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白话文）

天启元年，王允成上书请求抚恤前朝正直大臣，开列杨天民等三十六人的名单上报，皇帝采纳。不久上书谈任用辅臣、选择经略、慎重兵部用人、专任大帅、改革军政、严明赏罚几件大事，文末说道：“如今最值得担心的，是陛下独自身处皇宫之中。前朝恃宠专权的宦官，和现在皇帝身边的近侍，互相猜忌，恐怕会借机肆意作恶，彼此互相残害。皇宫的护卫，责任在内阁和司礼监。务必化解矛盾，让陛下和皇弟都能够高枕无忧，这才是最根本的计策。”当时大家都认可他的说法。

之后，王允成弹劾刑部尚书黄克缵，说他公开主张维护李选侍，耽误处置贾继春，又曲意包庇偷盗宝物的宦官，尤其在辩驳御史焦源溥有关纲常的奏疏时，谬误百出。之后极力陈述宫中直接下旨、奏疏留中不批复的害处，文末规劝内阁六部大臣。触犯圣旨，被扣罚俸禄。给事中毛士龙弹劾府丞邵辅忠，王允成和同僚李希孔一起斥责邵辅忠。之后，又极力诉说朝廷纲纪松弛，请求杜绝姑息迁就、破除因循守旧，详尽指摘时政弊病。

就在这个时候，宦官刘朝、魏进忠和皇帝乳母客氏互相勾结作恶。王允成上书逐条列举他们的罪状，大致写道：“先帝临终托付的宦官，死后剩下的食物都没人顾及，得不到君主的恩典；先帝托付的老臣，靠着宫中一纸圣旨，立刻被罢官回乡。把小马当作游猎取乐的玩物，是谁开启君主沉迷游乐的风气；把大臣当作发泄愤怒的对象，是谁教唆君主疏远老臣。刘朝等人原本不干预朝廷政务，自从沈纮、邵辅忠引导他们，就放肆无所顾忌。一步步，王心一、倪思辉、朱钦相遭到贬斥；一步步，工部尚书通过次要推举任命；一步步，考官由宫中直接下旨任命。调换大臣的权力，落到这两个宦官手里。近来弄权越发厉害，驱逐大臣如同摇落树叶，王纪、满朝荐都被削籍贬为平民。驱除大臣的权力，也在这两个人手里。科道官员升迁调动，自有固定制度，请假、提拔，都遵循旧例。可是因为厌恶周朝瑞正直，忽然降下圣旨不许提拔任用。调动百官的权力，也在这两个人手里。秦藩王族以旁支继承王位，按照祖制，他的儿子不能封为郡王。六部科道官员争辩无效，接连辞官离去。藩王爵位任免的权力，也在这两个人手里。收受贿赂，作威作福；魏进忠、刘朝在外作威，客氏在宫内谋划。王振、刘瑾的灾祸，又要重现于今天。”奏疏递上，魏进忠一伙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王允成又专门上书驳斥秦王府滥封恩典的谬误，皇帝始终不予醒悟。

天启三年六月，王允成再次弹劾魏进忠，魏进忠更加记恨。第二年，赵南星掌管吏部，知道王允成贤能，把他调到北京御史台。没过多久，赵南星被驱逐，御史张讷弹劾赵南星违规调选王允成，王允成于是被除去官籍。后来给事中陈维新又弹劾王允成贪婪险恶，皇帝下诏巡抚巡按提审拷问，判处贪赃的罪名。崇祯皇帝即位，因为王允成曾经上书请求保护皇弟，记得他的名字，下诏恢复原官。没过多久就去世。

天启初年，东林党势力兴盛，负责联络奔走的，大多是谏官。王允成身在南京，和北京的东林官员互相呼应，当朝权贵很多畏惧他的锋芒。他正直敢言，屡次冒犯皇帝身边宠臣，风骨值得敬重。

李希孔，字子铸，三水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官中书舍人，提拔为南京御史。给事中姚宗文巡视辽东军务，排挤经略熊廷弼。李希孔接连上书弹劾姚宗文。之后，又检举姚宗文阻挠考核选拔官员，坚决要求把“令旨”这样僭越的说法驳回，不要滥用先帝的恩德。泰昌元年冬天，上书陈述七件时政要务。天启元年，和王允成一同弹劾邵辅忠。之后，请求宽恕谏官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天启三年，呈上《折邪议》，想要订正两朝实录的记载，奏疏写道：

当年郑贵妃图谋动摇太子的国本地位，袒护她的言论，最突出的就是三王并封事件。如今修史的人不认为这件事是错误的，还夸赞王锡爵的功劳，甚至把他和陈平、狄仁杰相提并论。这种说法让人无法理解。当时并没有下达三王并封的圣旨，是内阁辅臣王锡爵先上密疏请求。等到圣旨下发礼部，王如坚、朱维京、涂一臻、王学曾、岳元声、顾允成、于孔兼等人苦苦争辩，又在朝房当面斥责王锡爵。王锡爵才明白大义不可违背，天下人不会站在自己这边，随即上书检举自己的过失，三王并封这件事才作罢。假如王如坚等人不以死力争，不当面斥责王锡爵，三王并封就会成为定局。“子以母贵”的说法，就会让王锡爵捞到安定国本的功勋。如今史书却粉饰说：“圣旨刚刚下达，王锡爵立刻引咎，事情就此停止。”唉，这怎么可以替王锡爵遮掩？况且听说王锡爵对别人说：“王给事中有没有后悔？”因为这件国本之争，很多正直官员困顿到老，王锡爵在世的时候再也得不到起用。看看前代安定刘氏、恢复李唐的功臣，有谁像这样打压王陵，让他终身不得出头？有谁剪除张柬之、桓彦范等五位功臣，让他们抱憾死去？这是我驳斥错误史论的第一点。

其次，最为昭著的就是张差梃击闯宫一案。修史的人还说相关人员没有罪过，淡化这件事情，拿王大臣、贯高的旧事做类比。这又让人无法理解。王大臣空手闯到乾清门，是冯保怨恨前内阁首辅高拱，把刀刃藏在他袖子里面，逼迫他做供词，并不是真实发生的谋反。张差拿着木棍闯宫，是谁指使，谁在幕后策划，口供清清楚楚。贯高受尽酷刑，口供始终不牵连张敖，所以汉高祖赦免张敖。怎么可以和张差这个案子相提并论？从前宽大处理是为保全伦理亲情，如今秉笔直书保存史实，用来警示后世，两者并不冲突。为什么要刻意避讳？就算避讳是替君主掩饰，尚且说得过去；替作乱的奸贼掩饰，又是为了什么？这是我驳斥错误史论的第二点。

至于所谓封皇后的遗诏，自古以来没有帝王驾崩之后再册立皇后的先例。这不过是郑贵妃的党羽想要借皇后的尊号，掩盖自己的罪状，所以假称先帝遗诏，强求必须实行。为什么还要说是先帝本意，污蔑神宗皇帝，暗中给阿附郑贵妃的人开脱罪责？这是我驳斥错误史论的第三点。

先帝寿终正寝，不应当说因为吃药驾崩，蒙受不好的名声。但是当时在宫内照看皇帝的人，在先帝身体劳累虚弱之后，投下猛烈攻伐的药剂。朝野议论汹汹，心中满是疑虑变故，先帝骤然驾崩，又刚好发生进药这件事，怎么不让人痛心愤恨。讨伐奸人的人情绪激动，言辞难免夸张；包庇奸人的人借这个借口，帮罪犯逃脱惩罚。君主何等尊贵，臣子怎么可以心存侥幸肆意揣测？这是我驳斥错误史论的第四点。

神宗皇帝驾崩之后，两个月之内，接连失去两位帝王。陛下孤孤单单，没有长辈依靠，深宫之中，奸邪小人众多，防微杜渐自然要加倍谨慎。就算不这样，如果新天子避开正殿，迁就一位前朝妃嫔，后世会如何看待朝廷体统。这就是杨涟等人权衡轻重，急切请求移宫的原因。李选侍已经移宫，杨涟等人的心愿已经完成，本来并不以此求取功劳，怎么反倒把这件事当成罪过，囚禁、贬逐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居心？李选侍侍奉先帝，生下公主，大臣未尝不会向陛下请求，给予优厚礼遇。如今陛下平安，李选侍也平安，哪里有什么冤屈，要不停的无病呻吟？这是我驳斥错误史论的第五点。

还有未尽之言：神宗皇帝、先帝处理父子骨肉亲情，仁义孝慈，本来没有什么可以非议。就算当年后宫得宠，外面议论纷纷，虽然有奸人挑拨构陷，终究没有改变立嫡立长的祖训，更能看出神宗的圣明、先帝的孝道。有什么需要避讳、何必避讳，又怎么可以避讳？如果说谈及郑贵妃的过错，就损伤神宗皇帝的英明，那么仁宗做监国的时候，处境危难，并没有拖累明成祖；当时史官如实写进史书，也没有刻意避嫌。为什么到现在要造出这套说辞，巧妙替奸人开脱，过去不能定他们的罪，现在史书又不许记录，这能给后世做榜样吗！如今史馆开馆修书，本当秉持公道，却看着奸人阴谋，用诡辩搅乱道义，将会导致三纲紊乱，国法废弃，天下人只知道私人交情，不知道君主朝廷。恳请专门下敕给修史大臣，依据事实如实书写，不要隐瞒回避。那么陛下继承先志的孝道，胜过周武王、周成王，世道人心都将因此受益。

皇帝下诏把这份奏疏交给史馆参考斟酌，但是后来史书终究没有改动。之后李希孔又上书请求把客氏赶出皇宫，请求诛杀崔文升。憎恨他的人很多，把他划为东林党。没过多久，死在任上，所以没有遭受魏忠贤的迫害。

毛士龙，字伯高，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官杭州推官。熹宗即位，提拔为刑科给事中。首先弹劾姚宗文巡视军务举措失当。杨涟离开京城，毛士龙上书请求挽留。天启元年正月，上书议论三案，极力说明孙慎行、陆梦龙、陆大受、何士晋、马德沣、王之寀、杨涟这些人对国家有功，斥责魏浚等人陷害正直大臣的罪行。皇帝认可他的说法。

