徙放牧。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国王戴黑帽子，王后戴金花冠。兵器服饰大致和中原相同。王公贵族大多戴幂䍠，妇女穿裙襦、梳辫子，缀珠贝。国家没有固定赋税。杀人、偷马判处死刑，其余罪行缴纳财物赎罪。风俗和突厥相近。丧葬有服丧制度，下葬之后就除服。民众性情贪婪残忍。出产大麦、粟、豆子。青海方圆一千多里，湖中有小山。当地风俗，冬天把母马放到岛上，说是能生下龙种。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良种草马，放到青海湖，生下青骢小马，能够日行千里，所以当时人称青海骢。牦牛很多，盛产铜、铁、朱砂。领地囊括鄯善、且末。西北有几百里流沙，夏天有热风，能灼伤行人。热风快要到来的时候，老骆驼能够预知，伸长脖子鸣叫，聚在一起，把口鼻埋进沙子里。人们看见骆驼这样，就知道热风来了，用毡布裹住口鼻躲避。

当时吐谷浑君主吕夸，在北周的时候多次侵犯边境，开皇初年，出兵攻打弘州。隋文帝因为弘州地广人稀，就此废掉弘州，派遣上柱国元谐率领几万步骑兵讨伐。吕夸征发全国兵马，从曼头直到树敦，骑兵连绵不断。他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和太子可博汗，先后率军迎战。元谐接连击败他们，俘获斩杀很多人。吕夸十分恐惧，带领亲兵远远逃走。十三名有名号的王，各自率领部落归降。文帝因为高宁王移兹裒一向深得人心，拜他为大将军，封河南王，统领归降部众，其余人封赏各有等级。没过多久，吐谷浑再次进犯边境，旭州刺史皮子信出兵抵抗，战败身死。汶州总管梁远带领精锐士兵出击，斩杀上千人，吐谷浑败退。不久又入侵廓州，被州兵击退。

吕夸在位长达百年，多次凭着喜怒废黜、诛杀太子。后来新太子害怕被废杀，谋划抓住吕夸投降，向边境官吏请求援兵。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出兵接应，文帝没有准许。太子密谋泄露，被吕夸杀死，吕夸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趁着内乱讨伐吐谷浑，文帝依旧不许。开皇六年，嵬王诃又害怕父亲杀他，打算带领一万五千户民众归附隋朝，派遣使者入朝，请朝廷派兵接应。文帝对侍臣说：“吐谷浑的风俗，违背人伦，父亲不慈，儿子不孝。朕用德行教化世人，怎么能促成这种悖逆之事！朕应当教他侍奉君父的道理。”于是对使者说：“朕受天命统治天下，抚育四海，希望所有人都以仁义相待。何况父子出于天性，怎么能不互相亲爱！吐谷浑王是嵬王的父亲，嵬王是吐谷浑的太子。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劝谏。劝谏不听，就让亲近大臣、亲戚委婉开导。实在不行，哭着规劝。人都有感情，一定会醒悟。不能暗中谋划犯上，背上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各自行善，才合朕的心意。嵬王既然有心归附朕，朕只教导嵬王做臣子的本分，不会远道发兵，助长悖逆之事。”嵬王诃于是作罢。开皇八年，王族拓跋木弥请求带领一千多家归顺。文帝说：“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就算地处荒远，不懂教化，朕抚育万民，都以仁孝为本。吐谷浑君主昏狂，妻儿恐惧，都想归附，保全性命。但是背叛父亲的人，不能接纳。而且他们本意只是躲避杀身之祸，如果拒绝，又显得不仁。如果他们真心诚意，只需要安抚，任由他们自行前来，不用出兵接应。他的妹夫、外甥想来归附，也听凭自愿，不必劝诱。”同年，河南王移兹裒去世，文帝让他弟弟树归继承，统领部众。隋朝平定陈朝之后，吕夸大为恐惧，逃到险要之地自保，不敢再来劫掠。

开皇十一年，吕夸去世，儿子伏继位。伏派侄子无素上表称藩，进贡特产，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文帝对滕王说：“这不是真心归附，只是危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于是对无素说：“朕明白吐谷浑王想把女儿献给朕。如果答应，别的国家效仿。有的答应、有的拒绝，就不公平；全都接纳，也不是好办法。朕一心安定养护百姓，让万物顺性，怎么能搜罗女子充实后宫？”最终没有答应。开皇十二年，派遣刑部尚书宇文弼前去安抚。开皇十六年，把光化公主嫁给伏。伏上表，称呼公主为天后，文帝不许。第二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死伏，拥立他弟弟伏允为王。伏允遣使说明废立经过，为擅自改立请罪，请求依照本国风俗娶光化公主，文帝应允。从此每年进贡，但是常常打探隋朝动静，文帝十分厌恶。

炀帝即位，伏允派儿子顺入朝。当时铁勒进犯边塞，炀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冯孝慈作战失利。铁勒遣使请罪投降，炀帝派黄门侍郎裴矩安抚，暗示他们攻打吐谷浑立功赎罪。铁勒答应，立刻出兵袭击吐谷浑，大败伏允。伏允向东逃跑，退守西平境内。炀帝又命令观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两面突袭，大破吐谷浑。伏允逃走，十万多民众归降，缴获牲畜三十多万头。宇文述追击紧迫，伏允害怕，向南逃进山谷。吐谷浑旧地全部空虚，从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山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全都归入隋朝版图。设置郡县、镇戍，发配天下轻刑犯人迁居此地。于是把顺留在长安，不放回去。伏允无处立足，带领几千骑兵依附党项。炀帝立顺为吐谷浑王，送出玉门关，让他统领残余部众，任命大宝王尼洛周辅佐。顺走到西平，部下杀死尼洛周，顺没能进入吐谷浑，返回中原。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收复故土，屡次劫掠河西，郡县无力抵御。

党项

党项羌，是三苗的后裔。部族有宕昌、白狼，都自称猕猴后代。东边和临洮、西平接壤，西边到达叶护，南北绵延几千里，居住在山谷之间。每个姓氏自成部落，大部落有五千多骑兵，小部落一千多骑兵。用牦牛尾、羖羊毛编织帐篷。穿裘皮粗布，披毡子作为上等服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谋生，打仗的时候才聚集。没有徭役赋税，平时互不往来。放牧牦牛、羊、猪为食物，不懂耕种。风俗淫乱，尊卑不分，在各个夷族之中最为严重。没有文字，依靠草木枯荣记年月。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祀上天。活到八十岁以上去世，认为是善终，亲人不哭；年少夭折，认为死得冤枉，众人一同痛哭。乐器有琵琶、横吹，敲缶打节拍。北魏、北周的时候，多次侵扰边境。隋文帝做丞相的时候，中原战乱，党项趁机大肆劫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之后，请求乘胜讨伐党项，文帝没有准许。开皇四年，一千多家党项归附。开皇五年，拓跋宁丛等人带领部众到旭州归附，授大将军，部下封赏不等。开皇十六年，党项再次进犯会州，文帝下诏调陇西兵马讨伐，大败他们。党项人相继请求归降，愿意做隋朝臣民，派遣子弟入朝谢罪。文帝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活着要有定居之处，奉养老者、抚育幼童。你们忽降忽叛，难道不觉得愧对乡里吗！”从此以后朝贡不断。

高昌

高昌国，就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庭，距离敦煌十三天路程。国土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群山环绕。当年汉武帝派兵西征，军队疲惫，一部分困乏的士兵就地留下居住。当地有汉代高昌壁垒，所以以此为国号。起初，蠕蠕立阚伯周做高昌王。阚伯周死后，儿子阚义成继位，被堂兄阚首归杀害；阚首归自立为王，又被高车阿伏至罗杀死。蠕蠕、高车改立敦煌人张孟明为主。张孟明被国人杀死，再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麹嘉做左右长史。马儒又派遣使者到北魏，请求归附内地。愿意内迁的百姓眷恋故土，不愿向东迁徙，一同杀死马儒，拥立麹嘉为王。麹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继位之后，臣服茹茹。茹茹可汗被高车杀死之后，麹嘉又臣服高车。恰逢焉耆被挹怛攻破，焉耆民众无法自治，请求麹嘉派君主。麹嘉派二儿子做焉耆王，高昌从此势力壮大，深得国人信服。麹嘉死后，儿子麹坚继位。

