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白话文）

李圆通

李圆通，京兆泾阳人。父亲李景，是隶属于武元皇帝的士兵，和家僮黑女私通，生下李圆通。李景不肯认他，所以李圆通出身低贱，在高祖家里供役使。高祖做隋国公的时候，提拔他担任参军事。当初高祖年轻的时候，每次宴请宾客，常常让李圆通管理厨房。李圆通性情严整，府里的婢女仆役都敬畏他。唯独世子的乳母依仗恩宠轻视他。宾客的酒菜还没有备好，乳母常常前来索取，李圆通不答应，乳母有时候擅自拿走食物。李圆通大怒，呵斥厨师把乳母打了几十棍，叫喊声传到内室，身边官吏都吓得变了脸色。李圆通走后，高祖（杨坚）全都知晓了这件事，召见李圆通，请他坐下并赐给饮食，从此单独赏识看重他，认为他能够担当重任。高祖担任北周丞相时，封他为怀昌男。过了许久，授任帅都督，晋爵新安子，把他当作心腹骨干。李圆通力气大、矫健敏捷，擅长武事。北周宗室诸王向来忌惮高祖，常常伺机寻找高祖的破绽，图谋加害，依靠李圆通护卫，高祖好几次得以脱险。高祖深深感激他，从此让他参与朝政。授任相国外兵曹，依旧统领左亲信。不久授上仪同。高祖受禅建立隋朝，任命他为内史侍郎，兼任左卫长史，晋爵为伯。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代理刑部尚书，深受信任重用。后来以尚书左丞身份兼任左翊卫骠骑将军。征伐陈国的战役中，李圆通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从信州出兵，凭借战功升任大将军，晋封万安县侯，授扬州总管长史。不久改任并州总管长史。秦孝王杨俊性情仁厚柔弱、喜好自守，缺少决断能力，王府里的事务大多由李圆通裁决。后来入朝任司农卿、治粟内史，升任刑部尚书。几年之后，再次出任并州长史。秦孝王因为奢侈获罪，李圆通也受牵连被免官。不久又代理刑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凭着旧日功勋晋封郡公。炀帝即位，拜为兵部尚书。炀帝前往扬州，命李圆通留守京师。他判定收回宇文述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宇文述告发他收受贿赂。炀帝大怒，征召他到洛阳，因此获罪被罢免官职。李圆通忧愁恐惧，染病而死。朝廷追赠柱国，原来的封爵全部保留。他的儿子李孝常，大业末年担任华阴县令。

陈茂

陈茂，是河东猗氏人。出身寒微，品性正直恭敬谨慎，被同乡敬重。高祖做隋国公的时候，征召他做幕僚属官，待遇和陈圆通相当。常常让他掌管家中事务，办理总能合乎心意，高祖很赏识他。后来跟随高祖在晋州和北齐军队交战，敌军兵力强盛，高祖准备出阵挑战，陈茂苦苦劝阻没能拦住，就伸手抓住马缰绳。高祖发怒，拔刀砍他的额头，鲜血淌满脸面，陈茂言辞神色丝毫没有屈服。高祖内心触动，向他道歉，对他更加礼敬优待。此后官至上士。高祖做丞相时，把他当作心腹。等到高祖受禅称帝，拜为给事黄门侍郎，封魏城县男，常常掌管机要机密。在任十多年，转任益州总管司马，升任太府卿，晋爵为伯。几年之后，在任上去世。儿子陈政承袭爵位。

陈政，字弘道，为人洒脱，有文武雄才大略，通晓音律，熟习骑射。年少时在宫中养育，十七岁担任太子千牛备身。当时京城大侠刘居士看重陈政的才气，屡次和他交游往来。陈圆通的儿子陈孝常和陈政交好，二人都和刘居士结交。等到刘居士下狱被诛杀，陈政与陈孝常按律应当连坐治罪，皇上因为他们是功臣子弟，打了二百鞭之后赦免了他们。从此以后长久不得选调授官。炀帝时期，授协律郎，升任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炀帝欣赏他的才干，十分器重他。宇文化及作乱的时候，任用他做太常卿。后来归降大唐，在梁州总管任上去世。

张定和

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年少时贫苦低贱，却有志气节操。最初担任侍官。恰逢平定陈国的战事，张定和应当随军出征，没有财物自备行装。他妻子有出嫁时带来的衣裳，张定和打算卖掉，妻子坚决不肯，张定和于是独自出发。凭着战功授仪同，赏赐丝帛一千匹，回来之后就休弃了妻子。此后多次凭借军功加授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冲锋率先登上敌阵，突厥人用长矛刺中他的脖颈，张定和拿野草塞住伤口继续作战，神色镇定如常，突厥于是溃败逃走。皇上听说之后赞叹他勇武，派遣使者带着药物，快马赶到张定和的驻地慰劳。升任柱国，封武安县侯，赏赐织物二千段，良马两匹，黄金百两。炀帝即位，拜为宜州刺史，不久改任河内太守，在地方多有仁惠政绩。一年多后，征召入朝授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抵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君主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吐谷浑一位有名的王爷冒充可汗，据守车我真山，炀帝命令张定和率军攻打。和敌军相遇之后，张定和轻视对方人少，喊话命他们投降，敌军不肯归降。张定和不穿铠甲，挺身登山，敌军在山崖谷口埋伏士兵，放箭射中他，张定和战死。他的副将柳武建继续进攻敌军，把敌军全部斩杀。炀帝为他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有的爵位按惯例都要撤除，于是重新封武安侯，谥号壮武。赐绢一千匹，米一千石。儿子张世立承袭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

张奫

张奫，字文懿，自称是清河人，定居淮阴。喜爱研读兵书，尤其擅长刀盾格斗。北周时期，同乡郭子翼暗中引来陈国贼寇，张奫的父亲张双打算带领子弟出击，犹豫不能决断。张奫赞成这个计划，最终打败贼寇，从此以勇敢果决闻名。出仕担任州主簿。高祖做丞相的时候，授大都督，统领乡兵。贺若弼镇守寿春时，张奫常常充当间谍，平定陈国的战役里，立下不少功劳。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食邑八百户，赏赐织物二千五百段，粟米二千五百石。一年多之后，率领水军在京口击破叛贼笮子游，在和州击破薛子建。征召入朝，拜大将军。高祖让他登上御座一同宴饮，对张奫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天相聚，是表示不分内外，毫无隔阂。”之后赏赐绮罗千匹，绿沉铠甲、兽纹全套戎装。不久跟随杨素征讨江南，单独领兵在会稽击破高智慧，在临海击破吴世华。升任上大将军，赐奴婢六十人，彩绢三百匹。历任抚州、显州、齐州三州刺史，全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十八年，担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出征辽东。各路军队大多伤亡惨重，唯独张奫所部保全完好。高祖十分赞许，赏赐织物二百五十段。仁寿年间，升任潭州总管，在任三年去世。有儿子张孝廉。

麦铁杖

麦铁杖，始兴人。骁勇有力，一天能奔走五百里，奔跑速度赶得上奔马。性情粗放不羁，好酒，喜好交游，看重信义，平日以渔猎为生，不置办家产。陈朝太建年间，聚集众人做强盗，广州刺史欧阳頠将他擒获押送朝廷，没入官府充当户奴，安排他在宫中执御伞。每次退朝之后，他奔走一百多里，夜里赶到南徐州，翻墙入城，入室劫掠财物。第二天一早赶回，按时回来继续执伞。像这样十几次，失主认出了他，州府把情况上奏朝廷。朝中官员见麦铁杖每天早上都在宫中，都不相信这件事。后来多次有人告发，尚书蔡徵说：“这件事可以验证。”等到卫士散班的时候，悬赏百金，招募人送诏书给南徐州刺史。麦铁杖出来应募，带着诏书出发，第二天早上如期回来复命。陈后主说：“果然是他，做强盗这件事确凿了。”爱惜他骁勇敏捷，训诫一番之后释放了他。

陈国灭亡之后，麦铁杖迁居清流县。恰逢江东叛乱，杨素派麦铁杖头上捆着草束，夜里浮水渡江，侦察叛军消息，摸清情况回来禀报。后来再次前去侦察，被叛军擒获。叛军首领李棱派三十名士兵押送看管他，捆绑起来送往高智慧那里。走到庆亭，押送的士兵停下吃饭，可怜他饥饿，解开他手上的绳索让他吃饭。麦铁杖夺下贼人的刀，接连砍杀所有押送士兵，割下他们的鼻子揣在怀里返回。杨素十分惊奇。后来评定战功，却漏掉了麦铁杖。恰逢杨素乘驿马赶回京城，麦铁杖徒步追赶，每到夜里就和杨素同宿一处。杨素明白过来，特意上奏举荐，授仪同三司。因为不识字，被放回乡里。成阳公李彻称赞他勇武，开皇十六年，征召到京城，授车骑将军，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授上开府。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在并州造反，麦铁杖又跟随杨素讨伐，每次作战都率先冲锋。升任柱国。不久授莱州刺史，没有突出的治绩。后来改任汝南太守，渐渐熟习法令，境内盗贼绝迹。后来入朝集会，考功郎窦威嘲弄他说：“麦是什么姓氏？”麦铁杖应声答道：“麦、豆本是同类，怎么突然觉得奇怪！”窦威满脸羞愧，无言答对，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机敏聪慧。不久授右屯卫大将军，炀帝对他愈发亲近信任。

