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寿州人，出身士兵，担任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跟随成祖起兵，战功很多，多次升迁官至都指挥同知。侄子张勇，强健有力，敢于作战，跟随张兴在军中做他得力助手。张兴曾经单人匹马追击敌人，身上受伤几十处，伤势过重不能再上阵打仗。朝廷让张勇承袭指挥使，代替张兴统领部队。再次评定功劳，封张兴为安乡伯。永乐五年正月去世，没有儿子。
张勇承袭爵位。永乐八年跟随皇帝北征，作战失利，被贬谪到交阯。之后赦免回来恢复爵位，去世。儿子张安承袭爵位。正统十三年镇守广东。黄萧养进犯广州，张安率领水军在戙船澳遭遇贼寇。张安醉酒睡觉，官军抵挡不住，撤退到沙角尾。贼寇逼近，军队溃败，张安溺水身亡。爵位一直传到张光灿，张光灿死于流寇之手。
陈志，巴地人。洪武年间，担任燕山中护卫指挥佥事。跟随成祖起兵，多次升迁官至都指挥同知，封遂安伯。陈志一向因为恭谨得到皇帝赏识，奋力征战沙场，自始至终毫不懈怠。永乐八年五月去世。
孙子陈瑛承袭爵位。多次随军出塞作战，镇守永平、山海关、蓟州，修筑云州、独石城池。性格豪爽开阔，有将帅才干，但是贪婪残暴，很多人怨恨他。去世，儿子陈埙承袭爵位，土木堡之变战死，谥号荣怀。弟弟陈韶承袭爵位，去世。孙子陈鏸承袭爵位，统领蓟州兵马，朵颜部入侵，率军击退敌人。嘉靖初年，评定他迎奉皇帝的功劳，加封太子太保，晋升少保，受到的信任仅次于武定侯郭勋。承袭伯爵六十多年之后去世。爵位再传五代，明朝灭亡。
王友，荆州人。承袭父亲职务，担任燕山护卫百户。跟随成祖起兵，平定南京。论功劳应当封侯爵，因为为人骄横放纵，只授都指挥佥事。等到邱福等人商议上报封赏，才封清远伯。第二年充任总兵官，率领水军沿海搜捕倭寇。倭寇多次劫掠沿海，王友没有战果，皇帝严厉斥责他。不久大败倭寇，皇帝十分高兴，下诏书褒奖慰劳，很快将他召回京城。永乐四年随军征讨交阯，和指挥柳琮合兵攻破筹江栅，围困枚、普赖各处山地，斩杀三万七千多人。永乐六年七月晋升侯爵，增加俸禄五百石，赐予世代承袭的券书。第二年，再次征讨交阯，担任副总兵。永乐八年回朝，跟随皇帝北征，统领中军。另外奉命和刘才在饮马河修筑城池。恰逢知院失乃干打算归降，皇帝命令王友带领士兵先行，告诫他遇到敌人，根据情况剿灭。王友大军抵达，距离敌军只有一程路程，却绕道避开敌军去往应昌。军中粮食匮乏，很多士兵饿死。皇帝勃然大怒，多次下圣旨严厉斥责，把他的军队划归张辅统领。回朝之后，命群臣商议他的罪责，不久赦免了他。永乐十二年，因为小妾告发王友夫妇诽谤朝廷，查证属实，削去爵位，没过多久王友去世。明仁宗即位，任命他的儿子王顺为指挥佥事。
赞语：张武、陈珪这些人，有的跟随成祖从藩王府起兵，有的率先归附，都是军中副将、下级武官，并不是具备大智大勇的大将之才。恰逢风云际会的时代，得到封爵，论定功勋，号称辅佐帝王创业，和明太祖开国的一众功臣相比，朝廷酬报功臣的恩典，也算十分优厚了！
列传第三十五
解缙、黄淮、胡广、金幼孜、胡俨
解缙，字大绅，吉水人。祖父解子元，担任元朝安福州判官，战乱爆发，坚守道义殉难。父亲解开，明太祖曾经召见他谈论元朝旧事，想要授予官职，解开推辞离去。
解缙自幼聪慧机敏，洪武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中书庶吉士，很受太祖喜爱看重，常常侍奉在皇帝身边。有一天，太祖在大庖西室，对解缙说：“我和你，名分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你应当知无不言。”解缙当天就呈上万言奏疏，大致内容写道：
臣听说法令屡次更改，百姓就会心生疑惑；刑罚过于繁多，百姓就会轻视法律。建国之初到现在，将近二十年，没有哪段时间不修改法令，没有哪一天没有获罪之人。曾经看到陛下震怒，铲除奸恶叛逆之徒，却没有听说褒奖一桩大善举，赏赐延及当事人后世，惠及家乡，始终如一。
臣看到陛下喜爱阅读《说苑》《韵府》这类杂书，还有所谓《道德经》《心经》，臣私下认为这很不合适。《说苑》是刘向编撰，里面大多是战国纵横家的言论；《韵府》是元朝阴氏编纂，摘抄芜杂浅陋，几乎没有可取之处。陛下如果喜欢这类便于查阅的书籍，希望召集一两位饱学儒士，请允许我执笔跟随，上溯唐尧、虞舜、夏、商、周、孔子，下到关学、闽学、濂学、洛学，依据根本，考究精要，按照门类编排，编撰成一部典籍，接续前代经史，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一大文治成就吗？另外如今《六经》多有残缺。《礼记》出自汉代儒生之手，内容错乱矛盾尤其严重，应当抓紧删改修订。寻访通晓礼乐的儒者，完备历代帝王的典章，编撰一部乐书，造福后世万代。在太学祭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皋陶、伊尹、太公、周公、后稷、契、伯夷、伯益、傅说、箕子。孔子，则从天子到普通百姓，统一尊奉为先师，以颜回、曾参、子思、孟子配享。闵子骞以下诸位贤人，各自在家乡祭祀。山东阙里，依旧修建叔梁纥庙宇，追封王爵，以颜路、曾点、孔鲤配享。一扫历代沿袭的旧制，开创本朝的文献大业，难道不是盛事吗！至于祭祀上天，应当恢复露天清扫的古礼；尊崇祖先，应当完备七庙的制度。奉天殿不应该摆设宴席；文渊阁还没有具备馆阁的宏大规制。太常寺不应当演练世俗乐曲；官妓这种制度违背人道。应当禁绝歌舞伶人，调整宦官内侍。宫殿阶下执戟的卫士，全部选用品行端正的读书人；护卫帝王的虎贲、车马侍从，全都任用贤才良士。