它的都城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在国君的议事内室里，绘有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画像。国内一共有十八座城。官职设置有令尹一人，其次是公二人，再往下是左右卫，之后是八长史、五将军、八司马，再往下是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国家大事由国王决断，小事由长子和公商议裁定，不形成书面文书记录。男子穿胡人的服装，女子身着裙襦，头上梳发髻。当地的风俗、政令，和中原华夏大致相同。境内多砂石荒漠，气候温暖，谷物、麦子一年可以成熟两季，适宜养蚕，盛产各类鲜果。有一种草名叫羊刺，上面能生出蜜，味道十分甘美。出产红盐，颜色像朱砂；白盐，质地如同美玉。葡萄酒产量很大。民间信奉天神，同时也尊崇佛法。国内的羊、马都放牧在偏僻隐秘的地方，用来躲避外敌，不是贵族，没人知道放牧的地点。国境北面有赤石山，赤石山往北七十里是贪汗山，这座山盛夏也有积雪。贪汗山以北，就是铁勒的地界。从武威往西北走，有一条近路，要穿越一千多里的沙漠，四周茫茫一片，没有道路痕迹。想要走这条路的人，只能循着人和牲畜的骸骨前行。路上有时会听见歌声、哭声，行人循着声音去找，往往会迷失方向，大概是鬼魅作祟。所以客商往来，大多走伊吾这条路。开皇十年，突厥攻破它四座城池，有两千百姓前来归附隋朝。高昌王坚去世，他的儿子伯雅继位。伯雅的祖母本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伯雅的父亲死后，突厥命伯雅遵从突厥收继婚的习俗，伯雅长久不肯依从。突厥不断逼迫，伯雅迫不得已，只能顺从。

隋炀帝即位之后，招引安抚各方蕃邦。大业四年，高昌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炀帝对待使者十分优厚。第二年，伯雅亲自入朝朝见。后来跟随炀帝出征高丽，班师之后，迎娶隋朝宗室女子华容公主。大业八年冬天，伯雅返回本国，在国内下达命令说：“治理国家、抚育百姓，以保全安定为首要；安定邦国、整顿政务，以救济万民为根本。从前我国地处荒远边陲，紧邻强悍的狄人，国人没有罪过，却只能披散头发、衣襟左衽，遵从胡俗。如今大隋统御天下，四海平定统一，普天之下，没有不归附的。我既蒙受中原良好教化，也希望本国百姓一同蒙受教化，平民以上的所有人，都应当解开发辫、改穿中原式右衽衣裳。”炀帝听闻这件事，十分赞许，颁下诏书说：“彰显德行、嘉奖良善，是圣明君主所推崇的；彰显诚心、成全贤良，是典籍留下的准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见识深远，气度温厚，赤诚之心素来显著，高洁的节操远播异域。他本出自华夏族群，世代在西域立国；往日因为多难，被迫受戎狄逼迫，礼制崩坏，改穿胡服。自从我大隋平定天下，教化遍及四方，恩德远达四海。伯雅穿越沙漠，不畏险阻，前来朝觐，观摩中原礼制，向往盛大的威仪。于是改束发冠带、解开发辫，改换右衽衣裳，舍弃胡俗追随华夏，这份大义光耀史册。可以赐给他衣冠服饰，同时颁布服饰制作的规范。并且派遣使者带领护送。让他的国民披上华美的彩饰，重新见到中原车服的盛美，舍弃毡裘，重新成为奉行冠带礼仪的邦国。”但是伯雅早先臣服于铁勒，铁勒常年派遣重臣驻守在高昌，凡是有胡商往来，就向商人征税，送给铁勒。伯雅虽然下这道命令取悦隋朝，终究畏惧铁勒，不敢真正推行改制。从此以后，每年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

康国

康国，是康居的后裔。国人迁徙不定，没有固定居所，但是从汉代以来，部族传承不曾断绝。国王本姓温，是月氏人。原先居住在祁连山北面的昭武城，后来被匈奴攻破，向西越过葱岭，就在这里建立国家。王族分支各自分地称王，所以康国周边诸国全都以昭武为姓氏，用来不忘本源。国王名叫代失毕，为人宽厚，很得民心。他的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国都建在萨宝水边上的阿禄迪城，城中居民众多。有三位大臣一同掌管国政。国王头发不剪，头戴七宝金花冠，身穿绫罗锦绣、白叠布制成的衣服。王后梳发髻，用黑色头巾遮盖。男子剪短头发，身穿锦袍。康国号称强国，西域很多国家都归附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都归附康国。国内有胡人的律法，安放在祆教祠庙之中，判决刑罚的时候，就取出律法来裁断。重罪灭族，次一等的死罪，偷盗的人砍断双脚。当地人都是深目高鼻，胡须浓密。善于经商，各个部族的贸易，大多汇聚到康国。乐器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琵琶、箜篌、笛子。婚姻、丧葬制度和突厥相同。国内设立祖庙，在六月祭祀祖先，其他各国都会前来助祭。风俗信奉佛教，使用胡文。气候温暖，适宜五谷生长，人们勤于打理菜园，树木繁茂。出产马、骆驼、骡子、驴、封牛、黄金、铙沙、香料、阿萨那香、瑟瑟宝石、麖皮、氍毹、锦叠布。葡萄酒极多，富裕人家有的储存上千石，经年不坏。大业年间，康国才开始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之后便断绝往来。

安国

安国，就是汉代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和康国王同族，名叫设力登。妻子是康国王的女儿。国都在那密水南面，城池共有五层，四周有流水环绕。宫殿屋顶都是平顶。国王坐在金驼宝座上，宝座高七八尺。每次处理政务，和王后相对而坐，三位大臣一同评议国事。风俗和康国相同。只有一项不同：可以娶自己的姐妹，父子之间也可以接续迎娶，和禽兽一样。隋炀帝即位之后，派遣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抵达安国，得到五色盐之后返回。

安国往西一百多里有毕国，大约一千多户人家。毕国没有君主，由安国统辖。大业五年，毕国派遣使者进贡，之后便不再来朝。

石国

石国，坐落于药杀水沿岸，都城方圆十余里。国王姓石，名叫涅。都城东南建有屋舍，里面安放座席。正月初六、七月十五日，把国王父母火化剩下的遗骨，用金瓮盛装，放在座床上，抬着绕行，抛洒鲜花果品，国王率领臣下设祭。祭祀完毕，国王和王后移步到别的帐幕，臣下依次落座，宴饮之后结束。国内出产粟、麦，良马很多。国人风俗好战。曾经背叛突厥，射匮可汗出兵灭掉它，命特勤甸职代管国事。石国向南距离䥽汗六百里，东南距离瓜州六千里。甸职在大业五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之后再也没有使者前来。

女国

女国，在葱岭以南，这个国家世代由女子做国王。国王姓苏毗，名叫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称号叫金聚，不参与政事。国内男子只负责征战。在山上筑城，方圆五六里，百姓有上万家。女王住在九层高楼，侍女数百人，每五天上朝听政一次。另外设有小女王，一同治理国政。当地风俗尊崇女子，轻视男子，女子性情不妒忌。男女都用彩色颜料涂抹面部，一天之内，颜色可以多次改换。人们都披散头发，用兽皮做鞋子，赋税没有固定标准。气候寒冷，以射猎为生。出产俞石、朱砂、麝香、牦牛、骏马、蜀马。盐尤其多，常常把盐运到天竺贩卖，获利数倍。也多次和天竺、党项交战。女王去世之后，国内就征收大量金钱，从女王同族中挑选两位贤能女子，一人做女王，另一人做小王。贵族去世，剥下死者皮，把金屑和骨肉一同放进瓶中掩埋。过一年，再把那张人皮放进铁器里面另行埋葬。风俗供奉阿修罗神，还有树神。每年年初用人祭祀，有时用猕猴代替。祭祀结束，进山祷告，会有一只像雌雉的鸟，落到人的手掌上，剖开鸟腹查看，里面有粟米，当年就丰收；里面是沙石，就会有灾荒，这个叫做鸟卜。开皇六年，女国派遣使者朝贡，之后便断绝往来。

焉耆

焉耆国，国都在白山以南七十里，是汉代就有的古国。国王姓龙，名叫突骑。都城方圆二里。国内有九座城池，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国家没有完备的法度纲纪。风俗信奉佛经，类似婆罗门。婚姻礼仪和中原相同。死者火化，亲属服丧七天。男子剪短头发。国内有鱼、盐、蒲苇之利。向东距离高昌九百里，向西距离龟兹九百里，两地之间都是沙漠。东南距离瓜州二千二百里。大业年间，焉耆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龟兹