麦铁杖自认为蒙受朝廷厚恩，常常立志舍命报效。等到辽东战役，主动请求担任前锋，回头对医官吴景贤说：“大丈夫生死自有天命，怎么能用艾草灼额头、瓜蒂吹鼻来治病，如果治不好黄疸，最后躺在儿女手里死去呢？”将要渡过辽河的时候，对三个儿子说：“你们要备好浅色黄衫。我蒙受国恩，今天就是赴死之日。我战死之后，你们就能富贵。唯有忠诚与孝道，你们要努力恪守。”等到渡河，浮桥还没有修好，距离东岸还有几丈远，大批敌军冲杀过来。麦铁杖纵身跳上岸，和敌军厮杀，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也一同战死，身边再没有能抵挡敌军的人。炀帝为他落泪，悬赏寻回他的遗体，下诏书说：“麦铁杖勇猛果敢，素来建立功勋，随军出征，冲锋陷阵，气节刚烈，身死而功业长存。感念他的赤诚，追怀伤痛，应当赐予隆重恩典，表彰他的德行。可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儿子麦孟才承袭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麦孟才有两个弟弟，麦仲才、麦季才，都授正议大夫。朝廷赏赐的助葬财物极多，赐丧车，配前后羽葆鼓吹仪仗。平壤道败军之将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为他牵引灵柩，王公以下官员送到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儿子钱杰承袭。孟金叉追赠右光禄大夫，儿子孟善谊承袭官职。

麦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父亲的风范。炀帝因为他是殉节将领的儿子，赏赐恩待格外优厚，授武贲郎将。等到江都事变，麦孟才慷慨激昂，立志复仇。他和武牙郎将钱杰素来交好，二人商议说：“我们家世受国恩，家门以忠义著称。如今逆臣弑君，社稷倾覆，如果不能守节赴难，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间！”于是流泪扼腕，一同谋划，集结旧日部属，打算在显福宫伏击宇文化及。将要起事的时候，陈藩的儿子陈谦得知密谋，前去告发，麦孟才、钱杰和沈光一同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都为之哀痛。

沈光

沈光，字总持，吴兴人。父亲沈君道，在陈朝担任吏部侍郎，陈国灭亡之后，定居长安。皇太子杨勇征召他为学士。后来在汉王杨谅府中做属官，杨谅败亡，沈光被除名。沈光年少骁勇敏捷，擅长马戏，天下第一。粗略读过典籍，略有文采，常常仰慕建立功名，不拘小节。家中十分贫寒，父兄都靠替人抄书谋生，唯独沈光放浪不羁，结交豪侠，京城少年都和他交好。很多人接济馈赠财物，他得以奉养双亲，常常供给美食华服，家中从不匮乏。当初修建禅定寺，寺里幡竿高十多丈，刚好绳索断裂，人力无法上去，僧人十分发愁。沈光看见，对僧人说：“拿绳子来，我替你们上去。”僧人又惊又喜，取来绳索给他。沈光用嘴叼着绳索，拍打竿身向上攀爬，一直爬到竿顶龙头位置。系好绳索之后，手脚同时松开，凌空跳下，用手掌撑地，向后倒行几十步。围观的人惊骇赞叹，无不称奇，当时人称他“肉飞仙”。

大业年间，炀帝征召天下骁勇勇士征伐辽东，沈光应征入选。一同应征的数万人，本领都比不上他。沈光将要前往皇帝行在，一百多名宾客骑马送到灞上。沈光洒酒立誓说：“这次出行，如果不能建立功名，就死在高丽，不再和各位相见。”跟随炀帝攻打辽东，使用冲梯攻城，梯子长十五丈，沈光爬到梯子顶端，靠近城墙和敌军短兵相接，斩杀十几人。敌军争相攻击，他坠落下来，还没落地，刚好梯子垂有绳索，沈光抓住绳索再次攀上城头。炀帝远远看见，惊叹他勇武不凡，派人快马召来交谈，十分欢喜，当天授朝请大夫，赏赐宝刀良马，常常留在身边，亲信待遇日渐深厚。没过多久，授折冲郎将，赏赐礼遇优厚。炀帝常常把自己的食物、衣服分给他，同辈没有人能相比。

沈光感念皇恩深重，一心尽忠效命。等到江都弑君之变，暗中集结义勇之士，打算为炀帝复仇。在此之前，炀帝宠信宫中奴仆，称作给使；宇文化及因为沈光勇猛，打算任用他，让他统领这些给使，驻扎在宫内。当时麦孟才、钱杰等人暗中图谋除掉宇文化及，于是对沈光说：“我们蒙受国家厚恩，不能赴难保卫社稷，这是古人所耻的事。如今还要低头侍奉仇敌，受他驱使，蒙受羞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一定要杀掉他，死而无憾。您是义士，肯和我们一起吗？”沈光泪水沾湿衣襟，说：“这正是我盼望将军做的事。我统领数百名给使，全都受过先帝恩待，现在就在宇文化及的内营之中。用这支力量复仇，如同雄鹰追捕雀鸟。万世大功，就在这一次行动，请将军努力。”麦孟才身为将军，统领江淮部众数千人，约定趁着营中换将、清晨起兵袭击宇文化及。消息泄露，陈谦告发了这件事。宇文化及大为恐惧，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加上沈光，全都勇猛难以抵挡，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当夜就和心腹逃出营外，派人通知司马德戡等人，率领兵马捉拿麦孟才。沈光听见营中喧哗，知道事情败露，来不及披上铠甲，立刻冲入宇文化及大营，营中已经空无一人。撞见舍人元敏，斥责之后将他斩杀。司马德戡的兵马合围杀来。沈光大呼突围，手下给使奋力死战，斩杀数十人，敌军纷纷溃散。司马德戡又派出骑兵，手持弓弩从两侧放箭。沈光没有铠甲防护，最终遇害。他部下数百人全部力战而死，没有一人投降，时年二十八岁。天下壮士听说此事，无不为他落泪。

来护儿

来护儿，字崇善，江都人。幼年就卓异不凡，立志建立不凡节操。当初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放下书本感叹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该如此。应当为国扫平贼寇博取功名，怎么能长久困在田亩之间！”同伴都惊叹他的话，佩服他的志向。来护儿居住的白土村紧挨着江岸。当时江南还在陈国控制之下，贺若弼镇守寿州的时候，常常派来护儿做间谍，授大都督。平定陈国之战，来护儿立下功劳，升任上开府。跟随杨素在浙江攻打高智慧，贼寇沿江扎营，连绵一百多里，战船布满江面，擂鼓进军。杨素命令来护儿率领几百条轻船直接登上江岸，突袭敌营，攻破敌寨。当时贼寇前面和杨素交战失利，后方营寨又被攻破，无处立足，就此溃散。高智慧打算逃往海上，来护儿追到泉州，高智慧走投无路，逃入闽越之地。升任大将军，授泉州刺史。当时盛道延聚众作乱，侵扰州境，来护儿进兵击败他。又跟随蒲山公李宽在黟县、歙县击破汪文进，升任柱国。仁寿三年，授瀛州刺史，封黄县公，食邑三千户。不久加授上柱国，授右御卫将军。炀帝即位，升任右骁卫大将军，炀帝十分亲近器重他。大业六年，跟随圣驾前往江都，赏赐织物千段，准许他回乡祭扫先人坟墓，宴请乡中父老，乡里都以此为荣。几年之后，改任右翊卫大将军。辽东战役，来护儿率领水军，从海路进发，由坝水进军，距离平壤六十里和高丽军队遭遇。挥军进击，大败敌军，乘胜直抵平壤城下，攻破外城。随后纵兵劫掠，队伍秩序渐渐混乱，高元的弟弟高建武招募五百敢死之士半路截击。来护儿于是退兵，驻扎海边，等待各路大军会合。后来得知宇文述等人全军战败，只得班师回朝。第二年，再次从沧海道出兵，军队驻扎东莱，恰逢杨玄感在黎阳造反，进逼巩县、洛阳，来护儿领兵会同宇文述等人击破叛军。封荣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业十年，再次渡海进军，抵达卑奢城，高丽全国出兵迎战，来护儿大破敌军，斩首千余级。正要进军平壤，高元惊恐，派出使者押送叛臣斛斯政，到辽东城下上表请降。炀帝准许，派人持符节诏令来护儿撤军。来护儿召集将士说：“三次出兵，没能平定高丽，这一次退走，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如今高丽国力困乏，野外寸草不生，凭我们这支军队进攻，几天之内就能攻克平壤。我打算继续进兵，直接包围平壤，擒获伪王，凯旋报捷。”上表请求继续进军，不肯遵从诏令。长史崔君肃苦苦劝阻，来护儿不肯听从。来护儿说：“贼寇已经濒临溃败，皇上把重任托付给我，我独自就可以办成这件事。领兵在外，战事本可以自主决断，怎么能千里之外等候朝廷定规！瞬息之间，错失战机，劳师无功，这才是遗憾。我宁可攻克高元回来受罚，也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功。”崔君肃对众将士宣告：“如果依从元帅，违抗诏书，朝廷一定会上奏治罪，所有人都难逃责罚。”众将恐惧，全都劝说撤军，来护儿这才奉诏退兵。大业十三年，改任左翊卫大将军，升任开府仪同三司，信任托付愈发紧密，前后赏赐不计其数。江都事变，宇文化及忌惮他，将他杀害。

长子来楷，靠着父亲军功授散骑郎、朝散大夫。来楷的弟弟来弘，官至果毅郎将、金紫光禄大夫。来弘的弟弟来整，武贲郎将、右光禄大夫。来整格外骁勇，善于安抚士卒，征讨各路盗贼，所向必胜。各路贼寇十分畏惧他，为此编成歌谣：“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十万众，只畏荣公第六郎。”宇文化及叛乱，来护儿诸子大多遇害，只有幼子来恒、来济得以幸免。