废除山林水泽的苛捐杂税，减免市镇关卡的商税。帝王乘坐朴素木车，不再大兴土木；鼓励开垦荒地，不去贪求四方外族的土地。把青壮年和尚道士遣返，让他们回归人伦家庭；把虚妄的经咒焚毁，杜绝欺世惑民。禁绝巫师邪术，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裁减多余官员，合并小县。严厉惩治法外施加的酷刑，永久停止京城无偿劳役。流放十年之后允许返回原籍；杖刑最多八十，不再加重。妇女除非伤风败俗，不要随意逮捕关押；大臣犯有重罪应当诛杀，不应当加以侮辱。修订历法，确定时节，指导百姓劳作，只需要写明耕种收获的时节，不要迷信建除吉凶那套谬论。应当记载的，是日月运行、星辰位次。仰观天象俯察人事，顺应事理的顺逆，日月五星运行的规律，就是这类内容。
近些年来，御史台纲纪不严。官员把量刑轻重当作本事，以审讯囚犯多少当作功劳，这实在不利于培养清正的风气、树立官员风骨。御史弹劾检举，大多遵从皇帝密旨。每当听说朝廷要大赦宽恕，就故意执意追究罪责。心里认为这样，皇帝的恩典就显得更加厚重。这些都是小人讨好献媚的卑劣手段，陛下为何不洞察明白！陛下选拔人才不分辨贤良奸邪，授予官职不衡量轻重。定下“不为君用”的律法，求取人才搜刮无度；设立惩治朋党的法条，任用人才却随意挥霍。国子监生员、进士，通晓经书品行端正，很多人屈居低微职位；举荐的孝廉人才，有些庸碌愚昧，反而身居朝廷省府高位。那些凶狠蛮横的歹徒，鄙陋愚昧的庸人，早上还拿着刀谋生，晚上就穿上官服；刚刚放下市井工具，转眼就手握官印。所以贤能之人耻于和这类人为伍，庸碌之辈却争相效仿。把贪婪苟活当作处世妙计，把廉洁获罪当作借口。吏部选拔官员不分好坏，刑部审理案件不辨冤屈直曲。天下百姓都说陛下凭个人喜怒决定人的生死，却不知道这都是臣子当中缺少忠良之士造成的。
古时候，乡里邻里必定记录人的善恶。如今虽然有表彰善行的制度，却没有乡学教化的规范。互相监督的法令虽然严苛，训导劝诫的办法却不完备。臣希望搜集古人治家、和睦邻里的礼法，像古代蓝田吕氏的《乡约》、当代义门郑氏的家范，颁布到天下。世家大族带头遵守，朝廷加以表彰优待，作为百姓的表率。就能够移风易俗，做到家家户户都有德行，并不困难。
陛下天资极高，深谙大道。神怪虚妄之说，臣知道陛下看得通透。但是仍然免不了用神道设教，臣认为大可不必。国家疆域已经统一，天下人心已经归服，奸雄都已经慑服。没有天灾，百姓没有祸患，圣上身体安康，子孙绵延不绝，这就是真正得到天命祥瑞。何必出动军队以求取宝物为名，向百姓宣扬神仙征兆呢。
臣观察世间有盛衰，物产有盈亏，但是商税征收却都定死数额。物产丰盈的时候，奸猾官吏趁机侵占贪墨；物产歉收的时候，善良百姓被迫补足税额。夏税本来是统一制度，但是茶叶、花椒还要额外征税，果品、丝织品也要收税。既在出产之地征税，又在经过渡口关卡收税，搜刮百姓利益竟到这般严苛地步！很多贫苦百姓，土地荒芜还要承担赋税。如今的土地，产量比不上从前；如今征收的赋税，却沿用过去的税额。有人变卖产业来交税，产业已经卖掉，赋税却还保留；有人勉强应付徭役，徭役沉重百姓困苦。田地好坏分配不均，征税轻重没有区别。肥沃良田赋税反而轻，贫瘠盐碱土地赋税反而重。想要拯救百姓困苦，革除弊端，不如推行授田均田的制度，同时兴办常平仓、义仓。慢慢积累，储存够九年的粮食也不难做到。
臣听孔子说：“君主设置险要工事来守护国家。”近代安于太平，拆毁坚固城池，销毁兵器，军队忌讳讲武，以为天下永久太平。一旦发生意外祸乱，一座座城池望风溃败。如今应当命令官府修缮城池，放宽完工期限，由乡里差役守护，设置弓手，同时训练民兵。开设武举选拔天下勇武人才，扩建乡校招揽天下才俊。古代很多书院都有学田，供科举士子的庄田、宗族义田，都应当恢复推广。
惩罚罪人不牵连妻儿，刑罚不株连后代。连坐之法起源于秦朝，妻儿罚作奴隶出自伪书。如今行善的人妻儿未必得到荣耀，犯过错的人乡里差役就要罗织罪名牵连家人。况且律法重视人伦，却有把妇女罚配给士兵的条文，听任女子遭受不合道义对待，又怎么提倡贞节道义。这关系社会风俗教化。
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理成章。”尚书、侍郎，原本是宫内侍从官，如今名号用在六部长官；郎中、员外郎，原本是宫中职务，如今用作六部属官。御史、文学侍从，应当身居台阁；郡守、县令，不应当回避家乡任职。同僚共事，互相以礼相待。现在朝廷内外各个官署，对下属动刑责打，对待下属比奴隶还刻薄。使得软弱的官员，丧失廉耻，奔走逢迎，连自身性命都难保。这非常不利于提倡孝行、砥砺气节道义。臣认为从今往后，除非犯重罪被罢官，不要使用笞杖刑罚。催收赋税，下属小有过失，用蒲鞭象征性羞辱，就足够惩戒。
臣只是竭尽浅陋的忠心，急切进言，条理有些杂乱，希望陛下能够审阅体察。奏疏呈上之后，太祖十分赏识解缙的才华。之后，解缙又献上《太平十策》，文字就不全部收录。
解缙曾经到兵部索要皂隶差役，言语傲慢。尚书沈溍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太祖说：“解缙仗着闲散官职肆意妄为吗。”下令改任他做御史。韩国公李善长获罪处死，解缙代替郎中王国用草拟奏疏为李善长辩白冤屈。又替同僚夏长文草拟奏疏，弹劾都御史袁泰。袁泰深深记恨他。当时皇帝允许近臣的父亲入朝觐见。解缙的父亲解开来到京城，太祖对他说：“大器晚成，你把儿子带回家，让他进一步钻研学问，十年之后，再重用他也不算晚。”
