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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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正月,朝廷派遣使者祭祀高丽国内的山川。同年,向高丽颁布科举诏令,王颛上表谢恩,进贡土特产,并且上交元朝授予他的金印。中书省上奏说:“高丽进贡的使者,大多携带私货来中原经商,应当征税;又大量带走中国的物品出境,最好加以禁止。”皇帝都没有准许。洪武五年,王颛上表请求派遣子弟进入太学读书。皇帝说:“入学读书固然是好事,但是渡海路途遥远,不愿意来的不要强迫。”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十多人来京城,船只遭遇大风沉没,三十九人淹死,洪师范也在其中。皇帝怜悯遇难之人,派遣前元朝枢密使延安答里前去晓谕高丽,不必频繁进贡。但是王颛又派遣门下赞成事姜仁裕前来进贡马匹,庆贺元旦的使者金湑等人也已经抵达京城,皇帝把使者全部遣送回国。皇帝对中书省大臣说:“高丽进贡太过频繁,既拖累他们国内百姓,渡海又有翻船溺亡的危险。应当遵循古代诸侯的礼制,三年朝聘一次。贡品只出产本地物产,不要过分奢华。明确把我的意思告知他们。”

洪武六年,王颛派遣金甲两等人进贡五十匹马,路上死掉两匹,金甲两如实上报。等到进献的时候,他用自己私人的马匹补足数量。皇帝厌恶他不诚实,拒绝接收贡品。洪武七年,高丽派遣监门护军周谊、郑庇等人进贡,上表请求每年进贡一次,进贡路线走陆路,经过定辽,不再渡海;贡文里写贡品是“送交太府监”。中书省上奏:“元朝有太府监,本朝没有这个机构,这种说法不诚恳。”皇帝下令退回贡品。同年,王颛被权臣李仁人弑杀。王颛没有儿子,把宠臣辛肫的儿子辛禑收为养子,于是李仁人拥立辛禑为王。

洪武八年,辛禑派遣判宗簿事崔原来京城报丧,并且说之前贡使金义杀死朝廷使者蔡斌,如今新王辛禑已经诛杀金义,抄没他的家产。皇帝怀疑他说谎,扣留崔原,另外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洪武十年,高丽使者前来,请求给已故国王王颛追加谥号。皇帝说:“王颛被杀已经很久,现在才请求谥号,是想要借朝廷的名义安抚百姓,掩盖弑君的恶行,不能准许。之前扣留的使者,放他回去。”于是释放崔原回国。同年夏天,辛禑又派周谊进贡马匹和土特产,朝廷拒不接受。冬天,高丽又派遣使者,祝贺第二年元旦。皇帝说:“高丽国王王颛被臣子杀害,奸臣把持国政,按照《春秋》大义,弑君的乱臣必须诛杀,还有什么好说。但是前后使者都说是新王所派,中书省应当派人前去查问:新王能不能自主,政令是不是由他发出。如果政令和从前一样,新王没有被权臣控制,那就按照先王的请求,每年进贡一千匹马;明年进贡黄金一百斤、白银一万两、良马一百匹、细布一万匹,同时把扣押在辽东的中原百姓全部送回,这样才能证明王位是真的、政令能通行,我才不再疑虑。不然,就是一群弑君贼人,必定征讨,绝不赦免。”

洪武十一年四月,辛禑再次派周谊前来进贡。洪武十二年,皇帝敕令辽东守将潘敬、叶旺等人严密整顿边防。同年冬天,辛禑派遣李茂芳等人进贡,因为贡品不符合约定,朝廷拒绝接收。洪武十三年,辽东把高丽使者周谊送到京城,皇帝敕令潘敬等人:“高丽有弑君的恶行,又杀害朝廷使者;之前坚持请求进贡,却屡次不遵守约定。如今派周谊前来,只用虚文掩饰欺诈,将来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从今以后,凡是高丽使者前来,一律拒绝往来。”于是把周谊扣留在京城。洪武十六年高丽前来进贡,朝廷拒绝,命令礼部斥责他们进贡逾期、陪臣轻慢无礼的罪责;如果真心想要遵守约定,就要把前面五年拖欠的贡品一并送来。洪武十七年六月,辛禑派遣司仆正崔涓、礼仪判书金进宜进贡两千匹马,并且上表说黄金不是本国出产,愿意用马匹代替,其余贡品全部遵照约定。辽东守将唐胜宗替高丽求情,皇帝准许。但是辛禑请求为王颛赐谥号、自己承袭王位,没有得到准许。

洪武十八年正月,贡使抵达京城。皇帝对礼部大臣说:“高丽多次请求定下贡期,我多次没有应允,但是他们不停上奏,所以索要岁贡,用来试探他们的诚心,不是贪图这些财物。如今他们愿意遵从约束,应当减少贡品数额,让他们三年进贡一次,每次进贡五十匹马,到洪武二十一年元旦再进贡。”同年七月,辛禑上表请求承袭王位,同时请求给先王赐谥号。皇帝下诏册封辛禑为高丽国王,赐已故王颛谥号恭愍。

洪武十九年二月,辛禑派遣使者进贡一万匹布、一千匹马。九月,上表祝贺,进贡土特产。之后高丽进贡常常超过定额,也没有遵守三年一贡的约定。冬天,皇帝下诏,命令指挥佥事高家奴带绮布到高丽买马。洪武二十年三月,高家奴回国,禀报高丽上表,愿意不收马钱。皇帝下令如数支付马价。早先元朝末年,辽沈战乱,百姓逃难,迁徙到高丽。这次借着买马的机会,皇帝命令高家奴索回流民,高丽送回辽、沈流民三百多人。十二月,皇帝命户部发文告知高丽国王:铁岭以北、东西一带,从前属于开元的土地,归辽东管辖;铁岭以南,从前属于高丽的土地,由高丽治理。各自严守疆界,不许互相侵犯越界。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辛禑上表说,铁岭一带土地世代属于高丽,请求照旧归本国管辖。皇帝说:“高丽自古以来以鸭绿江为边界,如今编造说辞争夺铁岭,欺诈之心十分明显。把我的话告知他们,安分守己,不要挑起事端。”同年八月,高丽千户陈景前来归降,禀报:这年四月,辛禑想要进犯辽东,命令都军相崔莹、李成桂在西京修缮军备。李成桂派陈景驻守艾州,因为粮草供应不上退兵。国王发怒,杀死李成桂的儿子。李成桂回兵攻破王城,囚禁国王和崔莹。陈景害怕被牵连,所以前来投降。皇帝敕令辽东严加防备,派人打探高丽内情。十月,辛禑请求传位给他的儿子辛昌。皇帝说:“之前听说国王被囚禁,这一定是李成桂的计谋,暂且静观变化。”

洪武二十二年,代理国事的辛昌上奏请求入朝,皇帝不准许。同年,李成桂废掉辛昌,拥立定昌国院君王瑶。洪武二十三年正月,高丽派人来京城禀报这件事。洪武二十四年三月,朝廷下诏到高丽买马。八月,代理国事的王瑶送来所买的一千五百匹马。皇帝说:“三韩君臣悖逆作乱,已经二十四年。如今王瑶继位,是王氏后裔,应当派遣使者慰劳。”十二月,王瑶派儿子王奭入朝,祝贺第二年元旦。王奭还没有回国,李成桂就自立为王,掌控高丽,王瑶被放逐到原州。王氏从五代开始传承数百年的高丽国,到此断绝。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人,带着国都评议司的奏疏上奏:“我国自从恭愍王去世,没有子嗣,权臣李仁人拥立辛肫的儿子辛禑主持国事。辛禑昏庸残暴、喜好杀戮,甚至想要起兵侵犯边境,大将李成桂认为不可,带兵折返。辛禑自知罪责深重,惶恐不安,传位给儿子辛昌,国内百姓不服,恳请恭愍王妃安氏挑选宗亲王瑶暂理国事。到现在已经四年,王瑶昏聩,听信谗言,残害功臣旧臣;他的儿子王奭愚钝不明事理,国人都认为王瑶不配主持国家大事。如今奉安氏的命令,把王瑶送回私宅。王氏子孙当中,没有能让天下人信服的人选,朝野人心全都归附李成桂。我们和国内父老共同推举李成桂主持国事,恳请圣主准许。”皇帝认为高丽远在东方海角,不是中原可以直接管控的,命令礼部发文告知:“如果李成桂能够顺应天道、契合民心,不挑起边境争端,两国使者正常往来,就是你们国家的福气,我又何必出兵讨伐。”同年冬天,李成桂听说皇太子去世,派遣使者上表吊唁,同时请求更改国号。皇帝下诏,沿用古名,定国号为朝鲜。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李成桂派遣使者进贡九千八百多匹马,朝廷下令运送纻丝、绵布一万九千七百多匹作为酬谢。六月,李成桂上表谢恩,进贡马匹、土特产,同时上交之前恭愍王的金印,请求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旦。皇帝准许。同月,辽东都指挥使司上奏:朝鲜引诱五百多名女真人,偷偷渡过鸭绿江,打算入侵。朝廷于是派遣使者送去敕令,向李旦讲明祸福。李旦接到敕令,惶恐谢罪,献上贡品,并且把逃亡的军民三百八十人戴上枷锁送到辽东。

洪武二十七年,李成桂(旦)派遣儿子入朝进贡。二十八年,派遣使者柳珣前来祝贺次年元旦。明太祖因为他的表文言辞轻慢,下旨诘问斥责。柳珣说表文是门下评理郑道传撰写的,太祖于是下令捉拿郑道传,放柳珣回国。二十九年,朝鲜送来撰写表文的郑总等三人,上表说表文实际是郑总等人写的,郑道传生病没法执笔。明太祖认为郑总等人挑起两国嫌隙、扰乱邦交,就把他们扣留,不让回国。三十年冬天,又因为表文有讥讽冒犯的话,扣押了朝鲜使者。建文初年,李成桂上表说自己年老,请求让儿子李芳远继承王位,朝廷准许了。

明成祖即位后,派遣官员颁布即位诏书。永乐元年正月,李芳远遣使入朝进贡。四月又派陪臣李贵龄入贡,上奏说父亲李成桂生病,需要龙脑、沉香、苏合、香油这类药材,带着布匹想在中国购买。成祖命太医院直接赏赐药材,把布匹退还给他。李芳远上表谢恩,趁机请求赐予冠冕礼服、典籍。成祖赞许他仰慕中原礼法,赐给金印、诰命、冕服、九章礼服、圭玉、佩玉;赐王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以及儒家经籍、各色锦缎布匹。从此以后,朝鲜每年前来进贡四五次。

