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随,字维贞,鄞县人,是侍郎杨守陈的堂弟。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御史。巡视漕运,核查大同军饷,巡按江西,所到之处,官吏畏惧他的风采。
成化六年,上疏陈述六件事:“郕王(代宗)在国家危难之时受命,平定祸乱,功劳很大。去世之后谥号定为‘戾’,舆论都觉得不平。这不是先帝本意,是掌权奸人为泄私愤搞出来的。应当尽快更改谥号,彰显陛下爱护亲人的仁德。尚书李秉尽忠守法,是当世贤臣,被萧彦庄诬陷弹劾被迫辞官,请立刻召回。按照律令,官员因公获罪不应当罢官,近来御史朱贤、娄芳等人却被除名,请恢复他们官职,告诫主管部门不要在法律之外施加处罚,一切依照律令办事。西征之役,数万甲兵讨伐出没不定的敌寇,千里转运粮草,旷日持久。恐怕外患还没有平定,内地先被拖垮。请求迅速班师回朝,告诫边防大臣谨守疆界。近年条例,军官罪名还没有结案,遇到大赦就被宽恕,导致这些人拖延案件,侥幸脱罪。从今往后,证据确凿,就依照法律定案;就算遇上大赦,也不能再带兵。外地官俸、军饷,有的超过一年不发放,根源在于府县积蓄太少。请在起运上缴赋税之外,酌情留存一部分,应对开支不足。”奏章呈上,朝廷没有采纳。太常少卿孙广安母亲去世,被夺情留任,杨守随和给事中李和等人接连上奏论争,孙广安才得以回家守孝。
成化八年冬天,借着灾异上奏九条时政建议。朝廷商议各地灾荒,停止派遣刷卷御史。会昌侯孙继宗请求连京城刷卷御史一并撤销。杨守随上奏:“孙继宗等人肆意作奸,害怕罪行败露,借这个请求求免于追责。”皇帝没有追究孙继宗,刷卷御史照旧派遣。山东饥荒,朝廷允许官吏缴纳银两免除考核,直接授予官服身份。屠守随极力上书说这件事不可行,皇帝当即废止了这项政令。屠守随被提拔为应天府丞,还没有赴任,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没有空缺职位,就以添注的身份处理事务。当初,李孜省被授为太常寺丞,因为屠守随的进言,改任上林监副,由此怀恨屠守随。到这时,他向皇帝进谗言,宫中直接降下圣旨斥责屠守随不该以添注身份任职,将他调任南宁知府。
弘治初年,屠守随被征召担任应天府尹,审讯查办南京守备宦官蒋琮的罪状。蒋琮唆使同党郭镛弹劾屠守随审理给事方向的案件判罚不公,屠守随被贬为广西右参政。过了很久,晋升为按察使。弘治八年,征召入朝担任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先后在南京、北京出任大理卿。九年任期已满,升任工部尚书,依旧掌管大理寺。刑部送到大理寺复审的案件,大理寺大多动用刑具,主事朱瑎上书批评这种做法不对。屠守随说:“从永乐年间开始,大理寺就已经设置刑具。刑部送来的囚犯很多案情没有核实清楚,怎么能不再审讯核实。”皇帝便搁置了朱瑎的奏疏。明孝宗驾崩,宦官张瑜等人因为错用皇帝御药被关进监狱,屠守随会同审讯,对他们处以杖刑。
正德元年四月,屠守随上奏:“每年的热审,只在京师推行,南京却不实行;每五年一次的审录囚犯,京城做得详尽,外地却简略,这些都不合制度。请求重新修订相关制度。”皇帝批复准许。宦官李兴擅自砍伐皇陵树木,判处死刑,他让家人拿出四十万两白银,谋求更改案件判决。屠守随坚决维持原判,案子无法得到改判。朝中大臣争论余盐的事情,宫中降下圣旨责问:“这算什么重大事情?”屠守随对韩文说:“确实还有比这件事更重大的事。”韩文于是联合九卿跪在宫阙之下,弹劾“八党”。韩文等人被罢斥之后,屠守随满腔愤懑,独自上奏章极力抨击:
陛下继承皇位以来,身边小人胁迫臣下,臣子不能够完整秉承陛下心意,把前朝全部优良法度肆意更改,诬陷前朝贤能辅臣,将他们全部罢黜清除。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手足无措,导致古往今来罕见的灾害,几个月之内接连发生。陛下难道不思考其中缘由吗?宦官刘瑾等八个人,奸邪阴险,花言巧语欺瞒君主,肆意妄为,世人把他们称作“八虎”,其中刘瑾最为恶劣。他们天天用放纵享乐引诱陛下。有时在西海架鹰追猎兔子,有时在南城攀登高山险地,皇宫之内敲锣打鼓,声响传到远近各处,宫中火炮声音昼夜不绝。混淆尊卑次序,践踏贵贱礼法。找来车马,亲自做执鞭驾车的差役;开设商铺,亲身做商贩买卖。致使陛下日上三竿还不上朝,夜深更漏已尽还不就寝。这几个人,窃取把持朝廷威权,假传皇帝圣旨。驱逐朝中大臣,拷打诛杀谏官。截留封锁百官奏章,大肆收受贿赂。不经吏部选拔直接传旨授官的闲散官员多达成百上千。招募勇武兵士,连孩童也收纳进来。高官厚禄全部赏赐给自己的党羽,蟒衣玉带滥赏给心腹亲信。依附自己的人就升官,违背自己心意的就削去官职。朝廷内外文武官员,只知道畏惧刘瑾,不知道敬畏陛下。先前有几位接受先帝遗命辅佐朝政的大臣,如今却有人暗中勾结、泄露朝廷机密。先前南北百官,痛心疾首痛恨奸佞,如今却有人出谋划策,趋附迎合权势小人。而且他们屡次更换边境将帅,大规模调动各地镇守官员,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帝王的权柄,不可以交给别人。如今陛下把军事、司法、财政这些政务核心、国家机要重地,全都交给他们。有的掌管团营,有的主管东西两厂,有的执掌司礼监,有的监督仓场,大权握在手中,他们还有什么顾忌?于是大肆施行杀戮,横征暴敛。朝廷国库消耗一空,民间财力枯竭,边境兵士疲惫不堪。朝野上下一片怨言,神灵百姓共同愤恨。陛下却还没有醒悟,还说用人得当,这是多么荒谬!恳切希望陛下大力施展帝王权威,立刻将这伙人依法从重处置。借鉴东汉延熹年间的祸乱教训,不要让本朝重蹈唐朝藩镇、武氏乱政的覆辙。
奏疏递上去,皇帝没有醒悟理会。刘瑾一伙深深记恨屠守随,传下圣旨令他辞官退休。屠守随离职之后,李兴就靠宫中特旨得以免除死刑。
刘瑾心中怨恨还没有消解。正德三年四月,罗织罪名,说屠守随复审案件重罪轻判,把他逮捕押到京城关进监狱,罚米一千石输送到边塞。过了一年,又罗织罪名,说他包庇同乡的重大案件,将他革除官籍,追回销毁朝廷颁发的诰命文书,再次罚米二百石。屠守随家产就此破败。刘瑾被杀之后,屠守随恢复官职。又过了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朝廷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简。
他的堂弟屠守隅,考中进士,历任江西参政,有出色政绩。宁王府的禄米,原先一石折合征收白银一两,后来渐渐增加十分之五。屠守隅进王府向宁王请求,恢复原来的征收标准。刘瑾憎恶屠守随,连带罢免屠守隅的官职。刘瑾伏诛以后,屠守隅被重新起用任职四川,最后官至广西布政使。
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官御史。先后巡按甘肃、山东,都留下很好的名声。陈钺在辽东激起变乱,被御史强珍弹劾,许进也带领同僚上书弹劾陈钺。汪直大怒,罗织罪名把强珍投入监狱,摘取许进其他奏疏里所谓文字讹误,在朝堂对许进施以廷杖,许进险些丧命。三任考期满,升任山东副使。审理疑难案件,当时人称赞他断案神明。分管巡视辽东,受牵连获罪,被征召投入诏狱。明孝宗即位,将他释放放回。
弘治元年,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小王子很久没有向朝廷进贡,派遣一千五百多名使者叩关请求朝见,许进根据实际情况接纳他们,向朝廷请示,皇上下诏允许五百人前往京城。不久之后小王子屡次侵犯边境,许进遭到弹劾,朝廷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弘治三年,敌寇又窥探边境,许进等人整顿军队严阵以待。新宁伯谭祐率领京城军队前来支援,敌寇才撤退逃走。之后敌人又请求通贡,许进再次替他们上奏请求,皇帝准许。那个时候,大同兵马强盛,边防设施修整完备。贡使每次来到边关,全都下马卸下弓箭进入馆舍,俯首听从管束,没有人敢喧哗闹事。恰逢许进和分守宦官石岩互相攻讦,石岩被召回京城,许进也被贬为兖州知府。
弘治七年,升任陕西按察使。土鲁番阿黑麻攻占哈密,俘虏忠顺王陕巴带走,派遣部将牙兰驻守哈密。尚书马文升说收复哈密非许进不可,于是举荐许进担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第二年许进到任,对众将领说:“小小敌寇猖狂,以为我们不敢深入塞外。堂堂中原王朝,不能向塞外射出一支箭,拿什么安抚远方部族。”诸位将领都觉得这件事艰难。许进就单独和总兵官刘宁谋划,厚待结交小列秃,派他带领四千骑兵前去作战,斩杀数百敌兵,小列秃被流箭射中阵亡。小列秃部族世代和土鲁番互相仇视,他死后,他的儿子卜六阿歹更加愤恨。许进又重重拉拢卜六阿歹,让他切断敌军道路,不许敌军向东增援牙兰;同时重重犒赏赤斤、罕东,以及寄居苦峪的哈密残余部众,命令他们出兵协助讨伐。十一月,副将彭清率领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出嘉峪关先行进发,刘宁和宦官陆訚统领二千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八天之后各路军队全部会合,集结在乜川。傍晚狂风卷起黄沙,士兵冻得发抖,僵卧在地。许进走出帐篷慰劳军队,有怪鸟悲鸣,将士很多人落泪。许进慷慨激昂说道:“男子汉报效国家,战死沙场是荣幸,为什么哭泣!”将士都被感动,斗志振奋。半夜大风停止,下起大雪。当时番族援军已经集结,唯独罕东的部队还没赶到,众人想要等候他们到来。许进说:“秘密出兵长途奔袭,贵在迅速,现有兵力已经足够,不必等待。”等到天亮,军队冒着雪加速急行军。又过六天,大军突然抵达哈密城下。牙兰已经提前逃跑,剩下贼兵据城抵抗。官军四面同时进攻,攻克城池,俘获陕巴的妻子儿女。贼兵退守土剌。土剌就是汉语“大高台”的意思,守军有八百人。官军两次进攻都没能攻下。审问俘虏,才知道守城的全是被牙兰胁迫的哈密本地人。许进于是下令停止进攻。有人想要把他们全部杀光,许进不同意,派遣使者安抚劝降,守军就投降了。之后打探牙兰逃跑去向,派兵把守各处险要关口。许进向朝廷上书,请求安抚笼络罕东各卫作为外援,分化瓦解土鲁番的党羽,削弱它的势力,随后班师回朝。朝廷记录战功,加封许进右副都御史。第二年调任陕西巡抚,历任户部右侍郎,升迁户部左侍郎。弘治十三年,火筛大规模进犯大同,边境将领屡次战败。皇帝下敕令许进和太监金辅、平江伯陈锐率领京城军队抵御,没有取得战功。谏官弹劾金辅等人消极对待敌寇,同时弹劾许进,许进辞官离职。
