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广东大盗曾一本、黄朝太等人，无不勾结倭寇作为帮手。隆庆年间，倭寇攻破碣石、甲子等卫所。不久进犯化州、石城县，攻陷锦囊所、神电卫。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各县，全都遭到焚烧劫掠。贼寇转入雷州、廉州、琼州三府境内，当地同样受害。万历二年，倭寇进犯浙东宁波、绍兴、台州、温州四府，又攻破广东铜鼓石双鱼所。万历三年进犯电白。万历四年进犯定海。万历八年进犯浙江韭山以及福建澎湖、东涌。万历十年进犯温州，又进犯广东。万历十六年进犯浙江。但是当时边疆官员吸取嘉靖倭乱的教训，海防整肃，倭寇前来大多失利。进犯广东的倭寇，受到疍贼梁本豪勾引，势头格外猖獗。总督陈瑞调集各路军队进攻，斩杀一千六百多人，击沉一百多艘贼船，梁本豪也被斩杀。皇帝为此到郊外宗庙祭祀答谢，接受群臣庆贺。

日本原本有国王，国内被称为关白的人地位最为尊贵，当时由山城州首领织田信长担任。织田信长一次外出打猎，看见一个人躺在树下，那人受惊起身冲撞他，被抓住盘问。那人自称平秀吉，是萨摩州人的奴仆，体格健壮敏捷，口才很好。织田信长很赏识他，让他牧马，给他取名木下人。后来平秀吉逐渐得到重用，为织田信长出谋划策，攻取吞并二十多个州，成为摄津镇守大将。有个参谋阿奇支得罪织田信长，信长命令秀吉带兵讨伐他。不久织田信长被部下明智光秀杀死，秀吉刚刚攻灭阿奇支，听到变故，和部将行长等人乘胜回兵，诛杀明智光秀，威名更加盛大。很快秀吉废掉织田信长的三个儿子，擅自称关白，接管了信长全部部众，这一年是万历十四年。秀吉大力整顿军队，征服六十六个州，又用武力胁迫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各国，让他们前来进贡。他把国王居住的山城改名为大阁，大规模修筑城郭、建造宫殿，楼阁最高有九层，里面存放妇女和珍宝。他制定法令十分严酷，军队只许前进不许后退，违反军令就算是女婿、儿子也必定处死，所以军队所向无敌。秀吉改年号为文禄，打算入侵中原，灭掉朝鲜并且占有它。他找来从前汪直遗留的党羽询问，听说中原人惧怕倭寇，越发骄横。大规模打造兵器、修造战船，和部下谋划：攻入北京的一路，用朝鲜人做向导；进犯浙江、福建沿海府县的一路，用中原人做向导。他担心琉球泄露计划，勒令琉球不要向明朝进贡。

同安人陈甲，在琉球经商。他担心这件事给中原带来灾祸，和琉球长史郑迥商议，借着琉球进贡请封的使者，把全部内情上报朝廷。陈甲又回到家乡，把事情告诉巡抚赵参鲁。赵参鲁上奏朝廷，文书下发兵部，兵部发信给朝鲜国王。朝鲜国王只是极力辩白，说向导这件事是诬陷，也不知道秀吉的图谋。

起初，秀吉广泛征调各个藩镇的兵马，准备三年粮草，打算亲自带兵进犯中原。恰逢他的儿子死去，没有其他兄弟；之前强娶丰后岛主的妻子做妾，担心留下后患。各个藩镇都怨恨秀吉暴虐，都说：“这次出兵不是攻打大唐，是要吞并我们自己。”人人怀有异心。因此秀吉不敢亲自出征。万历二十年四月，他派遣将领清正、行长、义智，僧人玄苏、宗逸等人，率领几百艘战船，从对马岛渡海，攻陷朝鲜釜山，乘胜长驱直入，五月渡过临津江，劫掠开城，接连攻下丰德各郡。朝鲜军队望风溃败，清正等人逼近王京。朝鲜国王李昖弃城逃到平壤，又逃到义州，接连不断派遣使者向明朝告急。倭寇进入王京，俘虏王妃、王子，追到平壤，放任士兵奸淫掳掠。七月，明朝派副总兵祖承训前去支援，在平壤城外和倭寇交战，明军大败，祖承训只身逃脱。八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兵讨伐倭寇。

就在这个时候，宁夏叛乱还没有平定，朝鲜战事又起，兵部尚书石星束手无策，招募能够出使倭营打探消息的人，嘉兴人沈惟敬应募。石星授予他游击将军的虚衔，把他送到李如松军中。第二年，李如松大军在平壤大捷，收复朝鲜丢失的四道。李如松乘胜进军碧蹄馆，战败退兵。于是册封、议和的提议兴起，朝廷依靠沈惟敬促成和谈，相关详情记载在《朝鲜传》里。很久之后，秀吉死去，所有倭寇扬帆回国，朝鲜的战祸平息。但是自从关白秀吉入侵朝鲜，前后七年，死伤数十万士兵，耗费几百万粮饷，明朝和朝鲜一开始都没有必胜把握。直到秀吉死去，战火才停下，各路倭寇退回海岛巢穴，东南沿海才稍稍得以安宁。秀吉的势力两代之后就灭亡了。

整个明朝一代，严禁和倭人往来，民间百姓甚至拿“倭”来骂人，吓唬小孩。

列传第二百十一外国四

琉球吕宋合猫里美洛居沙瑶呐哔啴鸡笼婆罗麻叶瓮古麻刺朗冯嘉施兰文郎马神

琉球位于东南大海之中，自古以来不和中原相通。元世祖派遣官员招抚，没能到达。洪武初年，琉球国内有三位国王：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都姓尚，其中中山王势力最强。洪武五年正月，明太祖派遣行人杨载带着即位改元的诏书晓谕琉球。中山王察度派遣弟弟泰期等人跟随杨载入朝，进贡土产。皇帝十分高兴，赐给《大统历》以及各色绸缎、纱罗，按等级赏赐。洪武七年冬天，泰期再来进贡，同时上书给皇太子。朝廷命令刑部侍郎李浩前去赏赐绸缎、陶器、铁器，并且带七万件陶器、一千件铁器，到琉球购买马匹。洪武九年夏天，泰期跟着李浩入朝进贡，这次买到四十匹马。李浩上奏说，琉球国内不看重丝绸，唯独看重瓷器、铁锅，从这以后朝廷赏赐大多改用这些器物。第二年，琉球使者前来恭贺新年，进贡十六匹马、千斤硫黄。隔一年又来进贡。山南王承察度也派遣使者朝贡，礼遇赏赐和中山王一样。洪武十五年春天，中山王进贡，朝廷派宦官护送使者回国。第二年，中山王和山南王一同进贡，下诏赐给两位国王镀金银印。当时二王和山北王互相争雄，连年攻伐。朝廷命令内史监丞梁民带去敕书，劝他们停战，安抚百姓，三位国王全都听从诏令。山北王怕尼芝立刻派遣使者，和中山、山南使者一同入朝进贡。洪武十八年，山北王再来进贡，朝廷赐给他和另外二王一样的镀金银印，另外赐给中山、山南王海船各一艘。从这以后，三王多次遣使进贡，中山王进贡最为频繁。洪武二十三年，中山贡使里面的翻译私自携带十斤乳香、三百斤胡椒进入京城，被守门人查获，按规定应当没收。皇帝下诏归还给他，还赏赐宝钞。

洪武二十五年夏天，中山贡使带着国王的侄子以及寨官的儿子一同前来，请求进入国子监读书。朝廷准许，赐给他们衣巾靴袜，还有一套夏衣。同年冬天，山南王也派侄子和寨官之子入国子监读书，赏赐规格相同。从此之后，朝廷每年按时赐给冬夏衣物，成为常例。第二年，中山两次进贡，又送寨官子弟入学。当时国法严苛，中山、山南的留学生里面有人非议诏书，太祖听说之后，把这人处死，但是对待琉球依旧如故。山北王怕尼芝已经去世，继位的攀安知在洪武二十九年春天派遣使者进贡。朝廷准许山南在国子监读书的子弟回乡探亲，当年冬天他们再次回到京城。中山也先后派遣两名寨官之子、女官生姑、鲁妹二人前来求学，他们仰慕中原教化到这种地步。中山王又派遣使者请求赐给冠带，礼部画好图样，让他们本国自制。国王再三恳请朝廷直接赏赐，于是朝廷赐给冠带，同时赏赐臣子的冠服。太祖又嘉奖他朝贡勤勉，赐给福建三十六户造船工匠，方便贡使往来。等到建文帝即位，派遣官员带着登基诏书晓谕琉球，三位国王依旧进贡不断。

明成祖登基，下诏晓谕，和从前一样。永乐元年春天，三位国王一同进贡。山北王请求赐给冠带，朝廷按中山王的标准赏赐。成祖派遣行人边信、刘亢带着敕书出使三国，赐给绒锦、绸缎、纱罗。第二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宁派遣使者报告父王丧事，礼部派官前去祭奠，赠送助丧布帛，顺势册封武宁继承王位。四月，山南王的堂弟汪应祖也派人报告承察度的死讯，说先王没有子嗣，传位给自己，请求朝廷正式册封，并且赐冠带。成祖全都应允，派遣官员册封。当时山南使者私自携带白银，到处州购买瓷器，事情败露，本该治罪。成祖说：“远方之人，只知道求利，哪里懂得禁令。”全部赦免。永乐三年，山南王派遣寨官之子入国子监读书。第二年，中山王也派六名寨官子弟入学，同时进献几名阉人。成祖说：“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有罪过就施以宫刑，朕于心何忍？”命令礼部把这些人送回去。礼部官员上奏：“送回去，恐怕伤了他们归化之心，只下敕书告诫，不许再进献就可以。”成祖说：“空口劝诫，不如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今天不送还，他们为了讨好朝廷，以后一定会继续进献。上天以滋生万物为本，帝王怎么可以断绝人的性命？”最终还是遣送回去。永乐五年四月，中山王世子思绍遣使报父丧，朝廷按旧例祭奠、赠助丧财物、册封。