永乐二年十二月,朝廷下诏依从李芳远的请求,立他的儿子李禔为世子。永乐五年十二月,朝鲜进贡三千匹马送到辽东,成祖命户部运送一万五千匹绢布作为酬答。永乐六年,世子李禔前来朝见,朝廷赏赐织金绮罗。等到他回国时,成祖亲自写诗赐给他。当时朝鲜进献女子入后宫,被封为妃嫔的有四人。这年秋天,朝鲜派陪臣郑擢来报告李成桂去世的消息。朝廷派官员吊祭,赐谥号康献。

永乐十六年,李芳远上奏说世子李禔品行不佳,第三子李祹孝顺友爱、勤学,深得国人拥戴,请求改立为继承人;成祖下诏让他自己抉择。李芳远上表谢恩,又说自己年老,请求让李祹主持国政。朝廷派光禄少卿韩确、鸿胪丞刘泉册封李祹为朝鲜国王。这时成祖已经迁都北京,朝鲜距离京师更近,侍奉明朝的礼节更加恭敬,明朝也格外优待朝鲜,这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

永乐二十年,李芳远去世,赐谥号恭定。二十一年七月,李祹请求立嫡子李珦为世子,朝廷准许。此前成祖曾下令让李祹进贡一万匹马,到这时如数送到,朝廷赏赐白银、绮绢。

宣德二年三月,明宣宗派宦官赏赐白银、纻纱,另外下敕令让朝鲜进贡五千匹马,供给边防使用。九月马匹如数送到。宣德四年,宣宗赐书信给李祹:“珍奇的飞禽异兽,不是朕看重的东西,不要再进献。”后来又下敕给李祹:“金玉制作的器物,不是你们国家出产的,应当停止进贡,只献上本土物产来表达诚心就够了。”正统八年,李祹上奏,请求派遣本国子弟前往太学或者辽东的学校求学,明英宗没有准许,赐给他《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等典籍。

正统元年三月,朝廷放朝鲜妇女金黑等五十三人返回本国。金黑等人从宣德初年来到京师,到这时派遣宦官护送回国。正统三年八月,赐给李祹远游冠、绛纱袍、玉佩、赤舄。在此之前,建州酋长童仓躲避灾祸居住在朝鲜境内,后来又回到建州。朝鲜上奏说:“当初童仓因为走投无路前来依附臣下,臣待他很好。如今他忘恩逃回建州李满住的驻地,臣担心他和李满住合谋侵扰边境。”建州酋长则上奏说,自己的部众被朝鲜追杀,有一百七十多家被扣留。正统五年,英宗下诏命令李祹把这些人送还建州。正统七年五月,晓谕李祹说:“鸭绿江一带的东宁等卫,紧邻你的国境,有很多奸细逃到你的国中,或是被你的国人引诱胁迫而去。不管是汉人还是女真人,一旦抓到,就送到京师。”早先,瓦剌暗中命令女真各部引诱朝鲜,让朝鲜背叛明朝。李祹拒绝了瓦剌,并且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英宗赞许他的忠心,下敕嘉奖他,还赏赐彩帛。正统九年春天,倭寇侵犯朝鲜边境,李祹命令将领擒获五十多名倭寇,戴上枷锁送到京师。正统十年,又抓获残余倭寇进献。英宗接连下敕褒奖,赏赐的财物等级有所增加。正统十三年冬天,朝廷派遣使者调发朝鲜以及野人女真的军队,在辽东会合,征讨北方敌寇。不久,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郕王即位,派遣官员到朝鲜颁布即位诏书。

景泰元年,朝鲜进贡马匹五百匹。李祹上奏说,原本奉敕准备进贡马匹二三万匹,但是恰逢邻敌挑起战乱,马匹牲畜大量死亡,一时间没办法凑齐。明代宗下诏说:“敌寇现在稍稍平息。已经送到的马匹,按价补偿;还没有送来的,停止进贡。”这年夏天,李祹去世,朝廷派人吊唁祭祀,赐谥号庄宪,册封他的儿子李珦为朝鲜国王。恰逢辽东上奏,开原、沈阳有敌寇入境掳掠人口牲畜,是建州、海西、野人女真的头目李满住等人充当向导。于是朝廷晓谕李珦,让他和明军互相配合,夹击截杀敌寇。这年秋天,朝鲜继续进贡马匹一千五百多匹。朝廷赐给李珦冕服,并且按价补偿马钱。冬天,又赐给李珦以及王妃权氏诰命,册封他的儿子李弘暐为世子。景泰二年冬天,因为建州头目暗中和朝鲜往来,朝廷告诫李珦断绝和建州的使者往来。景泰三年秋天,李珦去世,朝鲜前来报丧。朝廷派遣宦官前去吊唁祭祀,赐谥号恭顺,命令李弘暐继承王位。李弘暐即位三年,因为年纪幼小,又常年患有旧疾,请求让叔父李瑈暂时代理国事。景泰七年,李弘暐上表请求退位,于是朝廷册封李瑈为国王。李瑈请求立儿子李暲为世子,朝廷准许。

天顺三年,边疆将领上奏,建州三卫的都督私下和朝鲜结交,恐怕成为明朝的祸患。于是英宗下敕告诫李瑈,不要做出不守法度的事,以免日后后悔。李瑈上疏辩解,英宗又晓谕他说:“宣德、正统年间,因为你的国家和建州互相攻伐掳掠,朝廷下敕让双方解除仇怨、停止战争,原本并没有允许你们互通往来、赏赐财物、授予官职。他们已经接受朝廷的官职,大王又另外给他们封赏授官,这是和朝廷分庭抗礼。大王一向恪守礼义,为什么还要文过饰非?今后应当断绝私下交往,保全美好的名声。”天顺四年,又晓谕李瑈说:“大王上奏说毛怜卫都督郎卜儿哈串通谋划作乱,已经将他正法。国法只能在本国境内施行,怎么能用在邻国境内?郎卜儿哈有罪,应当上奏朝廷,由朝廷处置。如今你擅自将他杀害,难怪他的儿子阿比车想要复仇。听说阿比车的母亲还在朝鲜,你要尽快把她送到辽东都司,交给阿比车领回,以此化解仇怨。”天顺五年,建州的野人来到义州劫掠杀戮,李瑈上奏请求朝廷下令归还被掳走的人和财物。兵部商议之后说:“朝鲜先前引诱杀害郎卜儿哈,之后又引诱都指挥兀克,放任士兵掳掠兀克的家人。如今野人前来,实际是复仇。应当告知朝鲜,敌寇前来,都是自找的,只要安分守法,或许可以平息边境争端。”英宗采纳了这个意见。

成化元年冬天,朝鲜陪臣李门炯前来朝见,在途中去世。朝廷下令供给棺木,赐祭,还赏赐彩帛慰问他的家人。当时朝鲜频繁进贡奇异宝物,成化三年春天,宪宗下敕晓谕李瑈,只按常规进贡,不要再搜罗珍奇异物。这时朝廷出兵征讨建州女真,下敕命令李瑈出兵协助进剿。李瑈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率领一万多士兵渡过鸭绿江、泼猪江,攻破九狝府各处寨堡,斩杀俘获很多敌人。

成化四年正月,李瑈派遣官员前来进献俘虏。宪宗下诏给予优厚赏赐,下敕褒奖。这一年,李瑈去世,赐谥号惠庄。朝廷派遣太监郑同、崔安册封世子李晄为国王,赐给王妃韩氏诰命。使者出发之后,巡按辽东御史侯英上奏说:“辽东连年遭受敌寇侵扰,创伤还没有平复,今年庄稼又歉收,军民缺少粮食。太监郑同一行人随从人员众多,沿途驿站深受骚扰。臣查考旧例,以前常常从翰林院挑选有学问、品行声望好的官员出使外国。如今郑同、崔安都是朝鲜人,祖坟宗族都在朝鲜,见到朝鲜国王,难免屈身迁就,十分有损明朝的国体。恳请停止这次任命,从翰林院、给事中、行人当中挑选一员出使。”宪宗说:“侯英说得很对。从此以后,赏赐财物可以派遣内臣,册封的正副使者,要挑选朝中品行学问兼备的大臣。”

成化六年,李晄病重,因为自己的儿子年纪太小,命令已故世子李暲的儿子李娎暂时代理国事,派遣陪臣上报朝廷。等到李晄去世,赐谥号襄悼,命令李娎继承王位,李娎的妻子韩氏被封为王妃。成化十年,依从李娎的请求,追封李娎的父亲、已故世子李暲为国王,谥号怀简,母亲韩氏为王妃。

成化十一年四月,李娎上奏,建州野人纠合毛怜等卫不停侵扰边境,请求朝廷下令训诫制止。成化十二年十月,李娎为继妻尹氏请求册封,朝廷赐给诰命、冠服。当时朝廷禁止外国买卖兵器,李娎上奏说:“小国北面连接野人,南面靠近倭国海岛,各类兵器缺一不可。制作弓需要的牛角,要仰仗天朝供给。高皇帝的时候曾经赐给我国火药、火炮,恳请准许我国购买牛角,不要和其他外藩一样一并禁止。”兵部商议,允许每年购买牛角五十副;后来朝鲜说不够使用,请求不限数量,宪宗下诏准许加倍购买。

成化十五年十月,朝廷命令李娎出兵,和明军夹击建州女真。李娎于是派遣右赞成鱼有沼率兵抵达满浦江,因为河面结冰,错过了约定时间。之后又派遣左议政尹弼商、节度使金峤等人渡江进剿。成化十六年春天,李娎派遣陪臣前来报捷,宪宗命令宦官带着敕书嘉奖他能够继承前人忠顺,赏赐金币,领兵的官员按惯例赏赐。明朝使者回国的时候,朝鲜派遣大臣许熙护送。许熙走到开州,两千名建州骑兵半路截击,掳走随从三十多人、马二百三十多匹,其他损失财物数量与此相当。消息上报朝廷,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尹旻等人认为辽东连年用兵,不宜轻易再动大军,应当把这个意思告知李娎。宪宗下敕命令辽东守将整顿边防,同时让翻译追查被掳走的人和财物,务必追回,另外赏赐许熙白银、彩帛安抚他。