鱼俱罗

鱼俱罗，冯翊下邽人。身高八尺，气力过人，声线洪亮，说话声音几百步之外都能听见。二十岁左右担任亲卫，屡次升迁做到大都督。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凭战功授开府，赏赐织物一千五百段。没过多久，沈玄懀、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杨素因为鱼俱罗勇武，奏请让他一同出征。每次作战都有功绩，加授上开府、高唐县公，授叠州总管。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返家走到扶风，恰逢杨素率军准备从灵州出击突厥，路上遇见鱼俱罗，十分高兴，上奏请他随军。遇上突厥军队，鱼俱罗带领几名骑兵直冲敌阵，怒目大呼，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散，左右冲杀，往返如飞。凭战功升任柱国，授丰州总管。起初，突厥多次入境劫掠，鱼俱罗每次都擒杀来犯之敌，从此突厥畏惧，不敢再到塞上放牧。

当初炀帝还在藩邸的时候，鱼俱罗的弟弟鱼赞作为侍从跟随，多次升迁至大都督。等到炀帝即位，授车骑将军。鱼赞性情凶狠残暴，虐待部下，命左右烤肉，不合心意，就用竹签刺瞎人家眼睛；温酒温度不合心意，立刻割掉别人舌头。炀帝因为鱼赞是自己做藩王时的旧人，不忍心处死，对近臣说：“弟弟如此，兄长品性可想而知。”于是召见鱼俱罗，严厉责备，把鱼赞从狱中放出，让他自行处置。鱼赞回家之后服毒自尽。炀帝担心鱼俱罗心中不安，怕他在边境生出祸乱，调任安州刺史。一年多后，改任赵郡太守。后来趁着入朝朝集，到东都洛阳，和旧友将军梁伯隐多次往来。又从郡中带来不少土特产进献，炀帝不收，他就转送给朝中权贵。御史弹劾鱼俱罗身为地方长官，结交朝中近臣，炀帝大怒，鱼俱罗和梁伯隐一同获罪除名。

没过多久，越巂飞山蛮叛乱，劫掠郡境。下诏让鱼俱罗以平民身份领兵，会同蜀郡都尉段钟葵讨伐平定。大业九年，再次征讨高丽，任命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回师之后，江南刘元进起兵造反，下诏命鱼俱罗领兵前往会稽各郡追捕。当时百姓人心思乱，投奔盗贼的人如同赶集，鱼俱罗攻打贼帅朱燮、管崇等人，每战必胜。但是叛军声势越来越大，战败之后很快又重新聚集。鱼俱罗预料叛乱不是短时间可以平定，他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洛阳，又见天下渐渐动荡，担心日后道路断绝，父子不能相见。当时东都饥荒，粮价飞涨，鱼俱罗派家仆驾船运米到东都售卖，趁机置办财物，暗中接儿子前来。朝廷隐约得知这件事，怀疑他有异心，派遣使者核查。使者反复审问调查，找不到他谋反的罪证。炀帝又命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前去，把他枷锁押送到东都。鱼俱罗相貌异于常人，眼睛里有两个瞳孔，炀帝私下一直忌惮他。梁敬真迎合皇上心意，上奏诬告鱼俱罗作战损兵折将，于是鱼俱罗在东都街市处斩，家产家属全部籍没。

陈棱

陈棱，字长威，庐江襄安人。祖父陈硕，以捕鱼为生。父亲陈岘，年少骁勇，在章大宝帐下做亲兵。告发章大宝谋反，授谯州刺史。陈国灭亡之后，赋闲在家。高智慧、汪文进等人在江南作乱，庐江豪杰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曾经是将领，共同推举他为首领。陈岘打算拒绝，陈棱对他说：“叛乱已经兴起，拒绝他们，灾祸马上就会落到我们身上。不如假意顺从，另外做长远打算。”陈岘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柱国李彻军队抵达当涂，陈岘暗中派陈棱去李彻军营，请求充当内应。李彻上报朝廷，授陈岘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食邑一千户，诏令李彻接应。李彻大军还没赶到，密谋泄露，陈岘被同党杀害，只有陈棱侥幸逃脱。皇上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授陈棱开府，不久统领乡兵。炀帝即位，授骠骑将军。大业三年，授武贲郎将。三年之后，和朝请大夫张镇周征调东阳士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攻打流求国，一个多月之后抵达。流求人初次看见船队，以为是商旅，常常到军营贸易。陈棱率领士兵登岸，派张镇周做先锋。流求国王欢斯渴剌兜派兵迎战，张镇周接连击破敌军。陈棱进军到低没檀洞，小王欢斯老模领兵抵抗，陈棱击败敌军，斩杀欢斯老模。当天大雾阴雨，天色昏暗，将士都很恐惧，陈棱宰杀白马祭祀海神。不久雨雾消散，陈棱分兵五路，直逼流求都城。欢斯渴剌兜率领几千人前来迎战，陈棱再派张镇周为先锋，击退敌军。陈棱乘胜追击，赶到敌军栅寨，欢斯渴剌兜背靠营栅列阵。陈棱投入全部精锐进攻，从辰时打到未时，苦战不停。欢斯渴剌兜见士兵疲惫，退回栅内固守。陈棱下令填平壕沟，攻破栅寨，斩杀欢斯渴剌兜，俘获他的儿子岛槌，掳获男女数千人返回。炀帝大喜，升任陈棱右光禄大夫，依旧保留武贲郎将，张镇周授金紫光禄大夫。辽东战役，凭借宿卫功劳升任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出征辽东，陈棱担任东莱留守。杨玄感叛乱的时候，陈棱率领一万士兵攻克黎阳，斩杀杨玄感任命的刺史元务本。不久奉诏到江南建造战船。走到彭城，贼帅孟让拥兵十万占据都梁宫，凭借淮河天险固守。陈棱悄悄从下游渡过淮河，奔赴江都，领兵突袭孟让，大破贼军。凭战功升任光禄大夫，封信安侯。后来炀帝驾临江都宫，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劫掠淮北，杜伏威屯驻六合，各自拥兵数万人。炀帝派陈棱率领宿卫禁军出击，屡屡取胜，破格授右御卫将军。再次渡过清江，攻打宣城贼寇。没过多久，炀帝被弑，宇文化及领兵北上，征召陈棱留守江都。陈棱召集部众，身穿白衣，为炀帝发丧，备好仪仗礼器，把炀帝改葬在吴公台下，亲自持丧杖送葬，痛哭哀伤，路人都为之动容，时人都称赞他的道义。后来陈棱遭到李子通攻打，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忌惮他，不久将他杀害。

王辩、斛斯万善

王辩，字警略，冯翊蒲城人。祖父王训，靠经商致富。北魏时期，捐献粮食资助军饷，被委任代理清河太守。王辩年少研读兵书，尤其擅长骑射，性情慷慨，胸怀大志。北周时凭军功授帅都督。开皇初年，升任大都督。仁寿年间，升任车骑将军。汉王杨谅叛乱，跟随杨素讨伐平定，封武宁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之后，授尚舍奉御。跟随征讨吐谷浑，授朝请大夫。几年之后，改任鹰扬郎将。辽东之战，凭战功加授通议大夫，不久升任武贲郎将。等到山东盗贼四起，上谷人魏刀儿自称历山飞，部众十余万，劫掠燕赵之地。炀帝召王辩登上御榻，询问平贼方略。王辩分析贼寇形势，炀帝十分赞许，说：“如果真按这个计策施行，盗贼不值得担忧。”于是调拨随行步骑三千，击败魏刀儿，赏赐黄金二百两。第二年，渤海贼帅高士达自称东海公，部众上万。又命王辩进剿，屡次挫败贼寇锋芒。炀帝身在江都宫，听闻战况，急召王辩觐见。接见之后礼遇丰厚，再派他前往信都主持军务。高士达再来交战，被王辩击败，朝廷下优诏表彰。当时贼帅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儿等人，到处聚众，多则十万，少则数千，劫掠河北。王辩进兵征讨，所到之处连战告捷，盗贼十分畏惧他。等到翟让进犯徐州、豫州，王辩出兵，多次击退翟让。翟让不久和李密一同占据洛口仓，王辩和王世充讨伐李密，隔着洛水相持一年多。王辩率领诸将击败李密，逼近敌营，攻破外围栅墙。李密各营已经有人溃散，官军正要乘胜冲入敌营，王世充不知情，担心将士疲惫，于是鸣角收兵，李密军队趁机反扑。官军大败，溃不成军。王辩逃到洛水边，桥梁已经毁坏，无法渡河，涉水过河，走到河中央，被落水的溃兵拽下马。王辩身披重甲，溃兵前后踩踏，再也无法上马，最终溺水而死，时年五十六岁。全军将士无不痛惜。

河南人斛斯万善，骁勇果敢，和王辩齐名。大业年间，跟随卫玄讨伐杨玄感，多次立下战功。杨玄感战败逃走，斛斯万善带领几名骑兵追上，杨玄感走投无路自杀。从此扬名，授武贲郎将。突厥始毕可汗围困雁门的时候，斛斯万善奋勇迎击，所向披靡。每次敌军来攻，他都冲在最前面，有时候下马坐在地上，拉开强弓射击，箭无虚发。突厥因此不敢逼近城池，十多天之后撤围，全靠斛斯万善之力。之后多次征讨盗贼，累积军功升至将军。当时还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都是将帅，多次随军出征，在当时都有名声。但是相关事迹记载散失，所以史官没有详细记述。