李选侍移宫的时候，宫内宦官刘朝、田诏、刘进忠等五个人，因为偷盗财物投入刑部监狱。刑部尚书黄克缵包庇他们，多次说他们冤枉。皇帝不听，判处死刑。这一年五月，王安被罢官，魏进忠掌权。田诏等人送上厚重贿赂，指使手下李文盛等人上书喊冤，魏进忠立刻传圣旨免除死罪。大学士刘一燝等人两次上奏反对。圣旨下到刑科，毛士龙三次驳回，圣旨几乎搁置。黄克缵又陈述几个人的冤情，请求交付热审减刑。魏进忠不听，直接传旨释放。毛士龙十分愤怒，弹劾黄克缵屈从圣旨枉坏国法，不配身居大臣之位，详尽列举刘朝等人罪状。魏进忠和一众宦官恨他入骨。魏进忠大肆鼓励告密，诬陷天津被罢黜的将领陈天爵勾结李承芳，抓捕他家五十多人投入诏狱。毛士龙立刻弹劾锦衣卫骆思恭以及诬告的人。魏进忠怨恨张皇后压制自己，散布流言说皇后是死囚孙二所生。毛士龙请求彻查妖言和背后主使的奸党，魏进忠更加痛恨他。

这年九月，毛士龙弹劾顺天府丞邵辅忠贪婪奸邪，李希孔、王允成也一同弹劾。邵辅忠十分恐惧。刘朝等人就用破格提拔引诱邵辅忠，叫他攻击毛士龙。邵辅忠于是诬告毛士龙在杭州做官的时候盗取府库钱财、收纳娼妓，魏进忠把这份诬告奏疏下发。尚书周嘉谟等人说双方指控都只是传闻，请求宽大处理。魏进忠不肯听从，削去毛士龙官籍，邵辅忠也被罢官闲住。魏进忠后来改名魏忠贤，公然窃取国家大权，依旧记恨毛士龙。天启四年冬天，叫自己党羽张讷再次弹劾毛士龙，再次下令削籍。天启五年三月，把毛士龙写进汪文言的狱词，诬陷他收李三才三千两贿赂，谋求出任南京吏部官职，命令巡抚巡按提审追缴赃银，发配戍守平阳卫。之后邵辅忠被重新起用，迅速升迁到兵部侍郎。天启六年十二月，御史刘徽又捡起邵辅忠从前的诬告，弹劾毛士龙收受通缉犯一万两白银，下令司法官抓捕治罪。毛士龙知道魏忠贤一定要杀自己，夜里翻墙逃走。他的妾不知情，以为官府杀了毛士龙，披散头发在街上痛哭，官吏无可奈何。毛士龙悄悄回到家乡，带着妻儿坐船渡过太湖，得以脱身。

崇祯皇帝即位，魏忠贤伏法被杀。朝中大臣替毛士龙鸣冤，皇帝下诏赦免他全部罪名。毛士龙才到京城谢恩，陈述自己被诬陷的经过。皇帝怜悯他，下令恢复官职，准许退休，始终没有征召入朝任职。到崇祯十四年，同乡周延儒再次担任内阁首辅，才起用毛士龙做漕储副使，监督苏州、松江各府粮务。第二年冬天，入朝担任太仆少卿。第二年春天，提拔左佥都御史。当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惠世扬都还没有到任，毛士龙一个人掌管都察院事务。皇帝曾经对内阁大臣说：“按照旧例，御史出巡地方，大多微服探访民间情况。现在出行仪仗盛大，气焰压过巡抚；官署前后打通门路收受贿赂，每次奉命出巡，财富可以匹敌王侯，应当严厉惩处。”毛士龙听说之后，弹劾抓捕福建巡按李嗣京。十月，毛士龙上书称病辞官回乡。明朝灭亡之后去世。

评论说：满朝荐，是强悍干练的县令，拼死对抗凶恶的势力，被关进幽深监狱也不后悔。等到担任谏官，更加奋发议论时政，算得上刚强不屈的人。江秉谦、侯震旸议论经略巡抚的纷争，李希孔辨析三案的是非，都切中事理。王允成直接抨击刘朝、魏进忠，却没有和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一同受难。毛士龙靠机智得以逃脱。魏忠贤能够杀害这么多忠臣，都是依附阉党的奸邪小人促成；这些人甘心残害好人，主动给魏忠贤递上刀子，出力比魏忠贤本人还要过分。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刘綎（乔一琦）、李应祥（童元镇）、陈璘（吴广）、邓子龙、马孔英

刘綎，字省吾，都督刘显的儿子。勇敢有父亲的风范，凭借先辈功勋授官指挥使。

万历初年，跟随父亲刘显征讨九丝蛮。作战时率先登上城墙，擒获蛮族首领阿大。凭借功劳升迁为云南迤东守备，改任南京小教场坐营。

万历十年冬天，缅甸进犯永昌、腾越。巡抚刘世曾请求增派军队。第二年春天，提拔刘綎担任游击将军，代理腾冲守备的职务。缅甸距离云南十分遥远，自从首领莽瑞体用武力降服各个部族，势力强大，屡次骚扰边境。江西人岳凤，在陇川经商，骁勇狡诈，做宣抚多士宁的记室，多士宁还把妹妹嫁给他。岳凤引诱多士宁去拜见莽瑞体，暗中和儿子曩乌把多士宁毒杀，一并杀死他的妻儿，夺走朝廷颁发的金牌官印，接受莽瑞体伪授的官职，顶替多士宁做宣抚。莽瑞体死后，儿子莽应里继位。岳凤勾结耿马贼寇罕虔、南甸土舍刀落参、芒市土舍放正堂，和莽应里的伯父猛别、弟弟阿瓦等人，各自率领几十万象兵攻打雷弄、盏达、干崖、南甸、木邦、老姚、思甸各处，烧杀劫掠不计其数。窥伺腾越、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元江。之后攻陷顺宁，攻破盏达；又命令曩乌带领缅甸士兵突袭猛淋。指挥吴继勋等人战死。邓川土官知州何钰是岳凤的连襟，派遣使者招降岳凤，岳凤把使者捆起来送给莽应里。

就在这个时候，车里、八百、孟养、木邦、孟艮、孟密、蛮莫都出兵帮助贼寇，贼寇势力更加盛大。黔国公沐昌祚接到警报，移军驻扎洱海；巡抚刘世曾也移驻楚雄。大规模征调汉兵、土兵几万人，命令参政赵睿驻守蒙化，副使胡心得驻守腾冲，陆通霄驻守赵州，佥事杨际熙驻守永昌，和监军副使傅宠、江忻监督参将胡大宾等人分路进攻。大小十几场战斗，斩获首级一千六百多，猛别、落参都被斩杀。参将邓子龙在姚关斩杀罕虔。莽应里催促岳凤向东进犯姚关，向北占据湾甸、芒市。恰逢刘綎大军抵达，军队士气大振。岳凤十分恐惧，便让自己的妻子儿女以及部下前来投降。刘綎责令岳凤交出金牌印符，归还蛮莫、孟密的土地。刘綎以送岳凤的妻儿返回陇川作为名义，分兵奔赴沙木笼山，抢占险要地形，自己则率军疾驰进入陇川境内。岳凤估量四面都被官军包围，于是到军营大门前投降。刘綎又率兵进军缅甸，缅甸的将领事先逃走，只留下少量部队驻守陇川。刘綎发起进攻，岳凤的儿子曩乌也投降。刘綎于是带着岳凤父子攻打蛮莫，乘胜发动突袭。贼寇处境窘迫，捆绑送来缅甸人，还献上大象马匹，蛮莫得以平定。接着招抚孟养的贼寇，贼寇将领打算骑象逃跑，官军追击将其擒获。又调转军队包围孟琏，活捉那里的贼寇头目。

云南平定之后，官军向朝廷进献俘虏。皇帝为此到郊外宗庙举行祭告答谢仪式，接受百官朝贺。从大学士申时行往下，官员全都晋升官职、授予子孙荫庇。刘綎也升任副总兵，赐予世袭荫庇。朝廷把孟密安抚司改为宣抚司，增设两个安抚司：蛮莫、耿马；两个长官司：孟琏、孟养；两个千户所，一处设在姚关，一处设在猛淋，全部命名为“镇安”。任命刘綎以副总兵身份代理临元参将，移军镇守蛮莫。当初，岳凤投降本是刘綎用计谋诱降，可是巡抚刘世曾上奏说是战场上擒获，朝廷于是举行献俘典礼，论功赏赐内阁以及六部官员。

没过多久，缅甸人大举进犯孟密。孟密本地军队战败，贼寇于是包围五章。把总高国春率领五百人前去救援，击破数万贼寇，接连摧毁六座营垒，立下西南战场第一战功，提升官职，世袭副千户。刘綎也得到优厚的记功奖赏。蛮莫设置安抚司，土官思顺因为有功，特地授给他这个职位。刘綎收受思顺厚重的贿赂，又纵容部将谢世禄等人奸淫施暴，思顺心中满怀怨恨。

刘綎出身武将世家。他父亲刘显部下有很多勇猛士卒，刘綎依靠这些人自以为强悍。征讨缅甸的战役中，他驻军金沙江，在王骥旧时的遗址修筑将台，威名赫赫。但是他生性贪婪，管束部下没有法度。军队回撤到腾冲，士兵身披铠甲哗变，焚烧百姓房屋。刘綎当时在蛮莫，听到消息火速赶来，拿出金钱犒赏士兵，动乱才得以平息。思顺担心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便反叛投靠莽酋。朝廷下诏罢免刘綎官职，以游击的身份等候调遣。