成化十七年,李娎上奏,继妃尹氏德行败坏,已经废黜,请求册封侧室尹氏。朝廷准许。成化十九年四月,册封李娎长子李㦕为世子。

弘治七年十二月,李娎去世,赐谥号康靖。第二年四月,册封李㦕为国王,妻子慎氏为王妃。弘治十二年,李㦕上奏:“我国百姓屡次有人违禁躲藏在海岛,引诱明朝军民前来,渐渐蔓延。恳请准许我国自行搜捕。如果是天朝境内的人,请求下令当地官员追捕。”当时辽东守臣上奏的内容和李㦕所说一致,朝廷答复准许。弘治十五年冬天,册封李㦕的长子为世子。

正德二年,李㦕因为世子夭折,悲痛生病,上奏请求把国事托付给弟弟李怿,朝鲜国内大臣也上奏请求册封李怿。礼部商议,让李怿暂时代理国事,等李㦕去世之后再正式册封。不久,朝鲜陪臣卢公弼等人前来朝贡,再次请求册封李怿,朝中大臣商议之后没有准许。十二月,李㦕的母妃上奏,说李怿年长贤明,可以托付国政。于是礼部上奏:“李㦕因为重病辞位,李怿作为亲弟接受托付,交接清晰,兄弟友爱,全国臣民都没有异议,应当依从他们的请求。”明武宗于是准许李怿继位,派遣宦官带着敕书册封,赐给他的王妃尹氏诰命。当初李成桂自立为王的时候,和宰相李仁人本不是同族。永乐年间,朝廷下发祭祀山川的祝文,称李成桂是李仁人的儿子,《皇明祖训》里面也记载李仁人的儿子李成桂,改名李旦。后来李成桂的儿子李芳远上奏申辩,明太宗准许改正。到这时编纂《大明会典》,仍然沿用《皇明祖训》里旧的说法记载朝鲜。朝鲜贡使买到《会典》带回本国,李怿上疏详细陈述本国世系,申辩先祖没有弑君作乱的事,请求改正。礼部商议:“《会典》主要记载本朝制度,涉及外国的内容,有疑点的地方,原本就简略记载。况且李成桂得到王位,是太祖高皇帝准许的,他不是李仁人的后人,太宗皇帝的诏书可以作证,应当依从他的请求。”武宗下诏说:“可以。”

正德十五年冬天,朝廷派遣宦官册封李怿的儿子李峼为世子,赏赐李怿金银、丝帛、珠玉,命令他搜罗奇珍异物以及童男童女进献。正德十六年,明世宗即位,礼官上奏说:“天子刚刚登基,应当端正明朝的国体,杜绝外藩轻慢朝廷的开端。请告知李怿,索要童男童女并不是朝廷本意,召回宦官,不要索取贡品。”世宗采纳。

嘉靖二年八月,李怿送来俘获的倭寇进献,同时送还被掳走的八名明朝百姓。朝廷赏赐白银、锦缎。

嘉靖八年八月,朝鲜陪臣柳溥上奏:我国始祖李旦是全州人。二十八世祖李瀚,在新罗担任司空。新罗灭亡之后,六世孙李兢休进入高丽。十三世孙李安社,在元朝担任南京千户所达鲁花赤。元朝末年战乱兴起,李安社的曾孙子李春和儿子李成桂向东迁徙避难。至正辛丑年,也就是恭愍王十年,红巾军攻入朝鲜,李成桂击败叛军立下功劳,被授予武班官职,当时还没有名气。恭愍王没有子嗣,暗中收养宠臣辛肫的儿子辛禑作为儿子,后来恭愍王被宠臣洪伦、宦官崔万生杀害。权臣李仁人诛杀洪伦、崔万生,拥立辛禑,提拔李成桂为门下侍中。辛禑命令李成桂出兵侵犯辽东,李成桂不肯服从,回师国内。辛禑害怕,传位给儿子辛昌。辛昌因为出身伪姓被废,又拥立王氏后裔定昌君瑶,把李仁人流放外地。瑶后来行事无道,国人拥戴李成桂,向高皇帝请求,立李成桂为王,改名李旦,把瑶安置在别的府邸供养,直到终老,李成桂从来没有弑君。永乐、正德年间多次上奏请求更正记载,都得到准许,但是《会典》一直没有改过来。如今重修《会典》,恳请为先祖昭雪。世宗下诏,把这份奏疏交给史馆,编纂的时候订正。

嘉靖十八年二月,睿宗神主祔入太庙,配享明堂的典礼完成,李怿上表祝贺。世宗特意在奉天门接见朝鲜使者,在礼部设宴款待。

嘉靖二十三年冬天,李怿去世。嘉靖二十四年正月,朝鲜报丧,赐谥号恭僖。世宗下诏立他的儿子李峼。李峼即位不到一年就去世,赐谥号荣靖。九月,李峼的弟弟、代理国事的李峘派遣使者前来感谢吊唁、赐谥,请求承袭王位,朝廷准许。

嘉靖二十五年,李峘把漂流到朝鲜的六百多名海外番人送到边境,朝廷赏赐金币。嘉靖二十六年正月,李峘送来咨文说:“福建百姓原本很少渡海来到我国,他们是去日本经商,被大风刮来,前后一共抓到一千多人,这些人都携带兵器货物,以至于明朝火炮落到倭寇手里,恐怕会引发战乱。”世宗下诏:“近年沿海奸民违禁出海,福建尤其严重,常常被外国俘获,有伤国体。命令巡按御史核查弹劾海道官员。同时赏赐国王白银丝帛,表彰他的忠心。”

嘉靖三十一年冬天,李峘上奏,洪武、永乐年间赐给朝鲜的乐器已经破损,请求朝廷赐予律管,另外请求派遣乐官到京师学习校正乐律,朝廷准许。

嘉靖三十五年五月,有四艘倭寇船只从浙江、南直隶战败返航,被风吹到朝鲜境内。李峘派兵围剿,全歼倭寇,救出被掳的明朝百姓以及依附倭寇的三十多人,趁着进贺冬至的机会送来京师。世宗下玺书褒奖。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李峘上奏:“今年五月,二十五艘倭寇战船抵达海岸,臣命令将领李鐸等人,几乎将倭寇全部剿灭,救出明朝百姓陈春等三百多人,其中抓到给倭寇带路的向导陈得等十六人,全部送到京师。”世宗再次下敕奖励,厚赏白银丝帛,李鐸等人也按等级赏赐。

嘉靖四十二年九月,李峘再次上书申辩先祖不是李仁人的后人,如今重修《会典》虽然已经订正,恳请把始祖李旦、李春的名字正式记载进去。世宗命令把他们的名字附录在《会典》之中。

隆庆元年六月,朝廷派遣官员到朝鲜颁布隆庆即位诏书。当时隆庆帝将要去太学,朝鲜使者请求留下来观看典礼,朝廷准许。这年冬天,李峘去世,赐谥号恭宪,命令他的侄子李昖承袭王位。

万历元年正月,给穆宗上尊谥、两宫太后徽号的典礼完成,李昖上表祝贺,进献特产和马匹。当时李昖多次请求赐给《皇明会典》,为他的先祖康献王李旦洗雪冤屈。万历十六年正月,《会典》修成,恰好朝鲜贡使愈泓在京城,请求领受这部书,完成之前的请求,朝廷准许。万历十七年十一月,朝鲜陪臣奇芩等人入朝庆贺冬至,上奏说,今年六月,大琉球国船只遭遇大风漂到朝鲜海岸,船上男女应当送到京师,再给文书遣送回国,朝廷准许。

万历十九年十一月,李昖上奏,倭酋关白平秀吉扬言第二年三月前来进犯。神宗下诏,命令兵部整顿海防。平秀吉,是萨摩州人,最初跟随倭国关白信长。后来信长被部下刺杀,秀吉接管信长的军队,自号关白,胁迫六十多个州归降。朝鲜和日本对马岛隔海相望,时常有倭人往来贸易。万历二十年夏天五月,秀吉分派将领行长、清正等人率领水军逼近釜山镇,悄悄渡过临津江。当时朝鲜长久太平,士兵不熟悉战事,李昖又沉迷酒乐,边防松懈,倭寇突然发难,朝鲜军队望风溃散。李昖舍弃王城,命令次子李珲代理国事,逃往平壤。不久,又逃到义州,请求归附明朝。七月,兵部商议,让李昖驻守险要之地,等待明军;号召全国百姓勤王,谋划收复国土。这时倭寇已经攻入王京,毁坏王陵,掳走王子、大臣,劫掠府库,朝鲜八道几乎全部沦陷,倭寇早晚就要渡过鸭绿江,求援的使者接连不断来到明朝。朝中大臣商议,朝鲜是明朝的藩篱,必须出兵救援。派遣行人薛潘告知李昖复国大义,扬言说十万大军马上就到。但是倭寇已经抵达平壤,朝鲜君臣更加恐慌,出城躲避到爱州。游击史儒率领军队抵达平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带兵渡过鸭绿江支援,只身逃脱。朝廷震动,任命宋应昌为经略。八月,倭寇攻入丰德等郡,兵部尚书石星无计可施,商议派人前去探查,嘉兴人沈惟敬主动应募。沈惟敬,原本是市井无赖。这时秀吉驻扎在对马岛,分派行长等人把守要害作为后援。沈惟敬到平壤,对行长礼数极其谦卑。行长哄骗他说:“天朝如果按兵不动,我们不久就会退兵,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全部还给朝鲜。”沈惟敬把这话传回朝廷。朝臣商议,倭寇的诡计不可信,催促宋应昌进兵。但是石星很相信沈惟敬,上奏任命他为游击,派到军中,并且请求拿出金银用来离间倭寇。十二月,任命李如松为东征提督。第二年正月,李如松率领各路将领进军,在平壤大胜。行长渡过大同江,逃回龙山。朝鲜丢失的黄海、平安、京畿、江原四道全部收复,清正也逃回王京。李如松取胜之后,带着轻骑直奔碧蹄馆,战败,退守开城。详细经过记载在《李如松传》里。