明武宗即位,重新起用许进担任兵部左侍郎,提督团营。正德元年,接替刘大夏担任兵部尚书。七月,响应皇帝下诏,上奏陈述八件时政要务,极力抨击宦官役使京城军队、皇宫内侍肆意勒索月钱等种种弊端,大多被阻挠,无法施行。又因为皇帝亲近小人,请求推崇儒学学习,拿古代荒淫亡国的君主作为警戒,皇帝不予采纳。宦官王岳上奏,说官校王缙等人侦查抓捕盗贼有功,请求每人晋升一级。许进说:“边关将领出生入死斩杀敌贼,才能得到升迁。这些人却靠冒领功劳得到晋升,谁还会为国尽力?”又说:“团营士兵不是用来从事工程营造的,应当全部归回军队编制。”在兵部任职半年,改任吏部尚书,第二年加封太子少保。
许进凭借才干得到重用,善于识人用人,性格通达机敏。刘瑾把持朝政的时候,许进很多时候迂回迁就刘瑾的心意,但刘瑾终究对他不满。当初许进提督团营,和刘瑾共事。每次检阅军队操练,许进谈笑指挥,气度从容文雅,刘瑾和众将领都很佩服。有一天操练结束,忽然传唤三名军校上前,各打几十杖。刘瑾询问缘由,许进拿出权贵托人情说关系的书信给他看。刘瑾表面称赞,内心十分不快。到这时,刘瑾想要罢免许进,任用刘宇代替他。焦芳因为托许进办事没有得逞,也趁机诋毁许进。正德三年八月,南京刑部郎中职位空缺,恰巧没有正式授官的员外郎,许进依照旧例举荐两名代理主事递上名单。刘瑾认为不符合制度,责令许进交代罪责。许进不肯主动认错,皇帝接连降下严厉圣旨斥责。许进迫不得已请求治罪,于是被勒令辞官。没过多久,又罗织罪名,说许进任用雍泰,把许进削除官籍。许进两个儿子许诰、许赞都在翰林院任职,全都缴纳赎罪银两,贬到外地做官。不久许进和刘健等六百七十五人,一同被追回剥夺诰命文书。刘瑾又翻出许进在大同任上,登记士兵,收取雇役银两,核查疏漏这件旧事,打算抄没他的家产。恰逢刘瑾被杀,祸事才得以化解,恢复官职,准许退休。还没有接到诏令,许进就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嘉靖五年,赐予谥号襄毅。
许进的儿子:许诰、许赞、许诗、许词、许论。许诗,官至工部郎中;许词,官任知府。
许诰,字廷纶,许进的第二个儿子。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官户科给事中。出外核查延绥军粮储备,上书议论丁粮、丁草制度的弊端,皇帝嘉奖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弹劾监督军务宦官苗逵贪婪放纵的罪行,升任刑科右给事中。正德元年,父亲许进担任兵部尚书。按照旧例,大臣的儿子不能担任谏官,于是改任翰林检讨。等到许进得罪刘瑾被削籍,许诰也被贬为全州判官。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很久之后,受人举荐起用为尚宝丞,又称病辞官回乡,在家开馆讲学。嘉靖初年,起用担任南京通政参议,改任侍讲学士,入宫为皇帝讲解经籍,升任太常卿,掌管国子监。许诰请求在太学修建敬一亭,把皇帝撰写的《敬一箴注》、程子《四箴》、范浚《心箴》刻在石碑上。皇帝高兴地听从。皇帝准备修订文庙祭祀礼仪,许诰建议改用木制神主。文华殿东室原先有佛像,皇帝下令撤除。许诰撰写的《道统书》提出应当尊崇祭祀五帝、三王,以周公、孔子配享。皇帝直接采纳他的建议。嘉靖十一年提拔为吏部右侍郎。这年冬天,授官南京户部尚书,他弟弟许赞也主管户部。兄弟二人分别掌管南北两京财政,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敏。
许诰担任国子监祭酒的时候,有三十多名去世学生棺木无力运回故乡,许诰全部出钱安葬;衣食短缺的生员,也一并接济。但是他比较擅长迎合君主。当时出现白鹊祥瑞,许诰写文章歌功颂德,司业陈寰献上颂词,全都交付史馆记录。给事中张裕、谢存儒,御史冯恩都弹劾许诰。张裕甚至把他比作唐代谄媚的祝钦明。皇帝发怒,把张裕关进监狱,贬为福建布政司照磨,谢存儒也调往边地。冯恩抨击许诰学问迂腐邪僻,许诰请求辞官。皇帝说:“冯恩所指责的,不过是之前撤除土偶像改用木神主这件事,你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吗?”许诰就是这样得到皇帝的宠信。
许赞,字廷美,许进第三个儿子。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官大名推官。也因为审理疑难案件出名,被征召任命为御史。正德元年改任编修。刘瑾驱逐许进,许赞也被外放做临淄知县。多次升迁做到浙江左布政使。
嘉靖六年入朝担任光禄卿,历任刑部左侍郎、右侍郎。知州金辂被贬戍边,向武定侯郭勋行贿。郭勋派人想要劫走金辂,指挥王臣不肯答应。来人把王臣捆绑带回,抢夺贿赂财物。事情败露,许赞等人请求依法判罪。皇帝怜惜郭勋,告诫司法官不要对金辂等人用刑,金辂等人就拒不认罪。尚书高友玑正在休假,被指责畏惧退缩,遭弹劾罢官。许赞请求照常审讯,完整查到郭勋收受贿赂的罪状,朝廷再次削夺郭勋俸禄。
嘉靖八年,许赞升任刑部尚书。皇帝下诏,允许六部办事监生检举朝中大臣的奸邪劣迹。有个叫詹摐的人,告发吏部侍郎徐缙,案子交给都御史汪鋐审讯。詹摐理屈词穷,已经判定罪名,詹摐又再次诬告徐缙以及通政陈经等人。又交给汪鋐审讯,汪鋐极力斥责詹摐诬告。恰逢太常卿彭泽想要扳倒徐缙,取而代之,伪造徐缙写给张孚敬求情的书信,又唆使张孚敬弹劾徐缙向自己行贿。徐缙上书辩解,皇帝下诏司法官会同锦衣卫会审。许赞等人最终判处詹摐诬告,但是徐缙行贿的事情没有办法澄清,徐缙被削除官籍。皇帝当时赞许詹摐能够遵照诏书检举官员,最后宽恕詹摐的罪责。从此以后,无赖之徒纷纷搜集朝中官员隐私,勒索钱财,随意捏造事端上奏,各个官府都惶恐不安。军人童源告发宦官张永修建坟墓破坏天寿山龙脉,又唆使张永弟弟张容的仆人王谦揭发张容违法的事情。奸人张雄替王谦草拟奏疏,诬告许赞和兄长许诰,以及汪鋐、廖道南、史道、宦官黄锦等几十人收受张容巨额贿赂,童源也上书佐证。审讯查明实情,童源等人全部发配极远边疆戍守,诬告揭发的风气才稍稍平息。
嘉靖十年,许赞改任户部尚书,乘驿站车马回乡探望母亲,可母亲已经去世。服丧期还没满,皇帝下诏任命他做吏部尚书,等服丧结束再入朝。皇帝认为许赞醇厚谨慎,空出职位等待他。等到上任,他举荐的官员常常不合皇帝心意。皇帝下诏选拔东宫官僚,内阁大臣大多引荐私党,谏官弹劾罢免十多人,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吏部。许赞于是举荐霍韬、毛伯温、顾璘、吕柟、邹守益、徐阶、任瀚、薛蕙、周鈇、赵时春等人。皇帝下诏,顾璘、吕柟、薛蕙保留原有官职,其余全部任用。许赞屡次加官,做到少保兼太子太保。九庙发生火灾,许赞上书自请免职。过了半年,皇帝很难找到接替人选,又重新起用许赞任职。许赞请求拿出皇宫内库钱财,借扣百官俸禄,征集富民钱财,开放卖官的法令,来补足边防开支。当时朝臣提议在内地修筑墩堡,许赞认为这个策略不可行。皇帝认为借扣俸禄、搜刮民间钱财不是盛世该做的事,予以否决,修筑墩堡的提议也搁置。翟銮、严嵩执掌朝政,多次向许赞托人情。郎中王与龄劝许赞揭发二人。严嵩极力申辩,皇帝偏向严嵩,反而严厉斥责许赞,把王与龄革除官籍。许赞从此畏惧严嵩,不敢对抗,自己也传出收受贿赂的名声。翟銮被罢免,皇帝物色继任内阁人选。严嵩认为许赞性格软弱,容易控制,举荐许赞。皇帝下诏,许赞以原有官职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朝中大事全部由严嵩决断,许赞不置可否,不加议论。过了很久加封少傅。因为年纪超过七十,多次请求退休。皇帝斥责他顾惜自身、忘记君主,将他罢官,令闲居。回乡三年去世。后来恢复官职,追赠少师,谥号文简。
许论,字廷议,许进最小的儿子。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官顺德推官,调入朝廷任兵部主事,改礼部主事。喜欢谈论军事,年少跟随父亲走遍边境,全部知晓边关要塞险要,于是撰写《九边图论》上奏朝廷。皇帝十分欣赏,下发给边境大臣讨论推行,许论从此以通晓军事闻名。多次升迁,官至南京大理寺丞。恰逢朝廷推举顺天巡抚,许论排在第二位。皇帝说:“这就是那个献上《九边图论》的人。”当即授官右佥都御史,担任顺天巡抚。白通事率领一千多骑兵进犯黄崖口,许论指挥将士击败敌军;敌人再次进犯大木谷,又被官军击退。记录战功,晋升右副都御史。一年多以后,因病免职。俺答兵临京城,朝廷起用许论官复原职,巡抚山西。记录秋季边防战功,升任兵部右侍郎,召回京城掌管京营军务。因为修筑京城外城,转任兵部左侍郎。