不久，罗雄发生叛乱。罗雄是曲靖的属州，者氏世代担任知州。嘉靖年间，者浚承袭知州职务，杀害营长并且强占营长的妻子，生下儿子者继荣。者浚年老，没有其他儿子，者继荣得以承袭官职，随后就弑杀了父亲者浚。妖僧王道、张道认为者继荣相貌不凡，拥戴他为首领。他们用符箓法术训练民兵，煽动聚集党徒，只有者继荣的表弟隆有义不肯顺从。万历十三年冬天，者继荣分派党徒四处劫掠，广西、师宗、陆凉各个府州全都遭受祸害。巡抚刘世曾传令征调汉人和土司军队，交由监察官员程正谊、郑璧等人分路抵御。正好刘綎被罢官来到沾益，刘世曾十分高兴，命令他和副将刘绍桂、万鏊分路讨伐。刘綎直捣者继荣的山寨，攻破营寨，俘获他的几名妻妾，者继荣逃跑。刘綎接连攻克三座营寨，斩杀王道、张道，追击逃敌直到阿拜江。隆有义的部下砍下者继荣的首级送来，叛乱全部平定。当时斩下的首级只有五十多颗，但是招降安抚一万多人，评论这件事的人称赞他不滥杀无辜。当初，刘綎攻破者继荣之后，有人检举他私吞财物，他的战功没有登记。刘世曾替他辩白洗清诬陷，朝廷才赏赐白银给他。不久起用他担任广西参将，后来调任四川。

万历二十年，朝廷征召刘綎，授予五军三营参将。恰逢朝鲜战事爆发，刘綎请求率领五千四川士兵前去支援，皇帝下诏命他以副总兵身份随军出征。大军抵达朝鲜时，倭寇已经放弃王京逃走，刘綎奔赴尚州乌岭。乌岭绵延七十里，峭壁之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倭寇凭据险要防守。其他将领查大受、祖承训等人从小路翻越槐山，绕到乌岭后方。倭寇大为惊恐，于是移兵驻扎釜山浦。刘綎和祖承训等人进驻大邱、忠州，安排金罗水军布防釜山海口，朝鲜局势初步安定。没过多久，倭寇派遣小西飞前来求和，转头又进犯咸安、晋州，进逼全罗。提督李如松紧急派遣李平胡、查大受驻守南原，祖承训、李宁驻守咸阳，刘綎驻守陕川，扼守要道。倭寇果然分路进犯，各位将领都有斩杀俘获。倭寇于是从釜山转移到西生浦，把朝鲜王子送回本国。皇帝下令撤回李如松的大部队，只留下刘綎和游击吴惟忠合计七千六百人，分兵扼守各个关口。总督顾养谦极力主张全部撤军，刘綎、吴惟忠也先后返回国内。

紧接着播州酋长杨应龙发动叛乱，朝廷提拔刘綎担任四川总兵官。刘綎戍守朝鲜两年，劳苦功高，希望核查战功得到优厚升迁，于是贿赂御史宋兴祖。宋兴祖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依照法律应当革除官职。六部商议认为刘綎战功很多，请求全部削去征讨缅甸所加封的官阶，以副总兵身份镇守四川。不久因为杨应龙假意归降，而青海敌寇屡次侵扰边境，朝廷专门设置临洮总兵官，把刘綎调任这个职位。

万历二十四年三月，火落赤、真相、昆都鲁、歹成、他卜囊等人劫掠番部，窥伺内地。刘綎的部将周国柱等人在莽剌川脑攻打他们，斩首一百三十多，缴获马、牛各类牲畜两万多头。皇帝为此祭告郊庙，宣告大捷。刘綎等人各自提升官阶，赐予子孙荫庇。

第二年五月，朝鲜战事再度爆发。下诏任命刘綎为御倭总兵官，统领汉、土各军前往讨伐。又过一年二月抵达朝鲜，此时杨镐、李如梅已经战败。经略邢玠把军队分成三路，中路由董一元统领，东路麻贵，西路就是刘綎；另外陈璘专门统率水军。刘綎驻扎水源。倭寇同样兵分三路，西路的小西行长占据顺天，壕沟营寨坚固深险。刘綎打算诱捕小西行长，派遣使者约他会面。使者往返三次，刘綎都单人匹马在道路上等候。小西行长侦查得知情况，于是相信没有埋伏，约定八月初一会面。到了约定日期，刘綎手下士兵泄露计谋，小西行长大惊，仓皇逃走。刘綎发起进攻失利。监军参政王士琦大怒，捆绑刘綎的中军将官。刘綎心中畏惧，奋力作战击破敌军，贼寇退守营寨不敢出战。各路将领三路齐进，刘綎挑战击败敌人，把贼寇赶进大城。不久，倭寇得知丰臣秀吉死去，准备撤退。刘綎半夜出兵夺取栗林、曳桥，斩获很多。石曼子带领水军前来救援，陈璘在海上拦击他们。小西行长于是放弃顺天，乘坐小船逃走。

大军班师回朝，晋升刘綎为都督同知，世袭千户。随即调转军队征讨杨应龙。恰逢四川总兵官万鏊被罢免，就由刘綎接替。当时官军兵分八路，四川占四路；四川东路又一分为二，其中綦江一路最为关键，交由刘綎负责。杨应龙深知刘綎的才干，十分忌惮，增派兵力把守要害。万历二十八年正月，众将攻克丁山、铜鼓、严村，直接进攻楠木、山羊、简台三处峒寨。峒寨地势极其险要，贼将穆照等人数万兵力连营驻守，各位将领都有所畏惧。刘綎分兵攻打三面，在李汉坝展开大战，活捉贼寇头目，其余贼寇逃进峒寨。官军乘胜夺取三道关，直逼峒寨之前，放火焚烧，贼寇大量死亡。三处峒寨全部攻克，擒获穆照以及贼首吴尚华。这一天，刘綎亲自督战，左手拿着赏金，右手紧握利剑，高声呼喊：“奋勇作战的有赏赐，不肯出力的就吃我一剑！”战死士兵四十人，官军取得大捷。杨应龙派遣儿子杨朝栋、杨惟栋以及党羽杨珠，统领数万精锐部队，从松坎、鱼渡、罗古池三路同时进攻。刘綎在罗古埋伏一万人，等待松坎来犯的敌军；一万人埋伏在军营外面，等候鱼渡方向敌军；另外派出一支部队作为机动接应。贼寇果然前来，伏兵全部杀出。刘綎率领部下辗转冲杀，斩首数百，追逐败敌五十里。贼寇聚集据守石虎关，刘綎也挖掘壕沟布防对峙。

当初，刘綎接到征讨播州的命令，拖延不肯动身，提出很多条件要挟朝廷。谏官纷纷弹劾他，朝廷商议打算调他担任南京右府佥书。刘綎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打算辞去职务。总督李化龙认为平定播州非刘綎不可，坚决挽留，极力向朝廷举荐。刘綎才重新接受任命，率军越过夜郎旧城，攻克贼寇滴泪、三坡、瓦窑坪、石虎各处隘口，直抵娄山关。娄山万座山峰直插云天，茂密竹林之中仅有一条几尺宽小路。贼寇设置十三座木关，布设栅栏，挖掘深坑，各种防御工事一应俱全。刘綎派出奇兵分左右两条小路，绕到娄山关后方，自己亲自督领大军正面仰攻，夺取娄山关，追击到永安庄，两路奇兵也到此会合。刘綎身为老将，行事稳重，担心贼寇突袭，把各营连接布防：一处驻守娄山关作为大本营，一处驻守白石口作为中间营寨，一处驻守永安庄作为前沿营寨。都指挥王芬，勇猛但是缺少谋略，每次打仗都请求充当先锋，接连取胜之后滋生轻敌之心，独自在交通要地松门垭安营，距离大部队数里。贼寇刚刚取得乌江一战的胜利，谋划再次夺回娄山关。恰巧穆照派人泄露王芬孤军驻守的情报，贼寇于是偷袭杀害王芬，守备陈大刚、天全招讨杨愈也战死，士兵伤亡两千人。刘綎得知消息，亲自带领骑兵前去救援，部将周以德、周敦吉分左右两翼夹击，贼寇才大举奔逃，官军一直追到养马城才回师。这一仗，杨应龙差一点被擒获，从此不敢再打娄山关的主意。刘綎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把关隘附近营垒修筑坚固，同时请求朝廷增派军队。十多天之后，攻克后水囤，在冠子山安营。不久会同马孔英、吴广各路军队，进逼海龙囤脚下，和众将一起剿灭叛贼，刘綎功劳最多。

起初，李化龙举荐刘綎的时候，谏官说刘綎曾经收受杨应龙贿赂，应当剥夺官职，令他随军效力。朝廷六部商议把他贬为事官，戴罪剿贼。刘綎感激李化龙，派遣使者送去玉带一条、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送到李化龙家中，被李化龙的父亲呵斥赶走。使者又把财物送到巡按御史崔景荣家中，同样被拒绝。李化龙、崔景荣一起向朝廷上奏这件事。皇帝下诏革除刘綎官职，永远不再录用，财物没收归入官府。之后评定平定播州的功劳，又提升刘綎为左都督，世袭指挥使。

万历三十六年，云南阿克发动叛乱，朝廷重新起用刘綎，任命为讨贼总兵官。大军还没有抵达，叛乱已经平息，之前的任命就此搁置。万历四十年，四川建昌倮族作乱，任命刘綎为总兵官前去征讨。他和参政王之机分八路指挥众将进攻，自己居中调度，攻克桐槽、沈渣、阿都、厦卜、越北各个山寨，大小五十六次战斗，斩获首级三千三百多，倮族各处巢穴全部被扫荡一空。

刘綎身为将领，多次遭到贬官压制，但是骄横放纵的本性始终不改。曾经动手殴打马湖知府詹淑，詹淑被改调别处，刘綎被扣减半年俸禄。过了很久，因为军政考核遭到谏官纠举，罢官回乡。