史臣评论： 楚汉相争未定之时，绛侯周勃、灌婴得以施展才力；曹操刘备逐鹿天下之际，关羽、张飞得以建立声名。由此可知，建功扬名多在乱世草创之时，施展才干恰逢天下动荡之会，攀附明主、建功立业，自古便有这样的人物。陈圆通、来护儿一类，张定和、麦铁杖之流，都是当世壮士，早年困于贫贱。当他们失意落魄、无人赏识的时候，谁能知道他们怀有鸿鹄大志！最终能够从底层奋起，趁风云际会大展身手，实现马革裹尸的心愿，完成平生志向，如果生不逢时，又怎么能达到这样的成就！鱼俱罗是被罗织罪名，本身没有罪过；王辩和强敌血战殒身，一心勤王报国。陈棱身着白衣为炀帝发丧，哀恸感动路人，道义的力量，实在深厚！麦孟才、钱杰、沈光等人，感念旧恩，临难忘身，虽然大事没能成功，他们的志节值得称颂。

列传第三十

周罗睺

周罗睺，字公布，九江寻阳人。父亲周法暠，在梁朝做官，历任冠军将军、始兴太守、通直散骑常侍、南康内史，封临蒸县侯。周罗睺十五岁，擅长骑射，喜爱鹰犬，任侠放纵，收容亡命之人，暗中研习兵书。堂祖父周景彦告诫他说：“我们家族世代恭谨，唯独你放纵不羁，很难保全家门。就算不丢掉性命，也一定会招致灭族之祸。”周罗睺始终不肯悔改。陈宣帝时期，凭军功授开远将军、句容县令。后来跟随大都督吴明彻在江阳和北齐军队作战，被流箭射中左眼。北齐军队把吴明彻围困在宿预，各路军队面面相觑，没有斗志。周罗睺跃马冲锋，敌军纷纷溃散。太仆卿萧摩诃紧随其后助战，斩杀俘获不计其数。进军徐州，和北周将领梁士彦在彭城交战，萧摩诃阵前落马，周罗睺冲上前营救，把萧摩诃从重围之中救出，勇武冠于全军。吴明彻全军覆没的时候，周罗睺保全自己所部撤回，授光远将军、钟离太守。太建十一年，授使持节、都督霍州诸军事。平定十二洞山越，授右军将军、始安县伯，食邑四百户，总管检校扬州内外诸军事。赏赐金银三千两，全部分给将士，奖赏勇武的士卒。陈宣帝十分赞叹赏识他。外放任晋陵太守，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一千户。授太仆卿，连同之前封地共一千六百户。不久授雄信将军，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案件当庭决断，不交由属吏经手，百姓感念恩德，立碑歌颂他。

至德年间，授持节、都督南川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秘密上奏，说周罗睺深得人心，拥兵岭表，心思难测，陈后主心生疑虑。萧摩诃、鲁广达等人出面为他担保辩白。外面知情的人，有人劝他造反，周罗睺严词拒绝。军队撤回之后，授太子左卫率，信任更加深重，时常陪同御宴。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作诗常常最先写成，文士为什么落在后面？”都官尚书孔范回答：“周罗睺提笔写诗，就像上马冲锋陷阵，不会落在别人后面。”从此更加亲近礼遇。出外都督湘州诸军事，回朝授散骑常侍。

晋王杨广讨伐陈国的时候，周罗睺都督巴峡沿江各路军队，抵御秦王杨俊，隋军不能渡江，相持一个多月。等到丹阳陷落、陈后主被俘，长江上游各地还没有归降，晋王杨广送来陈后主亲笔诏书命他投降。周罗睺和众将大哭三日，遣散士兵，之后才归降。高祖安抚劝慰他，许诺给他富贵。周罗睺流泪回答：“臣蒙受陈氏厚恩，故国灭亡，没能守节殉国。陛下赦免我的死罪，我已经很庆幸，富贵禄位，不是我所期盼的。”高祖十分器重他。贺若弼对他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掌兵，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攻取。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和我预料一样。”周罗睺答道：“倘若当时能和您对阵交锋，胜负还未可知。”这年秋天，授上仪同三司，朝廷派鼓吹仪仗送他回宅。在此之前，陈国副将羊翔归降隋朝，充当向导，官位做到上开府，朝班次序排在周罗睺前面。韩擒虎在朝堂上调笑他：“你不懂审时应变，位次排在羊翔之下，难道不羞愧吗？”周罗睺答道：“从前在江南，久闻您的美名，以为您是天下节义之士。今天这番话，实在不像忠臣该说的话。”韩擒虎面露愧色。这年冬天，授豳州刺史，不久改任泾州刺史，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守孝未满一年，朝廷起复，再授豳州刺史，在两处都有很好的政绩。

开皇十八年，发起辽东战役，征召他担任水军总管。从东莱渡海，直扑平壤城，遇上大风，船只大多漂没沉没，无功而返。开皇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跟随杨素出击。突厥兵力强盛，周罗睺对杨素说：“敌军阵势还没有列整齐，请立刻出击。”杨素准许，周罗睺带领二十名精锐骑兵直冲敌阵，从申时打到酉时，多次短兵肉搏，大破突厥。升任大将军。仁寿元年，授东宫右虞候率，封义宁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不久改任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候大将军。汉王杨谅造反，下诏让他做杨素副手，讨伐平定叛乱，升任上大将军。这年冬天，炀帝前往洛阳。前陈后主去世，周罗睺请求前去吊唁，炀帝准许。他身穿丧服送到墓地，安葬完毕，脱去丧服才入朝。炀帝十分赞许，世人都称赞他合乎礼义。当时杨谅残余党羽占据晋、绛等三州没有平定，下诏让周罗睺兼管绛、晋、吕三州军务，进兵围城。作战时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时年六十四岁。灵柩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车马无缘无故停下，鞭打也不肯前行，有旋风在灵车周围盘旋。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祝告：“公是不是遗憾小贼还没有平定？很快就会剿灭他们，不要心怀牵挂。”于是风停马行，看见的人无不悲伤感叹。同年秋七月，儿子周仲隐梦见周罗睺说：“我明天还要作战。”灵座上摆放的弓箭刀剑，无故自行晃动，就像有人佩戴拿取一般。绛州城被攻破，正是那一天。朝廷追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号壮，赐织物千段。儿子周仲安，官至上开府。

周法尚

周法尚，字德迈，汝南安成人。祖父周灵起，梁朝直阁将军、义阳太守、庐桂二州刺史。父亲周炅，定州刺史、平北将军。周法尚年少果敢刚毅，有风仪气概，喜爱研读兵书。十八岁，担任陈朝始兴王中兵参军，不久加伏波将军。父亲去世之后，代管定州事务，统领父亲旧部。多次立下战功，授使持节、贞毅将军、散骑常侍，兼管齐昌郡事务，封山阴县侯，食邑五千户。朝廷让他兄长武昌县公周法僧接任定州刺史。

周法尚和长沙王陈叔坚不和，陈叔坚诬陷他打算谋反。陈宣帝拘捕周法僧，发兵准备捉拿周法尚。他手下将吏都劝他投奔北方，周法尚犹豫不决。长史殷文则说：“乐毅离开燕国，实在是身不由己。形势已经这样，请尽早决断。”周法尚于是归降北周。北周宣帝优厚礼遇他，授开府、顺州刺史，封归义县公，食邑千户。赏赐良马五匹，女乐五人，彩帛五百段，另赐金带。陈国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曲督韩明假装背叛自己，逃回陈国，骗樊猛说：“周法尚手下士兵不愿意归降北周，私下议论，全都想叛逃回来。大军一来，他们不会抵抗，阵前就会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速进兵。周法尚假装畏惧，退守江湾。樊猛列阵挑战，周法尚预先在港湾里埋伏快船，又在古村北面埋伏精锐，自己竖起旗帜，逆流迎敌。交战几个回合，佯装败退上岸，逃入古村，樊猛弃船追击，周法尚继续奔逃。跑出几里，和古村北面伏兵会合，回头反攻樊猛。樊猛退兵奔向战船，港湾中的伏船已经夺取他的船只，竖起北周旗帜。樊猛大败，只身逃脱，八千士兵被俘。

高祖做北周丞相时，司马消难起兵叛乱，暗中派上开府段珣带兵，假意前来协助守城，想要趁机夺取城池。周法尚察觉诡计，关闭城门不肯接纳，段珣于是围城。事发仓促，周法尚的兵马散在城外，他带领官吏士卒五百人坚守二十天。外无救兵，估量难以支撑，于是带领部下弃城突围逃走。司马消难掳走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家属三百人送回陈国。高祖受禅建隋，授巴州刺史，在铁山击破三鵶反叛蛮族，又跟随柱国王谊击退陈国进犯军队。升任衡州总管、都督四州诸军事，改封谯郡公，食邑二千户。后来皇上驾临洛阳，召见他，觐见之时，赏赐金钿酒盅一对，彩帛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人，配给鼓吹一部。周法尚坚决推辞，皇上说：“你对国家有大功，特意赐鼓吹，是想让你的同乡知道朕对你的恩宠。”执意赏赐给他。一年多之后，改任黄州总管。皇上降下密诏，命他筹划江南事务，侦察动静。等到伐陈之战，以行军总管隶属秦孝王，率领水军三万从樊口出兵。陈朝城州刺史熊门超出兵迎战，周法尚击破敌军，在阵前生擒熊门超。转任鄂州刺史，不久升任永州总管，安抚岭南，赏赐绢五百段，良马五匹，另外调拨黄州士兵三千五百人做他亲兵。陈朝桂州刺史钱季卿、南康内史柳璇、西衡州刺史邓暠、阳山太守毛爽等人先后前来归降。陈朝定州刺史吕子廓占据山洞造反，周法尚领兵翻越南岭，吕子廓部众日渐离散，带着一千多人退守险要山岩，他身边的人斩杀吕子廓投降。赏赐彩帛五百段，奴婢五十人，银瓮、宝带，良马十匹。开皇十年，改任桂州总管，同时担任岭南安抚大使。