解缙回家八年，明太祖驾崩，解缙赶赴京城吊丧。有关官员弹劾解缙违背皇帝当年的旨意，而且母亲去世还没有安葬，父亲九十岁，不应该抛下亲人赶赴京城。解缙被贬为河州卫吏。当时礼部侍郎董伦正被建文帝信任，解缙写信给董伦说：“我性格直率狂妄，说话无所顾忌，多次呈上密奏，曾经说到藩王势力过重，万一发生变故，会出现汉代厉王、吴王刘濞那样的祸乱。冉阝哈术前来归降，我接受陛下咨询，说应当以礼相待，稍有处置失当，他的部众必定反叛。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很多预判都应验。又曾经替王国用草拟谏书，为韩国公李善长辩冤，被詹徽憎恨，想要罗织重罪陷害我。承蒙先帝恩典，抚慰赏赐，命令我十年潜心著述，再入朝做官。《元史》有很多错误，先帝命我修改，接着编撰《宋书》，删改修订《礼经》，凡例文稿都已经留在宫中。侍奉双亲之余，闭门编撰书稿，渐渐有了头绪，将近八年。突然听闻先帝驾崩，悲痛欲绝。母亲灵柩还在家中，来不及安葬；家中九十岁老父倚门盼望，我都顾不上。只求拜谒先帝陵寝，一洒泪水。哪里想到获罪，蒙受恩典远贬他乡。南方西北的风土，我难以适应，常常生病。奔波劳碌，和小吏士卒为伍，实在难以承受。日夜哭泣，常常担心遭遇不测。辜负平生抱负，留下永久的遗憾。所以写信倾诉，希望能够回到京城，得见天子，或者返回南方，父子相见，就如同重获新生。”
董伦于是举荐解缙，朝廷征召解缙担任翰林待诏。
明成祖攻入南京，提拔解缙为侍读。命令解缙和黄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胡俨一同在文渊阁值班，参与机要政务。内阁大臣参与机要政务，从这时候开始。
不久解缙升任侍读学士，奉命主持修订《太祖实录》以及《列女传》。书籍编撰完成，朝廷赏赐银币。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解缙升任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成祖曾经召见解缙等人说：“你们七人天天在我身边，我赞许你们勤勉谨慎，时常在宫中说起你们。人之常情，保持初心容易，善始善终很难，希望我们互相勉励。”于是赏赐每人五品官服，命令七位大臣的夫人到柔仪殿拜见皇后，皇后赏赐慰劳十分丰厚。又在立春赏赐解缙等人织金绮罗衣服，规格和尚书同等。解缙等人入宫谢恩，成祖说：“草拟诏令的官署，关系国家机密，你们朝夕侍奉我，对朝政的补益不比尚书小。”有一天，成祖驾临奉天门，告诫六科官员要直言进谏，回头对解缙等人说：“魏征那样敢于直言的风气，世间不多见。如果进言的人没有畏惧，听谏的人不觉得抵触，天下何愁治理不好。我和各位爱卿共勉。”这年秋天，胡俨出任国子监祭酒，解缙等六人从容进献谏言，成祖常常虚心听取。
解缙年纪轻轻就入朝为官，才华出众，处理政务勇往直前，内心坦荡。举荐人才，别人有一点长处就赞不绝口。但是喜欢品评人物，毫无顾忌，朝中很多大臣忌惮他受皇帝宠信。又因为议定太子储位一事，被汉王朱高煦记恨，最终招致灾祸。当初储君人选没有确定，淇国公邱福进言说汉王战功卓著，应当立为太子。成祖私下询问解缙意见。解缙说：“皇长子仁厚孝顺，天下人心归向他。”成祖沉默没有回应。解缙又叩头说：“好圣孙。”指的就是后来的明宣宗。成祖点头认可，太子就此确定。朱高煦因此深深憎恨解缙。恰逢朝廷大举出兵征讨安南，解缙劝谏，成祖不听。最终平定安南，设立郡县。太子确立之后，又常常不合成祖心意，朱高煦受到的宠爱越来越重，礼仪待遇超过太子。解缙又劝谏：“这样会挑起储位争端，万万不可。”成祖发怒，认为解缙挑拨父子骨肉，对他的恩宠礼遇渐渐衰减。永乐四年，赏赐黄淮等五人二品纱罗衣，唯独没有赏赐解缙。时间久了，邱福等人的议论慢慢传到外朝，朱高煦就诬陷解缙泄露宫中机密谈话。第二年，解缙因为主持科举廷试阅卷不公获罪，贬为广西布政司参议。已经动身赴任，礼部郎中李至刚又上奏说解缙心怀怨恨，于是改贬交阯，命令他到化州督运军饷。
永乐八年，解缙进京上奏事务，恰逢成祖北征在外，解缙拜见皇太子之后就返回。汉王向皇帝进谗言，说解缙趁着皇帝外出，私自拜见太子，不作请示直接离去，没有人臣的礼节。成祖勃然大怒。当时解缙正和检讨王偁途经广东，游览山川，上书请求开凿赣江打通南北水路。奏疏送到京城，成祖下令逮捕解缙投入诏狱，严刑拷打。供词牵连大理丞汤宗，宗人府经历高得抃，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玉，编修朱纮，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高，还有李至刚，全部投入监狱。王汝玉、李贯、朱纮、萧引高、高得抃都死在狱中。永乐十三年，锦衣卫统帅纪纲呈上囚犯名册，成祖看见解缙的名字，说：“解缙还活着吗？”纪纲于是把解缙灌醉，埋进积雪之中，解缙立刻死去，时年四十七岁。朝廷抄没解缙家产，妻子儿女宗族全部流放辽东。
当初解缙在翰林院的时候，宦官张兴依仗皇帝宠信，在左顺门外殴打他人，解缙厉声呵斥，张兴住手退开。成祖曾经写下朝中大臣的名字，命解缙逐条评价每个人优缺点。解缙说：“蹇义天性敦厚稳重，但是遇事没有主见。夏原吉有气度德行，却不疏远小人。刘俊有才干，却不顾道义。郑赐可以算君子，但是才干不足。李至刚虚浮趋炎附势，虽然有才，品行不端正。黄福为人正直，坚守原则。陈瑛执法严苛，但是能够保持廉洁。宋礼耿直但是苛刻，不顾别人怨恨。陈洽通达机敏，品行端正。方宾有处理文书的本事，却有商人逐利的心机。”成祖把这份评语交给太子。太子又询问尹昌隆、王汝玉。解缙回答：“尹昌隆是君子，但是气量狭小。王汝玉的文才难得，可惜有追逐名利的心思。”后来明仁宗即位，拿出解缙这份评语给杨士奇看，说：“别人说解缙狂妄，看他评论这些大臣，都有独到见解，并不狂妄。”下诏把解缙的妻儿宗族从辽东召回。