龟兹国，国都在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是汉代旧国。国王姓白，名叫苏尼咥。都城方圆六里，能作战的士兵数千人。律法：杀人者处死，抢劫盗贼砍断一条手臂，再砍掉一只脚。风俗和焉耆相同。国王头上系彩带，垂在身后，坐金狮子宝座。土地盛产稻、粟、豆、麦，铜、铁、铅、麖皮、氍毹、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封牛储量丰富。向东距离焉耆九百里，向南距离于阗一千四百里，向西距离疏勒一千五百里，西北距离突厥牙帐六百多里，东南距离瓜州三千一百里。大业年间，龟兹遣使进贡。

疏勒

疏勒国，国都在白山以南一百多里，汉代旧国。国王名叫阿弥厥，手脚都长六指。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六指，就不养育。都城方圆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座，小城几十座，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国王头戴金狮子冠。土地盛产稻、粟、麻、麦、铜、铁、锦、雌黄，每年常常向突厥进贡输送。南边有黄河，西面靠着葱岭，向东距离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离䥽汗国一千里，向南距离朱俱波八九百里，东北距离突厥牙帐一千多里，东南距离瓜州四千六百里。大业年间，疏勒遣使进贡。

于阗

于阗国，国都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国王姓王，名叫卑示闭练。都城方圆八九里，国内有大城五座，小城几十座，能作战的士兵数千人。风俗信奉佛教，僧尼非常多，国王常常持斋戒。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传说是罗汉比丘比卢旃修建，石头上留有辟支佛赤脚踩过的痕迹。于阗向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传说是老子化胡成佛的地方。当地风俗缺少礼义，盗贼、淫乱之事很多。国王头戴锦帽、金鼠冠，王后戴金花。国王的头发不让别人看见，民间传言，若是看见国王的头发，当年就会歉收。土地盛产麻、麦、粟、稻、各类鲜果，园林很多，山中多出美玉。向东距离鄯善一千五百里，向南距离女国三千里，向西距离朱俱波一千里，向北距离龟兹一千四百里，东北距离瓜州二千八百里。大业年间，于阗多次派遣使者朝贡。

䥽汗

䥽汗国，国都在葱岭以西五百多里，就是古代的渠搜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几千人。国王坐金羊床，王后戴金花。当地盛产朱砂、黄金、铁。向东距离疏勒一千里，向西距离苏封沙那国五百里，西北距离石国五百里，东北距离突厥牙帐两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五百里。大业年间，䥽汗遣使进贡。

吐火罗

吐火罗国，国都在葱岭以西五百里，和挹怛人混居。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十万人，全都熟习战事。风俗信奉佛教。兄弟共用一个妻子，轮流同房；每一个人进入房内，就在门外挂上自己的衣服作为标记。生下的孩子，归长兄所有。山中洞穴里有神马，每年把母马放到洞穴附近放牧，一定会产下良驹。向南距离漕国一千七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年间，吐火罗遣使朝贡。

挹怛

挹怛国，国都在乌浒水以南二百多里，属于大月氏的支族。能作战的士兵五六千人，国人好战。早先国内动乱，突厥派遣通设诘强统领这个国家。都城方圆十余里，佛寺佛塔很多，全都用黄金装饰。兄弟共妻。妇人如果只有一个丈夫，戴一只角的帽子；丈夫兄弟多，就按丈夫的数量，帽子上对应有几个角。向南距离曹国一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挹怛遣使进贡。

米国

米国，国都在那密水西面，从前属于康居之地。没有国王，城主姓昭武，是康国王的旁支，名叫闭拙。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几百人。西北距离康国一百里，向东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南距离史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年间，米国多次进贡物产。

史国

史国，国都在独莫水以南十里，从前属于康居之地。国王姓昭武，名叫逖遮，也是康国王的旁支。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风俗和康国相同。向北距离康国二百四十里，向南距离吐火罗五百里，向西距离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距离米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史国遣使进贡。

曹国

曹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从前是康居土地。本国没有君主，康国王派遣儿子乌建管辖这里。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国内供奉得悉神，西海以东所有国家都敬奉这个神祇。神像有金人，金破罗宽一丈五尺，高度相称。每天用五头骆驼、十匹马、一百只羊祭祀，祭品常常有上千人吃不完。东南距离康国一百里，向西距离何国一百五十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曹国遣使进贡。

何国

何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旧属康居之地。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同族，名叫敦。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国王坐金羊座。向东距离曹国一百五十里，向西距离小安国三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年间，何国遣使进贡。

乌那曷

乌那曷国，国都在乌浒水西面，从前是安息国土。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同族，名叫佛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几百人。国王坐金羊座。东北距离安国四百里，西北距离穆国二百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年间，乌那曷遣使进贡。

穆国

穆国，国都在乌浒河以西，也是安息旧地，和乌那曷相邻。国王姓昭武，康国同族，名叫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东北距离安国五百里，向东距离乌那曷二百多里，向西距离波斯四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年间，穆国遣使进贡。

波斯

波斯国，国都在达曷水西面的苏蔺城，就是从前条支的旧地。国王名叫库萨和。都城方圆十余里，能作战的士兵两万多人，乘着大象作战。国内没有死刑，犯重罪的，有的砍断手、脚，没收家产；有的剃掉胡须；有的把标识牌系在脖子上，用来区分罪人。百姓三岁以上，每人每年缴纳人头钱四文。可以娶自己的姐妹。人死后，尸体抬到山上丢弃，亲属服丧一个月。国王头戴金花冠，坐金狮子宝座，把金屑涂在胡须上做装饰，身穿锦袍，身上佩戴璎珞。土地盛产良马、大驴、狮子、白象、巨鸟卵、珍珠、琉璃、兽魄、珊瑚、玛瑙、水晶、瑟瑟、呼洛羯、吕腾、火齐、金刚石、金、银、俞石、铜、镔铁、锡、锦叠布、细布、氍毹、毾㲪、护那布、越诺布、檀香、金线织物、赤麖皮、朱砂、水银、薰陆香、郁金、苏合香、青木香、胡椒、荜拨、石蜜、半蜜、千年枣、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突厥势力不能抵达波斯，只能对它采取羁縻安抚的方式。波斯常常派遣使者进贡。向西距离大海几百里，向东距离穆国四千多里，西北距离拂菻四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一万一千七百里。炀帝派遣云骑尉李昱出使沟通波斯，不久波斯就派遣使者跟随李昱前来进贡物产。

漕国

漕国，在葱岭以北，就是汉代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顺达，是康国王的宗族。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多人。国法严明，杀人、偷盗全部处死。民间盛行杂祀。葱岭山上有顺天神祠，神像、祠宇形制华丽，用金银薄片铺盖屋顶，地面铺银板，每天前来祭祀的有上千人。祠庙前面有一根鱼脊骨，骨头中间是空的，马匹可以从中穿行。国王戴金鱼头冠，坐金马宝座。土地盛产稻、粟、豆、麦；象、马、封牛、金、银、镔铁、氍毹、朱砂、青黛、安息香、青木香、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产量丰富。向北距离帆延七百里，向东距离劫国六百里，东北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漕国遣使进贡。

附国

附国，在蜀郡西北两千多里，就是汉代的西南夷。嘉良夷，是附国东部的部族，各个种姓由自己的首领统领，风俗和附国相同，语言略有差别，互不统属。这里的人全都没有姓氏。附国国王名叫宜缯。国家南北长八百里，东西一千五百里，没有城郭栅栏，民众靠近河谷、依傍险要山地居住。当地人好复仇，所以垒砌石头建造碉楼居住，用来躲避祸患。碉楼高的十几丈，矮的五六丈，每一层一丈多，用木板隔开。基座方圆三四步，碉楼顶部方圆二三步，外形如同佛塔。下层开小门，从内部向上通行，夜里一定锁闭，防备盗贼。国内有两万多家，号令由国王发布。嘉良夷的政令由酋帅掌控，重罪处死，轻罪罚牛。当地人身手敏捷，擅长击剑。用漆皮做铠甲，弓长六尺，弓弦用竹子制作。可以娶后母、嫂子；弟弟、儿子死了，父兄也可以迎娶他们的妻子。喜好歌舞，吹簧、吹长笛。有人去世，没有固定服丧制度；尸体安放在高床之上，沐浴更衣，披上铠甲，盖上兽皮。子孙不哭，身披铠甲舞剑呼喊：“我的父亲被鬼抓走，我要报仇杀鬼。”其余亲戚哭三声就停下。女子哭泣，必须用双手捂住脸。丧家杀牛，亲友送来猪、酒，众人一同吃喝，之后下葬。人死十年之后举行大葬，大葬的时候召集亲友宾客，宰杀的马匹常常几十匹。设立祖先神位供奉。风俗用皮做帽子，圆形像钵，有的佩戴珥珰。衣服大多是毛布、皮裘，整张剥下牛脚皮做成靴子。脖子上系铁锁，手上戴铁钏。国王和酋帅用黄金做首饰，胸前悬挂金花，直径三寸。国土地势高，气候寒凉，多风少雨。土地适合小麦、青稞生长。山中出产金、银，白雉很多。水里有嘉鱼，长四尺，鳞片细密。