几年之后入朝，以本官在宫中宿卫。赏赐彩帛三百段，米五百石，绢五百匹。没过多久，桂州人李光仕起兵作乱，朝廷命周法尚和上柱国王世积一同讨伐。周法尚火速赶往桂州，征发岭南兵马；王世积从岳州出发，征调岭北军队，两军在尹州会合。李光仕前来迎战，被击退。王世积所部很多士兵染上瘴气，不能前进，驻扎衡州，只剩周法尚独自进剿。李光仕率领精兵据守白石洞，周法尚擒获他弟弟李光略、李光度，俘获大量叛军家属。叛军有前来归降的，就把妻儿交还他们。十天之内，几千人前来投降。周法尚列阵正面牵制李光仕，亲自带领奇兵，在林中设伏。两军刚一交锋，周法尚直冲敌寨，寨中叛军四散奔逃，李光仕全军溃败，周法尚追击斩杀李光仕。赏赐奴婢一百五十人，黄金一百五十两，白银一百五十斤。仁寿年间，遂州獠人叛乱，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平定。巂州乌蛮反叛，攻陷州城，诏令周法尚就近进兵。大军快要抵达，叛军放弃州城，逃入山谷躲藏，周法尚搜捕不到。于是派遣使者安抚劝降，许诺授予官职，假装班师，每天只行军二十里。军队扎营两宿之后，暗中派人侦察，得知叛军首领全都回到营寨，聚在一起饮酒庆贺。周法尚挑选步骑数千人，突袭攻破敌寨，俘获首领数千人，掳获男女一万多人。赏赐奴婢一百人，织物三百段，蜀地良马二十匹。回师之后，代理潞州事务。

炀帝即位，改任云州刺史。三年之后，改任定襄太守，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当时炀帝驾临榆林，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内史令元寿对炀帝说：“汉武帝出塞，旌旗绵延千里。如今御营之外，请分二十四路军队，每天派出一军，前后相隔三十里，旗帜相望，金鼓相闻，首尾相连，绵延千里不绝，这也是盛大的出征仪仗。”周法尚说：“不行。军队绵延千里，山川阻隔，一旦发生意外，首尾四分五裂。中军出事，远处部队不能及时知晓，道路艰险漫长，难以互相救援。虽然是旧例，这却是自取败亡的做法。”炀帝不高兴，问：“依你之见，该怎么办？”周法尚说：“结成大方阵，四面向外抵御，六宫和百官家属安置在阵内。如果有变故，正面迎敌，内部派出奇兵，向外突击；战车作为壁垒，重重布设阵形，这和据城防守没有区别。打赢了，派出骑兵追击；战事不利，就固守营阵。臣认为这才稳妥万全。”炀帝说：“很好。”于是授左武卫将军，赏赐良马一匹，绢三百匹。

第二年，黔安夷向思多造反，杀死将军鹿愿，围困太守萧造，周法尚和将军李景分路讨伐。周法尚在清江击败向思多，斩首三千级。回师之后，跟随征讨吐谷浑，周法尚单独从松州道出兵，追捕溃散敌众，一直追到青海。赏赐奴婢一百人，织物二百段，马七十匹。外放敦煌太守，不久兼任会宁太守。辽东战役，率领水军走朝鲜道，恰逢杨玄感叛乱，和宇文述、来护儿等人击破叛军。凭战功升任右光禄大夫，赏赐织物九百段。当时齐郡人王薄、孟让等人聚众为盗，部众十余万，据守长白山。周法尚多次交战，屡屡挫败贼寇锋芒。赏赐奴婢一百人。第二年，再次奔赴沧海道，在军中重病，对长史崔君肃说：“我两次出征沧海，都没能顺利建功，时运不眷顾我，我将要离世。志向没能完成，这就是命啊！”说完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武卫大将军，谥号僖。有六个儿子，长子周绍基，任灵寿县令；幼子周绍范，最为知名。

李景

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父亲李超，北周应州、戎州二州刺史。李景相貌魁梧不凡，气力过人，胡须俊美，骁勇擅长射箭。平定北齐的战役，立下功劳，授仪同三司。因为平定尉迟迥叛乱，升任开府，封平寇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跟随王世积伐陈，冲锋破敌有功，升任上开府，赏赐奴婢六十人，织物一千五百段。等到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再以行军总管跟随杨素征讨。单独领兵平定仓岭，回师授鄜州刺史。开皇十七年，辽东战役，担任马军总管。回师之后，归属汉王杨谅调遣。高祖惊叹他勇武，让他脱去上衣观看，说：“看你的面相，官位能做到人臣顶峰。”不久跟随史万岁在大斤山攻打突厥，从别路截击敌军，大破突厥。后来和上明公杨纪护送义成公主前往突厥，走到恒安，遇上突厥进犯。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打败，李景带领部下几百人前去支援。苦战三日，斩杀很多敌军，赏赐织物三千段，授韩州刺史。因为隶属汉王，没有到任。仁寿年间，代理代州总管。汉王杨谅在并州造反，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派刘暠偷袭李景，在城东交战。李景登上城楼放箭，敌人无不应弦倒地。挑选壮士出击，敌军几乎被全歼。杨谅再派岚州刺史乔钟葵带领三万精锐攻打他。李景手下士兵不过几千，城池也不坚固，敌军冲击之下，城墙不断崩塌。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补城墙，士卒全都拼死奋战，多次挫败敌军攻势。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全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善于谋划，精通守城战术。李景知道将士可靠，之后把军务全权托付这三人，自己只在府中坐镇，时常出城安抚慰问。一个多月之后，朔州总管杨义臣带兵来援，两军合击，大破叛军。在此之前，李景府中井壁生出如同莲花的花纹，还有龙形异象出现，又化作披甲武士。还有一个几丈高的神人出现在城下，脚印长四尺五寸。李景询问巫师，巫师说：“这是不祥之物，要来吸食人血。”李景大怒，把巫师推出去杀掉。十天之后援军赶到，此战死者数以万计。李景不久被征召入京，升任柱国，授右武卫大将军，赏赐绢九千匹，女乐一部，外加珍宝。

李景并不擅长谋略筹划，但是忠直被世人称道，炀帝十分信任他。讨伐叛蛮向思多，击破叛军，赏赐奴婢八十人。第二年，在青海攻打吐谷浑，获胜，升任光禄大夫，赏赐奴婢六十人，绢二千匹。大业五年，炀帝西巡，抵达天水，李景进献食物。炀帝说：“你是此地主人。”让他坐在齐王杨暕上首。走到陇川宫，炀帝准备大规模狩猎，李景和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一同劝阻，被人告发。炀帝大怒，命左右责打他们，最终获罪免官。一年多之后官复原职，和宇文述等人一同掌管官员选拔。第二年，攻打高丽武厉城，破城，封苑丘侯，赏赐织物一千段。大业八年，从浑弥道出兵。大业九年，再征辽东。班师之时，李景担任后军殿后。高丽追兵大举赶来，李景击退追兵。赏赐织物三千段，晋封滑国公。杨玄感叛乱的时候，朝中大臣子弟很多参与其中，唯独李景毫无牵连。炀帝说：“你天性忠诚正直，是朕的栋梁。”赏赐美女给他。炀帝常常称呼李大将军，不直呼名字，他受器重到这种地步。大业十二年，炀帝命李景在北平打造辽东作战器械，赐御马一匹，名叫狮子骢。恰逢幽州贼寇杨仲绪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北平，李景督兵击破，斩杀杨仲绪。当时盗贼蜂起，道路断绝，李景于是招募士兵，防备变故。武贲郎将罗艺和李景有仇怨，于是诬告李景谋反。炀帝派他儿子前去安抚说：“就算有人说你图谋占据京城，朕也不会怀疑你。”后来李景被高开道围困，独自坚守孤城，外无援兵，一年多，士兵十有六七患上脚肿病死去，李景安抚众人，没有一人叛逃。辽东的军资物资大多存放在他这里，粮食布帛堆积如山，身处乱世，李景一点都没有私吞。等到炀帝在江都遇害，辽西太守邓暠领兵救援，李景才撤到柳城。之后打算返回幽州，路上遭遇贼寇，遇害。契丹、靺鞨往日感念他恩德，听闻死讯无不落泪，幽燕之地百姓至今为他惋惜。儿子李世谟。