永乐八年，山南王派三名官生入国子监读书，朝廷赐给头巾、衣服、靴绦、被褥帐幔，之后还常常额外赏赐。一天，成祖和大臣谈起这件事，礼部尚书吕震说：“从前唐太宗兴办学校，新罗、百济都送子弟前来求学，当时只供给口粮，不像今天赏赐这样周全。”成祖说：“蛮夷子弟仰慕道义远道而来，必须衣食充足，才能安心求学。这是太祖的美意，朕怎么可以违背。”第二年，中山王派遣国相之子、寨官之子入国子监，上奏说：“右长史王茂辅佐国事多年，请升为国相。左长史朱复，原本是江西饶州人，辅佐先王察度四十多年，勤勉不懈，如今年过八十，请求准许他辞官还乡。”成祖准许，任命朱复、王茂一同为国相，朱复兼任左长史，退休还乡；王茂兼任右长史，处理国政。永乐十一年，中山王派遣十三名寨官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当时山南王应祖被他的兄长达勃期弑杀，各个寨官起兵诛杀达勃期，拥立应祖的儿子他鲁每为国君，在永乐十三年三月请求册封。朝廷派遣行人陈季若等人册封他鲁每为山南王，赐诰命、冠服以及一万五千锭宝钞。

琉球分裂成三个王的时候，山北王势力最弱，所以向明朝朝贡次数也最少。自从永乐三年进贡之后，隔了很久才在这一年四月再来入贡。后来山北最终被另外两个王吞并，中山国变得更加强盛；中山国富足，一年常常进贡两三次。朝廷虽然嫌进贡太过频繁，却不好拒绝。这年冬天，贡使返程，走到福建，擅自抢夺海船、杀害官军，还打伤朝廷宦官，抢夺宦官衣物。事情上报朝廷后，处死为首的人，剩下六十七人交给琉球国自行处置。第二年琉球派使者前来谢罪，明成祖对待他们还像从前一样，此后琉球进贡更加恭谨。永乐二十二年春天，中山王世子尚巴志派人来报告父王去世，朝廷按惯例下谕祭奠、赐给助丧财物。

明仁宗即位，派遣行人方彝到琉球宣读即位诏书。洪熙元年，派宦官带着敕书册封尚巴志为中山王。宣德元年，中山王因为朝廷还没有赐给王冠礼服，派人前来请求，朝廷下令制作皮弁礼服赐给他。宣德三年八月，宣宗因为中山王朝贡十分恭顺谨慎，派官员带着敕书前去慰劳，赏赐罗锦等织物。

山南王在宣德四年进贡两次之后，直到宣宗去世都不再遣使入朝，山南也被中山吞并。从此以后，只有中山一国持续不断向明朝朝贡。

正统元年，琉球使者上奏：“我们刚进入福建的时候，只申报了进贡的贡品。随从人员随身带的海贝、螺壳，忘了申报登记，全都被官府没收，以至于我们往返缺少路费本钱，恳请朝廷怜悯。”英宗下令按惯例折价给钱。第二年，贡使到浙江，掌管市舶的官员又请求登记没收他们携带的货物。英宗说：“外邦人靠贸易获利，这两样东西拿来有什么用？全部还给他们，定为制度。”使者又上奏：“我国大臣的礼服，都是开国之初朝廷赏赐的，年久破损，请求再赐一套。”又说：“小国尊奉大明历法，海路艰险遥远，来领历法的使者，有时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回去，常常担心不能按时奉行正朔。”英宗答复：“礼服让你们本国自己制作。《大统历》，由福建布政司发给你们。”正统七年正月，中山王世子尚忠来报父丧，朝廷派给事中余忭、行人刘逊前往册封尚忠为中山王。明朝派遣册封琉球的使臣以给事中为正使，就是从这一次开始的。余忭等人回国时，琉球赠送他们黄金、沉香、倭扇，这件事被侦查的人发觉，余忭等人一并被交给官吏审问，受杖刑之后释放。正统十二年二月，琉球世子尚思达派人前来报告父王去世的消息，朝廷命令给事中陈傅、行人万祥前往琉球册封他为王。

景泰二年，尚思达去世，没有子嗣，他的叔父金福代理国政，派遣使者前来报丧。朝廷命令给事中乔毅、行人童守宏册封金福为琉球王。景泰五年二月，金福的弟弟泰久上奏：“长兄金福已经去世，二哥布里与兄长的儿子志鲁争夺王位，两人争斗双双重伤而死，朝廷所赐的王印也损毁了。国中臣民推举我暂且代理国事，恳请朝廷再赐一枚王印，安抚镇守远方藩属。”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第二年四月，朝廷命令给事中严诚、行人刘俭册封泰久为王。天顺六年三月，世子尚德前来报告父王的丧事，朝廷命令给事中潘荣、行人蔡哲册封他为王。

成化五年，琉球贡使蔡璟上奏说：“我的祖父原本是福建南安人，在琉球担任通事，职位传到我这里，我被提拔为长史。恳请依照制度，赐诰命追封我的父母。”奏章下发礼部，礼部认为没有先例，这件事就此作罢。第二年，福建按察司上奏：“贡使程鹏抵达福州，和指挥刘玉私下交易、收受财物，二人都应当查办治罪。”朝廷下令惩治刘玉，赦免程鹏。成化七年三月，世子尚圆前来报父丧，朝廷命令给事中丘弘、行人韩文前往册封他为王。丘弘走到山东时病逝，朝廷改派给事中官荣接替他。成化十年，琉球贡使抵达福建，杀害怀安百姓夫妇二人，烧毁房屋、劫掠财物，官府搜捕却没能抓到凶手。第二年琉球又来入贡，礼官趁机上奏定下规矩：琉球两年进贡一次，随从不能超过一百人，不得私自携带私货，沿途骚扰地方。皇帝采纳这个建议，降下敕书告诫琉球国王。琉球使者请求遵循旧制，每年进贡一次，朝廷没有准许。又过一年，贡使抵达京城，恰逢朝廷册立皇太子，使者请求仿照朝鲜、安南的先例，把诏书带回本国。礼部商议认为：琉球和日本、占城都地处海外，惯例不颁给诏书，于是降下敕书，赏赐锦缎、彩帛给琉球国王和王妃。成化十三年，琉球使臣再来，再次请求每年入贡，朝廷依旧不准。第二年四月，琉球国王去世，世子尚真前来报丧，请求承袭王位，又一次请求每年进贡。礼部上奏说，这个国家接连上奏请求年年入贡，本意只是想要贸易牟利。近些年他们派遣的使者，大多是从福建逃亡出去的罪犯，杀人纵火，奸猾百出，专门贩运中国货物，垄断海外贸易的利益，他们的请求不能准许。朝廷于是命令给事中董旻、行人张祥前往册封，没有答应年年入贡的请求。成化十六年，琉球使者到来，又援引《祖训》条文请求每年进贡，皇帝降下敕书告诫约束他们。成化十八年，使者前来，再次提起这件事，朝廷依旧下发敕书回绝。使者带来五位陪臣子弟前来求学，朝廷安排他们进入南京国子监读书。成化二十二年，贡使到来，琉球国王移送文书给礼部，请求送这五人回国探亲，朝廷准许。

弘治元年七月，琉球贡使从浙江入境前来朝贡。礼部上奏说，琉球进贡的道路一向经由福建，这次既不是规定的贡道，也不在进贡的期限之内，应当拒绝接纳，皇帝下诏同意。使臣又带来国王送交礼部的文书，上奏说去年得知册立太子妃，所以特地派遣使者前来祝贺，不敢违背制度。礼部于是请求接纳使团，但是减少随从人员的赏赐，以此表示抑制。弘治三年，使者抵达京城，上奏说近年只允许二十五名贡使进入京城，贡品多、随行人员少，担心看管不周出现意外。朝廷下诏增加五人，留在福建的随从人员，也增加二十人的口粮供给，总共供给一百七十人的粮食。当时贡使携带的土特产，和福建百姓交易，被奸商压价刁难，地方官吏又从中盘剥。使者向朝廷申诉，皇帝下诏禁止这类行为。弘治十七年，琉球派遣使者补行朝贡，说本国贡品常常在满剌加采购，因为遭遇海风延误了贡期，朝廷下令按照惯例设宴赏赐。正德二年，使者前来，请求每年进贡。礼部认为不能准许，当时刘瑾把持朝政，破例准许了琉球的请求。正德五年，琉球派遣官生蔡进等五人进入南京国子监读书。

嘉靖二年，朝廷采纳礼部的提议，下敕令恢复旧制，琉球两年进贡一次，使团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嘉靖五年，尚真去世，他的世子尚清在嘉靖六年派遣使者入贡，顺便报丧，使者返程途中在海上溺水身亡。嘉靖九年，琉球另派使者入贡，同时请求册封。朝廷命令福建地方官员核查上报。嘉靖十一年，世子把国中臣民联名的状文上奏朝廷，朝廷于是命令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持符节前往册封。二人完成册封回国时，推辞了琉球赠送的礼品。嘉靖十四年，贡使抵达京城，把当初送给陈侃、高澄的四十两黄金上交朝廷，皇帝于是下令让陈侃等人收下。嘉靖二十九年，琉球前来入贡，带来五位陪臣子弟进入国子监读书。