嘉靖三十三年,出外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奸人吕鹤初和邱富用旁门左道蛊惑民众。邱富投降俺答,做俺答的谋主。吕鹤初派遣党羽私自跑出塞外,引导敌寇入侵,被侦察士兵抓获。许论派兵抓捕吕鹤初,诛杀他的同党。凭借战功升右都御史,又立功升任兵部尚书,荫封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翁万达担任总督的时候,修筑大同边墙六百里,墙内每里修筑一座墩台。后来兵力不足,守不住城墙,全部撤掉兵力,只守墩台。许论说:“士兵退守墩台,敌寇攻打城墙的时候,士兵发挥不了作用;等到敌寇越过城墙,守兵大多惊慌溃散逃跑。请求把墩台改筑在城墙外面,每三百步修建一座墩台,弓箭石头可以互相支援。墩台距离城墙不能超过三十步,墩台长宽高都是四丈五尺,顶部缩减三分之一,上面修建女墙、营房,派十名精壮士兵驻守;下面修筑月城,开设小门出入。估算全部工程费用不超过九万两白银,几个月就可以完工。”皇帝下诏立刻照办。上万敌骑进犯山西,许论指挥军队在朔州川拦截大败敌人;进犯宣府、龙门的敌寇,也被将士击败,先后斩杀俘虏五百三十多人。加封太子太保,依旧荫封儿子。
嘉靖三十五年,兵部尚书杨博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征召许论接替。这个时候,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将帅大多靠贿赂得到官职。南北同时用兵,皇帝对兵部要求十分严苛。丁汝夔、王邦瑞、赵锦、聂豹,全都不得善终离职。许论当时已经年老,很看重保全自己。将帅的升降任免、军机进退调度,全部听从严世蕃指挥,声望由此受损。俺答的儿子辛爱因愤恨总督杨顺收纳自己逃亡的妾室,集合重兵层层围困大同右卫城,城里百姓拆房屋烧火做饭。皇帝听说,十分忧虑,私下询问严嵩。严嵩心里想要放弃右卫,又不方便明说,就请求下谕询问兵部。许论提出要恢复右卫兵马,每年耗费五十万两白银,故意说困难重重,希望以此动摇皇帝。皇帝却急切筹措军饷、调发军队,更换文武官员,大同右卫的围困不久解除。给事中吴时来弹劾杨顺,顺势弹劾许论一味附和,整日酣饮,把边境警报置之度外。皇帝于是削除许论官籍。严嵩暗中替他说情,也无力挽回。
嘉靖三十八年,再次起用许论官复原职,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把都儿进犯蓟州西部,许论集结大量精锐严阵以待,敌寇到来,被游击胡镇击溃;敌寇分兵劫掠沙儿岭、燕子窝,又被击退,敌人才逃走。捷报上报,朝廷厚赏银币。不久许论上奏,密云、昌平两镇秋季防御,需要军饷三十多万两。给事中郑茂弹劾许论申请钱粮过多,请核查虚报冒领的弊端。皇帝下诏命令许论回到原籍听候核查。给事中邓栋前去核验,查实大量虚报冒领的情况,许论被剥夺官职,闲居在家。不久去世,七十二岁。隆庆初年,恢复官爵,谥号恭襄。
许论的曾孙许浩然,依靠世袭恩荫,官做到太子太保、左都督。许浩然的儿子许达胤,担任锦衣卫指挥。李自成攻破北京,许达胤不屈被杀。他的堂兄许佳胤,弘农卫指挥。崇祯十四年贼寇攻破灵宝,许佳胤持刀上阵搏斗战死。
雍泰,字世隆,咸宁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官吴县知县。太湖涨水,淹没千顷农田,雍泰修筑堤坝造福百姓,百姓称之为“雍公堤”。有个百姓的小妾逃走,小妾的父亲控告女婿秘密杀死女儿,把尸体藏在湖底石头下面。雍泰质问他:“如果他秘密杀害你的女儿,你怎么会知道藏尸地点?况且这尸体死亡时间不到两个月,一定是你杀害别的女子,想要借此索取钱财。”一次审讯,老人就认罪服法。
雍泰被征召担任御史,巡盐两淮。灶户当中没有妻子的,雍泰替他们婚配成家。出任凤阳府知府,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结束,起用为南阳知府。余子俊统兵,举荐雍泰做大同兵备副使,提拔为山西按察使。雍泰刚正廉洁,每到一地就喜欢打击豪强势力。太原知府尹珍在路上遇见雍泰,没有避让,雍泰把尹珍叫来,喝令他跪下,斥责他。尹珍不服,雍泰竟然对尹珍施以笞刑。尹珍向朝廷申诉,还控告雍泰无罪杖打致人死亡,雍泰被逮捕投入诏狱。王恕请求宽恕雍泰,恰逢遇上大赦,雍泰降为湖广参议。弘治四年转任浙江右布政使,又因为母亲去世离职。
弘治十二年,起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官府马匹死亡,军士无力赔偿,雍泰向朝廷上书,用国库银两买马补充。边军贫苦,有的士兵把妻子卖掉,雍泰请求官府出钱资助。尚书周经于是下令:贫困士兵发放聘礼钱,被典卖的妻子官府出钱赎回,士兵全都欢欣鼓舞。参将王杰犯罪,雍泰弹劾王杰,朝廷下令交给雍泰抓捕审问。雍泰又请求查办八名千户。皇帝因为雍泰屡次压制武官,下令都察院前去调查。参将李稽犯了事,害怕雍泰重加弹劾,主动请求受杖责,雍泰取来大杖责打他。李稽就上书控告雍泰欺凌虐待武将。皇帝派遣给事中徐仁会同锦衣卫千户前去核查。王杰又派人到登闻鼓下告状,控诉雍泰随意逮捕将校八十六人,还诬告雍泰女婿收受贿赂。司法官核查上报,雍泰被削职贬为平民。
明武宗即位,给事中潘鐸等人举荐雍泰,说他有舍身报国的气节,平定祸乱才干。吏部尚书马文升于是起用雍泰担任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雍泰坚决推辞不去赴任。正德三年春天,许进掌管吏部,再次起用雍泰担任之前的官职。七月,提拔为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是雍泰同乡,怨恨雍泰不和自己往来,雍泰上任才四天,就下令让他辞官。刘瑾认为许进偏袒雍泰,于是把二人一同削除官籍,还追贬马文升,以及之前举荐雍泰的尚书刘大夏、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人全部贬为平民;另外还有五十多人被罚米输送边疆。雍泰回乡,居住在韦曲别墅,从不进城。刘瑾被杀之后,恢复官职,准许退休。八十岁去世。去世的时候,床底下传出如同雷霆一般的声响。
雍泰生活节俭朴素,有贵客来访,饭菜不过两道肉食。官居尚书,竟然没有红色官袍,等到去世,家人才缝制红袍用来入殓。天启年间,追赐谥号端惠。
张津,字广汉,博罗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授官建阳知县。修筑城墙,清剿矿盗,修建朱熹、蔡元定等先贤祠堂,置办祭田交给他们后代子孙。因亲人去世回乡守孝,补任大冶知县,征召任命为御史。弘治十四年冬天,吏部尚书职位空缺,朝中大臣举荐马文升、闵珪。张津和同僚文森、曾大有,请求任用已经退休的尚书周经、两广总督刘大夏。触犯皇帝旨意,被投入诏狱。给事中、御史上书营救,得以释放。事后张津上书:“陛下咨询访问大臣,但是普通官员不能参与,这样不能够广开言路。请求让六部辅佐官员、侍从之臣,以及任满朝觐的外地官员,都能够按时觐见,传达民间疾苦。”武宗初年,张津巡按广西,弹劾总镇宦官韦经擅自挪用官府库银。参与平定富贺盗匪,得到赏赐,外放任泉州知府。因为曾经举荐雍泰,被强制贬为平民。刘瑾败亡之后,起用为宁波知府,升任山东左参政,提拔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管辖地区发生水旱灾害,张津请求停止织造贡品。皇帝北巡,张津上书劝谏,没有回复。浙江孝丰奸民盘踞深山抗拒官府抓捕,长达二十年不能平定。张津借着别的公务前往浙江,把叛贼全部抓获。加封户部右侍郎,依旧担任巡抚。皇帝从宣府回京,又想要向北巡游,张津上书恳切劝谏,没有回音。去世,追赠南京户部尚书。
陈寿,字本仁,祖先是新淦人。祖父陈志弘,洪武年间代替兄长戍守辽东,于是落户宁远卫。陈寿年少十分贫苦,曾经捡到别人遗失的银子,坐在原地守到半夜,把银子还给失主。跟随同乡贺钦求学,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官户科给事中。巡查宣府、大同边防,弹劾罢免行为不端的镇守宦官。又曾经弹劾万贵妃的兄弟以及宦官梁芳、僧人继晓,被关进诏狱。获释之后,多次升迁做到都给事中。
弘治元年,王恕掌管吏部,提拔陈寿为大理丞。刘吉怨恨王恕,暗示御史弹劾陈寿不熟刑律,希望借此归罪王恕。最后陈寿被调任南京光禄少卿,就地转任鸿胪卿。
弘治十三年冬天,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延绥。火筛屡次入侵边境,之前的巡抚、总兵都获罪离职。陈寿到任,清点军备物资,广布间谍,把兵马分作十路,令各路互相支援,军队声势振作。第二年,各部敌寇大举入侵,先派一百多骑兵前来引诱。众将领请求出击,陈寿不答应。自己走出营帐,只带着几十个骑兵,坐在胡床之上,饮酒指挥。敌寇远远望见,心生怀疑,领兵退走。各路军队趁机出击,斩获很多敌人。朝廷派遣苗逵率领重兵赶到的时候,陈寿已经报捷。明孝宗嘉奖他,晋升一级。苗逵想要乘胜直捣敌巢。大军驻扎延绥很久,三万匹战马每天耗费草料粮食不计其数。陈寿请求把战马赶到靠近边塞的地方放牧,就地取用水草。众人面露难色,陈寿策马率先出发,大家全都跟从,节省几十万军费。打胜仗的时候,有人劝陈寿把自家子弟名字列入立功名册。陈寿说:“我的子弟不懂武艺,怎么能和浴血作战的将士一同领赏?”终究没有答应。