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燕地人。父亲慕容绍宗，北齐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慕容三藏年少聪慧，通晓武略，颇有父亲风范。在北齐出仕，初任太尉府参军事，不久升任备身都督。武平初年，承袭燕郡公爵位，食邑八百户。同年，在孝水击败北周军队，又在寿阳击破陈军，转任武卫将军。再于河阳击败周军，授武卫大将军。改任右卫将军，另封范阳县公，食邑千户。北周军队攻入邺城，北齐后主弃城向东逃走，留下慕容三藏等人守卫邺城宫城。北齐王公大臣全都投降，慕容三藏依旧率领部下抵抗周军。北齐平定之后，北周武帝召见他，礼遇优厚，下诏说：“慕容三藏父子素来以忠义闻名，应当赐予荣显官职。”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同年，稽胡叛乱，命慕容三藏讨伐平定。开皇元年，授吴州刺史。开皇九年，奉诏持节，担任凉州道黜陟大使。同年，岭南酋长王仲宣造反，围困广州，诏令柱国、襄阳公韦洸为行军总管，慕容三藏为副手。抵达广州，和叛军交战，韦洸被流箭射中身亡，诏令慕容三藏代理广州道行军事。开皇十年，叛军四面围攻，慕容三藏坚守一个多月。城中粮食短缺、箭矢用尽，慕容三藏知道难以长久支撑，亲自率领精锐，夜里突围出击，击溃叛军，广州得以保全。凭战功授大将军，赏赐奴婢一百人，外加金银器物。开皇十二年，授廓州刺史。廓州地处西部边境，和吐谷浑接壤，犯法的犯人大多流放到这里，很多流人逃亡。慕容三藏到任之后，招抚安顿，百姓心悦诚服，扶老携幼前来归附，官吏百姓作歌称颂。高祖听闻他的才干，多次派人慰问。同年，州内牲畜繁育兴旺，有人献上醍醐，朝廷赏赐织物百段。开皇十三年，州界连云山发出声响，三次传来“万年”的呼声，诏书通告全国，派遣使者到山中祭祀。当天祥云笼罩山顶，野鸡野兔温顺停在祭坛旁边，使者回来详细上奏，皇上十分高兴。开皇十五年，授叠州总管。党项羌时常反叛，慕容三藏相机征讨平定，境内汉人和夷人都得以安定。仁寿元年，改封河内县男。大业元年，授和州刺史。大业三年，改任淮南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德政。同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去世。

慕容三藏的侄子慕容遐，担任澶水县丞，汉王杨谅叛乱，坚守节操不肯依附，以忠义闻名。

薛世雄

薛世雄，字世英，原籍河东汾阴，先辈迁居关中。父亲薛回，字道弘，在北周做官，官至泾州刺史。开皇初年，封舞阴郡公，兼任漕渠监，年老辞官，在家中去世。薛世雄孩童时候，和同伴游戏，常常在地上画出城池，命令孩子们模拟攻守，有人不听号令，薛世雄就责打，孩子们都畏惧他，队伍整齐。他父亲看见，十分惊奇，对别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我们家族。”十七岁，跟随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凭战功授帅都督。开皇年间，多次立下战功，逐步升迁至仪同三司、右亲卫车骑将军。炀帝即位，番禺夷、獠聚众作乱，诏令薛世雄讨伐平定。升任右监门郎将。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升任通议大夫。

薛世雄性情清廉谨慎，凡是行军作战攻破敌区，秋毫无犯，炀帝因此很赏识他。炀帝曾经从容对群臣说：“我打算举荐一位贤才，不知道各位认不认识？”群臣都说：“臣等怎么能揣测圣意。”炀帝说：“我要举荐的人，就是薛世雄。”群臣都称赞他。炀帝又说：“薛世雄清廉正直，有气节风骨，有古人的风范。”于是破格提拔他为右翊卫将军。一年多以后，任命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会同突厥启民可汗合兵攻打伊吾。军队驻扎在玉门，启民可汗背弃盟约，兵马没有如约前来，薛世雄独自率领军队穿过沙漠。伊吾人起初以为隋军无法抵达，完全没有设防；等到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越过沙漠，大为恐惧，请求归降，到军营献上牛酒。薛世雄便在汉代旧伊吾城的东边修筑城池，称为新伊吾，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带领一千多名甲士驻守，自己率军返回。炀帝十分高兴，晋升他为正议大夫，赏赐丝帛二千段。

辽东之役时，任命薛世雄为沃沮道军将，和宇文述一同在平壤战败。撤军驻扎在白石山，被敌军重重包围上百层，四面八方箭如雨下。薛世雄让老弱士兵布成方阵，挑选二百精锐骑兵率先冲击敌阵，敌军稍稍退却，他趁势挥军猛攻，终于击破敌军，得以回师。此战伤亡众多，最终获罪被免官。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任命他为右候卫将军，部队取道蹋顿道。大军行至乌骨城，恰逢杨玄感起兵叛乱，于是班师回朝。炀帝抵达柳城，任命薛世雄为东北道大使，兼任燕郡太守，镇守怀远。当时突厥时常南下劫掠，沿边各郡深受其苦，朝廷下诏命薛世雄征调十二个郡的兵马，巡视边塞之后返回。大业十年，他又跟随炀帝前往辽东，升任左御卫大将军，依旧兼任涿郡留守。没过多久，李密进逼东都，中原大乱，朝廷下诏命薛世雄率领幽州、蓟州的精锐兵马前去讨伐。军队驻扎在河间，在郡城南面扎营，河间所属各县都调集兵马，依附薛世雄的大军安营，准备征讨窦建德。窦建德带着家人逃走，亲自挑选几百精锐，连夜前来偷袭。窦建德的部队先冲击河间各县的兵马，河间兵溃散，奔逃到薛世雄的大营。当时大雾弥漫，天色昏暗，人马互相辨认不清，隋军来不及列阵，全都翻越营栅溃逃，隋军大败。薛世雄和身边几十名骑兵逃入河间城内，又羞又愤，染病不起，回到涿郡，不久病逝，时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薛万述、薛万淑、薛万钧、薛万彻，全都以骁勇善战闻名。

王仁恭

王仁恭，字元实，天水上邽人。祖父王建，北周凤州刺史。父亲王猛，鄯州刺史。王仁恭年少时刚毅严谨，擅长骑马射箭。二十岁左右，州里征召他做主簿，秦孝王把他聘为记室，后来改任长道县令，升任车骑将军。跟随杨素在灵武攻打突厥，凭借战功授上开府，赏赐丝帛三千段。以骠骑将军身份掌管蜀王的军务。山獠叛乱，蜀王命令王仁恭讨伐平定，赏赐奴婢三百人。等到蜀王因罪被废黜，蜀王府属官大多遭受牵连治罪。文帝因为王仁恭素来质朴正直，放过他不予追究。

炀帝即位，汉王杨谅起兵反叛，王仁恭跟随杨素讨伐平定叛乱。凭借战功升任大将军，授吕州刺史，赏赐绢帛四千匹、女乐十人。一年多后，转任卫州刺史，不久改任汲郡太守，有能干的名声。被征召入朝，炀帝召他上殿，慰劳勉励，赏赐各色丝帛六百段、良马两匹。升任信都太守，离开汲郡的时候，汲郡的官吏百姓拦着车马在路上痛哭，他一连几天都没能出境，他就是如此深得民心。

辽东之役，任命王仁恭为军将。等到炀帝班师，王仁恭负责殿后，遭遇敌军，将敌军击退。升任左光禄大夫，赏赐绢帛六千段、马四十匹。第二年，再次以军将身份领兵走扶馀道。炀帝对他说：“往年各路军队大多作战不利，唯独你一支军队能击破敌人。古人说，败军之将不配谈论勇武，其余将领哪里能够托付重任？如今委任你担任前军，希望你能不负我的期望。”赏赐良马十匹、黄金百两。王仁恭于是进军，抵达新城，数万敌军背靠城池列阵，王仁恭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击破敌阵。敌军回城据守，王仁恭四面合围攻打。炀帝闻讯大喜，派遣舍人到军中慰劳，赏赐珍宝器物。升任光禄大夫，赏赐绢帛五千匹。恰逢杨玄感叛乱，王仁恭兄长的儿子、武贲郎将王仲伯参与叛乱，王仁恭因此受牵连被免官。

不久突厥屡次入侵，炀帝因为王仁恭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多次立下战功，下诏恢复他原有官职，兼任马邑太守。这一年，始毕可汗率领数万骑兵进犯马邑，又派遣两名特勤带兵向南深入。当时郡中士兵不足三千人，王仁恭挑选精锐迎击，大败突厥。那两名特勤所部也溃散，王仁恭挥军追击，斩杀数千人，并且斩杀两名特勤。炀帝十分高兴，赏赐细绢三千匹。之后突厥又攻入定襄，王仁恭率领四千兵马突袭，斩杀一千多人，缴获大量牲畜而归。

这时天下大乱，百姓饥寒交迫，道路断绝。王仁恭渐渐改变了往日的操守，开始收受贿赂，又不敢擅自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他部下的校尉刘武周和王仁恭的侍婢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准备作乱，常常在郡中散布言论：“父老妻儿挨饿受冻，尸骸丢弃在沟壑之中，而王太守紧闭粮仓不肯救助百姓，这是什么道理！”用这番话激怒众人，官吏百姓大多怨恨王仁恭。后来王仁恭正在厅堂办公，刘武周带着几十名党羽大喊着冲进来，趁机杀害了他，时年六十岁。刘武周随即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郡内之人全都归附他，刘武周自称天子，设置百官，转而攻打周边郡县。

权武

权武，字武挵，天水人。祖父权超，北魏秦州刺史。父亲权袭庆，北周开府。跟随武元皇帝在并州和北齐军队作战，被敌军重重包围。权袭庆奋力死战，箭射光了，短兵相接，杀伤很多敌人，刀矛全都折断。他摘下头盔扔在地上，对着敌人大骂：“为什么不来砍我的头！”敌军于是将他杀害。权武因为是忠臣之子，出仕便授开府，承袭齐郡公爵位，食邑一千二百户。