万历四十六年，皇帝考虑辽东战事吃紧，征召刘綎担任左府佥书。第二年二月，经略杨镐命令刘綎、杜松、李如柏、马林四路出兵。刘綎统兵四万，从宽佃进军，副使康应乾担任监军，游击乔一琦另外监督朝鲜军队一同前进。刘綎长期镇守四川，习惯使用四川士兵。部队久久等候没能集齐，就仓促出发。他所走的道路最为艰险遥远，山峦重重，骑兵都无法列成队伍。军队驻扎深河，接连攻克牛毛、马家两座山寨。后金五百士兵驻守董鄂路，听说刘綎大军到来，上前迎战。刘綎指挥士兵层层包围，后金军寡不敌众，损失两名副将，五十人受伤，其余人突围逃走。刘綎已经深入敌境三百里，还不知道杜松全军覆没的消息。继续整顿军队前进，遭遇后金部队。刘綎率军登上阿布达里冈，正要布置军阵，后金军队也登上山冈，占据高处，另外派出一支部队绕到刘綎军队西侧。山冈上的后金军从高处猛冲下来，猛攻刘綎部队，刘綎拼死作战。绕到西侧的后金军队又从侧面夹击，刘綎大军支撑不住。后金军乘胜追击，遇上刘綎后方的两营士兵，这些部队还没有摆开阵势，就遭到后金袭击，全线溃败，刘綎战死。他的养子刘招孙，最为骁勇，奋力突围，徒手击杀数名敌人，也战死沙场。士兵得以逃脱的寥寥无几。

当时康应乾以及朝鲜军队驻扎在富察之野，后金调转军队前去截击。康应乾的部队和朝鲜军队列好兵器准备交战，狂风骤然刮起，沙石漫天飞舞。康应乾点燃火器，火器反而轰击自己军营，军中大乱。后金军队趁机冲杀过来，把这支军队打得大败，几乎全部被斩杀，康应乾仅带着几百骑兵逃脱。乔一琦也被后金击败，逃入朝鲜军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副元帅金景瑞心中恐惧，率领部众投降，乔一琦跳崖自尽。杨镐得知杜松、马林战败，急忙派人传令刘綎、李如柏撤军。传令骑兵还没赶到，刘綎已经全军覆没，只有李如柏的部队保全。消息传到朝廷，皇帝派遣宦官祭奠阵亡将士，抚恤刘綎的家属。

在一众将领当中，刘綎最为骁勇。平定缅甸贼寇，平定罗雄叛乱，朝鲜抗击倭寇，剿灭播州杨应龙，征讨倮族，历经大小数百场战斗，威名震动天下。刘綎战死，满朝文武大为震恐，边境战事从此越发难以处理。刘綎所用镔铁大刀重达一百二十斤，在马上挥舞轮转如同飞旋，天下人称他为“刘大刀”。天启初年，朝廷追赠他少保，世袭指挥佥事，建立祠庙，匾额题为“表忠”。乔一琦，字伯珪，上海人。

李应祥，湖广九溪卫人。以武生身份参军，累积战功升任广西思恩参将。

万历七年，巡抚张任大举征讨十寨，李应祥立下功劳。就在当地设置三镇，修筑城池布防戍守。李应祥本来负责营建工程，恰逢被提拔为松潘副总兵，当地主事官员上奏请求把他留下，让他以新的官阶继续处理原来的事务。跟随总兵王尚文大败马平叛贼韦王明，不久以代理都督佥事的身份，入朝担任五军营副将。

万历十三年，改任南京左府佥书，外调担任四川总兵官。松潘、茂州各个番族建有四十八座山寨，每年都祸害官吏百姓。王廷瞻担任四川巡抚的时候，曾经派遣副将吴子忠攻破丢骨、人荒、没舌三座山寨，各个酋长才投降。按照旧例，朝廷每年都要赏赐各个番族，番人依仗强盛不断勒索财物。他们来到堡寨，要收取下马钱、上马钱、解渴钱、过堡酒钱，还有热衣气力偏手钱；戍守的军队轮换交接，也要送给他们钱财，叫做新班钱、架梁钱、放狗钱、屣草钱、挂彩钱。王廷瞻把这些陋规全部废除，西部边境稍稍安定。仅仅过了六七年，番族势力再度猖獗。这年夏天，杨柳番出兵攻打普安堡，进犯归水崖、石门坎，攻入金瓶堡，杀死守将。巡抚雒瞻把讨伐任务交给李应祥。李应祥率领三千士兵进入茂州，攻克一处岩寨。但是番人依仗地势险要，依旧劫掠作乱。

没过多久，雒瞻被罢免，徐元泰接替巡抚职务。徐元泰传檄文劝降，使者往返三次，番人拒不服从。番人窥伺蒲江关，切断归水崖、黄土坎的道路，在五哨沟修筑高墙，断绝东南方向的援军通道。看见官军兵力不多，番人互相嘲笑说：“这种磨子兵，能把我们怎么样？”所谓“磨子”，就是说军队来回调动，人数却不见增多。这年冬天，番人突袭平夷堡，掳掠平民百姓，剖开百姓的肠子缠绕在两只牛角上，牛向前奔跑，人的肠子寸寸断裂。第二年正月，番人包围蒲江关，大炮轰毁城墙垛口。守将朱文达领兵出战，斩杀数十敌人，贼寇攻势稍稍缓解，东南方向道路才重新打通。

徐元泰下定决心大举征伐。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命令游击周于德率领播州士兵担任前锋，游击边之垣率领酉阳士兵作为后援，原总兵郭成统领叙州、马湖士兵扼守咽喉要道，参将朱文达带领平茶士兵攻击贼寇侧翼；李应祥居中统一调度，参议王凤担任监军。李应祥下令军中，每人树立一面红旗、一面白旗；被贼寇裹挟的普通百姓空手站到红旗之下，没有依附叛贼的普通番民空手站到白旗之下，就可以免罪。番人虽然人数众多，遇到危急情况却互不救援。番族国师喇嘛为人狡猾，和青海酋长丙兔以及湾仲、占柯等人联姻，刻下木契联合大大小小各个部族，歃血盟誓。到这时，喇嘛邀约湾仲、占柯率先进犯归化，试探官军实力。周于德设计诱擒喇嘛、湾仲，守备曹希彬又击杀占柯。丢骨、人荒、没舌三座山寨实力最强，都被周于德攻克，又接连攻破卜洞王各个山寨。朱文达、郭成、边之垣也各自拿下数座山寨，和周于德部队会合，攻破蜈蚣、茹儿各处巢穴。嘉靖初年，边之垣的祖父边轮以指挥身份讨伐茹儿叛贼，战死之后，叛贼把他的头颅涂上漆当作饮酒器具。到这时已经过去六十年，边之垣寻回祖父头骨，得以安葬。

贼寇屡次战败，处境窘迫，丢弃全部辎重引诱官军抢夺。官军不为财物所动，攻破关口杀入，贼寇死伤惨重，河东地区平定。不久大军渡过河西进，接连攻破西坡、西革、歪地、乾沟、树底各个巢穴。小粟谷是叛乱的祸首，看见官军向西进军，不加防备。郭成连夜发动偷袭，大获全胜。牛尾寨地势格外险恶，将士兵分三路夹击，放火焚毁栅栏，斩杀酋长合儿结父子。河西也平定下来。各军缴获贼寇囤积的青稞粮食，停留十天，把所有山寨全部烧毁，六月班师回朝。那些逃进深山大谷的残余贼寇，向偏头结赛请求投降。李应祥定下规矩：要举行“埋奴”仪式发誓，才准许归降。所谓埋奴：番人把自家奴仆反绑双手送到军前，对着苍天发誓，之后把奴仆拉到要道，挖坑埋入地下，只露出头颅，一共埋了二十三人。偏头结赛一向和天竺僧人交好，僧人预言鸡、狗的年份番人将有灾祸。偏头结赛相信这话，提前躲进山谷。逃出来的贼寇把他当作神灵，找到他跪拜哀求，所以偏头结赛才替叛贼求情。这一战，烧毁碉楼一千六百多座，活捉贼寇头目三十多人，斩杀、俘虏数以千计。从此各个番族十分震恐，不敢再作乱，边境百姓立碑记录战功。

建昌、越巂各个卫，番族、倮族混杂居住。建昌反叛酋长安守、五咱、王大咱，和越巂邛部黑骨夷一同起兵作乱。巡抚徐元泰商议出兵讨伐，征调一万八千士兵。依旧让朱文达、边之垣分别领兵，由李应祥总领，副使周光镐监军。十一月，周光镐率先渡过泸水，黑骨夷和王大咱已经占据相岭，烧毁三峡桥；五咱等人进犯礼州、德昌两处卫所。当时征调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周光镐先布设疑兵试探相岭的贼寇，贼寇果然退守桐槽，桐槽就是王大咱的巢穴。不久各路兵马全部抵达越巂，李应祥命令朱文达攻打五咱，边之垣攻打王大咱，暂且搁置黑骨夷不去进攻。军队连夜行军三百里赶到礼州，贼寇一半人马正在渡河，朱文达出兵把他们击败，接着渡河直捣贼寇老巢。边之垣也多次击败桐槽守军，王大咱逃进山谷。

没过多久，五咱占据磨旗山前来挑战。官军两面夹击，贼寇退守毛牛山。毛牛山绵延六七百里，连接大小西番的地界，朱文达率军大破敌军。五咱向西逃跑，和安守会合，在西溪修建营寨。恰好征调的盐井剌马士兵三千人赶到，这些士兵形貌凶悍，各个番族都十分畏惧。李应祥侦查得知贼寇打算劫营，悄悄转移自己的大营，让剌马兵驻扎在原来营地。半夜贼寇前来偷袭，剌马兵奋起反击，贼寇尸横遍野。众将进攻西溪，追逐败敌直到磨砦七板番，集中兵力对付五咱；派遣副将田中科驻守麦达，威逼安守。谍报报告安守打算偷袭田中科。李应祥夜里斟满三大杯酒赏赐勇士高逢胜，命令他率领三百敢死士疾驰七十里，赶到麦达设下埋伏。安守夜里带兵前来，中伏被擒。安守是这群叛贼的首领，安守被杀之后，西南邛笮、苴兰、靡莫各个酋长全都震惊惶恐。商山四堡的番人向边之垣请求投降，大小七板番向朱文达投降，都在路边举行埋奴仪式，叩头哀嚎，发誓世代不再反叛。五咱走投无路，逃往昌州，也被副将王言捕获。