解缙当初和胡广一同参加成祖的宴会。成祖说：“你们二人同乡，年少同学，做官同职。解缙有儿子，胡广你可以把女儿许配给他。”胡广叩头说：“臣妻子刚刚怀孕，不知道是男是女。”成祖笑着说：“一定是女儿。”后来胡广果然生下女儿，定下婚约。解缙家遭祸，儿子解祯亮流放辽东，胡广想要解除婚约。他的女儿割下耳朵发誓：“这门薄命婚事，是皇上做主，父亲当面领受，我宁死也不改嫁。”等到解家被赦免回乡，女子最终嫁给解祯亮。
正统元年八月，朝廷下诏归还解缙被抄没的家产。成化元年，恢复解缙官职，追赠朝议大夫。当初解缙因为劝谏汉王、反对征讨安南招来祸患。后来朱高煦谋反被诛杀；安南多次叛乱，朝廷设置官吏没多久，就放弃这片土地，全部和解缙当初预料的一样。
解缙的哥哥解纶，洪武年间也担任御史，性格刚直，后来改任应天教授。儿子解祯期，擅长书法。
黄淮，字宗豫，永嘉人。父亲黄性，方国珍占据温州的时候，黄性隐居躲避伪政权的征召。黄淮考中洪武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明成祖即位，召见他对答，十分满意，命他和解缙常常站在御座旁边，充当顾问。有时候到半夜，皇帝要就寝，还赐他坐在床榻前谈话，国家机密重大事务都让他知晓。之后和解缙等六人一同在文渊阁值班，改任翰林编修，升任侍读。商议册立太子，黄淮主张立嫡长子。太子确立，黄淮升任左庶子兼侍读。永乐五年，解缙被贬斥，黄淮升任右春坊大学士。第二年，和胡广、金幼孜、杨荣、杨士奇一同辅导皇太孙。永乐七年，皇帝北巡，命黄淮和蹇义、金忠、杨士奇辅佐皇太子监国。永乐十一年，皇帝再次北巡，黄淮依旧留守辅佐太子。第二年，皇帝征讨瓦剌回朝，太子派遣使者迎接皇帝稍稍迟缓，成祖又听信朱高煦的谗言，把东宫属官全部逮捕投入诏狱，黄淮和杨溥、金问都被关押十年。
明仁宗即位，黄淮恢复官职。很快提拔为通政使，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和杨荣、金幼孜、杨士奇一同掌管宫中诏令起草。黄淮遭遇母亲丧事，请求守孝三年，皇帝不允许。第二年，晋升少保、户部尚书，依旧兼任大学士。仁宗驾崩，太子人在南京。汉王早就怀有谋反的野心，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黄淮忧虑危急，呕血生病。宣德元年，皇帝御驾亲征乐安，命黄淮留守京城。第二年，黄淮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的父亲黄性九十岁，黄淮在家奉养十分安乐。等到黄性去世，朝廷赏赐丧葬祭品，黄淮到京城谢恩。恰逢元宵灯会，皇帝赏赐他游览西苑，下诏允许坐轿子登上万岁山。命他主持会试。等到辞别回乡，皇帝在太液池设宴为他饯行，写长诗送别，并且说：“我生日的时候，希望你再来京城。”第二年黄淮入京祝寿。明英宗即位，他又入朝一次。正统十四年六月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谥号文简。
黄淮性格明断果决，通晓治国大体。永乐年间，长沙妖人李法良造反。当时仁宗监国，命令丰城侯李彬讨伐叛贼。汉王忌惮太子立功，故意说李彬不能任用。黄淮说：“李彬是老将，一定能够剿灭贼寇，希望赶紧派遣。”李彬最终擒获李法良。当时有人告发别人勾结叛逆。黄淮对皇帝说：“洪武末年已经有诏书禁止追查旧案，不应当再追究。”吏部打算追究靖难起兵的时候，在北方做官的南方人没有立刻归附燕军的人，判他们充军戍边。黄淮说：“这么做，恐怕会显得朝廷心胸狭隘。”皇帝全部听从他的意见。阿鲁台前来归顺，请求可以驱使管辖吐蕃各个部落，请求朝廷铸造金质誓词，把誓词磨碎放进酒中，和各个酋长饮酒盟誓。大臣商议打算答应。黄淮说：“他们势力分散就容易控制，一旦统一就难以对付。”皇帝环顾身边大臣说：“黄淮议论国事，就像站在高山顶上，看得深远。”西域大宝法王前来朝见，皇帝打算雕刻玉印赏赐给他，拿出璞玉给黄淮看。黄淮说：“朝廷赏赐藩属的敕令，使用‘敕命’‘广运’两方宝印。这块玉尺寸太大，这么做不利于安抚远方、彰显朝廷威严。”皇帝赞许采纳。黄淮匡正朝政大多是这类事例。但是他气量比较狭隘，同僚有小过错，就上奏皇帝。有人说解缙被贬，黄淮从中起了作用。宣宗后来渐渐疏远他，传闻是杨荣说“黄淮得了痨病，会传染别人”。
胡广，字光大，吉水人。父亲胡子祺，本名寿昌，以字行于世。陈友谅攻陷吉安，太祖派兵收复，打算杀掉上千胁从百姓。胡子祺跑去拜见主帅，极力劝阻，上千百姓得以活命。洪武三年，胡子祺凭借文学才能被选为御史，上书请求定都关中。太祖十分赞赏，派太子巡视陕西。后来太子去世，定都关中的事情作罢。胡子祺外放担任广西按察佥事，改任彭州知州。所到之处平反冤狱，拆除不合礼制的祠庙，修复毁坏的堤坝，百姓十分感念他。后来升任延平知府，死在任上。胡广是他的次子。建文二年参加殿试。
当时朝廷正在讨伐燕王，胡广对策当中写有“藩王强横作乱，人心动荡不安”的语句，建文帝亲自选拔胡广为第一名，赐名胡靖，授翰林修撰。