大业四年，附国国王派遣使者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遣国王的弟弟宜林，带领嘉良夷六十人前来朝贡。他们打算献上良马，因为道路艰险不通，请求开山修路，方便进贡。炀帝认为劳民伤财，没有准许。

嘉良有一条大河，宽六七十丈；附国也有大河，宽一百多丈，两条河都向南流淌，人们用皮筏渡河。

附国南边有薄缘夷，风俗和附国一样。西边是女国。东北连绵群山，绵延数千里，和党项接壤。山间零散分布众多羌人部族：大左封、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叱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全都居住在深山峡谷之中，没有大君主。风俗大致和党项相近，有的臣服于吐谷浑，有的依附附国。大业年间，这些羌部前来朝贡。隋朝沿着西南边境设置各道总管，远程管辖。

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开拓远方夷邦、连通绝远地域，必定要遇上心胸宏阔的君主，也都起源于好事邀功的臣子。张骞率先开辟通往西域的道路，班超后来投笔从戎；有的用重金结交，有的用武力威慑，置身万死之地，求取一时的功业。都是因为君主追求招徕远人的美名，臣子不惜牺牲性命。由此可知，上位之人喜好什么，下面的人就会做得更加过分。隋炀帝志向宏大奢侈，想要超越秦汉；裴矩进献《西域图记》，勾起他向外开拓的心思。于是天子亲自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关西直到沙漠一带，百姓动荡，无法安生。倘若北方狄人没有祸患，东征高丽取得胜利，炀帝一定会在轮台驻军、修筑乌垒城，求取大秦的明珠、条支的鸟卵，长途转运物资，百姓怎么承受这样的消耗！古代圣明君主的疆域，方圆五千里，专心安定中原，不经营荒远之地。难道是威势不能施加、德泽不能覆盖吗？是不愿意为了四方夷人拖累中原，不用无用之事妨害根本。所以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经营三边，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户口减少一半。隋朝依仗强盛，也在青海一带陷入困顿。这都是君主行事失当，亿万百姓承受灾祸。如果深思远近有序的道理，坚决拒绝设置都护的请求，退回远方进贡的千里马，不求取白狼的贡品，那么四方夷族，自会辗转翻译前来归附。就算没有平定辽东的战功，又怎么会酿成江都的祸乱！

列传第四十九

北狄

突厥

突厥的先祖，是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北魏太武帝灭掉沮渠氏之后，阿史那带领五百家投奔茹茹，世代居住在金山，擅长锻造铁器。金山外形像头盔，当地把头盔叫做“突厥”，于是以此作为部族名号。还有一种说法：先祖在西海边上立国，被邻国灭掉，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只剩下一个孩子，旁人不忍心杀他，砍断他的脚、砍掉手臂，丢到大沼泽之中。有一头母狼，常常衔肉送到他身边，这个孩子靠狼送来的食物活了下来。后来孩子和母狼交配，母狼怀孕。邻国又派人来杀这个孩子，狼就在他身旁。使者将要杀狼的时候，狼仿佛有神力庇护，一瞬间跑到海东，停在一座山上。这座山在高昌西北，山下有洞穴，狼钻进洞穴，里面有平坦肥沃的草地，方圆二百多里。后来母狼生下十个男孩，其中一个姓阿史那，最为贤能，于是成为首领，所以突厥牙帐门前树立狼头大旗，用来不忘本源。有一位名叫阿贤设的首领，带领部落走出洞穴，世代臣服茹茹。到大叶护的时候，部族渐渐强盛。北魏末年，有伊利可汗，出兵攻打铁勒，大败铁勒，收服五万多家，于是向茹茹求婚。茹茹君主阿那瑰大怒，派遣使者辱骂伊利可汗。伊利斩杀使者，领兵袭击茹茹，攻破茹茹。伊利死后，弟弟逸可汗继位，再次打败茹茹。逸可汗病重将死，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立弟弟俟斗，就是木杆可汗。木杆勇武多谋，继续攻打茹茹，最终灭掉茹茹；向西击破挹怛，向东赶走契丹，北方所有戎狄全都归附他，势力可以和中原抗衡。后来木杆和西魏军队一同入侵东魏，一直打到太原。

突厥风俗以畜牧为生，追逐水草，没有固定居所。住毡帐，披散头发，衣襟左衽，吃肉、喝乳酪，身穿裘皮粗布，轻视老人、看重壮年男子。官职有叶护，其次是设、特勤，再往下是俟利发、吐屯发，一直到低级官吏，一共二十八等，全都世袭。兵器有角弓、鸣镝、铠甲、槊、刀、剑。擅长骑射，性情凶狠。没有文字，刻木作为契约。等到月亮快要圆满的时候，就外出劫掠。谋反、杀人的都处死；淫乱的割去生殖器，再腰斩；斗殴伤到别人眼睛，就用女子赔偿，没有女子就拿出财物；折断别人肢体，用马匹赔偿；偷盗的，赔偿赃物十倍。有人去世，尸体停放在帐中，亲属大量宰杀牛马祭祀，绕着帐幕痛哭，用刀划脸，血泪一同流下，一共重复七次。之后挑选吉日，把尸体放在马上焚烧，收取骨灰安葬。树立木柱作为坟茔，在坟上盖小屋，画上死者的样貌，以及他生前征战的场景。每杀死一个敌人，就树立一块石头，有的人家石头多达上百上千块。父兄去世，子弟可以迎娶后母、嫂子。五月，大量宰杀羊马祭祀上天。男子喜欢玩樗蒲，女子踢球，喝马酪喝醉，相对歌唱呼喊。敬奉鬼神，相信巫祝，看重战死，耻于病死，大体风俗和匈奴相近。

木杆可汗在位二十年，去世，又舍弃自己的儿子大逻便，立弟弟，就是佗钵可汗。佗钵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辖东部；又任命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驻守西部。当时佗钵掌控数十万骑兵，中原忌惮他。北周、北齐争相和突厥联姻，倾尽国库财物侍奉突厥。佗钵越发骄横，常常对臣下说：“南边两个儿子一直很孝顺，我还怕贫穷吗！”北齐有僧人惠琳，被掳到突厥，于是对佗钵说：“齐国之所以富足强盛，是因为有佛法。”接着向他宣讲因果报应的道理。佗钵听后信服，修建一座佛寺，派遣使者到北齐求取《净名经》《涅槃经》《华严经》以及《十诵律》。佗钵也亲自持斋戒，绕佛塔行走礼拜，遗憾自己没有生在中原内地。佗钵在位十年，病重将死，对儿子菴罗说：“我听说至亲莫过于父子。我兄长不立自己的儿子，把国家传给我。我死之后，你应当避让大逻便。”佗钵去世之后，国中众人打算立大逻便，因为大逻便母亲出身低贱，众人不服。菴罗的母亲地位尊贵，突厥一向敬重。摄图最晚赶到，对国人说：“如果立菴罗，我就带领兄弟们侍奉他；如果立大逻便，我一定会守住边境，拿起刀枪和他对抗。”摄图年长雄健，国人都畏惧他，没人敢反对，最终拥立菴罗继位。大逻便没能继位，心里不服菴罗，常常派人辱骂挑衅。菴罗控制不住，于是把国家让给摄图。国人商议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之中，摄图最为贤能。”于是迎接摄图继位，称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叫沙钵略。牙帐设在都斤山。菴罗迁居独洛水，号称第二可汗。大逻便对沙钵略请求：“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都该继承父位。你如今登上尊位，唯独我没有位置，这是为什么？”沙钵略忌惮他，封他为阿波可汗，让他回去统领自己的部众。

沙钵略勇武，深得人心，北方各部都归附他。等到隋文帝受禅即位，对待突厥十分冷淡，北狄心生怨恨。恰逢营州刺史高宝宁叛乱，沙钵略和他合兵，攻陷临渝镇。文帝下令边境修筑堡垒、加固长城，防备突厥，又派遣重臣镇守幽州、并州。沙钵略的妻子，是北周的千金公主，她为北周宗室覆灭而伤心，常常怀着报复隋朝的心思，日夜劝说沙钵略。于是沙钵略出动全部兵力入侵，骑兵四十万。文帝命令柱国冯昱驻守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长叉镇守临洮，上柱国李崇驻守幽州，达奚长儒据守周盘，各路军队都被突厥击败。突厥于是从木硖、石门两路大举进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牲畜被劫掠一空。文帝大怒，颁下诏书说：