弘治十六年,以右副都御史掌管南京都察院。正德初年,刘瑾伪造圣旨,逮捕南京科道官员戴铣、薄彦徽等人。陈寿上书直言营救。刘瑾大怒,勒令陈寿退休。不久,罗织延绥粮仓粮食亏损的罪名,罚陈寿缴纳米二千三百石、布一千五百匹。陈寿家中贫寒无力缴纳,上书自述实情。刘瑾打听知道陈寿确实贫苦,特意免除处罚。宦官廖堂镇守陕西,贪婪残暴。杨一清认为陈寿刚毅果敢,正德九年正月起用陈寿巡抚陕西。廖堂当初奉诏制造毡帐一百六十座,结余几万两银子,打算送给权贵宠臣。陈寿下达公文,命令官府把银两留下赈灾;又告诫廖堂不要借着进贡名义向民间摊派搜刮。廖堂十分恼怒,想要陷害陈寿。陈寿四次上书请求辞官,得不到批准。廖堂的几十名爪牙分散各个州县搜刮牟利,陈寿下令抓捕,这些人全都逃回,廖堂气焰受挫。这年秋天,陈寿授官南京兵部侍郎。陕西百姓呼喊着围堵他的车马,车子停留很久不能前行。过一年,请求告老还乡,就地升任刑部尚书,退休。
陈寿做给事中的时候,议论时政毫无隐瞒,但唯独不喜欢弹劾别人。他说:“我父亲告诫我不要做司法官员,容易冤枉人;谏官冤枉人危害更重,我不敢随意抨击别人。”嘉靖改元,下诏晋升一品官阶,派遣官吏慰问,时年八十三岁。陈寿为官清廉,做官四十年,没有家产可以回乡安家,寄居南京,住所破败不能遮蔽风雨。去世的时候,尚书李充嗣、应天府尹寇天叙出钱收敛遗体。过了几年,亲友凑钱资助,才得以归葬新淦。
樊莹,字廷璧,常山人。天顺末年考中进士,称病回乡奉养父母。很久之后授官行人,出使四川,不接受馈赠。当地土司修建“却金亭”纪念他。
成化八年,提拔为御史。山东盗贼作乱,樊莹奉命捕获贼首。在江北清理军籍,他上奏的条例大多定为制度。改任巡按云南,交阯引诱边境百姓做寇贼,樊莹快速传布檄文,瓦解对方阴谋。出任松江府知府。运送漕粮的民夫苦于损耗亏欠,樊莹废除民夫运粮,命令粮长专门负责运输,放宽考核标准,优待粮长。赋税徭役沿用周忱旧法,稍加变通,百姓困苦大为缓解。因亲人去世回乡,守孝结束起用为平阳知府。
弘治初年,皇帝下诏大臣举荐地方高级官员。侍郎黄孔昭举荐樊莹,尚书王恕也器重他,提拔为河南按察使。黄河泛滥,百姓大量流离逃亡。樊莹巡视赈灾,保全救活很多百姓。河南田赋积下很多弊病,巡抚都御史徐恪想要查清根源,众人都觉得困难。樊莹说:“处理一万户和一千户道理一样,一千户和一百户一样,有什么难的。”徐恪把这件事交给樊莹,属吏核查,十天之内,多年积弊全部肃清。弘治四年升任应天府尹。守备宦官蒋琮和谏官互相攻讦,牵连很多人获罪罢官。樊莹奉命审讯,一开始不动声色,蒋琮十分欢喜。之后樊莹上奏蒋琮破坏孝陵山脉风水,蒋琮于是被关进监狱,发配充当净军。
弘治七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改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锦田贼寇勾结两广瑶人、僮人作乱。樊莹劝降瓦解余党,诛杀十八名首恶。一年多以后,因病请求退休。在家闲居七年,朝廷内外多次举荐,起用原官抚治郧阳,随即改南京刑部右侍郎。
弘治十六年,云南景东卫白天昏暗七天,宜良地震声音如同雷鸣,曲靖多次发生大火,贵州也频发灾异。朝廷命令樊莹前往巡视。樊莹抵达,弹劾镇守、巡抚官员罪过,罢免一千七百名不称职文武官员。查清楚景东所谓天象异变,实际是指挥吴勇侵占官府库银,想要逃脱罪责,借着云雾昏暗,夸大编造灾异。樊莹上书弹劾治吴勇的罪。回京之后升任本部尚书。
武宗登基,樊莹退休回乡。刘瑾借着会审隆平侯爵位承袭的案子牵连樊莹,削除官籍。第二年,又罗织罪名,说樊莹削减松江官府布匹,罚米五百石输送边疆。樊莹一向贫寒,处境更加窘迫。正德三年十一月去世,七十五岁。刘瑾败亡,恢复官职,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简。
樊莹本性忠厚诚恳,农忙时节坐着竹轿,头戴斗笠,由子孙抬着到田间。他说:“不只是察看庄稼,是要让子孙习惯劳作。”他的后代遵从教诲,大多质朴勤学。
熊绣,字汝明,道州人,祖先凭借军户身份从丰城迁居到此。熊绣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官行人。奉命出使楚王府,到四川巡视茶务,坚决拒绝馈赠。提拔为御史,巡按陕西。左布政使于璠拿官府库银送给苑马卿邵进,熊绣揭发这件罪行。于璠逃到京城诬告熊绣。皇帝把熊绣交给司法官审问,贬熊绣做清丰知县,于璠、邵进也被革职。很久之后,凤翔知府空缺,提拔熊绣担任。
弘治初年,升任山东左参政,晋升右布政使。弘治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榆林原本只是小堡垒,屯兵防备冬天敌寇。景泰年间,才把巡抚、总兵官驻地迁移到此,于是成为西北重镇,城池狭小容纳不下。熊绣上奏,增筑城墙一千二百多丈。在任数年,训练军队,积蓄粮食,边防政务处理得很好。历任兵部左侍郎、右侍郎,兵部尚书刘大夏十分信任倚重他。胜腾四卫勇士额定三四万人,大多是空额名册,每年耗费几十万钱粮,大多流入宦官家中。朝中大臣屡次请求核查,总是遭到阻挠。弘治十八年,朝廷命令熊绣清理核查,事情还没有做完,明孝宗驾崩。朝廷政局渐渐变化,熊绣依旧坚持核查,查出一万四千名冒名充数的人。御马太监宁瑾等人上书请求恢复旧制,给事中、御史纷纷弹劾宁瑾,刘大夏也极力争辩。武宗不得已听从,却宽恕宁瑾等人不予治罪。
正德元年,提拔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同时兼任巡抚。到达驻地之后,全部裁撤幕府优厚供给,分毫不取。正德二年,和总兵官伏羌伯毛锐讨伐平定贺县僮族叛乱。刘瑾因为之前裁减勇士名额这件事深深记恨熊绣,四处搜罗他的过错,一无所获。征召熊绣掌管南京都察院,不久宫中直接下圣旨罢免熊绣。之后,又拿延绥粮仓粮食霉烂归罪熊绣,罚米五百石,责令熊绣亲自运送到边塞。熊绣家产就此破败。
正德十年闰四月去世,没有儿子。巡抚秦金向朝廷上奏称颂熊绣清廉节操,追赠刑部尚书。太仆少卿何孟春上书,熊绣过继的孙子年幼贫穷,没有生计,请求依照主事张凤翔、孔琦旧例,每月赐予粮食,并且请求赐予谥号。于是定谥号庄简,每月赐给他孙子一石米。
潘蕃,字廷芳,崇德人。最初冒用钟姓,显贵之后才恢复本姓。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官刑部主事,历任郎中。云南镇守宦官钱能被巡抚王恕弹劾,皇帝下诏潘蕃前去审讯,全部查清实情。外放任安庆知府,改任郧阳知府。当时郧阳府刚刚设立,陕西、河南流民全都聚集在这里。潘蕃尽心安抚,流民全都落户本地。多次升迁,历任山东、湖广左右布政使。
弘治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同时管理松潘军务。宣示朝廷威信,蛮人敬畏顺服,潘蕃单人乘车来往松、茂,当地部族不敢冒犯。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就地改任刑部侍郎。
弘治十四年,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原先总督麾下兵士不下万人,潘蕃大量裁汰,只留下足够差遣的人手。黎人贼寇符南蛇在海南作乱,聚集几万人。潘蕃命令副使胡富调集土狼兵讨伐,斩杀符南蛇,捣毁一千二百多处贼巢。论功劳,晋升左都御史。之后,又平定归善大盗古三仔、唐大鬓等人。思恩知府岑濬和田州知府岑猛互相仇杀,岑濬攻陷田州,岑猛走投无路请求救援。潘蕃劝告岑濬停止交战,岑濬不听从。潘蕃和镇守太监韦经、总兵官伏羌伯毛锐集结十万多军队,分六路讨伐。岑濬战死,首级送到军门示众,斩杀四千七百人,全境平定。回军讨伐平定南海县丰湖贼寇褟元祖。捷报上奏,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潘蕃上书,思恩应当设置流官;岑猛挑起战争丢掉土地,应当降为同知,让他回去镇守故土。兵部尚书刘大夏提议,岑猛世代凶恶,不应当让他回到旧地,思恩、田州两地全部设置流官,岑猛降为千户,迁移到福建安置。皇帝听从这个意见。正德改元正月,征召潘蕃做南京刑部尚书。过一年,潘蕃退休。
当初潘蕃离开两广,岑猛占据田州不肯迁移,知府谢湖畏惧岑猛凶悍,也拖延不去赴任。事情上报朝廷,把谢湖逮捕投入诏狱。谢湖把罪责推给潘蕃、韦经、毛锐,韦经又把罪责推给尚书刘大夏。刘瑾正憎恨刘大夏,于是把四个人一并逮捕。刘大夏因为当初没有听从潘蕃建议被治罪;潘蕃也因为没能安抚岑猛获罪。正德三年九月,全都贬谪戍守肃州。之后刘瑾听从户部郎中庄言的提议,派遣太监韦霦核查广东国库,上奏说应当押送的罚没赃物很多腐朽损坏;梧州存放的盐利、军赏白银六十多万两没有按时押送京城。于是逮捕审问潘蕃、前任总督刘大夏、前任左布政使仁和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全部罚米输送边疆。沈锐为人清廉刚正,已经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请求退休回乡,到这时被削除官职。刘瑾被杀,潘蕃恢复原有官职退休。过六年去世。沈锐直到嘉靖初年才恢复官职退休。
潘蕃辞官回乡的时候,没有自己房屋,租别人房子居住。和同乡喝酒,露天坐在花树下,喝醉了随意躺卧。为人风度洒脱就是如此。