权武年少果敢强劲，勇力过人，能够身披重甲上马。曾经纵身跳下深井，还没有落到水面，又一跃而出，他的矫健敏捷就是这样。跟随王谦攻克北齐服龙等五座城池，增加食邑八百户。平定北齐的战役中，攻下邵州，另外夺取六座城池，凭战功增加食邑三百户。北周宣帝时期，授劲捷左旅上大夫，升任上开府。文帝担任丞相，把他安置在身边。文帝受禅即位后，增加食邑五百户。六年之后，授淅州刺史。讨伐陈国的时候，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晋王出兵六合，回师后授豫州刺史。在任数年，因为是开国旧臣，升任大将军，代理潭州总管。

同年，桂州人李世贤叛乱，权武以行军总管身份，和武候大将军虞庆则一同讨伐平定。虞庆则后来获罪被杀，权武的功劳最终没有被记录，又回到潭州任职。他打造很多金带，送给岭南的部族首领，首领们回赠珍宝，权武全都收下，因此变得富有。后来权武晚年得子，和亲友宴饮，酒酣之时，擅自赦免辖区监狱里的囚犯。权武常常认为南越地处边远，治理应当顺应当地风俗，务求因地制宜，不必拘泥法令，还时常说当下律法严苛，做官很难。文帝命令主管官员核查，全部属实。文帝大怒，下令将他处斩。权武在狱中上书，说他父亲为武元皇帝战死沙场，借此乞求哀怜。因此被除去官籍，贬为平民。仁寿年间，再次授大将军，封邑照旧。不久，授太子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卫大将军，因事获罪免官，改任桂州刺史。不久转任始安太守。很久之后，征召入朝授右屯卫大将军，很快又因事被除名，在家中去世。儿子权弘。

吐万绪

吐万绪，字长绪，代郡鲜卑族人。父亲吐万通，北周郢州刺史。吐万绪年少有军事谋略，在北周出仕，授抚军将军，承袭元寿县公爵位。多次随军出征，逐步升任大将军、少司武。文帝受禅即位，授襄州总管，晋封谷城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不久转任青州总管，治理颇有声望。一年多后，突厥进犯边境，朝廷因为吐万绪有威严谋略，调任朔州总管，北方外族十分畏惧他。

后来文帝暗中打算吞并陈国，调任他为徐州总管，命他修造作战器械。等到大军渡江南下伐陈，任命吐万绪为行军总管，和西河公纥豆陵洪景屯驻江北。陈国平定之后，授夏州总管。晋王杨广在藩国的时候，很受吐万绪亲近善待；等到杨广被立为太子，举荐他担任左虞候率。炀帝即位，当时汉王杨谅镇守并州，炀帝担心他谋反，任命吐万绪为晋、绛二州刺史，乘驿马火速赴任。吐万绪还没有出潼关，杨谅已经派兵占据蒲坂，切断黄河浮桥，吐万绪无法前进。朝廷下诏命吐万绪领兵跟随杨素击败叛军，授左武候将军。大业初年，改任光禄卿。贺若弼遭受谗言陷害，传吐万绪作证，吐万绪证明贺若弼无罪，因此被免官。一年多后，代理东平太守。不久，炀帝前往江都，途经东平，吐万绪在路边迎拜。炀帝让他登上龙舟，吐万绪叩头为从前的事谢罪。炀帝十分高兴，授金紫光禄大夫，依旧兼任太守。

辽东之役，吐万绪请求担任先锋，炀帝赞许他，授左屯卫大将军，率领几万步骑兵走盖马道。班师之后，留下镇守怀远，升任左光禄大夫。当时刘元进在江南作乱，带兵攻打润州，炀帝征召吐万绪讨伐。吐万绪率军抵达杨子津，刘元进打算从茅浦渡江，吐万绪挥军将其击退。吐万绪趁势渡江，背靠江水修筑营栅。第二天清晨，刘元进前来进攻，又被吐万绪重创，敌军解除润州之围退走。吐万绪进军屯驻曲阿，刘元进再次筑栅抵抗。吐万绪挑战诱敌，刘元进出兵交战，阵列还没有排好，吐万绪派出骑兵突击，敌军溃散，投江淹死的有数万人。刘元进只身连夜逃走，退守营垒。刘元进伪授的仆射朱燮、管崇等人驻扎在毗陵，营寨连绵一百多里。吐万绪乘胜进击，再次击败敌军，贼军退守黄山。吐万绪进军包围黄山，贼军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刘元进、朱燮仅仅只身逃脱。吐万绪在阵前斩杀管崇以及贼将陆顗等五千多人，俘获贼军的子女三万多人，送往江都宫。接着解除会稽的围困。刘元进又占据建安，炀帝下令进军讨伐。吐万绪认为士兵疲惫不堪，请求休兵等到来年春天再战。炀帝心中不悦，暗中派人搜寻吐万绪的过失。主管官员上奏弹劾吐万绪怯懦、违抗诏令，于是将他除名为民，发配到建安戍守。不久有诏书征召他前往炀帝行宫。吐万绪郁郁不得志，走到永嘉，染病去世。

董纯

董纯，字德厚，陇西成纪人。祖父董和，北魏太子左卫率。父亲董升，北周柱国。董纯年少有膂力，熟习弓马。在北周历任司御上士、典驭下大夫，封固始县男，食邑二百户。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凭战功授仪同，晋封大兴县侯，连同之前的食邑一共八百户。文帝受禅即位，晋封汉曲县公，多次升迁至骠骑将军。后来凭借军功升任上开府。开皇末年，因为是有功旧臣，提拔为左卫将军，不久改封顺政县公。

汉王杨谅在并州叛乱，任命董纯为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副使，跟随杨素讨伐平定叛乱。凭战功授柱国，晋封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转任左备身将军，赏赐女乐十人、各色绢帛五千匹。几年之后，转任左骁卫将军、彭城留守。齐王杨暕获罪的时候，董纯因为和他有往来而获罪，炀帝在朝堂上斥责他说：“你靠着宿卫的资历，做到高官，为什么要依附我的儿子，想要离间我们父子？”董纯回答：“臣本是低微浅陋之人，承蒙陛下破格提拔。先帝知道臣谨慎，恩宠超出本分；陛下又加以任用，臣才做到将军。臣只想用尽余生，报答国家恩义。之前多次去齐王府，只是因为先帝、先皇后从前在仁寿宫，把元德太子和齐王抱在膝上，对臣说：‘你好好照看这两个孩子，不要忘记我的话。’臣领受诏令之后，每逢休假出入，没有不去齐王府的。臣实在不敢忘记先帝的嘱托，当时陛下也在先帝身侧。”炀帝神色缓和，说：“确实有这样的旨意。”于是赦免了他。几天之后，外放担任汶山太守。

一年多后，突厥进犯边境，朝廷因为董纯是老将，调任榆林太守。外族兵马只要入境，董纯就把他们击退。恰逢彭城贼首张大彪、宗世模等人聚众数万，占据悬薄山，劫掠徐州、兖州。炀帝命令董纯讨伐。董纯一开始紧闭营垒不肯出战，贼军多次挑战都不出营。贼军以为董纯胆怯，不再设防，放任士兵大肆劫掠。董纯挑选精锐出击，在昌虑大战，大破贼军，斩杀一万多人，堆起尸骸做成京观。贼帅魏骐驎带领一万多人占据单父，董纯进军攻打，又将其击败。

等到炀帝再次征伐辽东，又任命董纯为彭城留守。东海贼帅彭孝才聚集几千人，劫掠怀仁县，转战沂水，占据五不及山。董纯率领精兵进击，在阵前生擒彭孝才，处以车裂之刑，其余党羽四散逃走。当时百姓人心思乱，盗贼越来越多。董纯虽然接连取胜，但是各地盗寇蜂起。有人诬陷董纯怯懦，不能平定贼寇。炀帝大怒，派遣使者用枷锁把董纯押送到东都。主管官员看到炀帝盛怒，便迎合旨意罗织罪名，判处董纯死罪，董纯最终被处死。

赵才

赵才，字孝才，张掖酒泉人。祖父赵隗，北魏银青光禄大夫、乐浪太守。父亲赵寿，北周顺政太守。赵才年少骁勇，擅长骑射，性情粗犷强悍，没有威仪。北周时担任舆正上士。文帝受禅即位，多次凭借军功升任上仪同三司。受命侍奉晋王。等到晋王成为太子，授右虞候率。炀帝即位，改任左备身骠骑，后来升任右骁卫将军。炀帝因为赵才是自己在藩邸时的旧臣，渐渐亲近信任他。赵才也勤恳尽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一年多后，转任右候卫将军。跟随出征吐谷浑，担任行军总管，率领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人从合河道出兵，遭遇敌军，击破对方，凭战功升任金紫光禄大夫。

辽东之役，两次领兵从碣石道出征，回师授左候卫将军。不久升任右候卫大将军。当时炀帝常常外出巡行，赵才总是负责警戒巡查，严厉纠察奸邪不法之事，从不回避。在路上遇到公卿家眷违犯禁令，赵才就当众厉声责骂，很多权贵都被他冒犯。当时人们虽然嫌他出言无礼，但赵才秉持正道，也拿他没有办法。大业十年，炀帝前往汾阳宫，任命赵才留守东都。大业十二年，炀帝在洛阳，打算前往江都。赵才眼见天下分崩离析，担心酿成亡国大祸，自认为蒙受皇恩深重，不能坐看败亡，于是入宫劝谏：“如今百姓疲惫，国库空虚，盗贼四起，政令无法推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抚万民，臣虽然愚钝，斗胆以死恳请。”炀帝大怒，把赵才交给官吏治罪。十天之后，炀帝怒气稍稍消解，下令释放他。炀帝还是动身前往江都，对待赵才反而更加亲近。