嘉靖三十六年，贡使前来，报告国王尚清去世。在此之前，倭寇从浙江战败撤退，逃到琉球境内。世子尚元派兵拦击，大败倭寇，救回六名被倭寇掳掠的中国人，这次一并送回国内。皇帝嘉奖他的忠顺，赏赐格外丰厚，随即命令给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际春册封尚元为王。二人抵达福建之后，被大风阻挡，没能出海。嘉靖三十九年，琉球贡使也来到福建，说奉世子命令，海上风浪凶险，倭寇又出没不定，担心朝廷册封使者遭遇不测，请求仿照正德年间册封占城的旧例，派人代为进献表文和贡品，由本国长史带回册封文书，不必劳烦朝廷使者远赴琉球。巡按御史樊献科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礼部上奏说：“派遣使者册封藩王，是祖宗定下的制度。如今使者想要在远方接受册封，这是把天子的恩命随便托付在外，这是第一条不可行的理由。使者本来是奉表前来朝贡，却请求找人代为递交表章，这是辜负世子专门派遣使者的心意，这是第二条不可行的理由。从前正德年间，占城国王被安南入侵，流亡别处，所以使者带回敕命，只是一时的变通办法。现在拿别国亡国的特例来比照本国君主，这是第三条不可行的理由。渡海往来，安抚远方藩属，本是常事。他们借口倭寇作乱、风浪危险，可是贡品输送、使臣往来，难道别的时候就没有危险吗？这是第四条不可行的理由。从前占城虽然由使者带回册封，国王依旧恳请朝廷派遣使者。如今这个请求，不是世子当面下达的命令，也没有加盖印信的正式文书。如果轻易相信，倘若世子认为朝廷使者亲临册封是极大荣耀，远程受封不合礼法，不肯接受册封，再次上书请求派遣使者，到时候谁来承担罪责？这是第五条不可行的理由。请求命令福建地方官员依照之前的诏令行事。另外，还没有接受册封就先行谢恩，也不符合旧例。可以准许他们入贡，谢恩的表文，等世子接受册封之后，再派遣使者送来，才能保全朝廷的体面。”皇帝采纳礼部的意见。嘉靖四十一年夏天，琉球派遣使者入贡谢恩。第二年以及嘉靖四十四年，琉球都前来朝贡。隆庆年间，琉球一共进贡三次，每次都送回海上漂流的中国百姓。皇帝嘉奖他们的忠诚，降下敕书勉励，额外赏赐银币。

万历元年冬天，琉球世子尚永派遣使者报告父王去世，请求承袭王位。奏章送到礼部，下发给福建地方官员核查上报。第二年，琉球派遣使者前来祝贺皇帝登基。万历三年，琉球入贡。万历四年春天，再次入贡。七月，朝廷命令户科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携带敕书、皮弁冠服、玉珪，册封尚永为中山王。第二年冬天，萧崇业等人还没抵达琉球，世子又派遣使者入贡，此后琉球按照常例进贡。万历八年冬天，琉球派遣三名陪臣子弟进入南京国子监读书。万历十九年，琉球使者入贡，不久尚永去世。礼部认为日本正在吞并周边国家，琉球不能没有君主，请求让世子尽快请求册封，稳定局势。皇帝准许。

万历二十三年，世子尚宁派人请求承袭王位。福建巡抚许孚远认为倭寇还没有平息，依据前朝大臣郑晓“领封”的提议，请求派遣一名官员携带敕书到福建，让琉球陪臣当面领回册封文书；或者派遣一名熟悉海路的武官，随同陪臣一同前往。礼部尚书范谦同意这个方案，并且要求等世子的正式表文送到之后再施行。万历二十八年，世子的表文送到，琉球陪臣请求依照祖制派遣文臣前往册封。礼部尚书余继登上奏：“历朝册封琉球，都要伐木造船，常常耗费数年。使者冒着风浪远行，小国也要承担繁重的供给。应当依照之前的提议办理。”皇帝准许，下令今后册封琉球，只派遣一名清廉勇武的武官，随同前来请封的陪臣前往，祭祀先王、册封新王的礼仪全部依照旧规矩，并且要等琉球国中大臣出具保证书送到之后，才启程。第二年秋天，贡使带来保证书，依旧请求派遣文臣。朝廷于是任命给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祯前往，并且下令等海上盗寇警报平息之后再渡海。不久洪瞻祖因家中丧事离职，朝廷改派给事中夏子阳，夏子阳在万历三十一年二月抵达福建。巡按御史方元彦又上奏，海上局势紧张，警报不断，会同巡抚徐学聚上疏，请求依旧改用武官。夏子阳、王士祯则认为，已经答应藩国的约定不能失信，使臣应当完成使命，请求维持原定安排，安抚远方藩属。两份奏章都没有批复。礼部侍郎李廷机上奏：“应当恢复之前领封的方案，连武官也不必派遣。”于是御史钱桓、给事中萧近高接连上奏争辩，说：“这件事应当在册封使者任命之前商议，不应当在使者已经派出之后更改。应当下令相关部门尽快造好海船，不要耽误今年渡海的期限。等册封完成、使者回京复命之后，再定下长久的制度，先行发文告知琉球，以后都在福建领受册封，永久遵守。”皇帝采纳这个建议。万历三十三年七月，下令夏子阳等人尽快渡海，完成册封。

当时日本国力强盛，有吞并琉球的想法。琉球对外抵御强邻，对内持续向朝廷进贡，不曾中断。万历四十年，日本果然派出三千精锐军队攻入琉球，俘虏国王，搬走宗庙礼器，大肆劫掠之后撤走。浙江总兵官杨宗业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请求严格整顿海上军备，皇帝准许。不久尚宁被释放回国，再次派遣使者入贡，但是琉球国土已经残破不堪，礼部于是定下十年进贡一次的新规。第二年琉球依旧按旧例进贡。又过一年，琉球再次派使者前来，福建地方官员遵照朝廷命令拒绝接纳，使者闷闷不乐地返回。万历四十四年，日本谋划攻取鸡笼山，这个地方就是台湾，靠近福建，尚宁派人把消息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沿海戒备。

天启三年，尚宁已经去世，世子尚丰派遣使者请求入贡、请求册封。礼部上奏：“旧制琉球两年一贡，后来被倭寇攻破，改为十年一贡。如今国家休养生息时间不长，暂且定为五年进贡一次，等新王册封之后再另行商议。”皇帝准许。天启五年，琉球使者入贡请封。天启六年，再次入贡。当时中原战事不断，原定出使的科道官员也畏惧海路艰险，所以册封的典礼长久拖延。

崇祯二年，贡使再次前来请求册封，朝廷下令按照旧例派遣官员。礼部尚书何如宠再次上奏，认为渡海凶险、耗费巨大，请求让琉球陪臣在福建领受册封文书。皇帝没有同意，于是任命户科给事中杜三策、行人杨抡前往琉球，完成册封礼仪之后返回。崇祯四年秋天，琉球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太子册立。从此以后，直到崇祯末年，琉球都按照礼制进贡。后来南京、北京相继陷落，唐王在福建建立政权，琉球依旧派遣使者进贡。琉球恭敬侍奉中原朝廷，是所有藩属之中最为恭谨的。

吕宋位于南海之中，距离漳州很近。洪武五年正月，吕宋派遣使者和琐里等国一同前来朝贡。永乐三年十月，朝廷派遣官员携带诏书，安抚晓谕吕宋。永乐八年，吕宋和冯嘉施兰一同入贡，此后很久没有再来。万历四年，官军追击海寇林道乾追到吕宋境内，吕宋国人协助官军平叛有功，重新前来朝贡。当时佛郎机势力强盛，和吕宋通商，时间久了，佛郎机见吕宋弱小，可以攻取，就送上丰厚礼物送给吕宋国王，请求赏赐一块牛皮大小的土地，用来建房居住。国王没有察觉他们的诡计，答应了请求。佛郎机人把牛皮剪开，拼接起来长达数千丈，圈出一大片土地，要求兑现约定。国王大惊，但是已经许诺，没有办法，只能应允，并且按照本国律法向他们征收赋税。佛郎机人得到土地之后，立刻修建房屋、修筑城池，布置火器，打造防御器械，暗中图谋吞并吕宋。不久，他们趁着吕宋没有防备，偷袭杀死国王，驱逐百姓，占据吕宋国土。名义上还叫吕宋，实际上已经是佛郎机掌控。在此之前，福建百姓因为吕宋距离近、物产富足，前去经商的有数万人，很多人长期定居，生下子孙。佛郎机夺取吕宋之后，派遣一名首领镇守，担心华人作乱，大多驱赶华人回国，留下来的华人全都遭受欺凌。

万历二十一年八月，佛郎机首领郎雷敝里系朥攻打美洛居，征调二百五十名华人助战。有一个叫潘和五的华人，担任哨官。蛮人每天酣睡，驱使华人驾船，稍微怠慢就鞭打，甚至有人被打死。潘和五对众人说：“反叛是死，被鞭打也是死，就算不这样，打仗也会战死。不如刺杀这个首领，搏一条生路。成功了就扬帆回国，就算失败被抓住，再死也不迟。”众人都赞同他的主意。于是夜里刺杀首领，提着首领的首级大声呼喊。蛮人惊慌起身，不知所措，很多人被杀死，还有的落水淹死。潘和五等人缴获所有金银财宝、兵器甲仗，驾船返航。途中迷失方向，漂到安南，财物被安南人劫掠，只有郭惟太等三十二人搭乘别的船只得以返回。当时首领的儿子郎雷猫吝驻守朔雾，得知消息之后，带领人马赶来，派遣僧人向福建巡抚申诉，诉说父亲冤死，请求归还战船、金银，处死凶手抵命。巡抚许孚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传令两广督抚以礼送走僧人，把郭惟太交给官府审问，潘和五最终留在安南，不敢回国。

当初首领被杀的时候，留在吕宋的佛郎机人，把华人全部驱逐到城外，毁掉华人房屋。等到郎雷猫吝回来，允许华人在城外建房居住。恰逢有传言说日本要来进犯，郎雷猫吝担心华人私通外敌，又打算驱逐华人。而许孚远正好派人招抚华人返乡，蛮人就发给路费送走他们。但是商人贪图利益，不顾危险，时间不长，华人又慢慢聚集起来。