从前魏朝国运衰败，祸乱接连不断，北周、北齐相互对峙，分裂中原。突厥和两国都有往来。北周担心北齐和突厥交好，北齐担心北周和突厥亲近。两国都认为突厥的向背，关系国家安危，不只是有大敌在侧，还想减少一方的边防压力。耗尽百姓财力，供给突厥往来；掏空国库珍宝，送到沙漠。中原百姓深受劳苦。突厥还劫掠边防据点，杀害官吏百姓，没有哪一年不发生。罪恶累积，祸端已满，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我承受天命，抚育天下万民，怜悯百姓的劳苦，革除过去的弊病。大量搜刮百姓，厚赏豺狼一样的突厥，他们不会感恩，反而借助物资成为盗贼，违背天道，不是帝王该做的。用礼法节制，不做无谓耗费，减轻徭役赋税，国库才有富余。把原本送给突厥的财物，赏赐给将士；让奔波在路上的百姓，安心耕织。肃清边疆、战胜敌人，计策已经想好。突厥凶顽愚昧，不懂深意，把天下安定的时代，当成列国纷争的乱世，沿袭旧日骄横，对我朝心生怨恨。近来倾尽全部力量，一同进犯北部边境。我分派军队，在各处拦截，希望他们深入之后，一举消灭。但是边远镇戍的偏师，遭遇敌军而溃败，突厥还没有向南深入，就已经奔逃，中箭被杀的超过半数。而且突厥首领一共五位，兄弟争权，叔侄互相猜忌，表面和睦，内里离心。突厥世代暴虐，法度残忍。东边各个部族，都和突厥有仇；西边戎狄首领，也都积下旧怨。突厥北边的契丹等部族，咬牙切齿，伺机而动。达头之前攻打酒泉，之后于阗、波斯、挹怛三国同时反叛。沙钵略不久前进兵周盘，他本部的薄孤、束纥罗很快也起兵叛乱。往年利稽察被高丽、靺鞨大败，娑毗设又被纥支可汗杀死。和突厥相邻的部族，都想剿灭它。部落之内，也不是真心归附，各类部族，互相仇视，痛心含恨。天下人都是同类，看到这样的情形，我心中十分难过。突厥境内灾异不断，将近十二年。野兽说出人话，人传神语，都说他们国家将要灭亡，说完就消失。冬天常常打雷，平地起火。突厥赖以生存的，只有水草。去年四季没有雨雪，河流干涸，蝗灾横行，草木枯死，饥荒瘟疫蔓延，人畜死掉一半。旧居之地赤地千里，无处依靠，只能南迁沙漠以南，苟延残喘。这是上天愤怒，要诛灭他们，天人同心，现在正是时机。所以挑选将领、整治军队，备好粮草兵器，义士振奋，壮士激愤，想要斩获可汗首级，鞭挞单于，兵马云集，数不胜数。向东到大海，向西到沙漠，出动百战精兵，驰骋万里原野，在北方原野追击，一举扫平。这就像王恢所说，攻打突厥如同刺破痈疮，什么敌人能够抵挡，什么远方部族不归顺！但是上古帝王的疆域，北边只到幽都，荒远之地，不纳入中原教化。得到那里的土地不能居住，得到那里的百姓不忍心全部杀掉，不必劳师远征，打到极远之地。各位将领出征，本意也包含安抚包容，投降的接纳，抗拒的诛杀。被突厥压迫的异域部族，放他们回归旧地。拓宽边境，严守关塞，让突厥不敢南下，永远畏惧朝廷威严。停息烽火，一时辛劳，换来长久安宁。驾驭夷狄，道理就在这里！不必等待他们送来质子，也不必安排渭桥受降的仪式。通告天下，让所有人明白我的心意。

于是文帝任命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勣、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一同担任元帅，出塞攻打突厥。沙钵略带领阿波、贪汗两位可汗前来迎战，全部战败逃走。当时突厥饥荒严重，没有粮食，只能把骨头磨成粉充饥，瘟疫盛行，死去的人非常多。不久沙钵略忌惮阿波骁勇，趁阿波先行返回，突袭阿波的部落，大破阿波，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之后没有立足之地，向西投奔达头可汗。达头名叫玷厥，是沙钵略的堂叔，原先担任西面可汗。达头大怒，派遣阿波领兵向东，归附阿波的部落将近十万骑兵，于是和沙钵略互相攻伐。贪汗可汗素来和阿波交好，沙钵略吞并他的部众，废掉贪汗可汗，贪汗逃到达头那里。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独自统领部落，和沙钵略有矛盾，又带领部众叛归阿波。双方连年交战，各自派遣使者到长安，请求讲和、求援，文帝全都不答应。恰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像隋朝皇子一样归附，文帝派遣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晋王杨广当时镇守并州，请求趁着突厥内乱出兵，文帝没有准许。沙钵略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说：“辰年九月十日，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信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到来，带来您的话语，我全都知晓。皇帝是我妻子的父亲，就是我的岳父；我是您的女婿，就如同您的儿子。两国疆域虽然不同，情义却是一体。如今再次结为亲旧，子子孙孙，万世不断，上天作证，我绝不背弃。我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中原的丝绸彩帛，也是我的财物，彼此又有什么区别！”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信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你诚心向我朝。既然你是我的女婿，我看待你就和儿子一样。感念你的厚意，除了常派使者之外，特意派遣大臣虞庆则前去看望公主，也看望你。”沙钵略摆开军队，陈列宝物，坐着接见虞庆则，称自己生病不能起身，并且说：“从我父辈、伯父以来，从来不对别人下拜。”虞庆则责备、开导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本性如同豺狼，和他争执太厉害，他会伤人。”长孙晟劝说开导，沙钵略理屈，才叩头跪拜，接受诏书，把诏书顶在头上。之后沙钵略十分羞愧，手下群臣相聚痛哭。虞庆则又要求沙钵略称臣，沙钵略问手下：“臣是什么意思？”手下回答：“隋朝称臣，就像我们这里称奴。”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仆，是虞仆射的功劳。”送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且把自己的堂妹嫁给虞庆则。

当时沙钵略被达头围困，东边又畏惧契丹，派遣使者告急，请求带领部落迁移到沙漠以南，寄居白道川内，文帝下诏准许。命令晋王杨广出兵援助，供给衣食，赏赐车驾、鼓吹乐队。沙钵略趁机攻打阿波，生擒阿波。阿拔国部落趁虚掳走沙钵略的妻子儿女。隋军出兵击败阿拔，夺回的人畜全部还给沙钵略。沙钵略大喜，订立盟约，以沙漠为边界，上表说：

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上奏：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恭奉诏书，宣示陛下慈旨。恩德信义，越久越显明，我只能承受，无法报答。大隋皇帝拥有四海，上合天心，下顺民望，天地覆盖、日月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前来归附的。实在是万世难遇的圣君，千年难得的盛世，自古都不曾听闻。突厥自从立国以来，五十多年，占据沙漠，在边地称王。疆域万里，兵马数以亿计，一直统领各部戎狄，和中原分庭抗礼，在北方狄族之中，没有比我们更强的。近来气候和顺，我以为中原会有大圣兴起。如今我蒙受陛下德义，仁泽遍及，礼让之风遍布天下。我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帝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天子。我哪里敢依仗兵力险阻，妄称名号！如今感念淳朴教化，归心有道，屈膝叩拜，永远做藩属。虽然向南遥望朝廷，山川遥远，但是北面称臣的礼节，不敢废弃。今后等待我的儿子入朝，年年进贡良马，恭敬听命，唯陛下之命是从。至于改换服饰、移风易俗，习俗已经很久，一时难以改变。全国同心，全都感念恩德，欣喜仰慕之情难以尽述。特地派遣第七子窟含真等人捧着表章上奏。

文帝下诏回复：“沙钵略在漠北称雄多年，众多蛮夷之中，没有比他强大的。从前虽然和我们和亲，还是两个国家；如今确立君臣名分，就同为一体。情义深厚，我十分赞许。承蒙上天庇佑，海外安定，这哪里是我浅薄德行能够做到的！已经命令官员祭祀宗庙，这份喜讯传遍天下，让所有人知晓。”从此以后，文帝下诏答复沙钵略，不再直呼他的名字，表示优待。他的妻子可贺敦，就是北周千金公主，赐姓杨氏，录入皇室族谱，改封为大义公主。册封窟含真为柱国，安国公，在内殿设宴，引见皇后，赏赐丰厚。沙钵略十分高兴，从此每年按时进贡。开皇七年正月，沙钵略派遣儿子进贡，请求到恒州、代州一带打猎，文帝准许，派人送去酒食。沙钵略带领部落两次下拜接受赏赐。沙钵略一天亲手猎杀十八头鹿，把鹿尾、鹿舌献给朝廷。返回紫河镇的时候，他的牙帐失火，沙钵略心中厌恶这件事，一个多月之后去世。文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遣太常寺官员吊唁，赠送丝帛五千段。