土木安四儿居住在连昌城中，暗地里在外劫掠。这时知道大祸临头，率领数百党徒占据虚郎沟。官军消灭五咱之后，李应祥派遣边之垣率军向北行进，装作要征讨黑骨夷，安四儿于是放松戒备。将士突然回师发动袭击，擒获安四儿。

接着讨伐王大咱。当初王大咱战败，躲藏在亲信普雄酋长姑咱那里。大军到来，姑咱心中恐惧，秘密告知副将王之翰，王之翰搜捕抓到王大咱；黑夷酋长阿弓等七人盘踞大孤山，也事先被王之翰擒获。至此建昌、越巂各个番族全部平定。上报斩获首级两千多，招降三千多人。时间是万历十五年七月。

邛部属夷腻乃，领地靠近马湖。酋长撒假，加上他的表兄安兴、木瓜夷白禄、雷坡贼寇杨九乍等人，多次劫掠内地。巡抚曾省吾打算讨伐他们，恰逢都蛮战事爆发，计划没能实行。于是修筑六座堡寨，增派一千二百戍兵，但是各个蛮夷依旧嚣张跋扈。等到建昌、越巂用兵的时候，他们又收纳包庇叛逃之人。徐元泰于是命令都指挥李献忠等人分路围剿。贼寇假装投降，诱捕李献忠等三名将领，杀害数千士兵，势力越发猖獗。李应祥大军班师之后，徐元泰增调播州、酉阳各地土司士兵，合计五万人，命令李应祥统领朱文达、边之垣、周于德众将兵分三路进兵，原总兵郭成也随军出征。十一月，周于德首先击败白禄的部队，追击到马蝗山，士兵攀绳索登山，贼寇溃散。乘胜攻打木瓜夷，射死白禄。追击到利济山，积雪数尺深，周于德率先登山，再次大败贼寇，捣毁巢穴。当初撒假和杨九乍率领上万人占据山头，被播州士兵击退。这时朱文达又在大田坝击破他们，和周于德合兵追击，所向披靡。游击万鏊追击撒假到鼠囤，俘获他的妻子儿女。郭成又在三宝山大战，活捉撒假。安兴固守老巢，朱文达、万鏊分路攻入，俘获他的母亲妻子。安兴沿路丢弃金银，拖延追兵，才得以脱身。不久官军深入追击，最终将他抓获。其他畏惧军威前来归降的夷倮两千多人，全部归还侵占的田地，愿意履行朝贡义务，战事就此结束。此战一共斩首一千六百九十多，俘获七百三十多人，在这片土地设置屏山县。评定战功，李应祥屡次加官至都督同知，徐元泰官做到兵部尚书。

那个时候，四川几股大的叛乱都被平定，李应祥威名显赫。御史傅霈巡视属地，检举李应祥冒领军饷。李应祥向他行贿一千两白银，傅霈把事情上奏朝廷，李应祥被罢官。兵部举荐李应祥担任南京右府佥书，给事中薛三才坚决反对。

万历二十八年大举征讨播州。贵州总兵童元镇进军迟缓，总督李化龙弹劾他，举荐李应祥替代。当时官军兵分八路，贵州负责乌江、兴隆两路。皇帝下诏把童元镇贬为事官，从乌江进兵；李应祥从兴隆进兵，各路约定二月十五日出兵。李应祥还没有到任，副将陈寅等人已经接连攻克多处囤寨，在四牌高囤下与贼寇对峙，另外派兵从小路直捣龙水囤。其他将领蔡兆吉又从乾坪抵达箐冈，途经四牌。贼寇首领谢朝俸驻守此地，四面都是峭壁密林，前方设有两道关卡。贼寇从高处呐喊冲杀，官军拼死作战，俘获谢朝俸的妻儿，乘胜推进到河边。这时传来乌江战败的消息，各路军队停止进攻十余天。等到李应祥到任，催促众将迅速渡河。陈寅等人改走别的道路渡河，悄悄搭建浮桥运送部队。官军渡过河流，贼寇失去险要屏障，前来求降的接连不断，李应祥全部接纳。贼寇所依仗的只有黄滩关，关墙如同峭壁，贼寇重兵死守。贼寇部下石胜俸等人率领一万多人投降，献计说：“距离黄滩三十里有三座关隘，是进入播州的门户，如果先偷袭拿下，黄滩就孤立难以防守。”李应祥采纳这个计策，命令石胜俸会同陈寅率领四千精锐士兵连夜抵达关下。石胜俸带着几十名骑兵骗开关门，歼灭守关贼兵。黄滩的贼寇十分恐慌。陈寅指挥众将渡河正面攻关，石胜俸从坟林悄悄渡河偷袭关后，贼寇大败。李应祥直接进军到海龙囤，会同各路大军消灭杨应龙。

播州平定之后，李应祥回去镇守铜仁。第二年，改任镇守四川。播州残余叛贼吴洪、卢文秀等人不满官吏执法严苛，遵义知县萧鸣世又失去民心。吴洪等人谎称杨应龙还有儿子在世，聚众作乱。李应祥会同副使傅光宅搜捕，把叛贼全部抓获。李应祥不久在任上去世。凭借平定播州的功劳，追赠左都督，世袭千户。

李应祥身为将领，谋略和勇武兼备，所到之处都建立功绩。平定四川三大股叛贼，他的功劳最多。

童元镇，桂林右卫人。万历年间担任指挥，跟随大军讨伐平定乐叛贼莫天龙有功，多次升迁做到游击将军。高江瑶民反叛，跟随呼良朋将其击破。历任永宁、浔州、梧州参将，升任副总兵，提拔代理都督佥事，担任广西总兵官。没过多久，改调广东。

万历二十三年，总督陈大科认为童元镇熟悉蛮夷事务，把他调回广西。岑溪西北是上、下七山，处在苍梧、藤县之间，有平田、黎峒、白板、九密等三十七处巢穴；东南是六十三山，有孔亮、陀田、桑园、古榄、鱼修等一百多处巢穴，和广东罗旁相接。这里山高林密，方圆几百里不见日光，贼首潘积善占据此地，长期祸害百姓。罗旁平定之后，潘积善心中畏惧，请求归降。朝廷在大峒设置参将，派驻一千多士兵戍守。之后任职将领大多横征暴敛，士兵又疲弱不堪，贼寇再生反叛之心，时常外出劫掠。遇上饥荒，广东东部几百亡命之徒潜入七山，引诱瑶民作乱。童元镇之前以参将身份戍守岑溪，深得瑶民信任。这时潘积善和党羽韦月都愿意招抚叛贼为国效力，六十三山的很多瑶民愿意受官府管束。有谣言说官军将要围剿北科瑶，瑶民认为官府欺骗自己，大为愤恨，联合孔亮山贼攻打杀死韦月，烧毁大峒参将官署。督抚陈大科、戴耀把讨伐任务交给童元镇。当时副将陈璘、参将吴广罢官在家，陈大科起用他们领兵，和童元镇一同进兵。贼寇砍伐大树堵塞道路，遍地布设竹签陷阱。童元镇表面指挥士兵修整大路，暗中从小路登山。孔亮山贼占据高地，弓箭如雨射下。官军用火器进攻，大败贼寇。斩杀俘获一千五百多人，其余的招抚回乡恢复生产。当时府江韦扶仲等人也占据险地叛乱，童元镇和参政陆长庚谋划，招募瑶民充当间谍，趁夜里抓获韦扶仲的妻儿，引诱贼寇出来劫掠，设伏将其擒获，残余党羽全部平定。童元镇因功提升官阶，赏赐白银。

恰逢日本攻打朝鲜，朝廷商议打算从浙江、福建渡海直捣日本本土，牵制倭寇，于是把童元镇调往浙江。后来这个计划搁置，改任镇守贵州。

万历二十八年，李化龙大举征讨杨应龙，命令童元镇统领永顺、镇雄、泗城各地土司军队，从乌江进军。童元镇畏惧杨应龙，长久驻扎铜仁不肯前进，朝廷多次催促才动身。当时刘綎、吴广各路人马已经向前推进。贼寇商议分兵防守，党羽孙时泰说：“兵力分散力量就薄弱。趁官军还没有全部集结，先打力量弱的一路，其余各路自然就退走。”杨应龙十分赞同。听说童元镇从乌江出兵，杨应龙高兴地说：“这个人容易对付。”打算放官军渡过乌江，再设计歼灭。监军按察使杨寅秋说乌江距离播州不远，应当等各路大军深入之后，再一同进军，童元镇不听劝告。永顺土司部队先行夺取乌江，贼寇派遣一千多人沿着江边叫骂挑衅。官军全部渡江之后，又拿下老君关。前哨参将谢崇爵乘势指挥泗城、水西的部队再克河渡关。三月十五，贼寇数千步骑兵先冲击水西军队，水西军队驱赶大象出战，贼寇死伤很多。不久驾驭大象的士兵战死，大象掉头冲向己方阵营，投掷火器的士兵又误炸自己部队，官军阵脚大乱。泗城士兵率先溃逃，谢崇爵也逃跑，士兵争抢浮桥，浮桥断裂，被杀死、淹死的有几千人。

河渡关战败之后，距离六十里的乌江大营还不知道消息。第二天，参将杨显派出三百永顺士兵外出侦查，路上遇上数万贼寇，贼寇全部穿上水西军队的服饰。永顺士兵没有起疑心，贼寇突袭杀光这三百人，换上他们的衣甲，直奔乌江。乌江守军以为是水西、永顺的友军，没有设防，于是被贼寇攻破。士兵争先恐后渡江，贼寇事先砍断浮桥，大量士兵溺水而死，杨显和他两个儿子全部战死。童元镇麾下三万军队，剩下不到十分之一，将官只剩下谢崇爵等三人，江水都被尸体阻塞。