当初李如松誓师的时候,想要斩杀沈惟敬,听参军李应试劝说才作罢。这次战败之后,李如松士气低落,宋应昌急于求成,倭寇也缺粮,有退兵的想法,于是封贡的提议兴起。宋应昌收到倭寇写给沈惟敬的书信,于是命令游击周弘谟和沈惟敬一起去告知倭寇,交出王京、放回王子,明军就如约放他们回去。倭寇果然在四月放弃王城逃走。汉江以南一千多里的朝鲜故土重新收复,兵部上奏,应当让国王回国驻守,明朝各路军队长期在外作战疲惫,依次撤回为宜。神宗下诏准许。宋应昌上疏说:“釜山虽然靠海,仍然属于朝鲜境内。如果倭寇看到我们撤兵,突然再次入侵,朝鲜抵挡不住,之前的功劳就全部白费。现在派兵协同防守是上策,就算商议撤兵,也应当暂缓,等倭寇全部回国,酌情留下军队戍守。”兵部商议,留下江浙士兵五千人,分驻险要地方,同时告知李昖整顿训练本国军队,不要只依靠外援。不久沈惟敬从釜山回来,带着倭使前来求和,但是倭寇随即进犯咸安、晋州,逼近全罗道,声称要重新占据汉江以南,以王京、汉江为边界。李如松认为全罗道土地肥沃,南原府更是咽喉要道,于是命令众将分守要害。不久倭寇果然分路进攻,明军都有斩获。兵科给事中张辅之、辽东都御史赵耀都上奏,不可以轻易接受倭寇封贡求和。七月,倭寇从釜山转移到西生浦,送回朝鲜王子和大臣。当时明军长期在外,听到撤兵的消息,军心难以长期稳住。宋应昌请求留下刘綎的川兵、吴惟忠、骆尚志等人的南方士兵,加上蓟州、辽东的军队一共一万六千人,交由刘綎部署,驻守尚之大丘,每月军饷五万两,由户部、兵部供给。在此之前,朝廷拿出国库银两供给军费,已经耗费上百万。朝臣上奏,掏空内地财力支援边疆不是长久之计,请求让留下的川兵由刘綎训练,军饷由朝鲜自行筹办。于是神宗下诏撤回吴惟忠等人的部队,只留下刘綎的军队防守。让朝鲜世子临海君李珒驻守全罗、庆尚一带,任命顾养谦为经略。九月,李昖因为三都收复,国土光复,上表谢恩。但是当时倭寇仍然占据釜山。石星一心主张议和。九月,兵部主事曾伟芳上奏:“关白秀吉主力已经回国,行长留在釜山等候。知道我军没有全部撤走,不敢贸然进攻。他想要回去禀报秀吉卷土重来,但是海上风向不利,又苦于寒冬。所以议和他们也要走,不和议他们也要走。沈惟敬之前在倭营谈判的时候,咸安、晋州紧跟着就陷落。现在朝廷指望议和换来来年不被攻打,急于议和,恰恰是催促倭寇再来。所以议和倭寇会来,不和议倭寇也会来。应当让朝鲜自己防守,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练兵积粮,谋求自强。”神宗认为说得很对,下敕反复告诫李昖。

万历二十二年正月,李昖派遣金晬等人进献特产谢恩。礼部郎中何乔远上奏:“金晬哭着说倭寇猖獗,朝鲜百姓被杀害的有六万多人。倭人的言辞傲慢无礼,沈惟敬和倭寇私下往来,不说和亲,只说是请求投降。臣把万历十九年被掳到倭国的明朝人许仪寄回内地的书信、倭寇回复刘綎的书信,以及多年来应对倭寇的方略呈上,恳请陛下下敕立刻停止封贡的提议。”神宗下诏交给兵部商议。当时朝臣纷纷上奏,都主张停止封贡,专心备战防守。八月,顾养谦上奏讲封贡的方案:进贡道路从宁波入境,册封秀吉为日本国王,命令行长部下倭寇全部撤回,才履行封贡约定。九月,李昖上奏请求准许求和保国。神宗严厉斥责朝中大臣阻挠,剥夺御史郭实等人的官职。下诏让小西飞来京师,召集多名大臣当面商议,定下三条要求:第一,命令倭寇全部撤回本国;第二,只册封,不允许朝贡;第三,发誓永远不侵犯朝鲜。倭使全部答应,消息上报。神宗又在左阙当面训示,言辞反复叮嘱。十二月,封贡的事情定下来,任命临淮侯李宗城为正使,都指挥杨方亨为副使,和沈惟敬一起前往日本,赐给秀吉金印,授予行长都督佥事。

万历二十三年九月,李昖上奏请求立次子李珲为世子。早先,李昖庶长子临海君李珒落入倭寇手中,受惊吓生病;次子光海君李珲收拢流民残兵,立下不少功劳,所以李昖上奏请求立他为世子。礼部尚书范谦上奏,继承国统要遵守长幼次序,不能乱了名分,朝廷没有准许。这次李昖再次上奏,援引永乐年间恭定王的先例请求,礼官坚持原来的意见,没有同意。万历二十四年五月,李昖再次上疏请求立李珲,礼部依旧坚持不可,神宗依从礼部的意见。当时储君未定,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所以尚书范谦三次上疏,坚持反对改换世子。

九月,册封使者抵达日本。在此之前,沈惟敬到釜山,私下把蟒袍、翼善冠、地图、兵书、良马送给秀吉。而李宗城因为贪淫,被倭国守臣驱逐,丢下印信文书连夜逃走。事情上报,神宗下令抓捕审问。于是任命杨方亨为正使,加授沈惟敬神机营官职,担任副使。等到带着册封文书抵达日本,秀吉生气朝鲜王子没有亲自前来道谢,只派两个使者送来白土绸祝贺,不肯接见使者,对沈惟敬说:“当初说好归还两位王子、三位大臣、三都、八道,遵守天朝约定,现在只派低级官员、微薄礼物来祝贺,是羞辱小国,还是羞辱天朝?我暂且留下石曼子的军队驻守釜山,等候天朝处置,之后再撤兵。”第二天,倭国献上贡物,派遣使者带着两道表文,跟着册封使者渡海到朝鲜。朝臣商议,派使者到朝鲜取回表文查验,一道是谢恩表,一道是请求天子处置朝鲜的文书。

当初,杨方亨谎报去年从釜山渡海,秀吉在大阪接受册封,随即回到和泉州。但是倭寇依旧责怪朝鲜,军队照旧驻守釜山,谢恩表迟迟不送出,杨方亨空手回来。这时沈惟敬才交出表文,查验之后发现文书潦草,封面上用丰臣秀吉的印章,不奉明朝正朔,没有臣子的礼节。宽奠副总兵马楝上报,清正率领两百艘战船屯驻机张营。杨方亨这才说出全部实情,把罪责推给沈惟敬,同时呈上石星前后写的亲笔书信。神宗大怒,下令逮捕石星、沈惟敬审问。任命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州、辽东军务;改任麻贵为备倭大将军,主管朝鲜战事;佥都御史杨镐驻守天津,整顿防备;杨汝南、丁应泰到军中参谋。

五月,邢玠抵达辽东。行长修建营楼,清正开垦土地,岛上倭寇储备饮水,索要朝鲜地图,邢玠于是下定决心出兵。麻贵从鸭绿江东进,手下士兵只有一万七千人,请求增兵。邢玠认为朝鲜士兵擅长水战,于是上疏请求从四川、浙江募兵,同时调发蓟州、辽东、宣府、大同、山西、陕西的军队以及福建、吴淞水师,刘綎统领川军、汉兵听候调遣。麻贵秘密上报,等宣府、大同的援兵赶到,趁着倭寇没有防备突袭釜山,就可以擒获行长,赶走清正。邢玠认为这是奇计,传令杨元驻守南原,吴惟忠驻守忠州。

六月,几千艘倭船停靠釜山,杀害朝鲜郡守安弘国,渐渐逼近梁山、熊川。沈惟敬带着两百营兵,出入釜山。邢玠表面安抚他,传令杨元突袭抓获沈惟敬,押送到麻贵营中,沈惟敬被捕之后,倭寇的向导就断掉了。七月,倭寇攻占梁山、三浪,攻入庆州,进犯闲山岛。朝鲜统制元均军队溃败,闲山岛失守。闲山岛在朝鲜西部海口,西面屏障南原,是全罗道的外围屏障,一旦失守,沿海没有防备,倭寇可以直接扬帆驶向天津、登州、莱州。明军三千水兵刚刚抵达旅顺,闲山岛失守之后,经略传令防守王京西面的汉江、大同江,扼守倭寇向西进军的道路,同时保护运粮通道。

八月,清正围攻南原,连夜突袭,守将杨元逃走。当时全州守将陈愚衷,距离南原只有一百里,南原告急,陈愚衷不敢出兵救援,听说南原被攻破,弃城逃跑。麻贵派遣游击牛伯英前去支援,和陈愚衷合兵,驻守公州。倭寇于是进犯全罗、庆尚,逼近王京。王京位于朝鲜八道中心,东边有乌岭、忠州阻挡,西边连通南原、全州。自从南原、全州失守,东西两面都是倭寇,明军兵力单薄,于是退守王京,依托汉江天险。麻贵向邢玠提议,放弃王京退守鸭绿江。海防使萧应宫认为不行,从平壤日夜兼程赶到王京阻止他。麻贵派兵驻守稷山,朝鲜也调遣都体察使李元翼从乌岭出兵忠清道,阻挡倭寇兵锋。邢玠亲自赶到王京,人心才安定下来。邢玠召见参军李应试询问计策,李应试问朝廷的方针是什么。邢玠说:“表面作战、暗中议和,表面征剿、暗中安抚,这是内阁定下的八字密令,不能泄露。”李应试说:“那就好办了。倭寇反叛,是因为觉得议和没有指望;他们不杀杨元,还在等着朝廷处置。只要派人告诉他们沈惟敬还活着,他们就会退兵。”于是邢玠派遣李大谏去见行长,冯仲缨去见清正。九月,倭寇抵达汉江,杨镐派遣张贞明拿着沈惟敬的手书前去,责备倭寇擅自出兵,违背等候处置的约定。行长、正成也责怪清正贸然进兵,于是退兵驻扎井邑。麻贵随即上奏,报青山、稷山大捷。萧应宫上奏揭发:倭寇是因为沈惟敬的书信才退兵,青山、稷山根本没有交战,怎么能报捷?邢玠、杨镐大怒,弹劾萧应宫胆怯,没有亲自去劝降沈惟敬,把萧应宫逮捕。