胡富,字永年,绩溪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官南京大理评事。弘治初年,历任福建佥事。福宁监狱关押囚犯二百多人,胡富一次审讯全部结案,监狱为之一空。因亲人去世离职,守孝结束补官山东,升任广东副使。四会瑶人叛乱,剿捕五百多人。泷水瑶人出没不定,胡富勘察他们往来的地域,得到三千多顷荒地,招募僮户在这里耕种放牧。瑶人畏惧僮人不敢出来劫掠,百姓得以安心耕作。符南蛇围困儋州,胡富和参议刘信前去侦查敌情。贼寇突然杀来,刘信遇害,胡富亲手斩杀一名悍贼,贼寇才退走。回去增调兵马,平定叛乱。历任陕西左布政使、右布政使。
正德初年,入朝担任顺天府尹。正德三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就地升迁户部右侍郎。正德五年正月,被罗织罪名,说他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审理案件拖沓,强令退休,这是刘瑾的意思。刘瑾败亡,重新起用官复原职。正德七年,担任南京户部尚书。南京国库仓储粮食原本只够支撑一年,胡富在户部任职三年,积蓄够六年使用。上书十几条改革建议,大多损害权贵利益,被搁置不能施行,于是以年老请求辞官回乡。嘉靖元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惠。
张泰,字叔亨,广东顺德人。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官沙县知县。当地刚刚经历邓茂七战乱,张泰安抚招纳百姓,流亡的人全部回来复业。入朝担任御史,和同僚一起劝谏万贵妃干预朝政,遭受廷杖,险些丧命。出外督查京城周边学校,因亲人去世回乡,在家闲居十多年。
弘治五年重新起用担任御史,巡按云南。孟密土舍思揲作乱,派兵把木邦宣慰使罕挖法围困在孟乃寨。守臣劝和,思揲拒不听从。张泰和巡抚张诰集结军队,摆出必定讨伐的姿态,思揲害怕,才撤兵。滇池湖水泛滥,祸害百姓,张泰修筑堤坝消除水患。回到朝廷,请求罢免织造宦官,减免皇庄、贵戚庄田受灾土地赋税,给京城周边灾民发放耕牛、谷种。皇帝下诏只准许发放耕牛种子,其余提议不予施行。敌寇进犯永昌,甘肃游击鲁麟把罪责推给副总兵陶祯;总兵官刘宁上书,说守边大臣互相不和。皇帝下诏派张泰前去核查。张泰上奏,镇守太监傅德、前任总兵官周玉侵占屯田;巡抚冯克扣军饷,敌寇屡次入侵不肯抵御,损失士兵六百多人,马、驼、牛羊两万多头隐瞒不报。皇帝大怒,交给司法官治罪。傅德降为普通内侍,囚禁南京;冯续贬为平民,流放口外。张泰又上书,甘州肥沃土地,全部被宦官、武官占据,官府依旧向军队征收赋税;城北草湖原本供给戍边士兵牧马,现在也被侵占。请求全部归还军队,同时推行到延绥、宁夏两镇。皇帝全部批准。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官员。
早先蓟州百姓田地,很多被牧马草场侵占,还侵占御马监、神机营草场、皇庄,贫民失去土地,草场额定土地也亏缺。明孝宗多次派遣给事中周旋,侍郎顾佐、熊翀等人前去勘察,都不能决断。到这时,命令张泰和锦衣卫官员会同巡抚周季麟重新核查。张泰秘密找到永乐年间旧档案,互相核对,应当归还百姓的田地九百三十多顷,同时京营、御马监牧马草场原有数额一点不减少。奏疏呈上,有人两次反驳质疑,尚书韩文极力维护这份奏疏,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发。等到武宗即位,韩文再次请求,才下发张泰的奏疏,流亡百姓得以恢复产业。
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到南京督管粮食储备。上奏改革十二件事务,大多得到批准。正德二年,征召为工部右侍郎,过一年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张泰清廉谨慎。刘瑾专权,朝中权贵争相贿赂。张泰的庆贺表文送到京城,只送上本地出产粗葛布。刘瑾怀恨在心,这年十月,下令让张泰以南京户部尚书身份退休。第二年七月去世,刘瑾搜罗别的罪名,罚米几百石。刘瑾被杀之后,朝廷按照礼制赐予丧葬祭奠。
吴文度,字宪之,晋江人,跟随伯父客居江宁,于是安家江宁。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官龙泉知县,征召任命为南京御史。和同僚孙需等人弹劾妖僧继晓,遭受廷杖。不久升任汀州知府。瑶人不肯归顺,吴文度设计安抚,瑶人缴纳赋税和平民一样。弘治年间历任江西左参政,山西、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元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师宗州贼寇阿本作乱,劝降无效,派遣参议陈一经等统领两万军队进攻,另外派兵截断盘江,占据贼巢后方,先后俘获斩杀上千人。调入朝廷担任户部侍郎。正德三年冬天,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吴文度刚从云南被召回,刘瑾知道云南出产金银珍宝,多次索要贿赂,吴文度拿不出钱财,刘瑾深深怨恨他。恰逢工部尚书李鐩退休,朝廷推举吴文度和南京户部侍郎王珩接替,于是改任吴文度为南京户部尚书,吴文度和王珩二人一同被勒令退休。圣旨下达,满朝文武都为之震惊。回乡之后,家里房屋只有寥寥几间。刘瑾被杀,还没有来得及重新任用,吴文度就去世。王珩,赵地人,进士出身,也以清廉节操闻名。
张鼐,字用和,历城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官襄陵知县,调入朝廷任御史。明宪宗末年经常责打谏官,张鼐极力劝谏。又曾经弹劾妖僧继晓、方士邓常恩等人。皇帝内心厌恶他。外放出巡江西。当地盗贼很多都是豪强地主家的佃户仆役,张鼐和巡抚闵珪交替上书揭发实情。尹直等人罗织陷害,贬谪闵珪,给张鼐扣上尹旻党羽的罪名,贬为郴州判官。
弘治初年,提拔河南佥事,晋升参议,因为协同治理黄陵冈水患升任副使。弘治十五年,升任按察使。张鼐在河南任职很久,当地多次遭遇黄河水灾,他治理有方,百姓为他建立祠堂。这年秋天,提拔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当时军政长久废弛,又允许余丁缴纳钱财资助驿站,授予官带,免除本人徭役。边地百姓争相援引这个条例逃避兵役。张鼐认为不可行,逐条上奏确定马匹管理制度、核查屯田粮食、清查隐瞒侵占土地、统计外来户口、裁减军队随从等事务,全部得到准许推行。不久弹劾分守宦官刘恭贪婪暴虐,修筑边墙,从山海关一直到开原叆阳堡,共一千多里。辽东巡抚,自从徐贯之后,张岫、张玉、陈瑶、韩重四人,大多获罪离职,到张鼐任上,才有能干的名声。
武宗即位,调任宣府巡抚。正德改元,召回京城,不久晋升右副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有知县贪赃,应当革职;有士兵杀人,应当抵命。刘瑾收到巨额贿赂,想要宽恕二人,张鼐坚决不同意。于是张鼐被外放做南京右都御史。焦芳的儿子焦黄中想要强买张鼐住宅,送给通政魏讷,张鼐不肯答应,焦芳父子也怨恨张鼐。恰逢刘瑾派遣给事中王翊等人核查辽东军饷,回来上奏粮草很多腐烂受潮,归罪历任守臣。逮捕张鼐,以及后任巡抚马中锡、邓章,前任参政冒政,参议方矩,郎中王荩、刘绎,投入诏狱,命令家人向辽东缴纳粮食赎罪。张鼐被判缴纳粮食二千石,家里无力置办,被关押在辽东。过很久,总兵官毛伦等人上奏陈述众人困苦处境,请求允许折算银两缴纳,刘瑾勉强准许。历时三年案子了结,所有人全部贬为平民。刘瑾被杀,恢复官职,但是张鼐已经去世。世宗初年,朝廷给予抚恤。
冒政,泰州人,和张鼐是同榜进士。官做到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为官清廉,刘瑾想要索取贿赂得不到,借着辽东这件案子逮捕他,罚米高达三千石。刘瑾伏诛,恢复官职退休,过很久去世。
王璟,字廷采,沂州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担任登封知县,历任南北两京御史。
弘治十四年,从南京鸿胪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管理两浙盐政。在浙江赈灾,上奏十项救灾举措,保全救活很多百姓。弘治十七年冬天,巡抚保定。武宗即位,太监夏绶请求在真定各府每年增加苇场赋税;少监傅琢请求丈量核查静海、永清、隆平各县田地;太监张峻想要对宁晋小河往来客商征税。皇帝全部下诏准许。又因为庄田纠纷,派遣锦衣卫缇骑逮捕百姓鲁堂等二百多人,京城以南骚动不安。王璟上书直言极力劝谏。尚书韩文等人也极力抗争,管理庄田的宦官才部分被召回。
正德元年四月,王璟称病退休,朝廷准许乘坐驿站车马回乡。正德三年,受牵连被剥夺官职闲居。正德六年,重新起用巡抚山西。制造一万多支火枪,每支枪可以装六支箭,箭头全部涂上毒药,用来抵御贼寇,贼寇不敢向西进犯。多次升迁做到右都御史,之后升任左都御史,张纶接任右都御史。后来陈金以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进入都察院,官位排在王璟之上,当时人称王璟叫“中都御史”。当时小人掌权,大臣大多屈从依附,唯独王璟坚守操守。再次加封太子太保。世宗即位,退休,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恭靖。