当初，摄图因为儿子雍虞闾性情懦弱，留下遗命立弟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派人迎接处罗侯，打算拥立他。处罗侯说：“突厥自从木杆可汗以来，大多弟弟接替兄长，庶子夺取嫡子之位，破坏先祖法度，互相没有敬畏。你应当继位，我愿意向你下拜。”雍虞闾又派人对处罗侯说：“叔父和我父亲，本是同根一体，我只是枝叶。哪有我做君主，让根本反过来屈居枝叶之下，让尊贵的叔父向年幼的我臣服！而且亡父的遗命，怎么可以废弃？希望叔父不要迟疑。”双方推让五六次，处罗侯最终继位，就是叶护可汗。任命雍虞闾为叶护。派遣使者上表说明情况，文帝赏赐鼓吹、旗帜。处罗侯长下巴、驼背，眉目疏朗，勇武有谋略，拿着隋朝所赐的旗鼓向西征伐阿波。敌人以为他得到隋军相助，很多人投降，于是生擒阿波。之后上书请示阿波的生死，文帝让大臣商议。左仆射高颎进言：“骨肉相残，是教化的弊病。留下阿波，显示朝廷宽大。”文帝说：“很好。”高颎举杯祝贺：“自从轩辕黄帝以来，獯粥一直是边患。如今远到北海，全都臣服，这样的盛事，自古没有听说，我冒昧再拜祝寿。”之后处罗侯再次西征，中流箭身亡，部众拥立雍虞闾为主，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雍虞闾派遣使者入朝，文帝赏赐丝帛三千段。每年都遣使朝贡。当时有个流放犯人杨钦逃到突厥，谎称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谋反，让大义公主出兵骚扰边境。都蓝抓住杨钦送到长安，并且进贡䊵布、鱼胶。都蓝的弟弟钦羽设部落强盛，都蓝忌惮，出兵攻打，在阵前斩杀钦羽设。同年，派遣同母弟弟褥但特勤进献于阗玉杖，文帝任命褥但为柱国、康国公。第二年，突厥各部首领一同遣使进贡马一万匹、羊两万头、骆驼、牛各五百头。不久请求在边境设立集市，和中原贸易，文帝下诏准许。

平定陈朝之后，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公主心中一直不平，于是在屏风上题诗，借陈朝灭亡抒发心事。诗句写道：盛衰如同朝暮，世事如同浮萍。荣华难以长久，池台终会荒芜。富贵如今在哪里？徒然描画丹青。酒杯之中没有欢乐，弦歌哪里还有声音！我本是皇家女子，漂泊流落胡庭。一朝看见兴亡成败，心中感慨万千。自古都是如此，不是只有我感伤。只有《明君曲》，最伤远嫁之人的心。文帝听说之后十分厌恶，赏赐越来越少。公主又和西面突厥泥利可汗勾结，文帝担心生出变故，打算除掉她。恰逢公主和身边胡人私通，事情败露，文帝下诏废黜她的公主身份。担心都蓝不肯依从，派遣奇章公牛弘送去四名美女引诱都蓝。当时沙钵略的儿子染干，称号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求婚。文帝让裴矩对使者说：“杀掉大义公主，才允许联姻。”突利同意，又在都蓝面前诋毁公主，都蓝发怒，在帐中杀死大义公主。都蓝和达头可汗有矛盾，多次互相攻伐，文帝派人调解，各自退兵。

开皇十七年，突利派遣使者前来迎娶公主，文帝把使者安置在太常寺，教习六礼，把宗室女子安义公主嫁给他。文帝打算离间北狄，所以待遇格外优厚，先后派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出使突厥，突厥前后入朝的使者有三百七十批。突利本来住在北方，因为娶公主，向南迁移到旧都斤镇，赏赐丰厚。雍虞闾发怒说：“我是大可汗，反而比不上染干！”于是停止朝贡，多次侵扰边境。开皇十八年，文帝下诏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攻打。第二年，又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颎率领将军王詧、上柱国赵仲卿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率领柱国李彻、韩僧寿从灵州出兵，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攻打都蓝。雍虞闾和玷厥合兵攻打染干，杀光染干的兄弟子侄，渡过黄河，进入蔚州。染干连夜带着五名骑兵，和隋使长孙晟投奔隋朝。文帝让染干和都蓝的使者因头特勤对质，染干道理充足，文帝厚待他。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抛下妻儿，跟随突利归降，文帝嘉奖他。让染干和都速六玩樗蒲，故意慢慢输掉宝物，安抚他的心。夏天六月，高颎、杨素攻打玷厥，大败玷厥。册封染干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汉语意思是“智慧强健”。启民上表谢恩说：“我承蒙朝廷扶持，更改名号，从前的异心，现在全部消除，侍奉陛下，不敢违法。”文帝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居住。这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文帝又把宗室女子义成公主嫁给他，前来归附的部落很多。雍虞闾又攻打启民，文帝让启民迁入塞内。雍虞闾劫掠不止，于是把启民迁移到黄河以南，在夏州、胜州之间，征发民夫挖掘几百里壕沟，东西依托黄河，全部作为启民放牧的地方。于是派遣越国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大将军姚辩从河州出兵，攻打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都蓝就被部下杀死，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突厥国内大乱。派遣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征讨，在大斤山和达头相遇，达头不战而逃，隋军追击，斩杀两千多人。晋王杨广从灵州出兵，达头逃走。不久达头派遣侄子俟利伐从沙漠东边攻打启民。文帝再次出兵帮助启民把守要道，俟利伐退回沙漠。启民上表谢恩说：“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惜抚育百姓，像上天一样无所不覆，像大地一样无所不载。各个部族蒙受恩德，诚心归附，带领部落投奔圣人可汗。有的南入长城，有的住在白道，百姓羊马，布满山谷。染干就像枯木重新长出枝叶，枯骨再生皮肉，千秋万代，永远为大隋掌管羊马。”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突厥击败，被削职贬为平民。文帝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带领启民向北征讨。斛薛等部族当初归附启民，这时反叛。杨素驻军黄河北岸，遇上突厥阿勿思力俟斤向南渡过黄河，掳走启民男女六千口、牲畜二十多万头。杨素带领上大将军梁默轻骑追击，转战六十多里，大败俟斤，夺回所有人畜还给启民。杨素又派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从别的路拦截，斩获很多。大军渡过黄河之后，突厥又劫掠启民部落，杨素带领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奋力出击，再次击败敌军，追击八十多里。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打败。步迦可汗不久之后国内大乱，奚、霫五部南迁，步迦投奔吐谷浑。启民于是接收了步迦的部众，年年派遣使者朝贡。