十一月,邢玠征调的各路大军集结完毕,神宗拿出国库银两犒劳军队,赐给邢玠尚方宝剑,派御史陈效监军。邢玠召集众将,把军队分成三协。杨镐和麻贵率领左右二协,从忠州、乌岭向东到东安,直奔庆州,专攻清正。派遣李大谏稳住行长,约定不让他出兵支援清正。又派遣中协驻守宜城,东边支援庆州,西边扼守全罗道。其余军队和朝鲜军队会合,假装攻打顺天等地,牵制行长向东增援。十二月,大军在庆州会合。麻贵先派人送财物给清正假意议和,然后率领大军突袭倭营。当时倭寇屯驻蔚山,城池依山险要,中间一条江水连通釜山营寨,陆路从彦阳通往釜山。麻贵打算专攻蔚山,担心釜山倭寇从彦阳来支援,于是布置很多疑兵,又派兵阻断水路,进逼倭人堡垒。游击摆寨率领轻骑引诱倭寇进入埋伏圈,斩杀四百多人,俘获倭方勇将,乘胜攻下两座营栅。倭寇被烧死无数,逃到岛山,接连修筑三座寨堡。第二天,游击茅国器率领浙兵率先登城,接连攻破堡垒,斩获很多倭寇,倭寇紧闭寨门不出。岛山比蔚山地势更高,石头城墙十分坚固,明军仰攻,伤亡很大。众将商议说:“倭寇水路艰难,粮草难以持续,只要围困他们,不用作战就能活捉清正。”杨镐等人同意这个想法,分兵围困十天十夜,倭寇粮草断绝,假意约定投降,拖延进攻。很快行长的援兵大批赶到,打算绕到明军后方。杨镐来不及下令,骑马向西奔逃,各路军队全部溃散。明军撤回王京,士兵死亡两万。神宗听说之后震怒,罢免杨镐,等候审问,任命天津巡抚万世德接替。详细记载在《杨镐传》。

万历二十六年正月,邢玠因为上一次战役缺少水军,没能取胜,于是增募江南水兵,筹划海运,做长久作战的准备。二月,都督陈璘带领广东兵,刘綎带领四川兵,邓子龙带领浙江、南直隶的军队先后抵达。邢玠把军队分为三协,水陆四路,每路设置大将。中路董一元,东路麻贵,西路刘綎,水路陈璘,各自驻守防区,伺机征剿。当时倭寇也分三处据点:东路清正占据蔚山;西路行长占据粟林、曳桥,修筑好几层营寨;中路石曼子占据泗州。行长的水师轮番运送粮草,往来迅捷。明军约定日期同时进军,不久传来辽阳警报,李如松战死,神宗下诏让董一元回师支援辽阳,中路改由董一元之外的将领统领。

当初丁应泰弹劾杨镐的时候,李昖上奏,请求神宗决断,安抚朝鲜,完成征讨。神宗没有准许。丁应泰曾经把修筑城池作为杨镐的罪状,说如果让朝鲜修成坚固城池,将来会成为明朝隐患,李昖上奏申辩。神宗说:“连年出兵、耗费军饷,是因为你们国家一向忠心顺服,不要因为别人的谗言自我怀疑。”

九月,将士分路进军。刘綎进逼行长营寨,约行长会面谈判。第二天攻城,斩杀九十二人。陈璘水军配合堵截,焚毁倭船一百多艘。行长悄悄派出一千多骑兵拦截,刘綎作战失利退兵,陈璘也弃船撤退。麻贵进军蔚山,斩获不少,倭寇假装撤退引诱他。麻贵进入空营,伏兵四起,明军战败。董一元攻下晋州,乘胜渡江,接连摧毁两座倭寨。倭寇退守泗州老营,明军苦战攻下,进逼新寨。新寨三面临江,一面连通陆地,引海水作为壕沟,上千艘倭船停泊寨下,修筑金海、固城两座营寨作为两翼。十月,董一元派遣将士四面攻城,用火器击碎寨门,士兵争相上前拔除栅栏。忽然营中火药爆炸,浓烟冲天。倭寇趁机冲杀,固城的倭寇也赶来支援,明军大败,逃回晋州。神宗得知,下令斩杀两名游击示众,董一元等人戴罪立功。当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上报,七月九日平秀吉去世,各路倭寇都有回国的想法。十一月,清正率先乘船撤退,麻贵于是占领岛山、酉浦,刘綎攻下曳桥。石曼子率领水军救援行长,陈璘半路截击,大败敌军。倭寇全部扬帆回国。倭寇祸乱朝鲜七年,明朝和朝鲜损失数十万士兵,耗费数百万军饷,一直没有必胜把握,直到秀吉死去,战祸才平息。

万历二十七年闰四月,朝廷颁布平定倭寇的诏书通告天下,又下敕晓谕李昖:“倭奴平秀吉肆意作乱,践踏你的国土。朕感念你一向忠心,十分怜悯。七年之中,朕一心对付这个贼寇。起初小规模征讨,后来尝试包容,最后大举讨伐。不轻易杀戮是上天的本心,用兵实在是迫不得已。安定边疆、平定战乱,务求扫平敌寇。上天厌恶凶暴,暗中除掉元凶,大军乘势追击,倭寇尽数被剿灭,海边恢复安宁。捷报传来,朕才放下忧劳。大王虽然收复国土,如同重新立国,收拾残破局面,会格外艰难。倭寇虽然撤退,同族之人还在。现在命令邢玠带领大军回京,酌情留下万世德等人分兵戍守。大王应当卧薪尝胆,不忘往日耻辱,坚守忠孝,延续前代忠顺。”五月,邢玠上奏东征善后十条事宜:一、留下戍守军队,马步水陆合计三万四千多人,战马三千匹;二、确定每月军饷,每年白银九十一万八千多两;三、确定粮草,所需米豆分派辽东、天津、山东等地,每年十三万石;四、保留中路海防道;五、裁撤饷司;六、慎重选用将领;七、增设巡捕;八、划分防守区域;九、安排操练;十、责成朝鲜本国承担防务。朝臣商议:“多年疲惫消耗,现在战事刚停,应当稳固内地根本,不适合再增加繁重开支。况且朝鲜经历战乱,不只受倭寇侵扰,还要承受明军驻扎带来的负担。所以善后事宜,应当和朝鲜商议,先看朝鲜财力能不能支撑,再决定明军的去留。至于增买马匹、增设标兵、设立巡捕、增设管粮佐官,全部停止。”神宗命令督抚和朝鲜国王商议之后上奏。八月,李昖进献特产,资助朝廷大工程,按惯例褒奖赏赐。十月,李昖请求留下八千水兵戍守,撤回的官兵驻扎辽阳防备警报。万历二十八年四月,李昖请求把义州等粮仓剩下的米豆运回辽阳。户部商议,转运耗费太大,不如直接送给朝鲜,救济残破的百姓,彰显朝廷恩德。神宗下诏:“可以。”

万历二十九年二月,兵部批复总督上奏的七条善后方略:一、训练士兵。朝鲜百姓勇猛耐寒,但是军服宽袍大袖,训练没有章法,应当教他们军队编组的方法;二、扼守要地。朝鲜三面靠海,釜山正对对马岛,巨济岛次之,都要重兵驻守,蔚山、开山等地也要戍守;三、修整险要关隘。王京北面靠山,南面环海。忠州左右乌岭、竹岭,道路狭窄,有一夫当关的险要,旧日营垒遗址还在,尽快修缮;四、修筑城池。朝鲜八道,十分之九没有城池。平壤西北鸭绿江、浿江,都连通大海。如果倭寇另外派一支军队占据平壤,王京就断绝支援,这些地方都要筑城屯兵;五、打造兵器。倭寇擅长陆战,不擅长海战,战船笨重,不利于进攻。准许仿照福船样式打造一百多艘作为奇兵,另外增造神机百子火箭;六、寻访人才。朝鲜看重世袭官职,底层百姓世代服役,人才被禁锢,很多人投奔倭国、敌寇,成为祸患,应当破格选拔;七、修明内政。明朝东南沿海,登州、旅顺是门户,镇江是咽喉,支援的军队不能全部撤走。稳固明朝边防,也是保护朝鲜。神宗下诏,让朝鲜努力推行。九月,李昖上奏,之前赐给的诰命、冕服在战乱中丢失,请求补发,朝廷准许。

当时倭国内乱,对马岛岛主平义智把投降的朝鲜人全部送回,写信请求议和,还扬言德川家康准备运送几十万石粮食,作为军费,以此胁迫朝鲜。朝鲜和对马岛隔海相望,岛上不产粮食,依靠朝鲜供给米粮。战争爆发之后,双方停止贸易,所以岛主千方百计逼迫朝鲜议和。秀吉死后,明军全部撤回,朝鲜十分畏惧倭寇,想要和倭人议和,又害怕得罪明朝。十二月,李昖把倭岛求和的事上报朝廷请旨。兵部认为远方形势难以预判,命令总督万世德酌情商议,神宗准许。万历三十年十一月,李昖上奏,倭国使者频繁前来要挟议和,战争苗头渐渐显露,请求朝廷选派将领带兵,督促朝鲜训练军队、修整边防。神宗说:“之前已经留下将士教习,现成的办法都在,不必再派遣军队。下敕让朝鲜使者带回训诫。”万历三十三年九月,李昖再次请求册封李珲为世子,礼部依旧坚持立长的规矩,没有同意。万历三十五年四月,李昖上报德川家康求和,兵部商议,由朝鲜自己斟酌处置。从此双方议和往来不断,三年之后才定下开市贸易的约定。

万历三十六年,李昖去世。光海君李珲自称代理国事,派遣陪臣报丧,并且请求赐谥号。神宗厌恶他擅自掌权,没有准许,命令朝鲜臣民公议之后上报。这时后金已经征服各部,势力渐渐靠近朝鲜。兵部商议,命令朝鲜大力整修军备,整顿边防,同时下令辽东督抚镇将派遣使者,告知后金不要侵犯朝鲜。神宗准许。十月,依从朝鲜臣民的请求,册封李珲为国王。万历三十七年二月,赐李昖谥号昭敬,派遣官员赐给李珲和王妃柳氏诰命。

当初,朝鲜国土沦陷,依靠明朝才得以收复,倭寇放弃釜山逃走。但是倭寇暗中图谋扩张,祸患不断。于是海上流言,说倭寇打算夺取釜山,朝鲜和倭寇私下勾结。万历四十一年九月,总兵杨宗业上报这件事。李珲上疏辩解,神宗下敕安抚劝解。