早先,王璟从保定巡抚任上回乡。之后兵科给事中高淓勘察沧州盐山牧马草场,弹劾六十一个官员,包括王璟和前任巡抚都御史高铨。高铨就是高淓的父亲。皇帝下诏,已经离职的官员不予追究,王璟、高铨都得以免罪。
高铨,江都人,官至南京户部尚书。正德二年,朝廷推举左都御史,刘瑾勒令高铨退休。不久受案子牵连投入诏狱,又因为隆平侯爵位承袭一事被削除官籍,罚米五百石。后来刘瑾行事越发严苛,每次派遣官员核查事务,官员大多刻意苛刻迎合刘瑾心意。高淓于是把父亲高铨也列入弹劾名单。高淓后来官做到光禄少卿,因为弹劾亲生父亲,被世人鄙夷。刘瑾被杀,高铨恢复官职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朱钦,字懋恭,邵武人。拜吴与弼为师,凭借学问品行受人敬重。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官宁波推官。政绩优等,征召任命为御史。出外督查漕运,巡按河南,到广西清理军籍,全都保有刚直的气节。
弘治年间,升任山东副使,历任浙江按察使。弘治十五年入京朝见。吏部举荐全国政绩突出的六名官员,朱钦就在其中。佥都御史林俊举荐朱钦接替自己,于是升任湖广左布政使。
武宗即位,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宦官王岳被贬,死在路途。朱钦上书说:“王岳被贬守先帝陵园,罪名没有公开,死在半路上,不能让人心服。我知道王岳被刘瑾一伙憎恶,一定是刘瑾进谗言陷害,才落到这个下场。希望陛下明察王岳无辜,惩处刘瑾这类进谗的奸人。”奏疏送到,刘瑾扣下不上奏,心中记恨朱钦。山东民间酗酒成风,朱钦严厉禁止卖酒,命令济南推官张元魁巡查,违犯禁令,邻居连坐。有百姓畏惧刑罚上吊自杀,死者母亲打算告状,张元魁和知府赵璜贿赂,把事情压下。刘瑾派出侦查校尉揭发这件事,相关人员全部抓入诏狱,勒令朱钦退休,赵璜革职,张元魁贬戍边疆。刘瑾怨恨朱钦还不解气,搜罗朱钦在湖广任职时的细小过失,派遣巡按御史逮捕审问。不久又拿山东核查土地的案子,把朱钦贬为平民。又借口修缮曲阜孔庙经费过多,罚米六百石输送边塞。又罗织罪名,说巡抚山东时,征调民夫给尚书秦纮家干活,再次命令巡按御史抓捕审问。刘瑾被杀,朱钦才恢复官职。正德十五年去世,七十七岁。吴与弼门下,做官治学有所成就的,朱钦是第一人。
赞曰:武宗初年,刘健、谢迁接受先帝遗命辅佐朝政,韩文、张敷华等人位居九卿长官,掌权的大多是正直之人,国事有所依靠。“八虎”潜伏在皇帝身边,虽然还不敢公开和朝中大臣作对,但本就是心腹大害。以朝臣在外对抗宫内宦官,形势本就艰难。何况明代相权,远远比不上前代。就算怀有韩琦那样的忠心,手中也没有草拟敕书的权力。仅仅依靠上书争辩,想要辅佐一个很难做到英明的君主,寄希望于武宗,怎么可能成功?一旦进攻失败,宦官反扑必定凶狠。正邪消长的时机,瞬息之间。宦官造成的祸患如此酷烈,实在令人畏惧!
列传第七十五
何鉴马中锡陆完洪钟陈镐蒋昇陈金俞谏周南孙禄马昊
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官宜兴知县。征召任命为御史,巡视宣府、大同。弹劾巡抚郑宁以下几十名不称职官员,查办副将孟玺等人的罪行。回京之后巡按太仓。总督太监手下士兵犯法,何鉴逮捕治罪,遭到宦官诬陷,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得到释放,再巡按江北。凤阳是皇陵所在地,皇陵周边,哪怕采伐一寸树木,按照法律都要处死。守护皇陵士兵很多依仗禁令欺压百姓。何鉴请求以山麓为界限,界限之外砍柴采木不予禁止,这条建议于是定为法令。出任河南知府,救济连年饥荒,上奏推行十项救灾政令。历任四川左布政使、右布政使。
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同时管理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税粮。苏州、松江发生水灾,何鉴相机调发十五万石漕米赈灾。和侍郎徐贯上书,疏浚吴淞江、白茆等河渠,疏导洪水入海,水患得以消除。改任山东巡抚,升任刑部侍郎,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弘治十八年回到朝廷。当时天下太平很久,人口日益增多。明孝宗阅览全国户籍,户口数目竟然比开国初年还要少,归罪主管官员玩忽职守,想要整顿核实。敕令何鉴以原官兼任左佥都御史,前往河南、湖广、河南核查户口,核查出二十三万五千多户,七十三万九千多人口。何鉴顺势上奏十件善后事宜,以及军民利弊。恰逢明孝宗驾崩,武宗全部采纳他的建议。
正德二年,授官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何鉴从前巡抚江南的时候,曾经查办千户张文冕的罪行,张文冕逃走。到这时张文冕向刘瑾诬陷何鉴;刘瑾也记恨何鉴不和自己结交,于是罗织罪名,牵连何鉴罚米。何鉴家中贫困无力缴纳,上书申诉,得到赦免。
正德六年正月,征召入朝担任刑部尚书。当时各地大盗蜂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朱谅等人祸乱京城周边;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人践踏四川;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人骚扰江西,全都自立为王。四面八方告急文书天天送来。兵部尚书王敞没有能力平定贼寇。皇帝已经任命洪钟、陈金、马中锡分路率军讨伐。这年五月,罢免王敞,让何鉴接替兵部尚书。何鉴于是挑选将领,训练士兵,招募民间勇武之人;命令各个乡村修筑栅栏,深挖壕沟,互相团结救助。河南、山西军队驻守黄河,扼守太行山。京城轮班操练军队,留在原地守卫城池。每一名漕运士兵抽调一人驻守河边,保护漕运道路,保障行旅通行。文武大员放任贼寇,何鉴请求皇帝下敕严厉责罚;嘉奖能够打击贼寇的县令。认为马中锡消极对待贼寇,上奏派遣陆完替换马中锡回京,调遣边疆将领跟随陆完讨伐。贼寇接连被边军击败,四处奔逃。恰逢宦官谷大用、伏羌伯毛锐率领军队驻扎临清。贼寇谋划十二月初一,趁着皇帝到南郊祭祀,伺机袭击皇帝车驾,提前一天奔赴霸州。何鉴立刻上奏禀报,连夜布置防备。第二天早上,皇帝召见询问何鉴。何鉴请求皇帝早日出宫以安定人心,于是完成礼仪后返回。贼人知道已有防备,便向西掠夺保定各州县后离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求增派军队,何鉴进言说:“山东贼人不到一万人,官军何止十倍于他们。只因权贵势要的私人钻营充任头目,扰乱军纪、窃取功劳,失了将士之心。请求把这些人都遣送回去。都指挥以下官员如有失职误事,就在军前处斩。再增调边军援助邓璋。”皇帝全部听从。不久因捷报屡次传来,加授何鉴太子少保。
第二年正月,贼人突袭霸州,京师戒严。何鉴命令边军急速截击贼人,贼人逃走。贼首杨虎、朱谅死后,其党羽分别侵扰山东、河南。何鉴把山东贼刘宠、刘宸、齐彦名等,责成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鋐对付;把河南贼刘惠、赵鐩、刑老虎等,责成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辅对付。不久,毛锐战败,与谷大用一起被召回。何鉴于是请求任用彭泽,与仇钺共同办理河南贼事,而把山东贼事专门委任陆完。五月,河南贼被平定。七月,山东余贼也被平定。陈金、洪钟也依次平定江西、四川各贼。皇帝高兴,加授何鉴太子太保,荫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何鉴于是上言:“群盗已被荡平,百姓遭受兵祸已久,请求酌量免除田租,多方赈济赡养。罢黜贪婪残暴的长吏,停止不紧急的工役。让百姓恢复旧业,贷给他们耕牛和种子,免除其家三年赋役。有告发旧事以及坚持作恶的人,都依法处理。”皇帝全部批复同意。
在此之前,七月中,何鉴因群盗尚未完全平定,请求留边将刘晖戍守山东,时源戍守河南,郤永戍守畿辅,李鋐戍守淮、扬,各暂授总兵之职,等事情平定后再罢免。仇钺说,边军长期劳苦,不习惯当地水土,人马都生病。如今贼已逐渐平定,请求留下三分之一讨贼,其余全部遣还。朝廷商议,认为二人意见都对,请求四将各留一千人镇压,其他将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等人俱统率所部返回边镇。皇帝准许,命令延绥军直接返回,辽东、宣府、大同军经过京师时慰劳赏赐。
皇帝当时喜好用兵。一群受宠的小臣说边军朴实强健远胜京军,应该留在京营。皇帝认为对。到十一月,三镇军全部到达,于是命令留下他们,用京军前往替代。何鉴极力陈说不可,廷臣集合商议,又极力说明其害处,皇帝终究不听。从此,边军在大内团操,号称“外四家军”,而江彬得到进用。
八年,宣府送北方投降者脱脱太等人到京,命令充任御马监勇士。何鉴等上言:“汉、魏把氐、羌迁到关中,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及早断绝祸乱根源。苻坚把鲜卑安置在汉南,蔡融也忧虑他们窥测虚实。如今让投降者出入禁中,给予的宠信超越本分,而且会产生轻慢侮弄。万一北方敌寇听说此事,暗中派狡黠贼人伪装投降,作为间谍,难道不会成为将来的祸患吗?”皇帝不听。