明成祖攻入南京，胡广和解缙一同出城归附。提拔为侍讲，改任侍读，恢复本名胡广。升任右春坊右庶子。永乐五年，晋升翰林学士，兼任左春坊大学士。皇帝北征，胡广和杨荣、金幼孜随行。皇帝多次在军帐召见谈话，有时候到半夜。路过山川险要关隘，停下马议论国事，胡广有时候行军落在后面，皇帝就派骑兵四处寻找。有一次迷路，脱下衣服，骑着没有鞍鞯的马渡河，河水淹到马腰以上，皇帝见到，慰劳他十分辛苦。胡广擅长书法，凡是朝廷刻石碑，大多命他书写。永乐十二年第二次北征，皇长孙随军，命胡广、杨荣、金幼孜在军营讲解经史典籍。永乐十四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原有官职不变。皇帝征召乌思藏僧人举办法会，为太祖、高皇后祈福，说出现很多祥瑞异象。胡广于是献上《圣孝瑞应颂》，皇帝把歌词改编成佛曲，让宫中歌舞演唱。礼部郎中周讷上书请求举行封禅大典，胡广上书说不可，皇帝于是没有举行封禅。胡广呈上《却封禅颂》，皇帝对他更加亲近宠爱。
胡广性格缜密。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处理的公务，出宫之后从不告诉旁人，当时人把他比作东汉的胡广。但是能够顾全大局。母亲去世，回乡守孝之后回到朝廷，皇帝询问百姓生活。胡广回答：“百姓还算安定，只是各州县严厉追查建文时期所谓奸党，株连亲属，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采纳他的建议。永乐十六年五月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穆。文臣得到谥号，从胡广开始。灵柩运回南方，途经南京，太子亲自祭奠。第二年，任命他的儿子胡穜为翰林检讨。明仁宗即位，再加赠胡广为少师。
金幼孜，本名金善，以字行世，新淦人。建文二年考中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明成祖即位，改任翰林检讨，和解缙等人一同值守文渊阁，升任侍讲。当时翰林院、东宫官员给太子讲书，都先写好经义讲义，内阁大臣审阅订正，呈报皇帝过目，才进宫讲学。解缙讲解《尚书》，杨士奇讲解《易经》，胡广讲解《诗经》，金幼孜讲解《春秋》，并且进献《春秋要旨》三卷。
永乐五年，升任右谕德兼侍讲，皇帝特地告知吏部，在内阁任职的胡广、金幼孜等人任期满之后，不要改派其他职务。永乐七年跟随皇帝前往北京。第二年北征，金幼孜和胡广、杨荣随从。皇帝驻扎清水源，地下涌出泉水。金幼孜献上铭文，杨荣献上诗歌，皇帝赏赐上等美酒慰劳。皇帝看重金幼孜的文才，路过山川险要，就命令他记录。金幼孜骑在马上立刻提笔写成文稿。瓦剌使者前来，皇帝召金幼孜等人跟在车驾旁边，谈论敌国情况，对他十分倚重。曾经和胡广、杨荣还有侍郎金纯迷路坠入山谷。夜里，金幼孜从马上摔下，胡广、金纯丢下他自顾离开。杨荣帮他整理马鞍继续赶路，金幼孜又屡次摔下马，杨荣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第二天才赶到皇帝行营。当天夜里，皇帝派出十几批使者寻找杨荣、金幼孜，没有找到。等到二人赶到，皇帝喜形于色。此后每次北征金幼孜都随行，撰写了《北征前录》《北征后录》。永乐十二年，命金幼孜和胡广、杨荣等人编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升任翰林学士。永乐十八年，和杨荣一同晋升文渊阁大学士。
永乐二十二年跟随皇帝北征，行军途中士兵疲惫。皇帝询问大臣，没有人敢发言，只有金幼孜说不宜继续深入，皇帝没有听从。驻扎开平，成祖对杨荣、金幼孜说：“我两次梦见神人传达上天好生的旨意，这是什么征兆？”杨荣、金幼孜回答：“陛下这次出兵，本是铲除暴虐安抚百姓。但是战火燃起，玉石俱焚，希望陛下多加体恤。”皇帝认同，立刻命草拟诏书，招抚各个部族。大军回师走到榆木川，明成祖驾崩。大臣封锁消息，不发布死讯。杨荣奔赴京城报丧，金幼孜护送皇帝灵柩回京。明仁宗即位，授金幼孜户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不久加封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这年十月，命令金幼孜、杨荣、杨士奇在承天门外一同复审囚犯。下诏司法部门，审理重刑犯，必须三位学士共同参与，对他们托付越来越重。仁宗驾临西角门审阅官员诰命文书，对三位大学士说：“你们三人还有蹇义、夏原吉两位尚书，都是先帝旧臣，我正要依靠你们辅佐朝政。我见过前代帝王厌恶听直言劝谏，就算平时亲近信任的大臣，也畏惧皇威顺从旨意，闭口讨好君主。贤良臣子的谏言不被采纳，之后就不再开口。我和各位爱卿要以此为戒。”于是取出五人的诰词，皇帝亲笔增加两句话：“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金幼孜等人叩头谢恩。洪熙元年，晋升礼部尚书，依旧兼任大学士，同时领取三份俸禄。不久请求回乡探望母亲。第二年母亲去世。
明宣宗即位，下诏命他守孝未满就出来任职，编撰两朝实录，担任总裁官。宣德三年，持符节前往宁夏，册封庆王府郡王妃。路过地方就询问军民疾苦，回京上奏，宣宗赞许采纳。跟随皇帝巡视边境，经过鸡鸣山。宣宗说：“唐太宗凭借英武征讨辽国，曾经路过这座山。”金幼孜回答：“唐太宗不久就对这场战争感到后悔，所以修建悯忠阁。”宣宗说：“这座山在元顺帝时期崩塌，是元朝灭亡的征兆。”金幼孜回答：“元顺帝是亡国之君，就算山不崩塌，国家也一定会灭亡。”宣德六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少保，谥号文靖。
金幼孜为人简朴沉静，心胸宽厚包容。虽然深受皇帝恩宠，自己却越发谦逊。把自己闲居的书房取名叫“退庵”。病重的时候，家人嘱咐他向皇帝请求身后恩典，金幼孜不肯，说：“这是君子认为耻辱的事情。”