贵阳接到败报，百姓全部逃进城内躲避，远近为之震动。李化龙使用皇帝赐下的尚方宝剑斩杀谢崇爵，增调军队，传令镇雄土官陇澄截断贼寇退路。陇澄就是安尧臣，是水西安疆臣的弟弟。他的部队没有和童元镇会合，得以保全，主事官员怀疑他私通叛贼。杨寅秋认为镇雄距离播州只有两天路程，命令他直捣贼巢立功赎罪，陇澄答应。河渡关战败之前，陇澄已经派遣部将刘岳、王嘉猷攻克苦竹关、半坝岭。战败消息传来，两员将领移驻新站。贼寇在大水田设伏，另外派出五千军队前来进攻，被击退。王嘉猷扬言要攻打大水田，暗中派出一支部队夺取大夫关，直抵马坎，切断贼寇退路，和安疆臣会合，贼寇于是撤退。恰逢都指挥徐成带兵赶到，会同泗城土官岑绍勋的部队，再次收复河渡关。贼将张守钦、袁五据守长箐、万丈林，永顺士兵发动进攻，活捉张守钦；攻打清潭洞，又擒获袁五受。朝廷商议追究童元镇战败罪责，命令李应祥接管他剩下的部队，会同水西、镇雄各部，直抵海龙囤，最终消灭叛贼。

战事刚开始的时候，童元镇因为拖延进军，被贬为事官。到这时，被逮捕押送京城，交付司法官吏审讯，按律应当判处死刑。司法官援引他之前岑溪平叛的功劳，改判流放烟瘴之地。遇上朝廷大赦，广西巡抚戴耀替他求情，六部没有准许，童元镇最终死在流放的地方。

陈璘，字朝爵，广东翁源人。嘉靖末年，担任指挥佥事。跟随征讨英德贼寇立下功劳，升任广东守备。参与平定大盗赖元爵以及岭东残余盗匪。万历初年，讨伐平定高要贼邓胜龙，又平定揭阳盗匪以及山贼钟月泉，多次升迁为代理都指挥佥事，佥书广东都司。

官军攻打诸良宝，副将李成立作战失利。总督殷正茂请求临时授予陈璘参将职务，由他独领一军。叛贼平定之后，正式任命为肇庆游击将军，调任高州参将。总督凌云翼准备大举征伐罗旁，先下令小规模清剿。陈璘攻破九十处贼巢。之后兵分十路大举进攻，陈璘从信宜进军，和各路军队会合，彻底剿灭叛贼。朝廷在这片土地设置罗定州以及东安、西宁两个县。随即提拔陈璘为副总兵，代理东安参将事务。没过多久，残余叛贼杀害官吏百姓，朝廷责令陈璘戴罪平贼。陈璘会同朱文达攻破石牛、青水各个巢穴，斩杀捕获三百六十多人，恢复俸禄待遇。

当时东安刚刚平定，陈璘大肆大兴土木，修建寺庙，役使手下士兵，还逼迫士兵出钱捐助。士兵心怀愤怒，借机发动哗变，劫掠州县，遭到巡按御史罗应鹤弹劾。皇帝下诏剥夺陈璘官职。后来因为捕获叛贼，免除罪责，改任狼山副总兵。

陈璘富有谋略，善于带兵，但是所到之处贪财好利，又遭到弹劾被革除官职。赋闲很久，朝中大臣很多爱惜他的才干，却不敢举荐。万历二十年朝鲜战事爆发，朝廷因为陈璘熟悉倭寇情况，任命他为添注神机七营参将，到任之后改任神枢右副将。没过多久，提拔代理都督佥事，充任副总兵，协助防守蓟镇。第二年正月，下诏命他以原官职统领蓟、辽、保定、山东军队，抵御倭寇，防守海疆。恰逢朝廷有封贡议和的提议，战事暂时停歇，改派陈璘协守漳州、潮州。因为向石星行贿被检举，再次罢官回乡。

万历二十五年，封贡议和彻底失败，重新起用陈璘原职，统领五千广东士兵支援朝鲜。第二年二月，提拔为御倭总兵官，和麻贵、刘綎一同领兵。部队行进到山海关，士兵哗变闹事，陈璘遭到斥责。不久命令他统领水军，和麻贵、刘綎、董一元分路进军；副将陈蚕、邓子龙，游击马文焕、季金、张良相等人全部归他管辖；有水兵一万三千多人，战舰几百艘，布防在忠清、全罗、庆尚各个海口。一开始倭寇在海上往来出没，官军缺少战船，所以倭寇能够肆意行动。等见到陈璘庞大水师，倭寇害怕，不敢再出海活动。恰逢丰臣秀吉死去，倭寇打算撤退，陈璘紧急派遣邓子龙会同朝鲜统制使李舜臣率军在釜山南海拦截。邓子龙战死，陈蚕、季金的大军赶到，发起猛攻，倭寇丧失斗志，官军焚烧敌船。倭寇大败，逃上岸的残兵又被陆军歼灭，烧死淹死数以万计。当时刘綎正在攻打小西行长，把敌人赶进顺天大城。陈璘用水军两面夹击，又烧毁敌船一百多艘。石曼子向西救援小西行长，陈璘在半海上截击，斩杀石曼子，歼灭部下三百多人。贼寇退守锦山，官军挑战不肯出战；之后逃窜藏匿乙山。乙山崖壁陡峭道路艰险，将领士兵不敢贸然进攻。陈璘率军趁夜色悄悄潜入，包围山洞。等到天亮，大炮轰鸣，倭寇大惊，向后山奔逃，据高地抵抗。将士拼死猛攻，贼寇四散逃跑。陈璘分路追击，敌人没有能够逃脱的。评定战功，陈璘功劳第一，刘綎第二，麻贵第三。晋升陈璘为都督同知，世袭指挥佥事。

大军刚刚班师，遇上征讨播州的战事。任命陈璘担任湖广总兵官，从偏桥进兵；副将陈良玭从龙泉出兵，归陈璘节制。万历二十八年二月，军队驻扎白泥，杨应龙的儿子杨朝栋率领两万士兵渡过乌江迎战。陈璘上前抵挡，同时分出两翼包抄敌军后方。贼寇稍稍受挫，官军追击到龙溪山，贼寇会合四牌的叛贼一同据守。四牌在乌江之外，和江内七牌，都是五司旧部、九股凶悍苗民，一向帮助杨应龙。陈璘广泛招降安抚，之后进军龙溪。侦查得知贼寇设有埋伏，命令游击陈策使用火器进攻。贼寇占据险要，弓箭石块如雨落下。陈璘身先士卒登上前线，斩杀后退的小校示众；把总吴应龙等人冲入敌阵，贼寇大败，退守四牌保儿囤。陈璘两名副将进攻，中了埋伏。陈璘招募敢死战士，跟随吴应龙奋力冲杀，贼寇再次溃败，逃到囤顶，夜里从后山逃走。黎明官军在袁家渡追上，再次击败敌军。四牌的贼寇就此全部被消灭。

三月十五，各军搭建浮桥渡江。得知贼寇将领张佑、谢朝俸、石胜俸等人驻扎七牌野猪山，陈璘连夜出兵赶到苦练坪。前锋和敌人交战，后军赶到两面夹击，贼寇逃进深山密林，官军于是进入苦菜关。恰逢童元镇乌江战败的消息传来，陈璘心中恐惧，请求退兵，总督李化龙没有准许。陈璘于是进军驻扎楠木桥，抵达湄潭。贼寇全部聚集在青蛇、长坎、玛瑙、保子四座囤寨，地势全都极其险要，青蛇囤最为险峻。陈璘商议：同一天进攻全部囤寨兵力会分散；只攻打一座，另外三座必然前来救援。于是先攻打三座囤寨，之后再攻取青蛇囤。陈良玭的部队也前来会合，命令他埋伏在囤寨后方，另外一支部队扼守板角关，防止贼寇逃跑。陈璘指挥众将猛攻三天，贼寇死伤无数，三座囤寨被攻下。青蛇囤四面悬崖绝壁，官军包围三面，悬赏招募敢死士兵顺着藤蔓从玛瑙囤后山爬到山背后放炮。贼寇惊慌失措，官军发起进攻，焚烧茅草房屋。贼寇退入囤内，木头石块纷纷往下投掷。将士冒死攀登，摧毁两道大栅栏，前后夹击，贼寇大败，斩首一千九百多，七牌的贼寇也全部肃清。

接着兵分六路，攻克大小三渡关，乘胜进抵海龙囤下。众将都攻打囤寨正面，只有水西安疆臣攻打后方，双方相持四十多天。安疆臣部下收受贼寇重金贿赂，很多人和叛贼暗中往来，还偷偷把火药送给贼寇，所以贼寇并不担心后方。后来陈璘得知内情，和监军商议，命令安疆臣向后撤三十里；陈璘移军到这个位置，设置一百多面铁牌，距离囤寨一丈左右，贼寇强弩无法发挥作用；又在栅栏前布设钉板，贼寇每夜出来劫营，都会被钉子扎伤，再也不敢夜间出击。杨应龙穷途末路，和部下相对哭泣。李化龙原先下令，众将轮流进攻。六月初六，轮到陈璘、吴广出兵。陈璘四更天命令士兵口中衔枚悄悄登山，贼寇正在熟睡，官军斩杀守关士兵，竖起白色旗帜，鸣放大炮。贼寇大惊溃散，杨应龙自焚而死。吴广的部队也赶到，叛贼全部平定。

之后调兵讨伐皮林。皮林处在湖广、贵州交界，和九股苗接壤。苗酋吴国佐，是洪州司特峒寨苗人，凶悍狡诈。他的叔父吴大荣因为叛乱被杀，吴国佐霸占叔父的小妾。黎平府官府对他追查紧迫，于是起兵反叛，自称“天皇上将”；党羽石纂太号称“太保”。联合攻打上黄堡，设计击败参将黄冲霄，追击到永从县，杀死守备张世忠，把他的尸体烤熟吃掉；劫掠七十多处屯堡，焚毁五开南城，攻陷永从，包围中潮所。当时朝廷正在征讨播州，没有余力讨伐。播州平定之后，偏沅巡抚江鐸命令陈璘和陈良玭合兵征讨，陈良玭作战失利。第二年，江鐸移驻靖州，命令陈璘率领副将李遇文兵分七路进兵。陈璘擒获苗酋银贡等人。游击宋大斌攻破特峒，将其焚毁。吴国佐逃到天浦四十八寨，又躲进古州毛洞，官军追击将他捕获。石纂太逃往广西上岩山，指挥徐时达设计诱捕。贼党杨永禄率领一万多人驻扎白冲，游击沈弘猷等人两面夹攻，活捉杨永禄。各处苗乱全部平定。