宁王宸濠图谋恢复护卫,何鉴极力阻止。都督白玉因失事被罢免,重贿豹房众宠臣请求复职,何鉴坚持不答应。众宠臣唆使刺探告发的人揭发何鉴家僮收取将校金钱,言官于是交相上章弹劾何鉴,何鉴退休离职。过了九年去世,年八十岁。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亲马伟,任唐王府长史,因直言劝谏触犯唐王,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而他的家人都被囚禁。马中锡因年幼免于被囚,于是奔告巡按御史。御史向唐王进言,释放了他的家人。马中锡又奉母亲到京师诉冤,父亲终于得到昭雪,最终官至处州知府。
马中锡在成化十年乡试中考第一,第二年成为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万贵妃的弟弟万通骄横,马中锡两次上疏斥责他,两次被杖责。公主侵占京畿田地,马中锡查勘后归还百姓。又曾弹劾汪直违法恣肆之罪。历任陕西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召为大理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文通相互攻讦,牵连数百人,派官审理,不服。马中锡偕司礼太监赵忠等前往,一次审讯就得到实情。娄性被除名,蒋琮下狱抵罪。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弹劾罢免贪婪年老的总兵官马仪,革除镇守以下官员私自役使军士,使军士归入军籍。敌寇曾侵犯边境,马中锡督军击败他们。称病归乡,朝廷内外交相举荐。
武宗即位,起用他巡抚辽东。将屯田归还军队,而弹劾镇守太监朱秀设置官店、擅自开马市等罪。正德元年入朝历任兵部左右侍郎。刘瑾刚得志,其党羽朱瀛冒领边功达数百人。尚书阎仲宇同意,马中锡坚持不可。刘瑾大怒,以中旨改任南京工部。第二年强迫他退休。这年冬天,逮捕关入诏狱,戴械押送辽东,责令赔偿所收的腐烂粟米。过了一年事情办完,罢斥为民。刘瑾被诛后,起用巡抚大同。马中锡为官清廉,所到之处革除弊政不怕招怨,因此有名。
正德六年三月,贼刘六等起事,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派大臣节制各路军队。于是推荐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率禁兵南征。
刘六名刘宠,其弟刘七名刘宸,是文安人,都骁勇凶悍善于骑射。此前,官府担忧盗贼,召刘宠、刘宸及其党羽杨虎、齐彦名等协助捕盗,屡有功劳。适逢刘瑾家人梁洪向刘宠等索贿未得,便诬陷他们为盗。派宁杲、柳尚义画影图形抓捕他们,破了他们的家。刘宠等于是投奔大盗张茂。张茂家高楼重屋,有夹墙深窖,一向招纳亡命之徒,成为逃犯藏匿之主。宦官张忠与他相邻,张茂与他结为兄长,攀附马永成、谷大用、于经等人得以出入豹房,侍奉皇帝踢球,而趁机照旧为盗。后来多次被河间参将袁彪击败。张茂困窘,向张忠求救。张忠在私宅设酒,招张茂、袁彪东西分坐。酒酣时,张忠举杯对袁彪说:“彦实是我的弟弟,从今以后不要相互为难。”又举杯对张茂说:“袁公对你好,你千万不要侵犯河间。”袁彪畏惧张忠,唯唯答应而已。后来,张茂被宁杲擒获,刘宠等相率到京图谋自首。张忠与马永成向皇帝请求,并且说:“必须献万金才赦免。”刘宠、刘宸不能办到,逃走。后来刘瑾被诛,有诏允许自首。刘宠等于是出来到官府。兵部上奏赦免他们,令他们捕其他盗贼自效。刘宠等害怕约束,不久又叛。党羽日益众多,所到之处,攻陷城池、杀害将吏。
马中锡等受命出师,在彰德击败贼人,随后又在河间击败他们,进升左都御史。然而贼人正炽盛,诸将大多畏怯懦弱,无人敢挡其锋,有的反而与贼勾结。参将桑玉曾在文安村中遇贼。刘宠、刘宸困迫,跳上民家楼上,想自刎。而桑玉一向接受贼人贿赂,故意拖延。一会儿,齐彦名持大刀赶到,杀伤数十人,大呼到楼下。刘宠、刘宸知道救兵到了,出来射杀数人。桑玉大败。参将宋振在枣强抵御贼人,一箭未发,城于是陷落,死者七千人。
当这时,刘宠、刘宸等从畿辅侵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达江西。又从南向北,直窥霸州。杨虎等从河北进入山西,又向东到文安,与刘宠等会合,攻破城邑上百,纵横数千里,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马中锡虽有声望,但不熟军事。张伟也是纨绔子弟,见贼强、诸将怯,估计不能破贼,于是商议招抚。认为盗贼本是良民,因酷吏宁杲与宦官贪污所激,若推诚相待,可不战而降。于是下令:贼人所在不要抓捕,经过不要截击,饥渴就给他们吃喝,投降者待以不死。贼人听说后,想接受招抚,相互告诫不要焚掠。犹豫未定。而朝廷因京军弱,商议调发边兵。马中锡想战,兵未集合;想抚,贼又时降时叛,终究不得要领。既然建议主张招抚,就不能改变。适逢刘宠等听说边兵将到,退屯德州桑园。马中锡乘轿进入其营,给酒食,开诚慰谕。众人拜且泣,送马作为献礼。刘宠慷慨请求投降,刘宸却仰天叹息说:“骑虎难下。如今宦官掌权,人所共知。马都堂能自己做主吗?”于是散会。而当时正下诏悬赏捉拿贼人。刘宠等侦察知道后,更加疑惧,径直离去,照旧焚掠。唯独到故城,告诫不要侵犯马都堂家。因此,对马中锡的诽谤大起,说他因自家缘故放纵贼人。言官交相弹劾他,下诏严厉责备。马中锡仍坚持其主张请求。兵部尚书何鉴说:“贼若真解甲就赦免死罪,否则不要被欺骗。”后来刘宠等终究不降,于是派侍郎陆完督师,而召马中锡、张伟还朝。
起初,马中锡受命讨贼,大学士杨廷和对杨一清说:“他不过是个文士罢了,不足以担当此任。”最终无功,与张伟同下狱判死罪。马中锡死在狱中,张伟被革爵。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述申冤马中锡,说:“贼其实接受招抚,佥事许承芳嫉妒他,暗中请求增兵,使贼心疑。等贼再次接受约定,刚到军门,而囚车已经上路了。”朝廷于是恢复马中锡官职,赐祭,给予荫庇。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做生员时,宦官王敬到苏州,因事在庭中拖拽诸生。诸生竞相起来打他,陆完没有参与。厌恶陆完的人中伤他,王敬于是首先列陆完名字上报。巡抚王恕极力论说王敬之罪,陆完才得以免祸。成化二十三年中进士。赴吏部选官,王恕正任吏部,说:“这是曾打宦官的人,应当做御史。”进入御史台,果然有声望。
正德初,历任江西按察使。宁王宸濠一向器重他,时常召他参加私宴,以金酒器相赠。三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刘瑾厌恶陆完到京迟到,命他以试职处理事务。第二年夏,又改南院,督江防军。陆完认为都御史试职不合旧例,很害怕,贿赂刘瑾,被召为左佥都御史。五年春,拜兵部侍郎。刘瑾败后,言官弹劾他结党依附,皇帝不追究。
第二年,霸州贼刘六、刘七等起事,奉杨虎为首领。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出兵无功,被逮捕关押判死罪。八月,诏陆完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率京营、宣府、延绥军讨贼。行军到涿州,忽然传言贼将逼近京师,命令回军入卫。适逢副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在霸州击败杨虎,贼人南走,京师才解除戒严。指挥贺勇等在信安再次击败贼人,副总兵冯桢又在阜城大败贼人,分兵追击。贼人向东围攻沧州。适逢刘六、刘七被流箭射中,于是解围南走,攻陷山东二十县。杨虎部也向北残破威县、新河。于是陆完频频请求增援。又调发辽东、山西各镇兵追逐贼人。贼人更加南走,围攻济宁,焚烧运舟,转掠曹州。冯桢、许泰、郤永击杀二千余人,俘获其首领朱谅。记录功劳,进陆完为右都御史,诸将都提升官阶。宦官谷大用、张忠认为贼早晚可平,于是自请督师。诏以谷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总兵官,张忠监神枪,统京军五千人,与陆完会合讨贼。
当时刘六等纵横于沂、莒之间,而杨虎攻陷宿迁,抓住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接连攻陷虹、永城、虞城、夏邑及归德州。边兵追到,贼人退到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逼迫他们,杨虎溺死。余贼奔往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兵白玉军,攻陷沈丘,杀都指挥王保,抓住都指挥潘翀,向北攻陷鹿邑。有陈翰,与宁龙谋划拥立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为副。陈翰自任侍谋军国重务元帅府长史,与宁龙设立东、西二厂处理事务。将其军分为二十八营,以对应二十八宿,每营各设都督,聚众达十三万计。他们想牵制官军,于是惠、鐩扰乱河南,刘六及齐彦名等扰乱山东,贼党分为两支。不久刘六又转向北,永在潍县击败他。刘六回趋霸州,皇帝将要出城到郊外检查祭祀用牲,听说后很害怕,急召陆完赴援,陆完在文安击败贼众。贼众南到汤阴,陆完又督率诸将追击击败他们,先后俘获斩杀一千人。