万历四十二年四月,李珲上奏,请求追封生母金氏。礼部查阅《会典》,嫡母受封而生母早逝的,可以追封,于是册封金氏为国王次妃。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李珲上表祝贺冬至,趁机上奏,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等书,书中记载朝鲜的事迹和《会典》记载矛盾,请求订正。礼部说:私人野史不足采信。但是国王因为记载和逆党并列而羞耻,应当体谅他的诚意,把奏疏交给史馆。神宗回复准许。之前李珲的生母已经得到封号,这时李珲又请求赐给冠服。礼官认为金氏是侧室,礼制有等级差别,坚持不同意。万历四十五年正月,李珲再三恳请,神宗因为他反复哀求,勉强准许。

万历四十七年,杨镐率领马林、杜松、刘綎等人出兵,被后金军队击败。朝鲜助战的士兵将领,有的投降,有的战死。李珲上书告急,神宗下诏优厚抚恤。十一月,兵部批复:朝鲜进贡的道路,应当增兵防守。神宗下诏在镇江等地设置兵将,由经略熊廷弼调配。万历四十八年正月,李珲上奏:“敌兵八月攻破北关,金台吉自焚,白羊投降。铁岭一战,蒙古宰赛也被消灭。听说后金商议,朝鲜、北关、宰赛都帮助南朝,如今北关、宰赛都灭亡,不能让朝鲜独自留存。又听说后金在牛毛寨、万遮岭驻军,打算劫掠宽奠、镇江一带。宽奠、镇江和昌城、义州各堡隔水相望,形势十分孤危。敌寇如果从叆阳鸦鹘关取道,绕过凤凰城,一天就能长驱直入,宽奠、镇江、昌城都难以自保。辽东关内八座驿站,关外东江一座孤岛,彼此隔绝,消息不通,实在令人寒心。恳请速调大军,互相配合,巩固边防。”当时辽东塘报传言,朝鲜和后金议和,朝中大臣都认为李珲表面依附明朝,暗中顺从后金,有人提议派遣使者训诫,有人提议派兵监护,议论纷纷。李珲上疏辩解:“两百年来,小国忠心侍奉天朝,生死不变。”言辞恳切。礼部、兵部请求下敕安抚,稳定他的心。神宗同意,但是敕书由朝鲜陪臣带回,不派遣明朝官员前往。

天启元年八月,更改朝鲜贡道,从海路到登州,直达京师。当时毛文龙以总兵镇守皮岛,招收流民当兵,粮草依靠朝鲜供给。十一月,李珲上奏,本国财力难以持续供给军粮,请求仿照万历东征旧例,从山东运送粮食,朝廷准许。天启三年四月,朝鲜国内大臣废掉李珲,拥立他的侄子绫阳君李倧,以昭敬王妃的名义,让李倧暂时代理国事,命令议政府行文给辽东督抚上报,毛文龙也上奏报告。登州巡抚袁可立上奏:“李珲如果真的无道,应当由太妃正式上奏,等候朝廷再立新君。”奏疏留在宫中没有批复。八月,王妃金氏上疏请求册封李倧。礼部尚书林尧俞上奏:“朝鲜废立这件事,朝中大臣意见不一:有人主张兴师问罪,有人主张不要急于征讨,先接受贡物查清实情;有人主张用大义责问,观察民心向背;有人主张让李倧征讨敌寇来证明忠心。只有毛文龙一个人说李珲确实失德,李倧诛杀叛臣,一心侍奉朝廷。陛下奉天命讨伐叛逆,维护纲常,出兵征讨是正道。但是也考虑朝鲜一向恭顺,和别的外藩不一样,可以派遣正直可靠的大臣,会同毛文龙,召集朝鲜臣民反复问询核实。调查清楚之后,再由陛下决断。”熹宗准许。十二月,礼部再次上奏:“之前臣和兵部行文给登州巡抚,同时写信给毛文龙,派遣官员前去核查。现在送来朝鲜宗室、八道臣民联名的十二份文书,都说李倧恭顺。而且朝鲜陪臣接连哀告,国家正处在危难之时,必须有君主主持国政。恳请先颁下敕书,让李倧统理国事,命令他出兵征粮,和毛文龙配合出奇破敌,等局势稳定之后,再派遣重臣正式册封。这样怀柔小国,同时巩固边防。”熹宗准许。天启四年四月,册封李倧为国王。

天启五年十二月,毛文龙上奏:“朝鲜叛党李适、韩明琏等人在昌城起兵,直奔王京,已经被我抓获。残余叛党韩润、郑梅逃入建州,左议府尹义立和他们约定做内应,计划今年冬天大举进犯朝鲜。我已经通知朝鲜国王防守,暂时把铁山的军民转移到云从岛获取柴草。”登莱巡抚武之望上奏:“毛帅从五月开始,在须弥修建营寨,就是云从岛。十月又把军民商人迁过去充实岛上,铁山就空了。所以朝鲜各道怀疑毛文龙有逼迫侵占的意图,甚至布兵防备。毛帅所说李适叛乱、尹义立做内应的事,臣也略有耳闻,但不敢轻易相信。如果相信,会加重朝鲜的猜忌;如果不信,又怕留下后患。”兵部上奏:“牵制后金的是朝鲜,联结朝鲜的是毛文龙,节制毛文龙的是登州巡抚。现在巡抚和总兵不和,导致总兵和属国不和,非常不利。”熹宗下诏勉励巡抚、总兵同心协力,韩润、尹义立等人交给朝鲜自行处置。李倧又请求把辽民迁回内地安置。兵部说:“辽民的去留,由毛文龙决定。毛文龙一天不走,辽民就不会离开海岛。朝鲜可以把辽民驱赶到岛上,但是不能强迫他们离开海岛。应当命令毛文龙把辽民全部安置到岛上,登州巡抚按期运粮到朝鲜,酌情救济,方便屯垦。”熹宗同意。

天启六年十月,李倧上疏说:天朝对于小国,恩德如同覆盖万物。前些年李珲昏乱,暗中勾结敌国,上天震怒,降下废黜的惩罚。臣刚刚代理国事,不敢稍有安逸,立刻任命陪臣张晚为主帅,李适为副手,调集国内精锐军队,驻守宁边,全部听从毛文龙节制,等候协同剿敌的时机。但是李适手握重兵,暗中图谋叛乱,于是和龟城府使韩明琏起兵造反,直逼京城。张晚收拢残兵尾随追击,和京城守军内外夹击,叛贼全部被诛杀,但是西部的军备物资、各处粮仓积蓄,在这场战乱中消耗一空。

毛文龙在整个辽东沦陷之后,孤军渡海,寄居海上,前后招收几十万辽地流民,也是小国所依靠的力量。只是我国战乱不断,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对内要供给本国军需,对外还要供应毛文龙军队的口粮,粮食有限,很难支撑。辽民饥饿,分散在村落,强壮的抢夺百姓,弱小的乞讨求生。朝鲜军民不堪骚扰,抛弃家乡,迁往内地。辽民跟着逃难,也随之南下。从昌城、义州以南,安州、肃州以北,外来流民占六七成,本地百姓只剩三四成。之前已经上奏说明情况,兵部已经定下处置方案,臣不敢再打扰朝廷。

至于韩润和弟弟韩潭,是叛贼韩明琏的子侄,逃亡在外,勾结敌寇入侵。他们已经叛国,不是臣能掌控的。尹义立曾经担任判书,原本不是议政大臣。之前被派去接待毛文龙,办事不力,被罢官回家,没有反叛的心思。毛文龙根据王仲保等人的诉状上报,全部没有实据。想来一定有奸邪小人,欺骗督抚,挑拨离间。

毛文龙驻守海外多年,臣和他交往将近十年。粮草供给快要枯竭,双方都很艰难,但是彼此情谊没有减少。他迁移到须弥,只是为了安置众多军民,就近获取柴草。军队转移,本是常事。流言四起,臣原本并不在意。但是看到部院、巡抚的文书,说担心毛文龙逼迫朝鲜,说要驱赶流民、驱赶毛帅,甚至说朝鲜布置军队防备,怀有二心,看来海外实情,朝廷没有完全了解。臣请求送走辽民,只是因为国力供养不起,一开始并不是担心被逼迫。臣正要和毛文龙同心协力,建功报答天朝,哪里敢有一丝防备猜忌的心思。

熹宗回复说:“国王和东镇毛文龙和睦相处,爱戴朝廷,忠心在奏疏里表露无遗。毛文龙的军队长期孤悬海外,朝鲜百姓、辽地流民杂居一处。外来人口太多,粮食产出少,消耗大。要不是国王说明,朕难以清楚万里之外的情况。但是毛文龙的军队,对朝廷来说是牵制敌寇的力量,对朝鲜来说就是唇齿相依的盟友。海上粮草运输,已经命令相关部门安排,按期运送救济。逃难的辽民,也让毛文龙妥善安排,不要成为国王的负担。传言不实,不必放在心上,你们同心协力,好好努力。”

天启七年三月,兵部呈上毛文龙的奏报:“朝鲜官员、百姓勾引敌寇攻打铁山,我军阵亡千人,朝鲜百姓死亡六万,粮草一百多万被烧毁,敌寇随即攻打朝鲜。”熹宗下敕,让毛文龙看准时机救援。登州巡抚李嵩上奏:“朝鲜叛臣韩润等人带领后金军队攻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而死,明朝援兵都司王三桂等人全部阵亡。”不久又上奏:“义州、郭山、凌汉山城都被攻破,平壤、黄州不战而逃,敌寇直抵中和,巡逻骑兵出入黄州、凤山一带,又分兵攻打云从岛,劫掠毛文龙营地,国王和士民迁到江华岛避难。”当时后金军队所向披靡,朝鲜城池望风溃散,后金派遣使者招降李倧。李倧求和,后金才撤军。九月,李倧上奏战乱情形。这时熹宗驾崩,崇祯帝即位,下诏书安抚勉励。