胡俨，字若思，南昌人。年少酷爱读书，天文、地理、乐律历法、医术卜筮没有不钻研阅读的。洪武年间考中举人，授华亭教谕，能够恪守师道。母亲去世服丧完毕，改任长垣教谕，请求调到离家近的地方奉养亲人，又改任余干教谕。学官请求就近任职，就是从胡俨开始。
建文元年，被举荐授桐城知县。开凿桐陂水渠，灌溉农田造福百姓。县中有老虎伤人，胡俨斋戒沐浴向神明祷告，老虎就此离开。桐城百姓把他供奉在朱邑祠。建文四年，副都御史练子宁向朝廷举荐：“胡俨学问通晓天人之道，智谋足以辅佐朝廷谋划。”等到征召到京城，燕军已经渡过长江。
明成祖即位，说：“胡俨通晓天文，让钦天监测试他。”测试完毕，上奏胡俨确实精通天象气候学问。不久又因为解缙举荐，授翰林检讨，和解缙等人一同值守文渊阁，升任侍讲，晋升左庶子。父亲去世，守孝期未满被起用复职。胡俨在内阁充当顾问，从不抢在别人前面发言，但是性格稍微有些耿直。永乐二年九月，授国子监祭酒，从此不再参与机要政务。当时刑罚严苛，国子监生找借口请假回乡，就要判充军戍边。胡俨到任，立刻上奏废除这条法令。永乐七年，皇帝驾临北京，征召胡俨赶赴皇帝行在。第二年北征，命胡俨以祭酒兼任侍讲，掌管翰林院事务，辅佐皇太孙留守北京。永乐十九年，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
这个时候，天下统一将近五十年。朝廷对内大兴礼乐教化，对外安抚边远部族，公卿大臣当中很多饱学文士。胡俨是馆阁当中德高望重的老儒，朝廷大型著作大多出自他之手，重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天下图志》，他都担任总裁官。掌管国子监二十多年，以身作则教化学生，一举一动都合乎师长规范。洪熙元年，因病请求退休，明仁宗下诏书嘉奖慰劳，晋升太子宾客，依旧兼任国子监祭酒。退休之后，朝廷优待他的子孙。
明宣宗即位，征召他担任礼部侍郎，胡俨推辞回乡。在家居住二十年，地方封疆大吏都以师长之礼对待他。胡俨和人交谈，从来不谈及私人请托。生活淡泊简朴，衣食仅仅够用。当初主持湖广科举考试，读到杨溥的文章，十分赏识，在考卷上批注：“此人一定能像董仲舒那样正直进言，不会学公孙阿谀逢迎。”当时人都称赞他善于识人。正统八年八月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赞语：明朝初年废除丞相，把政务权力分给六部。明成祖才任命文臣到文渊阁值班，参与机要政务。延续到仁宗、宣宗时期，内阁权力越来越重，实际上行使丞相的职权。解缙以下这五位大臣，就是最早进入内阁的翰林词臣。身处皇宫机要之地，必须坚守公正，尤其贵在稳重谨慎，不泄露机密。解缙年少才华出众，心怀治国济世的抱负，明太祖让他回家十年潜心治学，对他爱护很深。他动辄遭到诽谤，不能善终，哪里完全是奸人嫉贤妒能造成的呢！黄淮的功绩在于辅佐太子；胡广、金幼孜的功劳体现在随从皇帝出征；胡俨长期掌管国子监。看这几位大臣，在宫中从容辅佐，遇事进献忠言，并不仅仅靠写文章立下功绩。
列传第三十六
杨士奇、杨荣（曾孙杨旦）、杨溥、马愉
杨士奇，名寓，以字行世，泰和人。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罗氏，之后恢复本家杨姓。家境十分贫寒，努力读书，靠教书养活自己，经常游历湖广湖南一带，在江夏教书时间最长。建文初年，朝廷召集儒生编撰《太祖实录》，杨士奇已经被举荐，授教授，准备赴任，王叔英又举荐他有史才。于是征召进入翰林院，担任编纂官。不久，命令吏部考核史馆儒生的水平。尚书张紞看到杨士奇的策论，说：“这不是普通读书儒生写得出的文字。”评为第一，授吴王府审理副，依旧在史馆任职。明成祖即位，改任编修。不久选拔进入内阁，掌管机要政务。几个月之后升任侍讲。
永乐二年选拔东宫官员，任命杨士奇为左中允。永乐五年升任左谕德。杨士奇处理公务十分谨慎，在家从不谈论朝廷公事，就算至亲好友也听不到。在皇帝面前举止恭敬谨慎，善于应答，议论政事总能切中要害。别人有小过失，常常帮他遮掩。广东布政使徐奇携带岭南土特产馈赠朝中大臣，有人拿到送礼名单呈给皇帝。皇帝看名单上面没有杨士奇的名字，召他询问。杨士奇回答：“徐奇赶赴广东上任的时候，大臣们写诗文为他送行，我恰好生病没有参与，所以唯独没有我的名字。至于礼物有没有收下还不清楚，而且东西微薄，应当没有别的意图。”皇帝立刻下令烧毁这份名单。
永乐六年，皇帝北巡，命杨士奇和蹇义、黄淮留下辅佐太子。太子喜爱诗文辞采，赞善王汝玉专门讲解作诗的技巧。杨士奇说：“殿下应当用心研读《六经》，空闲的时候阅读两汉诏令。作诗只是小技艺，不值得耗费精力。”太子十分赞同。
当初成祖起兵靖难的时候，汉王朱高煦多次奋力作战立下大功，成祖许诺事成之后立他做太子。后来汉王没能成为太子，心怀怨恨。成祖又怜惜赵王年纪轻，对他格外宠爱。于是汉王、赵王联合起来离间太子，成祖内心颇为动摇。永乐九年，皇帝回到南京，召见杨士奇询问太子监国的情况。杨士奇回答太子孝顺恭敬，并且说：“殿下天资很高，就算有过失也一定能够察觉，察觉就一定改正，一心爱护百姓，绝不会辜负陛下托付。”成祖十分高兴。永乐十一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礼部尚书吕震请求不要取消朝贺典礼，侍郎仪智坚持认为应当取消。杨士奇也引用宋仁宗旧事极力劝说，于是取消元旦朝贺。第二年，皇帝北征，杨士奇依旧辅佐太子留守京城。汉王越来越急迫地诋毁太子。皇帝回朝，因为太子迎接圣驾稍稍迟缓，把东宫属官黄淮等人全部逮捕下狱。杨士奇晚一步赶到，皇帝赦免了他。召见询问太子的情况。杨士奇叩头说：“太子孝顺恭敬和从前一样。凡是迎接有所耽搁，都是我们臣子的罪过。”皇帝怒气消解。皇帝行在的大臣纷纷上奏弹劾，认为不该唯独赦免杨士奇，于是把杨士奇投入锦衣卫监狱，不久释放。