征讨播州的时候，陈璘派人向李化龙家中行贿。正好刘綎派出的使者被李化龙的父亲呵斥赶走，陈璘派去的人趁机逃走。李化龙把事情上奏朝廷，刘綎获罪，唯独陈璘没有被追究。后来兵部尚书田乐举荐陈璘镇守贵州，给事中洪瞻祖于是弹劾陈璘钻营求官。皇帝考虑陈璘东征西讨积累很多战功，最终采纳田乐的提议。贵州东西两路苗民：仲家苗盘踞在贵龙、平新一带，是苗民中势力最大的；水硍山处在铜仁、思石之间的山苗，是红苗的羽翼。播州平定之后，贵州财力损耗巨大，苗民再生作乱之心，几乎没有一天不劫掠。万历三十三年冬天，巡抚郭子章向朝廷上书。第二年四月，命令陈璘率领一万士兵攻打水硍，游击刘岳统领宣慰安疆臣一万士兵攻打西路，两路都取得胜利。于是命令陈璘移驻新添，独自攻打东路，再次获胜。活捉酋长十二人，斩首三千多，招降一万三千多人，辖地之内恢复安宁。之后改调镇守广东，在任上去世。先前评定播州战功，加官左都督，世袭指挥使。去世之后，凭借平定苗乱的功劳，追赠太子太保，再荫庇一个百户的世袭职位。

吴广，广东人。以武生身份参军，屡立战功，历任福建南路参将，因事罢官回乡。恰逢岑溪瑶民叛乱，总督陈大科传令吴广跟随总兵童元镇讨伐。作战时将士稍稍后退，吴广亲手斩杀一名逃兵示众，于是大破贼寇。评定战功，恢复原有官职。

万历二十五年，以副总兵身份跟随刘綎在朝鲜抵御倭寇，统领水军，和陈璘互相策应，俘获斩杀很多敌人。刚刚班师回朝，朝廷大举征讨播州，提拔吴广担任总兵官，率领一支部队从合江出兵。副将曹希彬率领部队从永宁出兵，归吴广指挥。吴广驻扎二郎坝，大力招降叛贼。贼寇猛将郭通绪前来迎战，将士把他击退。陶洪、安村、罗村三处山寨的土官纷纷投降，其他前来归附的有几万人。吴广挑选青壮年编入军队。郭通绪扼守穿崖囤，吴广指挥汉、土军队将其击破。刘綎、马孔英已经攻入播州，吴广还屯驻二郎坝，总督李化龙多次催促。吴广于是分四路进攻崖门，另外派遣永宁女土官奢世续等人带领两千夷兵，扼守桑木垭各个要道，保护粮道。众将接连攻克多处囤寨，进驻母猪塘。杨应龙心中畏惧，命令郭通绪调集关外全部兵力前来抵挡。吴广在磨抢垭外南面山冈埋伏五百名炮手，派遣副将赵应科前去挑战。磨抢垭夹在两山之间，道路十分狭窄。郭通绪手持长矛直冲赵应科，赵应科佯装败退。郭通绪追出垭口，中了埋伏，急忙调转马头，被炮火击中坠下战马，正要换马，埋伏士兵一拥而上将他刺死。其余贼寇四散奔逃。官军乘胜追击，大量贼寇投降，于是兵临崖门。崖门道路狭窄，只能单人单骑通行，一万多贼寇出关列阵抵抗。曹希彬悬赏一千两白银，士兵攀登山崖奋勇冲锋，追击到第四道关口，关上男女百姓全都痛哭。贼寇内部杀死首领罗进恩，一万多人出城投降。第一道关口依旧拒不投降，吴广连夜急行军，夺取关口，关内百姓争相送来牛酒犒劳军队。刘綎、马孔英已经入关，李应祥、陈璘还在关外。吴广会合曹希彬部队，接连在红碗、水土崖、分水关取胜，进驻水牛塘，杨应龙十分恐慌。杨应龙知道吴广孤军深入，打算偷袭大营，派人假装投降。吴广识破诡计，坚守营垒严阵以待。杨应龙率领三万大军直冲大营，官军拼死作战，恰逢其他将领赶来支援，贼寇才退走。吴广于是和各路大军进逼海龙囤。贼寇耍花招，让妇女到囤上哭嚎请求投降，又谎称杨应龙服毒自尽，吴广信以为真。不久察觉是骗局，紧急进攻烧毁第二关，夺取三座山头，断绝贼寇砍柴取水的通路，贼寇处境越发窘迫。很快和陈璘从囤寨后方登上高地，杨应龙仓促自焚。官军抓获他的儿子杨朝栋，从烈火之中找出杨应龙的尸体。吴广身中毒箭，嗓子失声，昏厥之后又苏醒过来。之后以原官镇守四川，过了一年去世。

当初吴广屯兵二郎坝的时候，有人检举他收受贿赂纵容贼寇，朝廷下诏贬他为事官。后来评定战功，追赠都督同知，世袭千户。

邓子龙，丰城人。身材魁梧，身手矫健无人可比。嘉靖年间，江西盗匪作乱，劫掠樟树镇。邓子龙响应官府招募，剿灭盗匪。累积功劳授广东把总。

万历初年，跟随大帅张元勋讨伐大盗赖元爵。之后又平定陈金莺、罗绍清。贼酋黄高晖逃跑，邓子龙进山将他活捉。升任铜鼓石守备，不久提拔代理都指挥佥事，掌管浙江都司。遭到弹劾应当削职，皇帝认为邓子龙过错较轻。恰逢麻阳苗民金道侣等人作乱，提拔他担任参将前去征讨。大败叛贼，瓦解贼党。五开卫士兵胡若卢等人纵火焚烧监察官署，殴打驱逐守备和黎平知府。靖州、铜鼓、龙里各处苗民纷纷响应作乱。邓子龙放火佯攻东门吸引贼寇，悄悄派兵从北门攻入，叛贼就此覆灭。

万历十一年闰二月，缅甸进犯云南。下诏调邓子龙到永昌。木邦耿马的奸人罕虔和岳凤一同叛逆，劝说缅甸酋长莽应里入侵内地。罕虔劫掠千崖、南甸，接着渡过查理江，直扑姚关；湾甸土知州景宗真和弟弟景宗材帮助罕虔。邓子龙在攀枝树下展开激战，阵斩景宗真、罕虔，活捉景宗材。罕虔的儿子招罕、招色逃往三尖山，派叔父罕老率领五百蒲人毒弩手扼守险要。邓子龙用金钱收买蒲人，全部获知贼寇的小路。命令副将邓勇等人带领北胜、蒗渠各个番部士兵直捣贼巢，预先派兵埋伏山后两面夹击。半夜登山，活捉招罕、招色、罕老以及党羽一百三十多人，斩首五百多，三尖山贼巢荡平，安抚几千流离百姓。恰逢刘綎也押送岳凤前来献俘。皇帝十分高兴，晋升邓子龙为副总兵，赐予世袭荫庇。没过多久，缅甸再次进犯猛密，把总高国春大破敌军。邓子龙起到牵制策应的功劳，也得到优厚奖赏。从此，原先依附缅甸的蛮人，很多前来归附朝廷。

永昌、腾冲向来算是富庶地方，自从岳凤、罕虔作乱，官府开始招募士兵，招来的大多是亡命之徒，于是设立腾冲、姚安两营。刘綎统领腾冲营，邓子龙统领姚安营，两将互相不和，两军发生斗殴。皇帝因为两人都有大功，不予追究。后来刘綎被罢官，刘天俸接替；刘天俸被捕之后，就让邓子龙同时统领两营。邓子龙偏袒姚安营士兵，对待腾冲营十分苛刻，干苦役总是差遣腾冲营士兵；犒劳宴饮的时候，姚安营赏赐是腾冲营的两倍。腾冲营士兵不堪忍受，打算溃散逃走。副使姜忻派别的将领接管，才平息事态。可是姚安营士兵长期骄横，因为索要军饷发动哗变，从永昌、大理一路打到省城，沿途劫掠。各路军队联合围剿，斩杀八十四人，俘虏四百多人，叛乱平定。邓子龙因此被革除官职，送交司法处置。

万历十八年，孟养贼寇思固叛乱。邓子龙正在受审，巡抚吴定请求让他戴罪立功，皇帝准许。任命还没有送到，吴定已经和黔国公沐昌祚派遣将领击退贼寇。不久，丁改十寨贼寇普应春、霸生作乱，势力嚣张。吴定大举征调汉、土军队，命令邓子龙驻守右翼，游击杨威驻守左翼，大败叛贼，斩首一千二百，招降六千六百人。皇帝为此祭告郊庙，宣告捷报，接受朝贺，恢复邓子龙副总兵官职，代理金山参将。在此之前，猛广土官思仁和他的寡嫂甘线姑私通，想要娶她，没能如愿。思仁和党羽丙测叛逃缅甸，多次引导缅甸入侵。万历二十年攻打孟养，进犯蛮莫，土同知思纪逃往等练山。邓子龙击败他们，敌人才退走。邓子龙不久遭到弹劾罢官回乡。

万历二十六年，朝鲜战事再起。下诏让邓子龙以原先官职统领水军，跟随陈璘东征。倭寇打算渡海撤退，陈璘派遣邓子龙会同朝鲜统制使李舜臣，率领一千水军，驾驶三艘巨舰作为前锋，在釜山南海拦截敌军。邓子龙向来意气慷慨，年过七十，斗志越发昂扬，想要夺取首功，带着两百勇士跳上朝鲜战船，奋勇向前冲杀，杀死杀伤大量倭寇。别的战船误把火器投到邓子龙的战船上，战船起火，倭寇趁机围攻，邓子龙战死。李舜臣赶来救援，也战死沙场。消息上报朝廷，追赠都督佥事，荫庇一个儿子世袭官职，在朝鲜立祠祭祀。