崇祯二年,把每年两次进贡改为一次进贡。早先辽东路断绝,贡使从登州、莱州海路行走,已经十多年。袁崇焕督师之后,上奏改为觉华岛路线,路途迂回危险,朝鲜多次请求恢复旧路。这一年六月,朝鲜派遣户曹判书郑斗源从登州海路前来,写信给登州巡抚孙元化,请他代为上奏请求。孙元化派人护送使者,同时上报朝廷。崇祯帝认为海路已经定下制度,更改路线是方便朝鲜自己,没有准许。同年六月,督师袁崇焕在双岛斩杀平辽将军左都督毛文龙。崇祯六年六月,李倧写信给总兵黄龙:“毛文龙旧部孔有德、耿仲明率领两万士兵投降后金,向朝鲜索要粮草。我国因为孔有德等人之前在皮岛祸害朝鲜,所以没有答应。”黄龙上报朝廷。崇祯十年正月,清太宗皇太极亲自带兵征讨朝鲜,责备朝鲜背弃盟约、帮助明朝,朝鲜城池接连溃败。朝鲜告急,崇祯帝命令总兵陈洪范调发各路水师前去救援。三月,陈洪范上奏,军队出海。没过几天,山东巡抚颜继祖上奏,属国已经失守,江华岛被攻破,世子被俘,国王投降。后金正在打造战船,攻打皮岛、铁山,兵锋锐利。应当立刻下令沈世魁、陈洪范,坚守皮岛是第一要务。崇祯帝责备颜继祖不能谋划救援。不久,皮岛也被后金攻破,朝鲜从此和明朝断绝往来,没过几年,明朝也灭亡了。朝鲜在明朝虽然是藩属国,待遇和内地差不多,朝贡络绎不绝,赏赐繁多,记载不完,这篇只记录和治乱相关的大事。至于风土物产,之前史书已经记载,这里不再重复。

列传第二百九外国二

安南

安南,就是古代交阯之地。唐代以前,都隶属于中国。五代的时候,才被当地人曲承美占据。北宋初年,朝廷册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传三代之后,被大臣黎桓篡夺王位。黎氏政权传三代,又被大臣李公蕴篡夺。李氏传八代,没有子嗣,传位给女婿陈日炬。元朝的时候,多次攻破安南。

洪武元年,安南国王陈日煃听说廖永忠平定两广,打算派遣使者归顺,因为云南还有梁王,没能成行。十二月,太祖命令汉阳知府易济前去招抚。陈日煃派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人,带着表文前来朝见,进贡特产。第二年六月抵达京师。太祖很高兴,赐宴招待,命令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安南,册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赐驼纽涂金银印。诏书说:“安南国王陈日煃,你的先祖世代镇守南疆,向中国称藩,恪守臣子本分,世代保有封国。朕承蒙天地庇佑,平定中原,送信告知。你立刻上表称臣,派遣使者前来朝贺,效法前人,安定远方百姓。感念你的诚心,十分值得嘉奖。所以派遣使者带着印信,依旧封你为安南国王。啊!广施仁爱,效法贤明帝王的盛举;爵位高于五等,让你继承世代的美名。好好修德,长久做朝廷藩辅,钦此。”赐给陈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使者都有赏赐。

张以宁等人抵达安南的时候,陈日煃已经去世,侄子陈日熞继位。陈日熞派遣大臣阮汝亮前来迎接,想要领取诰命印信,张以宁不给。陈日熞又派遣杜舜钦等人到京师请命,张以宁留在安南等候朝廷旨意。当时安南和占城交战,太祖命令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前去劝双方停战,两国都遵从诏令。第二年,杜舜钦等人到京师报丧。太祖穿着素服,在西华门接见,命令编修王廉前去祭奠,赠送白银五十两、帛五十匹助丧。另外派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册封陈日熞为王,赐金印以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王廉出发之后,太祖想到汉代马援树立铜柱镇抚南蛮,功劳很大,命令王廉顺路祭祀马援。不久,向安南颁布科举诏令,又因为重新确定山川神号、平定沙漠,两次派遣使者下诏告知安南。陈日熞派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人谢恩,进贡特产。阮兼在途中去世,太祖下诏赏赐国王和使者,护送阮兼灵柩回国。不久,罗复仁等人回国,上奏说拒绝了安南赠送的财物,没有接受。太祖赞许,加赏莫季龙等人。

洪武四年春天,安南派遣使者进贡大象,庆贺朝廷平定漠北,又派使者跟着张以宁一行人来京师朝见。这年冬天,国王陈日熞被他的伯父陈叔明逼迫致死。陈叔明害怕朝廷降罪,进献大象和土产贡品。贡品隔了一年才送到京城,礼部官员发现奏表署名不是陈日熞,盘问之后得知实情,明太祖下诏拒绝接受贡品。陈叔明又派使者入朝进贡、谢罪,并且请求朝廷册封自己。他的使者谎称陈日熞是生病去世,陈叔明本来在外避让,是国内众人推举他主持国政。太祖下令安南国人给陈日熞服丧,暂且准许陈叔明使用前代国王的印信处理国事。洪武七年,陈叔明派使者前来谢恩,自称年纪老迈,请求让弟弟陈煓代理国政,太祖准许。陈煓遣使谢恩,请示朝贡的时间。太祖下诏规定安南三年进贡一次,新王即位再来朝见。没过多久安南又遣使入贡,太祖命相关官员劝退使者,并且定下规矩:使者不能超过三四个人,贡品不要丰厚奢侈。

洪武十年,陈煓出兵攻打占城,战败身死。他的弟弟陈炜继位,派人向明朝报丧,太祖派宦官陈能前去吊祭。当时安南自恃强盛,想要吞并占城,结果反而大败。太祖派官员告诫已经退位的陈叔明不要挑起战事、自取灾祸,因为实权其实还掌握在陈叔明手里。陈叔明进献特产谢罪。广西思明府的土官控告安南侵犯边境,安南也反过来控告思明侵扰他们的疆界。皇帝下发檄文,逐条列举安南奸邪欺瞒的罪状,下令边境守臣不要接纳安南的使者。陈炜害怕,派遣使者前来谢罪,连年进贡阉竖、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大象、马匹等物品。皇帝命令助教杨盘出使安南,让他们供给云南的军粮,陈炜随即运送五千石粮食到临安。洪武二十一年,皇帝又命令礼部郎中邢文伟携带敕书与礼品前去赏赐。陈炜派遣使者道谢,又进献大象。皇帝认为进贡太过频繁,而且贡物奢华,下令依旧三年进贡一次,不要进献犀角、大象。当时安南的国相黎季犛把持大权,废黜国王陈炜,不久又将陈炜杀害,拥立陈叔明的儿子陈日焜主持国事,依旧假借陈炜的名义向朝廷入贡。朝廷不知情,接纳了贡使,过了好几年才发觉此事,命令广西守臣拒绝安南使者入境。黎季犛十分恐惧,洪武二十七年派遣使者从广东入境进贡。皇帝发怒,派遣使者前去诘问斥责,退回他们的贡品。黎季犛更加害怕,第二年又编造说辞前来进贡。皇帝虽然憎恶他弑君叛逆,但不想兴师远征,于是接纳了他的进贡。当时朝廷大军正在征讨龙州赵宗寿,皇帝命令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晓谕陈日焜,让他不要心生疑惧。黎季犛听到消息,稍稍安心。皇帝又派遣刑部尚书杨靖晓谕黎季犛,让他运送八万石粮食供给龙州的军队。黎季犛只送来一万石粮食,另外献上黄金一千两、白银二万两,声称龙州陆路艰险,请求把粮食运到凭祥洞。杨靖没有同意,命令他运送二万石粮食到沲海江,这条江距离龙州只有半天路程。杨靖于是上奏说:“陈日焜年纪幼小,国家大事全都由黎季犛父子决断,他们竟敢这样观望拖延。”这时皇帝因为赵宗寿已经归降,调兵征讨向武各地蛮夷,于是晓谕杨靖,准许收下二万石粮食供给军队,免去黎季犛送来的金银。第二年,黎季犛通报前国王陈叔明的死讯。皇帝认为陈叔明本身就是篡位弑君之人,如果派人吊祭,等于鼓励作乱,就没有遣使吊祭,下发檄文告知安南。

思明土官黄广成上奏说:“从元朝设立思明总管府开始,它管辖的左江各州县,东边到上思州,南边以铜柱作为边界。元朝征讨交阯的时候,在距离铜柱一百里的地方设立永平寨万户府,派兵驻守,命令安南人供给守军粮草。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安南人攻破永平寨,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思明下属的丘温、如嶅、庆远、渊、脱五个县的土地。最近他们又向任尚书申请,在思明洞登之地设置驿站。我曾经上奏此事,承蒙朝廷派遣杨尚书前来勘查核实。恳请陛下下令安南归还这五个县的土地,依旧以铜柱划定边界。”皇帝命令行人陈诚、吕让前往安南晓谕,黎季犛固执不肯归还土地。陈诚亲自写信劝告陈日焜,黎季犛回信争辩,还以陈日焜的名义写信送到户部。陈诚等人返回朝廷复命,皇帝知道安南终究不肯归还土地,就说:“蛮夷之间互相争斗,自古以来就有。他们仗着顽劣,迟早会招来祸患,暂且等待时机。”建文元年,黎季犛杀死陈日焜,拥立陈日焜的儿子陈颙。不久又杀害陈颙,改立陈颙的弟弟陈案,陈案还在襁褓之中,很快也被黎季犛杀掉。黎季犛大肆屠杀陈氏宗族,自立为王,改姓名为胡一元,给他儿子黎苍改名叫胡奃,自称是帝舜后裔胡公的后人,僭越国号为大虞,年号元圣,不久自称太上皇,传位给胡奃,朝廷对此并不知情。

明成祖登基之后,派遣官员带着即位诏书告知安南。永乐元年,胡奃自行署名为权理安南国事,派遣使者上表朝贡,说:“高皇帝在位的时候,安南国王陈日煃最先诚心归附,不幸早早去世,后继无人。我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推举,暂且主持国事,到现在已经四年。恳请上天恩赐封爵,我誓死效忠朝廷,绝无二心。”这件事下发礼部商议,礼部官员心生怀疑,请求派遣官员前去查访核实。于是朝廷命令行人杨渤等人携带敕书,晓谕安南的大臣与父老,查清陈氏有没有后人继承王位、胡奃被推举这件事是真是假,据实上报。朝廷赏赐胡奃的使者之后,打发他们回国,又派遣行人吕让、丘智送去绒锦、文绮、纱罗。不久,胡奃的使者跟着杨渤等人回到京师,呈上安南大臣、父老联名的表文,说辞和胡奃欺骗皇帝的话一样,请求朝廷立刻册封胡奃。皇帝于是命令礼部郎中夏止善册封胡奃为安南国王。胡奃派遣使者谢恩,但是在安南国内,他依旧以帝王自居。