永乐十四年，皇帝回到京城，隐约听说汉王谋划夺取储位以及种种不法行为，询问蹇义。蹇义不肯回答，于是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我和蹇义都侍奉东宫，外面没有人敢和我们说汉王的事情。但是汉王两次被命令前往藩国，都不肯动身。如今知道陛下将要迁都北京，就请求留守南京。希望陛下仔细体察他的用意。”成祖沉默不语，起身回宫。过了几天，皇帝全部查清汉王的罪状，削减他两支护卫军队，把他安置到乐安。第二年，晋升杨士奇为翰林学士，原有官职不变。永乐十九年改任左春坊大学士，依旧兼任翰林学士。第二年，又因为辅佐太子有过失获罪，投入锦衣卫监狱，十天之后释放。
明仁宗即位，提拔杨士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仁宗坐在便殿，蹇义、夏原吉上奏事情还没有退下。仁宗看见杨士奇，对二人说：“华盖殿大学士来了，必定有正直的言论，我们一起听听。”杨士奇进殿说：“减免岁供的恩诏才下达两天，惜薪司就传旨征收八十万斤枣，和之前的诏书互相矛盾。”仁宗立刻下令减半。
按照礼制，服丧二十七个月期满，吕震请求换上吉服。杨士奇不同意。吕震厉声呵斥他。蹇义把两种意见都上报。第二天，仁宗头戴素冠、身穿麻衣丧服上朝。大臣当中只有杨士奇和英国公张辅穿着丧服。朝会结束，仁宗对身边侍从说：“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怎么忍心说换上吉服，杨士奇的主张是对的。”晋升杨士奇为少保，和同僚杨荣、金幼孜一同赏赐“绳愆纠缪”银印，允许密封上奏言事。不久晋升少傅。
当时各省布政司、府县官员入朝觐见，尚书李庆建议把军队多余的马匹分给地方官府，每年征收马驹。杨士奇说：“朝廷选拔贤才授予官职，却让官员去养马，看重牲畜轻视士人，拿什么向天下后世做示范。”仁宗打算下中旨废除这件事，过后却没有动静。杨士奇又极力进言，依旧没有回复。过了一段时间，仁宗驾临思善门，召见杨士奇说：“我哪里是真的忘记这件事。听说吕震、李庆这些人都不喜欢你，我担心你势单力薄被他们伤害，不想借你的话来废除。现在有别的理由了。”拿出陕西按察使陈智上奏养马不便的奏疏，让杨士奇草拟诏书推行。杨士奇叩头谢恩。大臣练习元旦朝会礼仪，吕震请求演奏礼乐。杨士奇和黄淮上书制止，没有回复。杨士奇再次上奏，在大殿外一直等到夜里十刻，才得到批复许可。第二天，仁宗召见他说：“吕震常常误导我，如果不是你们进言，我就追悔莫及。”命杨士奇兼任兵部尚书，可以同时领取三份俸禄。杨士奇推辞兵部尚书的俸禄。
仁宗做太子监国的时候，记恨御史舒仲成，登基之后打算治他的罪。杨士奇说：“陛下即位，下诏赦免从前忤逆旨意的人。如果惩处舒仲成，诏书就失去信用，会让很多人心怀恐惧。就像汉景帝对待卫绾那样处理，不就很好吗。”仁宗就此作罢，不再追究。有人告发大理卿虞谦上奏事情泄露秘密。仁宗发怒，把虞谦降官一级。杨士奇为他辩白，澄清诬告，虞谦恢复官职。又有大理少卿弋谦因为直言进谏获罪。杨士奇说：“弋谦响应诏书陈述朝政得失。如果给他治罪，那么大臣从此就闭口不敢说话。”仁宗立刻提拔弋谦为副都御史，并且下诏书承认自己的过失。
当时有人上书歌颂天下太平，仁宗拿给大臣看，大家都认为确实太平。唯独杨士奇说：“陛下恩泽遍布天下，但是流放的百姓还没有回乡，战乱创伤还没有恢复，百姓吃饭尚且艰难。再休养生息几年，太平盛世才可以期待。”仁宗说：“说得对。”回头对蹇义等人说：“我用诚心对待各位大臣，希望你们匡正辅佐我。只有杨士奇五次上奏进谏，你们却没有一句谏言。难道朝廷真的没有过失，天下已经太平了吗？”众位大臣惭愧谢罪。这一年四月，仁宗赐给杨士奇玺书说：“从前我承担监国的重任，爱卿侍奉在我左右，同心同德，为国忘身，多次历经危难，志向不曾动摇。等到我继承皇位，你献上良策，一心希望国家安定，忠诚坚定，深深记在我心里。特意制作‘杨贞’印章赏赐给你，希望我们互相砥砺，成就君臣相得的美名。”不久修订《太宗实录》，杨士奇和黄淮、金幼孜、杨溥都担任总裁官。没过多久，明仁宗身体不适，召杨士奇与蹇义、黄淮、杨荣到思善门，命杨士奇草拟敕书，从南京召回太子。
明宣宗登上皇位，纂修《仁宗实录》，杨士奇依旧担任总裁。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发动叛乱。宣宗御驾亲征，平定叛乱。大军班师，驻扎在献县的单家桥，侍郎陈山前来拜见，说汉王、赵王二人实际上同心谋反，请求乘胜攻打彰德，捉拿赵王。杨荣极力赞成这个决断。杨士奇说：“凡事应当讲求证据，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杨荣厉声说道：“你想要阻挠国家大计吗！如今叛党口供说赵王确实参与谋划，怎么能说没有凭据？”杨士奇说：“太宗皇帝有三个儿子，当今陛下只剩下这两位叔父。有罪的人不可赦免，无罪的人应当厚待；心存疑虑就加以防备，让他没有作乱的条件就够了。怎么能仓促动用武力，伤害皇祖太宗的在天之灵呢？”当时只有杨溥和杨士奇意见一致。二人准备入宫劝谏，杨荣先进宫，杨士奇紧随其后，守门的宦官不肯放行。不久宣宗召蹇义、夏原吉入宫。蹇义、夏原吉把杨士奇的话禀告宣宗。宣宗原本就没有治赵王罪的想法，出兵攻打赵王的事情就此作罢。等回到京城，宣宗回想杨士奇的话，对他说：“如今很多大臣都议论赵王的事，该怎么办？”杨士奇说：“赵王是皇室至亲，陛下应当保全他，不要被众人的言论迷惑。”宣宗说：“我打算把群臣弹劾赵王的奏章封好送给赵王，让他自己处置，怎么样？”杨士奇说：“很好，如果再附上一封皇帝亲笔书信就更好了。”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赵王封地。赵王收到书信十分欣喜，哭着说：“我能活下来了。”立刻上表谢罪，并且献出自己的护卫部队，朝中议论赵王的言论才平息。宣宗对待赵王愈发亲近，而疏远了陈山。宣宗对杨士奇说：“赵王能够保全性命，全靠你的努力。”赏赐给他金币。