当时朝廷派出矿税使者到各地，奸人纷纷上书谋求财利。有阎应龙、张嶷二人，上奏说吕宋的机易山盛产金银，前去开采，每年可以得到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万历三十年七月，二人到京城上奏，皇帝当即采纳他们的提议。诏令下达之后，满朝震惊。都御史温纯上疏说：“近来内外大臣纷纷上奏，诉说矿税的危害，陛下却没有采纳。最近广东矿税官李凤，侮辱妇女六十六人，私自劫掠财物，装满三十艘大船、三百副担子，早晚一定会被愤怒的百姓杀死。不如现在撤回矿税使者，还能掌握赏罚的权柄。缅甸酋长因为争夺宝井，带领十万军队准备进犯内地，西南各蛮族，形势危急。现在福建奸徒又上报机易山这件事。这些虚妄的话，如同儿戏，没想到陛下英明，却听信了。臣等惶恐不安，寝食难安。将来祸患爆发，耗费国家钱财数以百万计，如果不能尽早平定，带来的灾祸远不止耗费钱财。

我听说海澄的市舶官高寀每年已经征收三万两黄金，绝不会把获利的机会拱手让人。就算机易山远在海外，也不可能遍地金银，任由人开采，哪里能每年产出十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白银来印证他们的说法？他们不过是假借朝廷命令，私自贩运违禁物品，勾结海外番邦，图谋不轨，危害的不只是海澄一地。

从前倭寇作乱，正是因为奸民下海，私下和地方豪强勾结，压价欺诈，激怒倭寇，举兵进犯。如今打着朝廷的旗号去做，祸患会更加严重。等到战火燃起，这些奸人就会效仿汪直、曾一本，占据海岛称王，设立营寨，近处谋取暴利，远了效仿尉佗割据。这些亡命之徒的计谋得逞，给国家带来巨大的隐患！请求立刻把他们交给官府治罪，根除祸源。”

言官金忠士、曹于汴、朱吾弼等人也接连上奏极力劝阻，皇帝都没有听从。

这件事交给福建地方官员办理，地方官不想施行，但是迫于朝廷命令，派遣海澄县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随同张嶷前往勘察。吕宋国人听说之后十分恐慌。定居当地的华人安抚他们说：“朝廷没有别的恶意，只是奸人无端生事。朝廷派使者前来查验，只是让奸人的谎言败露，好回去复命而已。”佛郎机首领的疑虑稍稍缓解，命令僧人在路旁抛洒鲜花，如同恭迎朝廷使者，同时安排大量士兵护卫迎接。王时和等人进入城内，首领设宴招待，问道：“朝廷打算派人开山采金。每一座山都有主人，怎么可以随意开采？就好比中原的山川，能允许我们国家来开采吗？”又问：“说是树上长出金豆，这是什么树？”王时和答不上来，频频看向张嶷。张嶷说：“这地方到处都是黄金，何必问金豆长在哪种树上？”在场的蛮人全都大笑。蛮人扣留张嶷，想要杀掉他，当地华人一起求情，张嶷才得以脱身返回。王时和回到任上，不久受惊吓发病死去。地方官把情况上报，请求治张嶷妄言生事的罪名。这件事就此停下，但是吕宋的佛郎机人始终心存疑虑，认为朝廷将要出兵攻占吕宋，定居的华人会充当内应，暗中谋划屠杀华人。

第二年，佛郎机首领扬言出兵攻打邻国，高价收购铁器。华人贪图利益，把铁器全部卖给他们，家家户户没有一点兵器。首领于是下令登记华人姓名，每三百人关在一处院落，进去之后就全部杀掉。阴谋渐渐泄露，华人成群逃到菜园。首领派兵围剿，华人没有武器，死伤无数，逃到大仑山。蛮人继续进攻，华人拼死抵抗，蛮兵稍稍受挫。首领很快后悔，派人前来议和。华人怀疑是诡计，将来使打死。首领大怒，收拢军队回城，在城外设下埋伏。华人饥困不堪，全部下山攻城。伏兵杀出，华人大败，先后被杀两万五千人。不久首领下令，把劫掠来的华人财物全部封存入库。送信给福建地方官员，说华人准备谋反，不得已先动手，请求让死者家属前来认领妻儿和财物。巡抚徐学聚等人紧急向朝廷上报变故，皇帝震惊悲痛，下令法司审判奸徒的罪名。万历三十二年十二月，审判结果上报，皇帝下诏：“张嶷等人欺骗朝廷，在海外挑起事端，致使两万商民死于刀兵，有损国威，死有余辜，立刻斩首，首级传到海上示众。吕宋首领擅自屠杀商民，由巡抚、巡按议定罪名上报。”徐学聚等人发文斥责吕宋首领擅杀的罪行，责令送还死者家属，但是朝廷终究没有出兵讨伐。之后华人又慢慢前往吕宋，蛮人也贪图和中国通商的好处，不加阻拦，久而久之华人又聚集起来。

当时佛郎机已经吞并满剌加，又占据吕宋，势力更加强大，横行海上，接着占据广东香山澳，修筑城池居住，和内地百姓贸易，祸患又蔓延到广东。

合猫里，是海上的小国。土地贫瘠、多山地，山外就是大海，海中产鱼虾，百姓懂得耕种。永乐三年九月，合猫里派遣使者依附爪哇使臣一同朝贡。这个国家又叫猫里务，靠近吕宋，商船往来，渐渐变得富足。华人到这个国家经商，当地人不会欺压，交易公平，所以华人之间流传一句话：“若要富，须往猫里务。”有一个叫网巾礁老的海盗，十分凶悍，在海上劫掠船只，船行如风，遇上他的船只很难幸免。但是他只怨恨商船不去他那里，偶尔有商船抵达，他招待得十分优厚。后来猫里务遭到海盗劫掠，百姓死伤很多，国土变得贫困。商人担心被网巾礁老劫掠，很少前往。

美洛居，俗名讹传为米六合，位于东海之中，物产富足。首领出行，仪仗十分盛大，下属百姓双手合十，跪在路边迎接。男子剃发，女子梳椎髻。国内有香山，下雨之后香木碎屑随雨水飘落，铺满溪流，居民捡拾不完。首领囤积大量香木，等待商船前来收购。东洋别的地方不产丁香，只有这里出产，丁香可以用来辟除邪气，所以华人大多来这里购买。

万历年间，佛郎机前来攻打美洛居，首领战败投降，佛郎机赦免他，让他继续统领本国，每年进贡丁香，没有留下守军就撤走了。不久红毛番在海上横行，得知佛郎机军队已经撤走，趁机直接打到城下，抓住首领，对他说：“你好好侍奉我，我做你的君主，比佛郎机要好得多。”首领不得已顺从，依旧做本国首领。佛郎机首领听说之后大怒，带兵前来攻打，在路上被华人杀死，这件事记载在《吕宋传》中。

当时红毛番虽然占据美洛居，大多一两年就带领部众回国，回去之后再来。佛郎机首领的儿子继承位置之后，想要完成父亲的心愿，大举出兵攻打美洛居，恰逢红毛番已经回国，于是攻破美洛居，杀死首领，立自己亲信的人管理国家。没过多久红毛番回来，又攻破城池，赶走佛郎机所立的首领，拥立原来美洛居国王的儿子为王。从此以后，两国年年交战，百姓苦不堪言。定居当地的华人劝说双方停战，以国内的万老高山作为分界，山以北归红毛番，山以南归佛郎机，百姓才稍稍得以休养生息，而美洛居最终被两个国家瓜分。

沙瑶，和呐哔啴国土相连。呐哔啴靠着海边，沙瑶位置稍稍向内，藏在山湾里，两地都靠近吕宋。男女都留头发梳椎髻，男子穿鞋，女子赤脚。用木板筑城，立木架、盖茅草做房屋。信奉佛教，修建很多寺庙。男女礼法十分严苛：丈夫走在前面，如果妻子和别人调笑，丈夫可以当场杀死妻子；和妻子说笑的人不能逃走，任由丈夫处置。偷盗不论赃物多少，一律处死。孕妇快要生产的时候，用水浇灌，用水清洗新生儿，把婴儿放在水里，从小习惯水性。物产稀少，华人到这里经商，带去的只有瓷器、铁锅之类，贵重货物最多就是布匹。后来佛郎机占据吕宋，四处侵占周边小国，唯独这两个国家，佛郎机控制不到。

鸡笼山在澎湖屿东北，原来名叫北港，又叫东番，距离泉州很近。境内多深山大湖，村落零散分布。没有君主，分为十五个社，大的社有上千人，小的只有五六百人。没有徭役赋税，家中子女多的人就被推举为首领，大家听从他的号令。虽然住在海岛，但是当地人十分畏惧大海，不擅长驾船，一辈子不和别的国家往来。

永乐年间，郑和遍历东西洋，各国争相进献宝物，只有东番远远躲避，不肯前来朝贡。郑和心中不满，送给每家一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把他们比作狗国。后来当地人反而把铜铃当成珍宝，富有的人甚至收藏好几枚，说这是祖先传下来的。当地人崇尚勇武，闲暇时练习奔跑，一天可以跑几百里，速度不输奔马。脚底皮厚几分，踩荆棘如同走平地。男女都梳椎髻，赤身奔走，不加遮掩。女子有的编草裙遮蔽身体，遇到年长的人就背过身站着，等长辈走过才继续行动。男子穿耳。女子十五岁的时候，割开嘴唇旁边的牙齿作为装饰，手脚都刺花纹，全社的人都来庆贺，花费很多财物。贫穷人家承担不起庆贺的开销，就不敢纹身。纪年以青草发芽作为一年开端。土地适合五谷生长，但是不懂得水田耕作。谷物播种之后，就停止杀生，说是行善，祈求粮食丰收。等到收割完毕，在路边插上竹竿，叫做插青，这个时候遇到外人就可以杀掉。村落之间有仇怨，约定日期开战，几名勇士率先冲上去，如果战死，战斗立刻停止。胜利的一方，族人会庆贺，说勇士能杀敌。战败一方，家人也会庆贺，说勇士不怕死。第二天，双方就和好如初。境内竹子很多，粗的有几抱粗，长达十丈，用竹子搭建房屋，盖上茅草，房屋又宽又长，族人聚在一起居住。没有历法、文字，有大事就召集众人商议。擅长使用镖枪，竹杆铁箭头，十分锋利，射中鹿鹿就死，射中虎虎也死。天性怕海，捕鱼只在溪涧之中。冬天集体捕鹿，镖出手必定命中，鹿堆积如山。唯独不吃鸡和野鸡，只取它们的羽毛做装饰。境内有很多大河，流入大海，河水是淡水，所以这片海域又叫淡水洋。