思明管辖的禄州、西平州、永平寨都被安南侵占,皇帝下令让他们归还,胡奃拒不听从。占城向朝廷控诉安南侵扰掠夺,皇帝下诏令安南和占城修好。胡奃表面上遵奉诏令,实际上依旧不断劫掠,还授予占城首领印章,逼迫占城成为自己的属国,又抢夺朝廷赏赐给占城的物品。皇帝十分厌恶他,正要派遣官员严厉斥责,这时安南旧臣裴伯耆来到京师,诉说国难:“我的祖父、父亲都是执掌国政的大夫,为国殉难。我的母亲是陈氏的近亲。我年少时侍奉国王,官至五品,后来隶属于武节侯陈渴真,担任副将。洪武末年,我代替陈渴真在东海抵御敌寇。叛贼黎季犛父子弑主篡位,屠戮忠良,被灭族的有上百户,我的兄弟、妻子儿女也惨遭杀害。黎季犛派人抓捕我,想要把我剁成肉酱。我抛下军队逃亡,躲藏在山谷之中,一心想要来到京城,向陛下吐露实情,辗转好几年,才得以见到天子。黎季犛原本是前经略使黎国髦的儿子,世代侍奉陈氏,享受朝廷给予的荣宠;他的儿子黎苍,也身居要职。一朝篡夺王位,改换姓名,僭越称帝、改立年号,不尊奉朝廷命令。忠臣义士无不痛心疾首,希望陛下兴吊民伐罪的大军,延续陈氏断绝的宗祀,铲除奸凶,重新拥立陈氏后人,我就算死去也永垂不朽。我愿意效仿申包胥的忠节,在宫阙之下哀告,恳请皇帝明察。”皇帝看完奏书十分感动,命令相关部门供给裴伯耆衣食。恰逢老挝送来陈天平,陈天平说:“我是陈日烜的孙子,陈奣的儿子,陈日煃的弟弟。黎贼把陈氏宗族几乎杀光,我逃到外地才得以幸免。我的部下被忠义之心激励,推举我为主,讨伐叛贼。正要召集兵马,叛军追兵赶到,我仓皇出逃,躲藏在深山岩洞之中,九死一生,才抵达老挝。听闻陛下登基,我才有了依靠。我不远万里匍匐前来,在圣明的朝廷哀告。陈氏的后裔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和叛贼不共戴天。恳请圣上天慈怜悯,迅速派出大军,奉行上天的讨伐。”皇帝更加感动,安排馆舍安置陈天平。

胡奃刚好派遣使者前来庆贺元旦,皇帝把陈天平带出来给使者看,使者全都惊愕下拜,有人流下眼泪。裴伯耆向使者申明大义,使者惶恐无言。皇帝对身边大臣说:“胡奃父子悖逆作乱,鬼神都不能容忍,安南国内的臣民一起帮他们欺瞒朝廷。整个国家的人都成了罪人,我怎么能够容忍。”永乐三年,朝廷命令御史李琦、行人王枢携带敕书斥责胡奃,让他把篡逆弑君的实情上报朝廷。云南宁远州又控诉胡奃侵占七座村寨,掳走当地女子。胡奃派遣大臣阮景真跟随李琦等人入朝谢罪,狡辩说自己不曾僭越称帝、改立年号,请求迎接陈天平回国,尊奉陈天平为国君,并且归还禄州、宁远州的土地。皇帝没有料到这是骗局,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行人聂聪携带敕书前去晓谕:“如果真的迎回陈天平,以国君之礼侍奉他,朝廷就册封你为上公,把大片郡地封给你。”胡奃又派阮景真跟随聂聪等人回来复命,说愿意迎接陈天平。聂聪极力说胡奃诚心可信,皇帝于是安排陈天平返回安南,敕令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率领五千士兵护送。

永乐四年,陈天平入朝辞别皇帝,皇帝重重赏赐他,同时敕封胡奃为顺化郡公,管辖所属各州县。三月,黄中等人护送陈天平进入鸡陵关,快要到芹站的时候,胡奃埋伏士兵截杀陈天平,黄中等人战败退回。皇帝勃然大怒,召见成国公朱能等人商议,下定决心出兵讨伐安南。七月,朝廷任命朱能佩戴征夷将军印,担任总兵官;四平侯沐晟佩戴征夷副将军印,担任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率领大军南征。朱能走到龙州的时候病逝,张辅接替他统领军队。大军进入安南坡垒关,传布檄文,列举胡一元父子二十条大罪,告知安南百姓朝廷打算拥立陈氏子孙的本意。军队驻扎在芹站,在昌江搭建浮桥渡河。前锋抵达富良江北岸的嘉林县,张辅从芹站西边另走一条道路,抵达北江府新福县,打探到沐晟、李彬的军队也从云南抵达白鹤,于是派遣骠骑将军朱荣前去会合。当时张辅等人分路进军,所到之处全都攻克。叛贼沿着江岸树立栅栏,在多邦隘增筑土城,城栅相连九百多里,强行征发江北百姓二百万人驻守。所有江河入海口都打下木桩,他们的东都严加守备,水陆军队号称七百万,打算靠持久战拖垮官军。张辅等人于是把营寨迁移到三带州个招市江口,建造战船。皇帝担心叛贼拖延战事,等到瘴气发作来拖累官军,敕令张辅等人一定要在第二年春天消灭叛贼。十二月,沐晟驻扎在洮江北岸,和多邦城对峙。张辅派遣陈旭攻打洮江州,搭建浮桥渡兵,两路大军一同抵达城下,攻克多邦城。叛贼所依仗的就是这座城池,城池失守之后,叛军胆气尽丧。大军沿着富良江南下,直捣东都。叛军弃城逃走,官军占领东都,进逼西都。叛军焚烧宫室,乘船逃往海上。各郡县相继归降,敢于抵抗的全都被攻破。当地百姓上书控诉黎氏的罪状,每天多达上百份。

永乐五年正月,官军在木丸江大败黎季犛,宣诏寻访陈氏的子孙。这时有一千一百二十多名当地耆老来到军营门前,说:“陈氏族人已经被黎贼杀光,没有可以继承王位的人。安南原本就是中国的土地,请求依旧归入朝廷版图,和内地郡县一样。”张辅等人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不久官军又在富良江大破叛军,黎季犛父子乘坐几条小船逃走。各路军队水陆并进追击,抵达茶笼县,得知黎季犛逃往乂安,于是沿着举厥江,追到日南州奇罗海口,命令柳升出海追击。叛军接连战败,溃不成军。五月,官军在高望山抓获黎季犛和伪太子,安南全境平定。大臣们请求按照耆老所说,在安南设立郡县。

六月初一,皇帝下诏通告天下,把安南改名为交阯,设立三司:任命都督佥事吕毅掌管都司事务,黄中担任副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担任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担任按察使;裴伯耆被授予右参议;又命令尚书黄福同时掌管布政司、按察司。设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一共十五府,分别管辖三十六个州、一百八十一个县。另外设置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个州,直接隶属于布政司,管辖二十九个县。其余险要之地,全部设立卫所控制。朝廷下令相关部门,对被杀害的陈氏诸王追加谥号,修建祠堂、修整坟墓,每处安排二十户人家负责洒扫祭祀。陈氏宗族遇害的人追赠官职;战死之后尸骨暴露在外的军民,统一安葬。原本在安南做官的人照旧任职,和朝廷新任命的官员一同治理地方。黎氏施行的严苛政令全部废除,被关押的囚犯全部释放。礼遇年长有德的人,设立养济院,收留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对于有才德的隐士,以礼征召送到京师。又下诏寻访山林隐逸、通晓经术、贤良方正、孝悌力田、正直廉洁、熟悉政务、精通算学兵法、体格魁梧、能言善辩、勇猛有力、通晓阴阳术数、擅长医药的各类人才,全都以礼请来,送往京师录用。于是张辅等人先后举荐九千多人。九月,黎季犛、黎苍父子被押送到京师,和伪将相胡杜等人一起交给司法官处置。赦免黎苍的弟弟卫国大王黎澄、儿子黎芮,官府供给他们衣食。

永乐六年六月,张辅等人整顿军队返回京城,献上交阯地图:东西宽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长二千八百里。安抚百姓三百一十二万多人,俘获蛮人二百零八万七千五百多人,缴获大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头,粮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只八千六百七十多艘,兵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件。朝廷于是大行封赏,张辅晋升英国公,沐晟晋升黔国公,其余将士各有赏赐。

当时朝廷在交阯任命的官吏,都主张宽厚治理这片新归附的土地,但是当地蛮人自认为和中原人不是同类,常常惶恐不安。陈氏旧官简定,先前已经归降,正要被送往京师,他和同党陈希葛逃走,和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人谋划叛乱。简定僭越称帝,年号兴庆,国号大越。他出没在乂安、化州的深山之中,等到官军主力撤走,就出兵攻打盘滩咸子关,扼守三江府往来要道,侵扰交州附近州县。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等州县全都响应叛军,守将多次出兵讨伐,全都无功而返。消息传到朝廷,朝廷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领云南、贵州、四川四万军队,从云南出兵征讨。同时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宣布归降的人可以世代承袭官职。叛军不肯接受招抚,沐晟和叛军在生厥江交战,官军大败,吕毅以及参赞尚书刘俊战死。

永乐七年,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师,朝廷再次征调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四万七千士兵,跟随英国公张辅出征。张辅考虑叛军依托江河湖海,陆路作战不利于官军,于是驻扎在北江仙游,大规模建造战船,安抚遭受战乱流离的百姓,接连攻破慈廉、广威各处叛军营寨。探查到叛军头目邓景异扼守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张辅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多率领两万叛军,在对岸设立营寨,排列六百多艘战船,在东南打下木桩用来阻挡官军。当时是八月,西北风猛烈,张辅督令陈旭、朱广、俞让、方政等人战船一齐进发,火炮箭矢如雨,斩杀叛军三千人,活捉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多人,缴获战船四百多艘。随即进军攻打邓景异,邓景异先行逃走,官军平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各府。继续追击,在太平海口击败邓景异,抓获他的同党范必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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