马孔英，是宣府塞外归降的少数民族，累积战功升任宁夏参将。

万历二十年，哱拜叛乱，勾引河套敌寇劫掠内地，马孔英多次将其击败。卜失兔进犯下马关，马孔英跟随麻贵拦击，斩获颇丰，升任本镇副总兵。万历二十四年九月，着力兔、宰僧进犯平虏、横城。马孔英会同参将邓凤奋力作战，斩首二百七十多，赏赐金银绸缎。朝廷选拔大将，提拔马孔英代理都督佥事，以总兵官身份镇守原地，不久转为正式官职。万历二十七年，着力兔、宰僧再次进犯平虏、兴武，马孔英和杜桐等人分路袭击击败敌人；敌寇再次入侵，又被打败。

恰逢大举征讨播州杨应龙。朝廷下诏调陕西四镇兵马，命马孔英率领前往。官军兵分八路，马孔英走南川一路，这一路最为艰险遥远，距离杨应龙的海龙囤六七百里。大军尚未抵达，重庆推官高折枝负责军务，请求独当一面。他和参将周国柱先用石砫宣抚马千乘的部队攻破金筑，又指挥酉阳宣抚冉御龙在官坝击败贼寇。马孔英赶到军中，平茶、邑梅的土兵也集结完毕，军容盛大。比约定日期提前一天进入真州，任用土官郑葵、路麟做向导，另外派遣一千边兵扼守明月关。各军击鼓向前，接连攻破四座山寨，驻扎赤崖，抵达清水坪、封宁关，攻破十几处贼营，进逼桑木关。关内每天有上千百姓前来投降。高折枝修建三座营寨安置降人，禁止烧杀掳掠，前来归降的越来越多，贼寇越发孤立。桑木关是贼寇要害，山高林密，贼寇据高地防守。马孔英命令马千乘、冉御龙从关口左右进攻，周国柱正面猛攻。贼寇使用标枪毒箭，攻势凶猛。官军拼死作战，夺取桑木关，追逐败敌到风坎关，贼寇再次大败。接连攻破九杵、黑水各个关隘，苦竹、羊崖、铜鼓各个山寨。周国柱攻打金子坝，寨中空无一人，担心设有埋伏，烧毁十九座空寨，严阵以待，贼寇果然杀出，被官军击溃。马孔英留下王之翰的部队驻守白玉台，保护粮道；平茶、邑梅士兵守桑木关；自己亲率大军进驻金子坝。

杨应龙得知桑木关失守，大为恐惧，派弟弟杨世龙以及杨珠带领精锐部队偷袭王之翰大营。王之翰逃走，运送粮草的士兵死伤无数。平茶土兵赶来支援，贼寇才退走。马孔英回师攻打杨世龙，再次击退敌军。副将刘胜奋勇冲杀，贼寇奔逃。官军进驻朗山口，从郎山开进到蒙子桥，这里密林遮蔽，贼寇到处设置埋伏，全部被清剿。杨应龙更加害怕，派遣党羽假装投降，打算充当内应，高折枝把来使全部斩杀，设下埋伏等待。杨珠果然夜里劫营，伏兵四起，贼寇惊慌溃散，官军追击到高坪。接着夺取贼寇养马城，直逼海龙囤第二关下，囤上守兵越来越多。马孔英部队已经孤军深入，其他几路军队还没有赶到。酉阳、延绥的士兵撤退，贼寇尾随追杀六十名官军。过了几天，刘綎大军赶到，两军会合，接连攻克海崖、海门各个关隘。贼寇退守海龙囤，最终覆灭。

起初总督李化龙定下出兵期限，各路将领都不愿率先深入险境。马孔英所统领的边军和各地土兵都勇猛强悍，监纪高折枝又有勇有谋，所以这一路最先进兵。八路大军围攻海龙囤，众将都认为囤寨后方容易攻打，争相奔赴后方，唯独马孔英在关口正面扎营。评定战功，晋升马孔英为都督同知，世袭千户。

过了很久，以总兵官身份镇守贵州，平定金筑、定番反叛苗民，活捉首恶阿包、阿牙等人。后来打算偷袭黄柏山苗寨，苗人事先探知消息，抢先出击击败官军，马孔英隐瞒战败不报；又诱捕苗酋石阿四，谎称是战场上擒获来冒领功劳。遭到巡抚胡桂芳弹劾，罢官回乡，不久去世。

赞曰：播州这场战事，各位将领拼死效命，汇集八路大军，历时五个月才取得胜利，可以说是十分艰苦。刘綎的勇武谋略在众将当中首屈一指，功劳最多，最后战死沙场也最为壮烈。邓子龙最早在姚关建功，名望可以和刘綎相提并论，年老为国捐躯，在海疆享有祠庙祭祀。古人说武官不惜牺牲性命，这两个人，确实无愧于这句评价。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梅之焕刘策（徐缙芳陈一元）李若星耿如杞（胡士容）颜继祖（王应豸等）李继贞方震孺徐从治（谢琏余大成等）

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是侍郎梅国桢的侄子。十四岁成为生员。御史巡行属地检阅武备，梅之焕骑着马到教场。御史大怒，命令他和武官比试射箭，梅之焕九次发射九次命中，深深作揖之后上马离去。

万历三十二年，梅之焕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在这个职位上待了七年，被授为吏科给事中。东厂太监李浚罗织罪名拷打商人，梅之焕上疏弹劾他的罪状。不久又上书说：“如今天下百姓穷困、军饷匮乏，盗寇横行，军队疲弱。谏官抛开国家大事，只顾争夺朝堂派系的是非；各部官员放弃本职，专说空洞的言论。整个天下全都被虚浮的文书所束缚。有心振作革新的人，不是被指责为惹是生非，就是被说成刻意苛求。事情还没办成，诽谤就已经兴起；法令还没能伸张，怨恨便聚集一身。有才干的豪杰心灰意冷，平庸官吏安于无所作为，国家大事将要不可收拾了。恳请陛下严格考核官吏，要求大家务求实绩；广开进言的渠道，重视朝廷的纲纪法度；分清官员的好坏优劣，爱惜人才，这才对国家大局有所助益。”

当时朝廷大臣各立党派，互相争斗。梅之焕为人清廉刚直，能够自持。他曾经说：“依附小人的人，一定就是小人；依附君子的人，却未必就是君子。苍蝇依附在千里马身上，就算跑上千里，它依旧只是苍蝇而已。”当时有人追论前朝宰相张居正的过错，梅之焕却说：“假使今天能有像张居正（江陵）那样讲求名实、整肃纲纪的人，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哪里敢像现在这样放肆呢？”他处事公平，不肯附和众人的议论，大抵都是如此。

梅之焕外调出任广东副使，抓捕诛杀了仗势作恶、杀害贞烈女子的豪强沈某，百姓佩服他断案如神。海寇袁进劫掠潮州，梅之焕扼守住海上要道，招抚瓦解他的党羽，最终迫使袁进投降。之后改任山东学政。天启元年，以通政参议的身份被征召入朝，升任太常少卿，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地区。遇上父母相继去世，他就居家守孝。

就在这个时候，魏忠贤、客氏扰乱朝政。应山人杨涟率先揭发魏忠贤的奸恶。魏忠贤恼恨至极，拷打杀害了杨涟。从此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地铲除忠良之士，尤其怨恨湖广一带的士大夫。魏忠贤一伙造谣说：杨涟被逮捕的时候，路过麻城。杨涟本是戴罪囚犯，梅之焕却和他逗留相聚、相对流泪，应当削除官籍。事实上杨涟根本没有经过麻城。没过多久，阉党梁克顺又诬陷梅之焕贪赃，朝廷下诏书责令他缴纳所谓赃款。

庄烈帝（崇祯帝）即位之后，才下令停止追缴赃款，重新起用梅之焕担任原来的官职，巡抚甘肃。梅之焕大败河套的敌寇，斩杀七百多颗首级，活捉敌方部落首领三人，六百多人归降。第二年春天，敌寇又大举入侵，军中士兵患上豌豆疮，大批人在大黄山一带染病。各位将领请求趁机发动袭击，梅之焕不同意，说：“趁着别人遭遇灾祸动手，是不仁；趁着对方危难发动进攻，算不上勇武。不如放他们离去，借此树立我们的恩德。”于是没有出战。过了一个多月，这群敌寇远远望着边城，叩头流泪之后退走。

这年冬天，京城戒严，朝廷下诏命梅之焕入京护卫。正要启程，西部敌寇趁着后方空虚进犯河西。梅之焕选择留下来御敌，派兵埋伏在贺兰山后方，截断敌人的归路；大部队从水泉峡口出兵，两次交战两次击败敌军，斩获八百四十多颗首级，之后才率领军队向东进发。不久，凶悍的士兵王进才发动叛乱，杀死参将孙怀忠等人，逃向兰州。梅之焕于是向西进军平定这场兵变，之后再整顿军队向东赶路。第二年五月才抵达京城，已经错过了规定的期限。崇祯帝下诏令梅之焕入朝觐见。可第二天又下达诏书，将梅之焕革去官职，等候审讯。这时温体仁已经执掌朝政。当初，温体仁攻讦钱谦益，梅之焕写信给朝中官员，袒护钱谦益。到这时，温体仁公报私仇，梅之焕便获罪遭贬。

梅之焕虽然是文人出身，却具备军事才干，擅长射箭。被罢官之后，一身才干无处施展。他的家乡麻城，群山阻隔，盗匪众多。梅之焕没事的时候，常常带领健壮青年协助官吏抓捕盗贼，没有一个盗匪能够逃脱。在此之前，甘肃发生兵变，那些溃散的士兵害怕被抓捕诛杀，大多逃亡到山谷之中，结成盗匪，贼寇势力越来越大。到这时，数万贼寇前来攻打麻城，远远望见梅之焕布防调度，就直接领兵退走。崇祯帝追忆梅之焕在甘肃历次立下的功劳，恢复了他的官职，给他的儿子授予恩荫，但是终究没有征召他入朝任职。第二年，梅之焕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