嘉靖末年，倭寇侵扰福建，大将戚继光击败倭寇。倭寇逃到这里盘踞，海寇林道乾跟随他们。不久林道乾担心被倭寇吞并，又害怕官军追击，驾船直奔浡泥，抢占当地边境土地居住，这个地方叫做道乾港。鸡笼遭到倭寇焚烧劫掠，民生残破。当地人原本全都住在海边，遭遇倭乱之后，慢慢搬到山后躲避。后来有中国渔船被风浪吹到魍港，于是双方开始往来贸易，渐渐成为常态。万历末年，红毛番把船停泊在这里，开垦土地，修建街市，把这里称作台湾。

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上奏平定海患的计策，说：“自从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继作乱，海上常年不得安宁。如今想要平定海盗，必须摧毁他们的巢穴。巢穴在哪里？就是台湾。台湾在澎湖岛外面，距离漳州、泉州只有两日夜航程，土地广阔肥沃。一开始内地贫民常常到这里，谋取渔盐之利；后来看到官军管控不到，很多人聚集在这里做海盗。近年红毛番在岛上筑城，和内地奸民交易，形成一个稳固的大据点。想要摧毁这里，不能直接用兵强攻，应当严格海禁，让红毛番无利可图，奸民没有粮食来源；等到他们出兵四处劫掠的时候，我军趁岛上空虚进攻，就能大获全胜。红毛番放弃这里撤走，海上的祸患才能平定。”当时朝廷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这片土地，北起鸡笼，南到浪峤，绵延一千多里。东起多罗满，西到王城，九百多里。海路：顺风的时候，从鸡笼淡水到福州港口，五更就能到达。从台湾港到澎湖屿，四更可达。从澎湖到金门，七更可达。往东北到日本，七十更可达。往南到吕宋，六十更可达。海上路程不能用里数计算，航海的人把一昼夜分为十更，所以用“更”来计算航程。

婆罗，又叫文莱，是东洋的尽头，西洋航路的起点。唐代就有婆罗国，唐高宗时期时常入贡。永乐三年十月，朝廷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彩帛安抚婆罗国王。永乐四年十二月，婆罗国内的东王、西王一同派遣使者上表朝贡。第二年再次入贡。

婆罗依山临海，信奉佛教，厌恶杀戮，喜好施舍。禁止吃猪肉，违犯的人判处死刑。国王剃发，裹金色绣巾，佩戴双剑，出入步行，随从有两百多人。国内建有寺庙，祭祀的时候宰杀牲畜。进贡的物品有玳瑁、玛瑙、砗磲、珍珠、白焦布、花焦布、降真香、黄蜡、黑奴。

万历年间，婆罗国王是福建人。有人说郑和出使婆罗的时候，有福建人跟随，之后留在当地定居，他的后人最终占据婆罗，自立为王。王府旁边立有一块中国石碑。国王有一枚金印，印文是篆书，印上雕刻兽形，说是永乐年间朝廷赏赐。民间嫁娶，一定要用这枚金印在背上盖印，以此为荣。后来佛郎机势力强盛，出兵攻打婆罗。国王带领国人逃进山谷，放出毒水，毒死大量敌军，国王才得以返回国内。佛郎机随后转而去攻打吕宋。

麻叶甕，在西南大海之中。永乐三年十月，朝廷派遣使者携带诏书、礼品招抚这个国家，但是麻叶甕始终没有前来朝贡。从占城灵山开船，顺风十昼夜可以抵达交栏山，交栏山西南就是麻叶甕。山势高峻，山下地势平坦，田地肥沃，收成比别的国家多一倍。煮海水制盐，用甘蔗酿酒。男女梳椎髻，穿长衣，外面围布。风俗看重节义，妻子丧夫，就割破脸面、剃掉头发，绝食七天，和丈夫尸体同睡，很多人因此死去。七天之后没有死，亲戚就劝她进食，终身不再改嫁。有的妇人在焚烧丈夫遗体的时候，投身火中殉葬。当地出产玳瑁、木棉、黄蜡、槟榔、花布等物。

交栏山高大宽广，盛产竹木。元朝史弼、高兴征讨爪哇的时候，船队遭遇风浪停靠在这座山下，船只大多损坏，于是上山伐木重新造船，之后才攻破爪哇。当时有一百多名士兵生病去世，留在当地休养，没有回国，后代繁衍增多，所以这里华人很多。

还有葛卜、速儿米囊两个国家，永乐三年朝廷也派遣使者携带诏书礼品招抚，最终都没有前来朝贡。

古麻剌朗，是东南海上的小国。永乐十五年九月，朝廷派遣宦官张谦携带敕书安抚国王干剌义亦奔敦，赏赐绒锦、纻丝、纱罗。永乐十八年八月，国王带着妻子、陪臣跟随张谦来到京城朝贡，进献土特产，朝廷对待他的礼仪和苏禄国王一样。国王上奏说：“臣愚昧无知，虽然被国人推举为首领，但是没有得到朝廷任命，恳请赐予册封诰命，保留我国国号。”皇帝准许，赐给他印信、诰命、冠带、仪仗、鞍马、锦缎、织金礼服，王妃以及随行人员都有赏赐。第二年正月，国王告辞回国，朝廷又赏赐金银钱币、锦缎、纱罗、彩帛、织金礼服、麒麟纹样衣服，王妃以下人员赏赐各有等差。国王返程走到福建，染病去世。朝廷派遣礼部主事杨善前去祭奠，赐谥号康靖，地方官府修建坟墓，以王礼安葬。命令他的儿子剌苾继承王位，带领部众回国，赏赐钞币。

冯嘉施兰，也是东洋小国。永乐四年八月，首领嘉马银等人前来朝贡，进献土特产，朝廷赏赐钞币、布匹各有等差。永乐六年四月，首领玳瑁、里欲二人，各自带领属民入朝进贡，朝廷赏赐二人每人一百锭钞、六套锦缎，随从人员也有赏赐。永乐八年，他们再次入贡。

文郎马神，用木材筑城，一半靠着山。首领蓄养几百名绣女。首领外出乘坐大象，绣女捧着衣服、鞋子、刀剑、槟榔盘跟随。如果乘船，首领盘腿坐在床上，绣女分坐在床下，和他相对，有的负责撑船，仪仗十分华美。百姓大多在水上打木桩，在上面建房居住，和三佛齐风俗一样。男女用五色布缠头，胸腹大多裸露，有的穿小袖上衣，头巾蒙头，下身围幔。一开始用芭蕉叶做食器，后来和华人通商，慢慢使用瓷器。当地人尤其喜爱瓷瓮，瓮外面画龙，人死后就装在瓮里下葬。当地风俗憎恶淫乱，通奸的人判处死刑。华人如果和当地女子私通，就剪掉华人头发，把女子配给他，永远不许华人回国。女子苦恼自己头发短，问华人怎么让头发变长，华人哄骗她们说：“我们用中原的水洗头，所以头发长。”女子信以为真，争相买船上的淡水洗头。华人故意抬高价格，以此取乐。有的女子爱慕华人，赠送香蕉、甘蔗、茉莉，常常和华人说笑，但是畏惧国法严苛，不敢私下苟合。

国内深山里有一个村落叫乌笼里惮，这里的人都长着尾巴，见到人就遮住脸逃走。但是这里盛产沙金，商人带着货物前去交易，敲小铜鼓作为信号，把货物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一丈多远。当地人上前查看，看中合意的货物，就把金子放在货物旁边。商人远远示意愿意成交，当地人就拿走货物；不愿意成交，就收好金子离开，双方全程不说话。当地出产犀牛、孔雀、鹦鹉、沙金、鹤顶、降香、蜡、藤席、惸藤、荜拨、血竭、肉豆蔻、獐皮等物产。

邻国买哇柔，民风凶狠，常常半夜偷偷砍下人头，用金子装饰。所以商人十分畏惧，夜里严密警戒。

早先，文郎马神的首领贤明，对待商人讲信义。他有三十一个儿子，担心儿子骚扰商船，不许他们外出。首领的妻子是买哇柔酋长的妹妹，她生下的儿子继承王位之后，听从母族的教唆，处处欺诈，经常拖欠商人货款，从此前往这里的商人越来越少。

列传第二百十二外国五

○占城宾童龙真腊暹罗爪哇阇婆苏吉丹碟里日罗夏治三佛齐

占城位于南海之中，从琼州出海顺风一昼夜就能抵达，从福州向西南航行十昼夜可以到达，就是上古周王朝时越裳氏的地方。秦朝这里属于林邑，汉朝设立象林县。东汉末年，区连占据此地，开始自称林邑王。从晋朝到隋朝，依旧叫林邑。唐朝的时候，有时叫占不劳，有时叫占婆，国王居住的都城叫占城。至德年间之后，改国号为环。到五代、宋朝，国号定为占城，持续朝贡，没有中断。元世祖忽必烈不满占城抗拒命令，大举出兵攻破占城，但是没能彻底平定。