当时江都粮食耗尽，将士离心。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人大多劝说炀帝迁往丹阳。炀帝在朝堂商议这件事，赵才极力陈述返回长安的方略，虞世基极力鼓吹渡江的便利。炀帝沉默不语，赵才和虞世基满怀怨愤地退出朝堂。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弑杀炀帝的时候，赵才正在宫苑北面。宇文化及派骁果席德方假传诏书征召赵才。赵才接到诏书便出来，席德方命令手下抓住他，带去见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对赵才说：“今天这件事，也是形势所迫，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赵才沉默不语。宇文化及怨恨他不肯答话，准备杀掉他，关押三天之后才释放，让他依旧担任原官办事。赵才郁郁不得志。一次宇文化及设宴，赵才请求为一同参与叛乱的杨士览等十八人敬酒，宇文化及准许。赵才端着酒杯说：“你们十八个人，这样的事只可以做一次，不要再在别处重演。”众人默然无言。大军走到聊城，赵才染病。不久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赵才又被俘虏。他心中愤懑不平，几天之后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仁寿、大业年间，还有兰兴浴、贺兰蕃，都担任武候将军，刚强正直，不避权贵，全都以称职闻名。

史臣说：罗睺、周法尚、李景、薛世雄、慕容三藏，都凭借骁勇的才干，处在战乱多事的时代，获得富贵，都是自己挣来的。王仁恭当初在汲郡，凭借清廉能干显达；后来镇守马邑，因为贪吝败亡，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实在可惜！吐万绪、董纯都在当年立下功劳，得到高官厚禄。吐万绪请求休兵而被斥责，董纯遭受谗言而被杀。大业末年，盗贼哪里能够杀得尽？滥施酷刑肆意施暴，又怎么能幸免！赵才虽然举止粗野没有仪容，但是心志刚直，坚决反对虞世基渡江的提议，可以说是不肯苟且附和。权武素来没有操守，无视法令，最终遭到贬斥羞辱，也是理所应当。

列传第三十一

李谔

李谔，字士恢，赵郡人。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在北齐担任中书舍人，有口才，常常接待陈国使者。周武帝平定北齐，授天官都上士。李谔见文帝相貌不凡，主动倾心结交。等到文帝担任丞相，十分亲近器重他，向他征询政事得失。当时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李谔呈上《重谷论》委婉劝谏。文帝十分赞许并采纳。文帝受禅即位后，李谔历任比部侍郎、考功侍郎，赐爵南和伯。李谔公正端方，通晓时务，被当时舆论推崇。升任治书侍御史。文帝对群臣说：“我从前做大司马的时候，常常请求外任，李谔献上十二条奏疏，苦苦劝阻，我才决意留在朝中。今天这番基业，有李谔的功劳。”赏赐丝帛二千段。

李谔看到礼教衰败：公卿大臣去世之后，他们的侍妾婢女，子孙就把她们改嫁或者卖掉，渐渐成为风气。李谔上书说：“臣听说追念先人、谨慎办理丧事，民风才会淳厚；三年不改变先父之道，才称得上孝。臣听说朝臣之中，有的父祖去世没多久，不肖子孙就瓜分他们的姬妾，卖掉换取钱财。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事，就严重败坏风俗。侍妾虽然身份低微，也曾侍奉主人，按礼应当服斩衰三年，这是古今通行的规矩。怎么能匆匆脱下丧服，强施脂粉，哭着辞别灵前，被送到别人家中？凡是看见的人尚且伤心，何况为人子女，怎么忍心做这种事？还有朝中重臣，地位显贵，生前和好友情同兄弟；等到友人死去，转眼视同路人，早上听说人死，晚上就盘算迎娶他的妾室，想方设法求娶，以得到为目的，没有廉耻之心，抛弃朋友情义。修身治家的道理，可以用到为官理政上；自身私德不正，又怎么能辅佐政务？”文帝看过后十分赞许。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得改嫁，就是从这道奏疏开始定下的制度。

李谔又看到写文章的人，文风轻浮浅薄，互相模仿，放浪而不知收敛，于是上书说： 臣听说上古圣明君主教化百姓，必定改变百姓的视听，约束嗜好欲望，堵塞放纵邪僻的心念，指引淳厚平和的道路。五教六行是教化百姓的根本，《诗》《书》《礼》《易》是道义的门户。所以家家孝慈，人人懂得礼让，端正风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凡是上书献赋、撰写诔文碑铭，都是用来褒扬德行、记述贤良，彰显功勋、申明道理。如果不能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本来就不该凭空写作。到了后世，教化渐渐衰微。魏氏三祖，格外推崇文辞，忽略君主治国的大道，喜好雕琢字句这类小技艺。下面追随在上者，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追随声响，竞相追求文采华丽，形成风气。江南齐、梁两朝，这个弊病更加严重，无论贵贱贤愚，全都专心吟咏诗文。于是抛弃义理，追求新奇，追逐虚浮细巧，比拼一韵的奇妙、一字的精巧。长篇大论，写来写去不外乎月露形态；堆满案头的文稿，描绘的只有风云景致。世俗以此互相标榜，朝廷凭这个选拔官吏。求取俸禄名利的门路一开，喜好浮华的心思越发强烈。于是乡间孩童、贵族少年，还没有学会基础文字，就先学着写五言诗。至于伏羲、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不再放在心上，不曾入耳。把狂放荒诞当作清高，把抒写私情当作功业，把儒生质朴看作古板笨拙，把擅长辞赋当成君子。所以文章越来越繁多，朝政越来越混乱，根源就是抛弃圣人的法度，把无用的浮华当成有用。舍本逐末，流毒遍及中原，代代师法，越演越烈。 等到大隋承受天命，圣道重新兴起，摒除轻浮，遏制浮华伪饰。不是心怀经义、坚守质朴，立志守仁行道的人，不能跻身士大夫之列。开皇四年，普告天下，公私文书，都应当据实叙事。同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的表章文辞艳丽，被交付官吏治罪。从此以后公卿大臣都明白正道，潜心研读古籍，抛弃绮丽文风，选取先王的典章，在当世推行大道。但是听说远方州县，旧的弊病依然存在，选拔官吏举荐人才，不遵循法度。有的人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邻推许他仁厚，治学遵从经典，交友不苟且迎合，却被豪门排挤，不被录用；有的人治学不考古道，追随世俗，写轻浮的文章，结交朋党博取名声，反而被选拔做官，举荐到朝廷。这都是因为刺史、县令没有推行教化，心存私情，不讲公道。臣身居御史台，职责就是纠察。如果一听到风声就弹劾，恐怕获罪的人太多。恳请下令各官署广泛查访，发现这类情况，写明文书送到御史台。

李谔又看到做官的人喜欢自我夸耀功劳，再次上奏说： 臣听说舜告诫大禹：“你只要不自以为贤能，天下就没有人能和你争才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能和你争功绩。”言偃也说：“侍奉君主屡屡进言，就会招致羞辱；和朋友交往频频直言，就会被疏远。”这些都是先贤的格言，后世君主的准则。人臣的本分，是施展才干匡济时世；就算勤劳比得上大禹，功勋如同太公望，也不该大肆夸耀自己，向君上邀功。何况功劳不值得记述，辛劳弥补不了过失，却敢自述功绩，轻易打扰君主阅览！世道丧失道义，到北周达到极点：下层没有廉耻，是上层造成的。用人只听口头说辞，选拔士人不看实际品行。自我夸耀的人，就被当作能干提拔；谦恭沉静的人，大多因为沉默被舍弃。所以上奏陈情，先铺陈自己的功绩；当面奏事，也先说自己最尽心。自我炫耀，毫无羞愧之色；强行求取，只把贪求利益当成本事。自从大隋建国，这种风气大为改观，农夫商贩都洗心革面，何况朝廷大臣，还要沿袭这种恶习！听说刺史入朝觐见，有人在朝堂之上自述核查政绩的功劳，高声夸耀，言辞傲慢，冒犯君主，实在难以宽恕。凡是这类人，写明罪状送交御史台，公开贬黜治罪，整饬风气。

文帝把李谔前后的奏疏颁行天下，举国风气随之转变，弊病得到很大矫正。李谔在任多年，注重大局，不崇尚严苛猛政，所以没有刚直敢言的名声，但是暗中匡正的事情很多。邳公苏威认为沿路旅店都是逐利之人，行业芜杂，不符合重农的本意，于是上奏文帝，勒令店主回乡务农；愿意继续开店的，由当地州县登记归入市籍，还要拆毁原有店舍，迁到远离大路的地方，限期完成。当时正值寒冬，没有人敢申诉。李谔奉命出使，看到这种情形，认为士农工商各有本业，各安其所。旅店和市肆，自古就不能一概而论；就算归入市籍，道理上也不合适。旅店是行旅依靠的地方，怎么能一下子废除，白白劳扰百姓，于事无益。于是自行决断，命令旅店照旧经营，回来之后才上奏。文帝赞许他说：“治理国家的大臣，就该像这样。”后来因为年老，外放担任通州刺史，施行很多仁政，汉人和夷民都心悦诚服。三年之后，在任上去世。有四个儿子：李大体、李大钧，都官至尚书郎。长子李大方承袭爵位，最有才干见识，大业初年，代理内史舍人。炀帝正要重用他，却不幸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