大业三年四月，炀帝巡幸榆林，启民和义成公主到行宫朝见，前后献上三千匹马。炀帝十分高兴，赏赐丝帛一万二千段。启民上表说：“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的时候，怜惜我，赐给我安义公主，待我没有一点亏欠。我部族蒙受先帝怜爱养育，我的兄弟们嫉妒，一同想要杀我，我当时无处可去，抬头只见苍天，低头只有大地，牢记先帝的话，前来投奔。先帝怜悯我，保全我的性命，比从前更好，让我做大可汗。突厥百姓，除了死去的，重新聚集在一起。如今陛下如同先帝，君临天下，同样养育我和突厥百姓，恩情没有一点亏欠。我回想先帝和陛下的养育之恩，说不尽，陛下心中也明白。我已经不是从前边境的突厥可汗，我就是陛下的臣民。陛下如果怜惜我，请求允许我们依照中原服饰制度，和华夏一样。我带领部落，冒昧上奏，恳请陛下慈悲，应允我的请求。”表章呈上，炀帝交给公卿商议，公卿大多请求准许。炀帝认为不可以，下诏说：“先王建立国家，夷狄和华夏风俗不同；君子教化百姓，不强行改变习俗。断发文身的部族，安于自身习性；穿毡裘、草衣的部族，适合自己的服饰。顺着他们的习俗加以引导，教化之道才宽广。何必一定要让他们改换右衽冠带，强行约束，这不是顺应本性的道理，也不是包容远人的宏大格局。衣服不同，正是区分荒远部族的次序；各类族群风俗有别，更能体现天地万物的情理。”又用玺书答复启民：沙漠以北还不安定，还需要征战，只要心存恭顺，何必改换服饰。炀帝在千人大帐中设宴，款待启民和他的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丝帛二十万段，其余部属各有等次。又下诏说：“德行和天地相合，才能普施恩泽；功业覆盖天下，教化才能遍及四方。有的人翻山渡海，请求接受中原历法；改换冠带，归顺朝廷。所以《王会》记载四方朝贡，彰显在前代典籍；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朝廷给予特殊礼遇。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心志坚毅，世代恪守藩臣职责。从前挺身逃离危难，投奔仁德；先帝赞许他的诚心，授予尊号。依靠他的兵马，收拢残破的部众，让已经灭亡的国家重新延续香火。这份恩德如同天地养育，恩泽遍及荒远之地。我德行浅薄，恭承天命，想要弘扬远略，光大基业，所以亲自巡视北方，安抚藩属。启民诚心归附，前来朝觐，带领部族在行宫跪拜，这份赤诚，值得嘉奖。应当提高礼遇，超越常规。可以赐给他路车、御马、鼓吹、幡旗，朝见时赞礼不直呼名字，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炀帝亲自巡行云内，沿着金河向东，往北抵达启民的牙帐。启民举杯祝寿，跪拜十分恭敬。炀帝十分欢喜，作诗：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毡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索辫擎膻肉，韦韝献酒杯。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炀帝赐给启民和义成公主金瓮各一只，还有衣服被褥锦缎，特勤以下的官员各有赏赐。在这之前，高丽暗中派遣使者到启民的牙帐，启民忠于隋朝，不敢暗中与境外势力结交。这一天，炀帝接见高丽使者，命牛弘宣读旨意，对使者说：“朕因为启民可汗诚心归附朝廷，所以亲自来到他的驻地。明年朕将要前往涿郡。你回去之后，转告高丽王，应当尽早前来朝见，不要自生疑虑恐惧。朕抚育优待他的礼数，会和启民可汗一样。如果他不肯前来朝见，朕就会带领启民可汗一同巡行他的国土。”高丽使者十分惶恐。启民可汗依旧跟随炀帝进入边塞，抵达定襄，炀帝下诏让他返回自己的藩部。

第二年，启民可汗到东都朝见，朝廷给予的礼遇、赏赐更加丰厚。这一年，启民可汗病逝，炀帝为此停止朝会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世，也就是始毕可汗。始毕可汗上表请求迎娶公主，炀帝下诏依从突厥的习俗。大业十一年，始毕可汗到东都朝见。同年，炀帝前往汾阳宫避暑，八月，始毕可汗率领本部兵马入侵，在雁门围困炀帝。炀帝下诏各郡发兵赶赴皇帝所在之处，援军刚刚抵达，始毕可汗便领兵退走。从此突厥不再向隋朝朝贡。第二年，突厥又进犯马邑，唐公李渊出兵将他们击退。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原百姓投奔突厥的不计其数，突厥于是变得十分强盛，势力凌驾中原之上。突厥迎接萧皇后，安置在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这类人，虽然擅自称帝，全都向突厥俯首称臣，接受突厥可汗的封号。往来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

西突厥

西突厥，源出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大逻便和沙钵略可汗有嫌隙，突厥于是分裂成两部，西突厥渐渐强盛。东边到都斤山，西边越过金山，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胡人部族全都归附它。大逻便被处罗侯擒获，西突厥国人拥立鞅素特勤的儿子，就是泥利可汗。泥利可汗死后，儿子达漫继位，号泥撅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生下达漫之后泥利可汗去世，向氏又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勤。开皇末年，婆实和向氏一同入朝，恰逢达头可汗作乱，于是留在京城，朝廷常常安排他们住在鸿胪寺。处罗可汗没有固定的居所，大多在乌孙旧地活动。他又设立两名小可汗，分别统辖部众。一名驻守在石国北面，用来管控各个胡人邦国；一名驻守在龟兹北面，那个地方名叫应娑。西突厥设有俟发、阎洪达等官职，负责商议评判国事，其余官制和东突厥相同。每年五月初八，部族聚集祭祀神灵；每年派遣重臣前往先祖曾经居住的洞窟祭祀。

大业初年，处罗可汗治理无方，国内很多部族反叛，多次和铁勒交战，被铁勒大败。当时黄门侍郎裴矩在敦煌招抚西域诸国，听闻西突厥内乱，又知道处罗可汗思念母亲向氏，于是上奏朝廷。炀帝派遣司朝谒者崔君肃携带诏书前去安抚劝谕。处罗可汗十分傲慢，接受诏书的时候不肯起身。崔君肃对处罗可汗说：“突厥原本是一个国家，中途分成两支，互相敌视。年年交战，几十年下来谁也无法灭掉谁，很明显启民可汗和可汗您势均力敌。如今启民可汗带领全部部落，兵马将近百万，归附天子，忠心耿耿，这是什么缘故？只是因为他深深怨恨可汗您，单凭自己无法制服您，所以谦卑侍奉天子，借以借助隋朝的军队，联合两大势力，想要灭掉可汗您。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请求天子应允启民的请求，天子本打算应允，出兵的日期都快要定下了。只是可汗您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留在京城，住在馆舍之中。她听闻天子的诏令，害怕可汗您被攻灭，日夜守在宫门前，痛哭哀戚。天子怜悯她，才搁置了出兵的计划。向夫人又匍匐在地谢罪，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召唤可汗，让您归附大隋，乞求天子给予恩赏礼遇，和启民可汗同等对待。天子答应了她，所以派遣使者来到这里。可汗如果称藩臣服、恭敬接受诏书，国家就能长久安定，您的母亲也能够安享天年；如果不肯臣服，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一定会被处死，首级送到突厥王庭。大隋出动大军，再加上北藩启民的兵马，两路夹击攻打可汗，您很快就会败亡。何必吝惜两次跪拜的礼节，断送慈母的性命；舍不得一句称臣的话，葬送整个突厥汗国！”处罗可汗听完，猛然起身，流着眼泪两次下拜，跪着接受诏书。崔君肃又劝说处罗可汗：“启民归附隋朝，先帝嘉奖他，赏赐极其丰厚，所以他兵马强盛、国家富足。如今可汗您后归附，想要和启民争宠，就必须深深交好天子，表露自己的至诚之心。既然路途遥远，不能亲自入朝觐见，应当立下一桩功劳，来表明自己作为臣子的节操。”处罗可汗问：“该怎么做？”崔君肃说：“吐谷浑，是启民可汗小儿子莫贺咄设的母族。现在天子又把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启民畏惧天子的威严，和吐谷浑断绝往来。吐谷浑也因此怨恨隋朝，不再进贡。可汗如果请求出兵讨伐吐谷浑，天子必定准许。隋军从内部进攻，可汗从外部夹击，一定能够攻破吐谷浑。之后您亲自入朝，道路畅通无阻，还可以拜见老母亲，难道不好吗？”处罗可汗十分高兴，随即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炀帝准备向西巡狩，大业六年，派遣侍御史韦节征召处罗可汗，让他和皇帝车驾在大斗拔谷会合。处罗国内的部众不愿意跟随，处罗可汗向使者致歉，用别的理由推辞不去。炀帝大怒，却没有办法。恰逢西突厥酋长射匮派遣使者前来求婚，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肯朝见，依仗的就是自身强大。臣请求用计谋削弱他，拆分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可汗的孙子，世代担任可汗，统辖西方。如今听说他失去权位，依附处罗，所以派遣使者前来，想要寻求外援。希望厚待射匮的使者，册封射匮为大可汗，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两方都会听从我们。”炀帝说：“你说得对。”于是让裴矩早晚到使者馆舍，委婉开导暗示。炀帝在仁风殿召见使者，诉说处罗不顺从朝廷的罪状，称赞射匮忠心，打算立他为大可汗，命他发兵诛杀处罗，事成之后再缔结婚约。炀帝取出一支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对使者说：“这件事要迅速办理，行动要快得像这支箭一样。”使者返回，途经处罗的驻地，处罗喜爱这支箭，想要扣留使者，使者用计谋脱身。射匮得知消息大喜，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下妻儿，带着身边几千骑兵向东逃走。在路上又遭到劫掠，逃到高昌以东，据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奏这件事，炀帝派遣裴矩带着向氏的亲信侍从，快马赶到玉门关晋昌城。裴矩让向氏派出使者前往处罗那里，宣讲朝廷抚育包容的恩德，反复开导劝谕，处罗于是入朝，但脸上常常带着不满的神色。大业七年冬天，处罗在临朔宫朝见炀帝，炀帝设宴款待他。处罗叩首谢罪说：“臣统辖西方各个藩国，没能早早前来朝拜，如今觐见太迟，罪责深重，臣内心惶恐，难以言表。”炀帝说：“从前中原和突厥互相侵扰，百姓不能安居。如今天下安定，如同一家，朕都想抚育保全，让万物顺其本性。就好比天上只有一轮太阳普照，万物才安宁；如果有两三个太阳，万物怎么能够安稳？近来朕也知道处罗事务繁多，没法早早前来相见。今天见到你，朕心中豁然欢喜，你也应当放下心结，不必放在心上。”第二年元旦朝会，处罗向炀帝祝寿说：“上天之下，大地之上，日月所照耀的地方，只有圣人可汗。今天是吉日，愿圣人可汗千秋万岁，永远像今日一样。”炀帝下诏留下他一万多老弱部众，让他的弟弟达度关在会宁郡放牧牲畜。处罗跟随炀帝征伐高丽，炀帝赐给他曷萨那可汗的称号，赏赐十分丰厚。大业十年正月，将信义公主嫁给他，赐锦彩袍一千套，彩帛一万匹。炀帝打算帮他收复旧地，因为辽东战事繁忙，没有空余时间。处罗常常跟随炀帝巡行。江都之乱爆发之后，他跟随宇文化及到河北。宇文化及将要败亡时，处罗投奔长安，后来被北突厥杀害。