洪武二年，明太祖派遣使者带着即位诏书晓谕占城。占城国王阿荅阿者已经先行派遣使者上表朝贡，进贡大象、老虎以及土特产。皇帝很高兴，立刻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大统历》、锦缎、纱罗，随同占城使者前去赏赐，国王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此后占城有时年年进贡，有时隔一年进贡，有时一年进贡两次。不久，朝廷派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携带诏书，册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赏赐彩帛四十匹、《大统历》三千本。洪武三年，朝廷派遣使者前往祭祀占城的山川，不久又把科举的诏令颁行到占城。

当初，安南和占城交战，天子派遣使者劝解，安南依旧不断侵扰占城。洪武四年，占城国王献上金叶表文，表文一尺多长，五寸宽，刻着本国文字。馆内译官翻译，大意是：“大明皇帝登上皇位，统有天下，如同天地承载万物，日月普照四方。阿荅阿者就如同一株草木，承蒙陛下派遣使者，赐金印封我为王，感激喜悦，难以言表。只是安南兴兵，侵犯我国疆土，杀戮劫掠官吏百姓。恳请陛下垂怜，赐给兵器、乐器、乐工，让安南知道占城是受朝廷教化、向朝廷纳贡的藩属，不敢再来欺凌。”皇帝命令礼部答复使者：“占城、安南一同侍奉朝廷，尊奉中原正朔，却擅自开战，残害百姓，既违背侍奉君主的礼节，也破坏邻国和睦的道义。已经下发文书告知安南国王，命令他立刻停战。你们国家也应当坚守信义，和睦相处，各自守护疆土。兵器不是舍不得给大王，但是两国互相攻伐，朝廷给占城兵器，等于帮助你们互相厮杀，不符合安抚藩邦的本意。乐器、乐工，语音差异太大，不方便派遣。你们国内如果有懂汉语的人，可以挑选送到京城，安排他们学习礼乐。”同时下令福建地方官，免除占城贡品的关税，以示怀柔。

洪武六年，贡使上奏：“海寇张汝厚、林福等人自称元帅，在海上劫掠。我国国王出兵击败他们，贼首溺水而死，缴获贼船二十艘、苏木七万斤，特地献给朝廷。”皇帝嘉奖，加倍赏赐。这年冬天，占城使者前来献上击败安南的捷报。皇帝对中书省大臣说：“去年安南说占城进犯边境；今年占城说安南侵扰疆土，不知道谁对谁错。可以派人前去晓谕，双方停战，安抚百姓，不要再互相侵扰。”洪武十年，占城和安南国王陈煓大战，陈煓战败身死。洪武十二年，贡使抵达京城，中书省没有及时上奏。皇帝严厉斥责丞相胡惟庸、汪广洋，二人后来获罪。朝廷派遣使者赏赐国王《大统历》和衣料，劝他和安南修好停战。

洪武十三年，占城派遣使者前来祝贺皇帝万寿节。皇帝听说占城和安南水战失利，降下敕书告诫国王：“之前安南出兵，被占城打败。占城乘胜攻入安南，安南已经蒙受极大羞辱。大王如果能守住国土、休养生息，福气可以长久；如果执意出兵苦战，胜负难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洪武十六年，占城进贡象牙二百根以及土特产。朝廷派遣使者赏赐勘合、文册、织金锦缎三十二匹、瓷器一万九千件。洪武十九年，国王派遣儿子宝部领诗那日忽入朝，祝贺万寿节，进贡五十四头大象，同时也给太子进献礼物。皇帝嘉奖他的诚意，赏赐十分丰厚，派宦官护送使者回国。第二年，占城又进贡五十一头大象、伽南香、犀角等物品，皇帝设宴厚赏。使团返程到广东，皇帝又派宦官设宴饯行，发放路费。

真腊进贡大象，占城国王抢走其中四分之一，还有很多失德的事情。皇帝听说之后大怒。洪武二十一年夏天，朝廷派行人董绍携带敕书前去斥责。董绍还没有抵达，占城贡使已经到京城。不久国王又派使者前来谢罪，朝廷才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当时阿荅阿者行事无道，大臣阁胜心怀谋反之心，洪武二十三年，阁胜弑杀国王，自立为王。第二年阁胜派太师上表入贡，皇帝厌恶他弑君叛逆，拒绝接纳贡品。洪武三十年之后，占城又接连入贡。

明成祖即位，下诏晓谕占城。永乐元年，占城国王占巴的赖献上金叶表文朝贡，并且禀报安南侵扰掠夺，请求朝廷下敕告诫安南。皇帝准许，派遣行人蒋宾兴、王枢出使占城，赏赐绒、锦、织金锦缎、纱罗。第二年，根据安南国王胡奃的奏报，下诏让双方收兵，派人晓谕占城国王。但是占城国王上奏说：“安南不遵从诏令，派水军前来进犯，我国朝贡的使者回国的时候，朝廷赏赐的物品全都被劫掠。安南还给我送来冠服、印章，逼迫我做他们的臣属。而且安南已经占据我国沙离牙等地，持续劫掠，我担心国家无法自保。恳请把我国纳入朝廷版图，派遣官员前来治理。”皇帝大怒，下敕斥责胡奃，同时赏赐占城国王钞币。

永乐四年，占城进贡白象和土特产，再次诉说安南带来的祸患。皇帝大举出兵征讨安南，敕令占城在边境严阵以待，拦截逃跑的安南叛军，抓到俘虏就送到京城。永乐五年，占城收复被安南侵占的土地，抓获叛党胡烈、潘麻休等人送到京城，并进献土特产谢恩。皇帝嘉奖他协助官军讨伐逆贼，派遣宦官王贵通携带敕书、银币赏赐给他。

永乐六年，郑和出使占城。国王派遣孙子舍杨该进贡大象、土特产谢恩。永乐十年，占城贡使请求赐予冠带，朝廷准许。朝廷再次命令郑和出使占城。

永乐十三年，朝廷大军征讨陈季扩，命令占城出兵协助。尚书陈洽上奏说：“占城国王心怀二心，拖延不肯出兵，反而送金银、战象资助陈季扩，陈季扩把黎苍的女儿送给国王。国王还和陈季扩的舅舅陈翁挺勾结，进犯升华府下辖四州十一县。他的罪责和叛贼一样，应当派兵讨伐。”皇帝因为交趾刚刚平定，不想劳师远征，只下敕严厉斥责，命令他归还侵占的土地，国王立刻派遣使者谢罪。永乐十六年，国王派遣孙子舍那挫入朝。朝廷派宦官林贵、行人倪俊护送回国，给予赏赐。

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前往占城颁布新历法，纠察国王不恭敬的行为，拒绝国王赠送的金银之后回国，被提拔为户部员外郎。

正统元年，琼州知府程莹上奏：“占城年年进贡，耗费巨大。请求仿照暹罗等国的例子，三年进贡一次。”皇帝同意，敕令使者转告国王，赏赐国王和王妃彩帛。但是番人贪图和中原贸易的利益，虽然有这个规定，一直没有遵守。

正统六年，占巴的赖去世，他的孙子摩诃贲该遵照先王遗命，派遣王孙述提昆入朝进贡，同时请求继承王位。朝廷于是命令给事中管曈、行人吴惠携带诏书，册封摩诃贲该为王，新国王和王妃都有赏赐。正统七年春天，述提昆在回国途中病逝，皇帝怜悯他，派人祭奠。正统八年，国王派遣堂弟且扬乐催进贡舞牌旗黑象。

正统十一年，敕令晓谕摩诃贲该：“近日安南王黎浚派遣使者上奏，说大王欺负他年幼，从前侵占升、华、思、义四州，如今又多次攻打化州，掳掠百姓牲畜财物。两国都受朝廷册封，各有疆界，怎么能兴兵结怨，违背睦邻守土的道义。大王应当恪守礼法，严令边境官吏，不要再肆意入侵，祸害百姓。”同时告诫安南，严加防备，不要借机报复。之前定下三年一贡的制度，占城不肯遵守。朝廷质问使者，使者说先王已经去世，之前的敕书丢失，所以不知道这个规定。这一年贡使再次抵达京城，朝廷再次下敕令国王遵守制度，赏赐国王和王妃彩帛。冬天，占城又派遣使者入贡。

正统十二年，占城和安南交战，大败，国王摩诃贲该被俘虏。已故国王占巴的赖的侄子摩诃贵来派遣使者上奏：“先王病重的时候，曾经立我为世子，打算让我继承王位。我当时年纪幼小，让位给舅父摩诃贲该。后来摩诃贲该多次出兵攻打安南，导致敌军攻入旧州古垒一带，人畜几乎被屠杀抢掠一空，国王也被俘虏。国中百姓因为我是先王的侄子，又有先王遗命，推举我代理国事。我再三推辞，不得已才在王府处理政务。我不敢擅自做主，等候朝廷的命令。”朝廷于是任命给事中陈谊、行人薛干册封摩诃贵来为王，告诫他保全国土、和睦邻国，同时晓谕国中臣民同心辅佐。正统十三年，朝廷敕令安南送摩诃贲该回国，安南拒不服从。

景泰三年，占城派遣使者入贡，同时报告国王去世。朝廷命令给事中潘本愚、行人边永册封国王的弟弟摩诃贵由为王。

天顺元年，占城入贡，朝廷赏赐正、副使者钑花金带。天顺二年，新国王摩诃槃罗悦即位，派遣使者上表朝贡。天顺四年再次入贡，从正使往下，依次赏赐纱帽、金银角带。使者控诉安南入侵，朝廷下敕告诫安南国王。九月，使者到来，报告国王去世。朝廷命令给事中黄汝霖、行人刘恕册封国王的弟弟槃罗茶全为王。

天顺八年，占城入贡。宪宗即位，应当赏赐藩国锦缎，礼部请求交给使者带回，皇帝准许。使者再次控诉安南侵扰，索要白象，请求仿照永乐年间，派遣官员安抚，树立界碑，杜绝侵略。兵部认为两国正在交战，不方便派遣使者，让使者回国转告国王，恪守礼法，稳固疆土，抵御外敌，不要轻易挑起战祸，皇帝采纳。