当时,刘六等号称有数万人,但多是胁迫随从,精锐不过一千余人。自从兵部颁布按斩首计功的命令后,官军追击贼众,贼众就驱赶良民在前,危急时就抛弃所抢掠的东西逃走。官军所杀的其实都是良民,因此捷报屡次上奏,而贼势并不衰减。
第二年正月,刘六等又突袭霸州,京师戒严。诏令陆完及大用、锐回师防御近畿,贼众于是西掠博野,攻打蠡县、临城。大用、锐在长垣与贼相遇,大败。朝廷议论召二人还京,另命都御史彭泽同咸宁伯仇钺办理河南贼务,把畿辅、山东贼务交给陆完。陆完派永在宋家庄追击击败刘六。贼众南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他们,贼众于是奔往登、莱海套。陆完军队驻扎平度,发檄命永、玉与游击温恭分三路进攻,命副总兵张俊、李鋐及泰、晖分军截击逃窜之贼。贼众逃走,连战都被大败,贼众于是换衣换马逃走,先后擒斩二千六百余人。贼只剩三百人向北逃走,沿途招聚,势力又张。劫掠香河、宝坻、玉田,转攻武清。游击王杲战败身亡,巡抚宁杲的军队也战败,畿辅又震动。而贼众转南到冠县,刘晖袭击击败他们,指挥张勋又在平原击败他们。贼众南奔邳州,渡河到达固始。适逢河南贼已平定,刘六等势力更加衰弱,于是逃往湖广。夺船到夏口,遇到都御史马炳然,杀死他。又登岸,焚烧汉口,被指挥满弼等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儿子仲淮投水而死。
刘七、齐彦名率五百人乘船而行,从黄州顺流到达镇江。南京告急,陆完急速南下。皇帝命彭泽、仇钺会合陆完军队进剿。大兵全部聚集江南、江北,贼众仍乘潮上下大肆劫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遇到他们,战败,死者无数。七月,贼在孟渎修造船只。陆完等到镇江,留仇钺防守,命恭率骑兵驻江北,晖、永率船队趋江阴,陆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趋福山港。贼众害怕,退到通州。飓风大作,贼众弃船逃保狼山。陆完命同知罗玮夜间引导军队登山从南面逼迫他们。齐彦名中枪而死,刘七中箭也投水而死,余贼全部平定。回朝后,晋升陆完为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第二年代替何鉴任兵部尚书。
陆完有才智,急于求取功名,善于结交权势。刘晖、许泰、江彬都是他的部将,后来都受宠幸掌权,陆完于是借助他们的力量行事。
当时朱宸濠已经萌生异志。听说陆完任兵部尚书,就送信盛陈旧日交好,想恢复王府护卫及屯田。陆完回信,让他以祖制为说辞。朱宸濠于是派人用车运送金帛巨万,寄放在交好的教坊臧贤家,遍赠当权贵人,嘱托钱宁在宫内做主。等奏章批下,陆完于是替朱宸濠请求恢复,而将屯田事归属户部,请交付廷议。内阁拟旨呈上,一并给予。举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赐等极力争谏,奏章都交下部,久不批复。南京给事中徐文溥继续进言,陆完于是请求采纳谏官意见,皇帝最终不许。正德十年改任吏部尚书。
朱宸濠反叛,被捉拿。宦官张永到南昌,搜查朱宸濠的簿籍,得到陆完平日交往之事,上报。皇帝大怒。张永回到通州,逮捕陆完。收捕其母、妻、子女,查封标记其家。等回到京城,把陆完反绑在木竿上,在头上标明姓名,混杂在俘虏中,排在凯旋队伍前列入京,将要处以极刑。适逢武宗驾崩,世宗即位,法司再次上奏:陆完结交外藩而赠金不拒,处理护卫事执奏不坚,应斩。陆完又乞求哀怜,交付廷臣复审。因平定贼寇有功,属于八议之列,于是得以减死,充军福建靖海卫。母亲年九十余,最终死在狱中。
当初,陆完曾梦见到了一座山叫“大武”。等到抵达充军之地,有山与此名相同,叹息说:“我充军之地早已定下,还能逃到哪里呢!”最终死在戍所。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进士。任刑部主事,升郎中,奉命安抚江西、福建流民。回京后说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龙南,广东程乡都是流民杂处,习于争斗,容易作乱,应趁平时令官府设立乡社学,教他们《诗》《书》礼让。
弘治初,再升四川按察使。马湖土知府安鰲恣意淫虐,土人恨之入骨,官府贪图其金置之不问,拖延二十年。佥事曲锐请巡按御史张鸾查办,洪钟赞成决断,逮捕安鰲送京师,处以极刑。安氏自唐以来世有马湖,至此改设流官,一方才安定。历任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
弘治十一年升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整顿蓟州边防,建议增筑边塞城墙。自山海关西北至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绵延一千余里,修缮恢复城堡二百七十所,把沿边各县都筑城,于是奏请减少防秋兵六千人,每年节省运输和犒赏费用数以万计。他所管辖的潮河川距京师二百里,位于两山之间,宽一百多丈,水涨时成为大片水域,水退则是平坦陆地,敌寇能长驱直入。洪钟说:“关以东约三里,那山外高内低,相差约二丈多,可开凿两条渠,分流减弱水势,并在口外斜筑石堰约束水流。在堰内设关,用一百人守卫,使敌寇不能驰突,可免京师北顾之忧,并且能屯种河边空地。”兵部尚书马文升等请求依从。等到开工凿山,山石崩塌,压死数百人。御史弋福、给事中马予聪等弹劾洪钟。巡抚张亘等请求停工,未准。不久工程完成,侍郎张达同司礼监宦官前往视察。回奏说石洞只能泄小水,地近边墙多沙石,不利耕种。给事中屈伸等弹劾洪钟欺妄三罪,言官和兵部都请求逮捕洪钟。皇帝认为洪钟为国修边,不应治罪,停俸三月。
正德元年,从巡抚贵州任上召回督漕运兼巡抚江北。第二年就地升右都御史。苏州、松江、浙江运粮船由下港口及孟渎河溯长江到达瓜洲,远行二百八十余里,常遭风涛。洪钟说:“孟渎对岸有夹河,可到白塔河口。旧设四闸,直通四十里。到宜陵镇再折向北,即到扬州运河。开浚方便。”准奏。改掌南京都察院,就地升刑部尚书。正德四年冬,加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
正德五年春,湖广饥荒盗起。命洪钟以本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也隶属。沔阳贼杨清、丘仁等僭称天王、将军,出没洞庭湖间。围岳州,陷临湘,官军屡失利。洪钟及总兵官毛伦发檄命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副使蒋昇在麻穰滩击破他们,擒斩七百四十余人,贼于是平定。当初洪钟掌都察院,刘瑾正得势。刘瑾被诛后,言官弹劾洪钟顺从刘瑾杖打御史。朝议因洪钟正在讨贼,搁置不问。
当时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廖惠称“扫地王”,众十余万,设四十八总管,蔓延陕西、湖广之境。蓝廷瑞与廖惠谋据保宁,鄢本恕谋据汉中,取郧阳,由荆、襄东下。巡抚林俊正商议扼守通江,而廖惠已到,攻陷其城,杀参议黄瓚,佥事钱朝凤等逃走。适逢官军从其他郡返回,贼疑援兵到,也逃走。林俊更征发罗、回及石硅土兵助钱朝凤进剿,参议公勉仁也来会合。龙滩河涨水,贼半渡,罗、回奋力攻击,擒斩八百余人,坠崖溺水很多。林俊又派知府张敏、何珊等追击,俘获廖惠,余众奔陕西西乡。洪钟于是下令招抚,归降万余人。不久贼收集散亡,攻陷营山,杀佥事王源,大肆劫掠蓬、剑二州。
洪钟到四川,与林俊意见多不合,军机受牵制,贼更盛。后来,便发檄调陕西、湖广、河南兵分道进,湖广兵先追到陕西石泉。蓝廷瑞逃汉中,都指挥金冕围困他。陕西巡抚蓝章正驻汉中,蓝廷瑞派党羽何虎到蓝章处,请求回四川接受招抚。蓝章认为蓝廷瑞本是四川贼,怕逼急必拼死,陕西将受患,于是令金冕护送他出境。蓝廷瑞入川后求降,洪钟等令其到东乡听候招抚。贼意在缓兵,拖延数月,依山结营,要求屯驻营山县或临江市,派官员做人质。洪钟令汉中通判罗贤进入其营。鄢本恕来拜见,约定已定,适逢官军杀了其打柴的人,贼又疑惧,于是杀罗贤,劫掠如故。官军设七座营垒守,贼不能逃,其党渐溃。蓝廷瑞把所掠女子诈称己女,与永顺土舍彭世麟结亲,希望伺机逃走。彭世麟密告洪钟,洪钟授方略让他图谋。到期,蓝廷瑞、鄢本恕及党羽王金珠等二十八人都来会。伏兵发动全被擒,只有廖麻子逃脱。其众闻变,惊溃渡河。洪钟派兵追击,俘斩七百余人,以功进太子太保。
不久,廖麻子及党羽曹甫劫掠营山、蓬州。正德七年,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马昊、何珊等合击他们。贼势窘迫,洪钟于是议招抚。张敏单骑到曹甫营,曹甫听命,于是到军门接受约束,回去解散党羽。而廖麻子恨曹甫背叛自己,杀曹甫,吞并其众,转掠川东。官军不敢攻击,暗中尾随贼后,割良民首级冒功,土兵暴虐更甚。当时有谣说:“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剃。”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弹劾洪钟纵兵不约束。王纶又奏洪钟嗜酒纵游,致贼从合州渡江攻陷州县。诏召洪钟还,以彭泽代替,洪钟于是请求归乡。嘉靖三年卒,谥襄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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