铁勒

铁勒的先祖，是匈奴的后裔，部族种类繁多。从西海以东，沿着山谷分布，连绵不绝。独洛河北面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首领都号俟斤；还有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部族，能作战的士兵大约两万人。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沿着白山一带，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那曷、乌讠雚、纥骨、也咥、于尼讠雚等部族，能战士兵大约两万人。金山西南，有薛延陀、咥勒兒、十槃、达契等，士兵一万多人。康国北面，靠着阿得水，有诃咥、曷昚、拨忽、比干、具海、曷比悉、何嵯苏、拔也未渴达等部族，大约三万士兵。得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索咽、蔑促、隆忽等部族，八千多人。拂菻东面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部族，将近两万人。北海北面还有都波等部族。虽然部族名号各不相同，统称铁勒。各部没有统一君主，分属东突厥、西突厥。没有固定居所，顺着水草迁徙。人性凶悍残忍，擅长骑射，十分贪婪，靠劫掠为生。靠近西边的部族，比较懂得农耕，牛羊很多，马匹较少。自从突厥立国，突厥四处征战，都依靠铁勒的人力物力，以此控制北方荒原。

开皇末年，晋王杨广北征，扶持启民可汗，大败步迦可汗，铁勒各部就此离散。大业元年，西突厥处罗可汗攻打铁勒各部，向他们征收繁重赋税，又猜忌薛延陀等部族，担心他们反叛，于是召集几百名铁勒酋长，全部诛杀。铁勒各部随即一同反叛，抵抗处罗可汗，共同拥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在贪汗山建立牙帐。又拥立薛延陀本部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处罗可汗战败之后，莫何可汗势力开始强盛。莫何可汗勇武刚毅，深得人心，邻国都畏惧他，伊吾、高昌、焉耆等国都归附他。

铁勒的风俗大体和突厥相同，只有一点不一样：男子成婚之后，就住到妻子家中，等到生下子女，才返回自己家里；人死之后埋葬入土。大业三年，铁勒派遣使者进贡特产，此后朝贡不断。

奚

奚原本叫库莫奚，是东部胡人的一支。被慕容氏击败，残存的人逃到松漠之间躲藏。他们风俗污秽，擅长射猎，喜好劫掠。最初臣服突厥，后来渐渐强盛，分为五个部族：辱纥王、莫贺弗、契个、木昆、室得。每一部设一名俟斤担任首领。跟随水草迁徙，习俗和突厥很接近。其中阿会氏最为强盛，其余四部都归附他。奚人常常和契丹互相攻伐，抢夺财物牲畜，以此获利。人死之后，用苇席裹住尸体，悬挂在树上。自从突厥归附隋朝之后，奚也时常派遣使者入朝，时断时续，最没有信义。大业年间，每年都派遣使者进贡特产。

契丹、室韦

契丹的先祖，和库莫奚不是同一支，但族群相近，都被慕容氏击破，一同逃到松漠之间。后来慢慢壮大，居住在黄龙以北几百里的地方。风俗和靺鞨相近，喜好劫掠。父母去世，要是痛哭，就会被认为不够勇武。他们把尸体放在山上的树上，三年之后，收捡骸骨焚烧。然后洒酒祝祷：“到冬天的时候，向着太阳吃食；等我打猎的时候，让我多多捕获野猪、鹿。”他们粗野无礼，在各个夷族之中最为突出。北魏时期，契丹遭到高丽侵扰，一万多部落人口请求归附内地，安置在白貔河。后来又被突厥逼迫，有一万户依附高丽。开皇四年，契丹各部首领莫贺弗前来朝见。开皇五年，契丹全部族人叩关请求归附，高祖接纳他们，允许他们回到原先的居住地。开皇六年，契丹各部互相攻伐，长久不停，又和突厥互相侵扰，高祖派遣使者斥责他们。契丹派使者到朝廷，叩头谢罪。之后契丹另一支部落出伏等人背弃高丽，带领部众归附中原，高祖接纳，安置在渴奚那颉以北。开皇末年，契丹另一支四千多户背弃突厥前来归降。当时朝廷正和突厥交好，不愿让远方部族心生怨恨，供给粮食，命令他们返回突厥，让突厥安抚接纳。契丹人坚决不肯离开。部落人口渐渐增多，向北迁徙，追逐水草，在辽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纥臣水定居。居住地东西绵延五百里，南北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力多的部族有三千人，少的一千多人，随着寒暑变换，游牧为生。要出兵征伐的时候，酋长们一起商议，调发兵马，核验符契。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吐屯潘垤统管契丹。

室韦，和契丹是同类。南边的是契丹，北边的称为室韦，分为五个部族，互不统属：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各部没有君主，百姓贫穷弱小，突厥常常派遣三名吐屯总领他们。

南室韦在契丹以北三千里，地势低洼潮湿，到夏天就向西北迁移到贷勃、欠对二山，那里草木繁茂，禽兽众多，蚊虫也极多，人们都在树上搭建巢屋躲避虫害。南室韦又分出二十五部，每一部设有余莫弗瞒咄，相当于酋长。酋长去世，由子弟接替；没有继承人，就挑选贤能勇武之人拥立。风俗：男子都披散头发，女子盘起头发，衣服样式和契丹一样。乘坐牛车，用竹席做成屋篷，类似突厥的毡车。渡河的时候，捆扎木柴做成筏子，或者用兽皮缝制小船。马具用草编织鞍垫，绳索做缰绳。睡觉的时候，弯折木架做成小屋，盖上竹席，迁徙的时候可以装车带走。用猪皮做席子，木头编排成坐榻。女子都是抱膝而坐。气候寒冷，农作物收成微薄，没有羊，马匹很少，猪和牛很多。酿酒饮食，风俗和靺鞨相同。婚嫁的规矩：两家说好婚约之后，男子直接抢走女子，之后送来牛马作为聘礼，再把女子带回自己家。等到女子怀孕，才一同回到夫家。女子不再改嫁，认为死去之人的妻子难以一同生活。部落共同搭建一座大棚，人死之后，把尸体放在棚上守丧，守丧三年，一年只哭四次。国内没有铁矿，铁器都从高丽获取，盛产貂皮。

从南室韦向北走十一天路程，到达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环绕吐纥山居住。部落首领叫乞引莫贺咄，每部设三名莫何弗作为副手。气候最为严寒，积雪深到淹没马匹。冬天进入山中，住在土洞里面，牛羊很多冻死。獐鹿很多，以射猎为生，吃肉穿兽皮。凿开冰面，潜入水中撒网、射捕鱼鳖。地上积雪很厚，害怕掉进雪坑，踩着木屐出行。当地人都以捕貂为业，头戴狐貉皮帽，身穿鱼皮衣服。

再往北走一千里，到钵室韦，依托胡布山居住，人口比北室韦更多，不知道具体分为多少部落。用桦树皮盖房子，其余风俗和北室韦一样。

从钵室韦向西南走四天，到深末怛室韦，以这条河作为部族名号。冬天住在洞穴里，躲避严寒。

再往西北走几千里，到大室韦，道路艰险，语言和其他室韦不通。貂鼠、青鼠尤其多。

只有北室韦时常派遣使者进贡，其余部族不曾派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