成化五年，占城入贡。当时安南逼迫占城献上犀角、大象、珍宝，要求占城用侍奉朝廷的礼节侍奉安南。占城不肯顺从，安南大举出兵讨伐。成化七年，安南攻破占城国都，俘虏国王槃罗茶全以及家属五十多人，夺走印信符节，大肆焚烧劫掠，占据占城国土。国王的弟弟槃罗茶悦逃进深山，派遣使者向朝廷告急。兵部上奏：“安南吞并同盟藩国，如果不加以处置，不仅寒了占城归附之心，也会助长安南骄横跋扈的气焰。应当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前去晓谕，命令安南归还国王和家属。”皇帝担心安南拒不听命，下令等安南贡使到京城的时候，下敕斥责安南。

成化八年，根据槃罗茶悦的请封请求，朝廷命令给事中陈峻、行人李珊持符节前往册封。陈峻等人抵达新州港，安南守军阻拦，才知道占城国土已经被安南占领，改名叫交南州，于是不敢入境。成化十年冬天，二人返回京城。

安南攻破占城之后，又派兵抓住槃罗茶悦，立前国王的孙子斋亚麻弗菴为王，把占城南部一小块土地分给它。成化十四年，斋亚麻弗菴派遣使者朝贡请封，朝廷命令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前往册封。冯义等人私自携带大量货物，走到广东的时候，听说斋亚麻弗菴已经死去，他的弟弟古来派人请求册封。冯义担心空手回去获罪，急忙赶往占城。占城人说，王孙请封之后，就被古来杀害，安南下伪敕立本国的提婆苔为王。冯义不等上奏朝廷，擅自把印信、赏赐交给提婆苔，完成册封，收受一百多两黄金贿赂，又前往满剌加把私货全部卖掉才返程。冯义在海上病死。张瑾把全部实情上奏，并且上交安南伪敕。

成化十七年，古来派遣使者朝贡，上奏说：“安南攻破我国的时候，已故国王的弟弟槃罗茶悦逃到佛灵山。等到朝廷使者带着册封诰命前来，槃罗茶悦已经被贼人抓走，我和兄长斋亚麻弗菴躲在山谷之中。后来贼人畏惧朝廷天威，寻访找到我的兄长，归还一小块故土。但是只有邦都郎到占腊五处地方，兄长代理国事没多久就去世了。我应当继承王位，不敢自作主张，仰望朝廷恩典，赐给册印。我国原本的土地一共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边到大海，南边到占腊，西边到黎人山，北边到阿本喇补，方圆三千五百多里。恳请专门晓谕安南，把全部国土归还我国。”奏章下发朝廷商议，英国公张懋等人请求选派两名有威望的近臣出使。当时安南贡使正要回国，朝廷就降下敕书责问黎灏，命令他尽快归还土地，不要违抗朝廷命令。礼部弹劾张瑾擅自册封，把他关进诏狱，审清全部案情，判处死刑。古来派出的使者当时在京城馆驿，朝廷召见询问，使者说：“古来确实是国王的弟弟，国王是病死，不是被弑杀。提婆苔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于是命令使者暂时回到广东，等提婆苔的使者前来，核实真假再处理。使者在广东等候一年，提婆苔始终没有派使者，于是让使者回国。

成化二十年，朝廷敕令古来劝谕提婆苔，交出之前颁发的国王印信，赦免他接受伪封的罪责，让他继续做地方头目。提婆苔不肯听命，朝廷于是任命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李孟旸等人上奏：“占城偏远危险，安南连年征战，提婆苔割据一方，稍有不慎，有损朝廷威严。应当让来使转告古来，到广东接受册封，同时敕令安南停止祸乱。”皇帝准许。古来于是从老挝带着家人来到崖州，李孟旸完成册封之后返回。古来又打算亲自到京城，控诉安南的罪行。成化二十三年，总督宋旻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商议派遣一名大臣前去慰劳，传檄安南，扶持灭亡的小国，迎接古来返回占城。皇帝准许，任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前往。屠滽抵达广东，立刻传檄安南，讲明祸福。招募两千精兵，驾二十艘海船，护送古来返回占城。安南因为屠滽是朝廷特派大臣，不敢抗拒，古来才得以回到故土。

第二年，弘治元年，古来派遣使者入贡。弘治二年，古来派弟弟卜古良到广东，上奏说：“安南依旧肆意侵犯我国，恳请仿照永乐年间，派遣将领带兵守护。”总督秦纮上报朝廷。兵部上奏：“安南、占城都写在《祖训》之中，属于不征讨的国家。永乐年间出兵，是为了惩治黎贼弑君叛逆，不是因为邻国互相仇杀。如今黎灏按时进贡，古来所说的苦难，或许有夸大之处，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出兵征讨不征之国。应当命令地方官回信，告知古来：安南不久前杀害王子古苏麻，大王已经带兵打败他们，仇怨已经报了。大王应当修明内政、自强自立，安抚百姓，稳固疆土，和安南修好和睦。其余细小仇怨，全部放下。如果不能自强，只想依靠朝廷渡海出兵替你守国，从古到今没有这个道理。”皇帝采纳这个意见。弘治三年，古来派遣使者谢恩。占城自从国土残破之后，民生凋敝，进贡的使者渐渐稀少。

弘治十二年，古来上奏：“本国新州港依旧被安南侵占，祸患没有停止。我年纪已经很大，恳请趁着我还在世，下令长子沙古卜洛承袭王位，希望日后可以守住国土。”朝廷商议：“安南祸害占城，由来已久。朝廷多次因为占城的控诉，降下诏书劝诫。安南每次上奏，都说遵从朝廷命令，土地百姓已经归还。但是安南的辩解文书刚送到，占城的控诉奏章又到，恐怕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依旧命令地方官严厉告诫安南，不要贪图别国土地，自取灾祸，不然就派出偏师问罪。至于占城国王长子，父亲还在世，没有承袭王位的道理。可以先立为世子，代理国事，等到应当承袭的时候，按照旧例请求册封。”皇帝准许。不久古来派遣王孙沙不登古鲁前来朝贡。

弘治十八年，古来去世。他的儿子沙古卜洛派遣使者入贡，不报告父王去世，只请求朝廷派大臣前往本国册封，附带奏章控诉安南侵占土地，隐约提到父王去世。给事中任良弼等人上奏：“占城之前国土衰弱，借着朝贡请求册封，依靠朝廷威势震慑邻国。其实国王能不能立足，不在于朝廷有没有册封。如今说古来已经去世，真假难辨。万一朝廷使者抵达，古来还活着，是册封他儿子，还是坚守礼法不册封？进退两难，十分棘手。就像从前科臣林霄出使满剌加，不肯屈膝，被囚禁饿死，朝廷最终也不能问罪。天子的命令、国家威严，不能不慎重。海外藩国，太平的时候就抛弃朝贡自立，有危难的时候就借着朝贡求册封。这次使者前来，哪里是急于求封，不过是想要收回被安南侵占的土地，索回逃到广东的人口。安南侵占的土地，诏书多次勒令归还，安南依旧占据。如果再下诏告诫，安南就会轻视朝廷，损害天子威严。如果朝廷使者前去册封，被占城扣留，逼迫朝廷处理争端，朝廷该如何应对？或者安南扣押使者，要求交出逃人，等于把朝廷重臣扣押在海外蛮邦当人质。应当仿照从前古来在广东受封的先例，让他在广东领受敕书回国，这样最为稳妥。”礼部也认为古来生死不明，请求让广东地方官发文到占城核查上报，皇帝准许。这件册封的事情，长久搁置没有办理。

正德五年，沙古卜洛派遣叔父沙系把麻入贡，趁机请求册封。朝廷任命给事中李贯、行人刘廷瑞前往。李贯到广东之后畏惧海路艰险，请求依照古来的先例，让使者在广东领封。朝廷商议：“任命官员已经两年，现在中途停止，不符合扶持灭亡小国的道义。如果占城使者不愿意领封，或者领回去之后册封不当，再生事端，更加损害国体，应当命令李贯等人尽快出发。”李贯始终害怕出海，借口缺少翻译、舵手。朝廷让广东地方官寻访招募，如果实在找不到，就依照领封的旧例办理。李贯又再次上书推辞说：“臣奉命出使已经五年，表面上像是畏惧海上风波的艰险，实则是知道占城自从古时被驱逐之后，迁徙到赤坎邦都郎定居，国土早已不是旧日疆土，形势上不便前往。况且古来是前王斋亚麻弗菴的头目，杀害国王篡夺王位。先王还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人尚在，如果前去扶持古来，从道义上说也不可以。依照《春秋》的义法，就算不出动军队兴师问罪，也应当断绝他的朝贡使臣。为什么又要商议派人前去访查，白白拖延时日，对事情毫无益处。”广东巡按丁楷也附和这份意见上奏，朝廷商议之后采纳了这个主张。十年，朝廷令占城使臣带着敕书回国，从此这就成为定例，占城的贡使也不再经常前来。

嘉靖二十二年，占城派遣王叔沙不登古鲁前来朝贡，诉说本国多次遭受安南侵扰，道路阻隔难以归国，请求朝廷派遣官员护送他们回国，朝廷准许了。

占城国内没有霜雪，一年四季都像夏天，草木常年青翠。百姓以捕鱼为生，不种大小麦，从事农耕的人很少，所以粮食收成微薄。国内百姓都吃槟榔，口中终日不离。他们不懂朔、望的历法概念，只把新月初升当作每月初一，月亮隐没当作月末，不设置闰月。把一昼夜划分为十更，不到正午不起身，不到夜半不睡觉，看见月亮升起就饮酒歌舞取乐。没有纸和笔，把羊皮捶薄熏黑，削细竹蘸白灰写字，字迹形状如同蚯蚓。国内有城郭、兵器甲仗，百姓性情凶狠狡诈，贸易买卖大多不公道。家家户户房门都朝向北方，民居全都覆盖茅草屋檐，高度不能超过三尺。部落首领分有等级，家门高低也依照等级有限制。饮食污秽，鱼不腐烂不吃，酒不生蛆不认为是佳酿。国人肤色黝黑，男子头发蓬乱，女子梳椎形发髻，全都赤着双脚。

占城国王是琐里人，信奉佛教。每到时节，就取活人的胆放入酒中，和家人一同饮用，还用这种酒洗浴身体，称作“通身是胆”。国内百姓捕获人胆献给国王，也用来清洗大象的眼睛。常常在路上埋伏，趁路人不备突然杀死，摘取胆带走。如果被人察觉惊动，胆就已经破裂，不能使用了。把许多胆放在容器里，华人的胆总是浮在上面，所以格外贵重。每年五六月间，商人出海，一定要严加戒备。国王在位满三十年，就退位躲进深山，由兄弟、子侄接替王位，自己持斋受戒，向天神祷告说：“我做君主没有德行，愿被虎狼吃掉，或是染病而死。”在山中住满一年，如果平安无事，就恢复王位。国内称他为“昔嚟马哈剌”，这是最尊贵、最圣明的称号。

国家不算富足，只有犀牛、大象最多。乌木、降香，当地人砍来当柴烧。棋楠香只产自国内一座山中，酋长派人把守，百姓不能私自采摘，违犯的人会被砍断手。

国内有一处鳄鱼潭，遇到疑难案件无法裁断时，就让原告、被告分别骑着牛从潭边经过。理亏的一方，鳄鱼就会跳出来吃掉；有理的一方，就算来回多次，鳄鱼也不会伤害。国内还有尸头蛮，又叫尸致鱼，本身是女子，唯独缺少瞳仁，是她的特异之处。夜里和人一同睡觉，头颅会忽然飞出去吞食污秽之物，吃完飞回来，身体就能复活。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把她的脖子封住，或是把她的身体移到别处，这名女子立刻就会死去。国家定下严厉禁令，家中有尸头蛮却不告发的，罪责牵连全家。

宾童龙国，和占城接壤。有人说如来佛到舍卫国乞食，就是这个地方。气候、草木、人种、风土习俗，大多和占城相近，只有遇到丧事能够穿丧服，安葬在偏僻地方，请僧人设斋礼佛，婚姻是男女自行匹配。酋长出行乘坐大象或者马匹，随从有一百多人，前后有人高声唱导。百姓编茅草盖房屋。交易用金银、花布。

有昆仑山孤悬在大海之中，和占城以及东竺、西竺三方遥遥对峙。这座山方圆广阔、山势高峻，这片海域就叫昆仑洋。凡是前往西洋的船只，必须等候顺风，连续航行七个昼夜才能驶过，所以船夫流传一句谚语：“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这座山上没有奇异特产。

山上居民都住在洞穴或者树上，吃果实鱼虾，没有房屋、水井和炉灶。

真腊，在占城南边，顺风航行三昼夜就能抵达。隋、唐、宋时期都来朝贡。南宋庆元年间，真腊攻灭占城，兼并它的土地，于是改国名叫占腊。元代依旧称作真腊。

洪武三年，朝廷派遣使臣郭徵等人带着诏书前去晓谕安抚这个国家。洪武四年，真腊巴山王忽尔那派遣使臣上表，进贡本地特产，祝贺第二年元旦。朝廷下诏赐给《大统历》以及彩帛，使臣也按等级得到赏赐。洪武六年，真腊前来进贡。洪武十二年，国王参答甘武者持达志派遣使臣朝贡，设宴赏赐一如从前。洪武十三年再次进贡。洪武十六年，朝廷派遣使臣携带勘合文册赐给国王。凡是该国使臣来到，勘合文书核对不上的，就认定是伪造假冒，允许捉拿押送上报。又派遣使臣赐给织金彩色丝帛三十二匹、瓷器一万九千件。国王也派遣使臣前来朝贡。洪武十九年，朝廷派遣行人刘敏、唐敬会同宦官带着瓷器前去赏赐。第二年，唐敬等人回国，国王派遣使臣进贡大象五十九头、香六万斤。不久朝廷派遣使臣赐给国王镀金银印，国王和王妃都有赏赐。国王参烈实毗邪甘菩派遣使臣进贡大象和土特产。第二年又进贡大象二十八头、象奴三十四人、番奴四十五人，答谢赐印的恩典。洪武二十二年，一年三次入贡。次年又来进贡。

永乐元年，朝廷派遣行人蒋宾兴、王枢带着即位诏书晓谕该国。第二年，国王参烈婆毗牙派遣使臣来朝，进贡土特产。当初，宦官出使真腊，有三名士兵私自逃跑，搜寻不到，国王就用本国三个人顶替送来，到这时带到朝堂觐见。明成祖说：“是华人自己逃走，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们补偿？况且语言不通，不习惯当地风土，我要这几个人有什么用？”下令赐给衣服和路费，送他们回国。永乐三年，真腊派遣使臣朝贡，报告先王去世。朝廷命令鸿胪寺序班王孜前去祭奠，给事中毕进、宦官王琮带着诏书册封继位王子参烈昭平牙为国王。毕进等人回国，新国王派遣使臣一同前来谢恩。永乐六年、十二年，真腊两次入贡。使臣因为本国多次被占城侵扰，长久留在京城不肯离去。成祖派遣宦官护送使臣回国，同时下敕令占城国王停战修好。永乐十五年、十七年，真腊都来朝贡。宣德、景泰年间，也派遣使臣入贡。这之后贡使就不常来了。

真腊国都城墙周长七十多里，国土方圆数千里。国内有金塔、金桥、殿宇三十多处。国王每年定期集会，在殿前陈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这个地方名叫百塔洲。用金盘、金碗盛放食物，所以民间有“富贵真腊”的说法。民俗富足。天气常年炎热，没有霜雪，稻谷一年可以成熟数次。男女都梳椎髻，穿短衫，围布裙。刑罚有割鼻、砍脚、刺字发配，偷盗的砍掉手脚。番人杀死华人判死罪；华人杀死番人就缴纳罚金，没有钱就卖身为奴赎罪。唐人，是各个番国对华人的称呼，海外所有国家都是这样叫。婚嫁之时，两家八天不出家门，昼夜点灯。人死之后放到野外，任由乌鸦鸢鸟啄食，如果很快被吃光，就说是福报。守丧只剃掉头发，女子在额头上剪一块铜钱大小的头发，说以此报答双亲。文字把麂鹿皮染黑，用粉做成细条在上面书写，字迹永远不会脱落。以十月作为一年开端，闰月都放在九月。夜里分四更。国内也有通晓天文的人，能够推算日食月食。当地把儒生称作班诘，僧人称作苎姑，道士称作八思。班诘读的是什么书没人清楚，凭借这个身份做官的叫作华贯。做官之前脖子挂白线用来区别身份，显贵之后依旧挂着白线。风俗崇尚佛教，僧人都吃鱼吃肉，有的用来供佛，唯独不饮酒。该国自称为甘孛智，后来讹传成甘破蔗，万历之后又改成柬埔寨。

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航行十个昼夜可以到达，就是隋、唐时期的赤土国。后来分成暹、罗斛两个国家。暹地土地贫瘠，不适宜耕种；罗斛地势平坦开阔，种植收获丰厚，暹依靠罗斛供给粮食。元代的时候，暹经常入朝进贡。之后罗斛强盛，吞并暹的土地，于是称作暹罗斛国。

洪武三年，太祖命令使臣吕宗俊等人带着诏书晓谕该国。洪武四年，国王参烈昭毗牙派遣使臣上表，跟着吕宗俊一同来朝，进贡驯象、六足龟以及土特产，下诏赐给国王锦缎绮罗，使臣也按等级赏赐布帛。不久，又派遣使臣祝贺第二年元旦，赐给《大统历》和彩帛。洪武五年进贡黑熊、白猿以及土特产。第二年再次进贡。国王的姐姐参烈思宁另外派遣使臣进献金叶表文，向中宫进贡物品，朝廷拒绝不收。不久她再次派人进贡，皇帝依旧拒绝贡品，但设宴款待使臣。当时国王懦弱没有武略，国内百姓推举国王的伯父参烈宝毗邪思里哆啰禄主持国事，派人前来奏报，进贡土特产，按制度设宴赏赐。不久新国王派遣使臣进贡、谢恩，使臣自己也进献礼物，皇帝不接纳。之后又派遣使臣祝贺元旦，进贡土特产，并且献上本国地图。

洪武七年，使臣沙里拔前来朝贡。说去年船只停靠乌猪洋，遭遇大风沉船，漂流到海南，依靠官府救助，只剩下残存的兜罗绵、降香、苏木等物品拿来进献，广东官员上报这件事。皇帝奇怪他没有表文，既然说船翻了，贡品却还有留存，怀疑他只是番商假冒贡使，下令拒绝接纳。晓谕中书省和礼部官员说：“古时候诸侯对天子，小国每年一次小聘问，三年一次大聘问。九州之外的远方国家，每一代君主才来朝贡一次，进贡土特产，只是表达恭敬诚意罢了。只有高丽比较懂礼乐，所以让它三年进贡一次。其他远方国家，像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哇、浡泥、三佛齐、暹罗斛、真腊这些国家，进贡太过频繁，耗费太多人力物力。今后不必再这样频繁朝贡，发文告知各国。”但是前来进贡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世子苏门邦王昭禄群膺也派人向皇太子上书，进贡土特产。朝廷安排使臣拜见东宫，设宴赏赐之后送回国。洪武八年暹罗再次入贡。旧明台王世子昭孛罗局也派遣使臣上表朝贡，赏赐规格和国王使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