当时交阯屡次反叛。朝廷多次派出大军征讨，都全军覆没。交阯的黎利派人假意请求朝廷册立陈氏的后代。宣宗也厌恶战争，打算答应他的请求。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下的大臣，都说答应黎利没有名分，只会向天下显露朝廷软弱。宣宗召见杨士奇、杨荣商议。二人极力进言：“陛下体恤百姓性命，安抚边远藩属，算不上没有名分。汉代放弃珠崖郡，前代史书传为美谈，并不算示弱，答应黎利的请求是合适的。”不久朝廷挑选出使交阯的使者。蹇义举荐伏伯安，说他口才出众。杨士奇说：“说话不讲忠信，就算是蛮夷的国度也不能派他前往。伏伯安是小人，派他前去会使国家蒙受屈辱。”宣宗认同他的看法，另外选派使者。于是放弃交阯，停止战事，每年节省巨额的军费开支。
宣德五年春天，宣宗侍奉皇太后拜谒皇陵，召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在行殿朝见皇太后。皇太后慰劳众人。宣宗又对杨士奇说：“太后跟我说，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只有你不怕触犯忤逆他，先帝能够听从你的劝谏，所以没有把事情办坏。太后还教导我应当接纳直言规劝。”杨士奇回答说：“这是皇太后德行高尚的话，希望陛下牢记在心。”不久宣宗下敕给鸿胪寺。杨士奇年老患病，上朝有时迟到，不要以此上奏弹劾他。宣宗曾经微服出行，夜里来到杨士奇家中。杨士奇慌忙出来迎接，叩头说：“陛下怎么能拿关乎国家宗庙的自身安危轻率行事？”宣宗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所以过来。”过了几天，抓获两名图谋作乱的盗贼。宣宗召见杨士奇，告诉他这件事，并且说：“从今往后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护我。”宣宗因为全国各地屡次发生水旱灾害，召杨士奇商议下诏宽恤百姓，免除受灾地区的租税，以及官府马匹亏欠的数额。杨士奇趁机请求一并免除拖欠的赋税、柴草钱，削减官田的租额，清理积压的冤狱，裁减徭役，来扩大朝廷的德政恩惠。百姓十分欢喜。过了两年，宣宗对杨士奇说：“体恤百姓的诏书颁布已经很久，现在还有可以体恤百姓的举措吗？”杨士奇说：“之前诏书下令削减官田租税，户部依旧照常征收。”宣宗勃然大怒说：“现在就率先推行这件事，违抗诏令不执行的人依法治罪。”杨士奇又请求安抚逃亡的百姓，查处贪官污吏，举荐有文学才能、勇武的人才，让受死刑惩处人家的子孙也可以做官出仕。又请求三品以上朝廷大臣以及地方二司官员，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作为地方布政使、知府的备选人员。宣宗全部批准施行。在这个时期，宣宗励精图治，杨士奇等人同心辅佐，天下号称太平治世。宣宗效仿古代君臣出游的旧例，每到年初，赏赐百官每十天休假一次。皇帝也时常驾临西苑万岁山，各位学士都跟随陪同，赋诗唱和，从容询问民间的疾苦。大臣有所上奏议论，宣宗都虚心听取采纳。
宣宗刚刚即位的时候，内阁一共有七名大臣。陈山、张瑛凭借做东宫旧臣的恩宠进入内阁，但是能力不能胜任，被调出内阁担任其他官职。黄淮因为生病辞官退休。金幼孜去世。内阁之中只剩下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个人。杨荣性格疏朗果决，遇到事情敢作敢为。多次跟随明成祖北征，能够分辨边关将领贤能与否，熟知关隘要塞的险易远近，了解敌方的顺逆情况。但是他也颇好接受馈赠，边关将领逢年过节给他送来良马。宣宗很清楚这件事，拿这件事询问杨士奇。杨士奇极力为杨荣辩解：“杨荣通晓边防事务，我们这些人比不上他，不应当把这点小过失放在心上。”宣宗笑着说：“杨荣曾经说你和夏原吉的坏话，你竟然还替他说好话？”杨士奇说：“希望陛下用宽容我的心意来宽容杨荣。”宣宗心中的芥蒂才消解。后来这些话渐渐传到杨荣耳中，杨荣因此对杨士奇十分愧疚，二人相处十分融洽。宣宗也更加亲近厚待他们，先后赏赐的珍奇果品、美酒佳肴、锦绮衣服、布帛、书籍器物数不胜数。
明宣宗驾崩，明英宗即位，当时英宗才九岁。国家军政大事都要禀报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全心全意任用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有事情就派遣宦官到内阁咨询商议，之后再做出裁决。这三个人也信心十足，坦荡地推行自己的主张。杨士奇首先请求操练士兵，严格边防，设置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别派遣文武官员镇守安抚江西、湖广、河南、山东，撤销负责侦查缉捕的校尉。又请求依次减免租税，审慎处理刑狱，严格核查各个官署。全部得到批准推行。正统初年，朝廷政治清明，都是杨士奇等人的功劳。正统三年，《宣宗实录》编撰完成，杨士奇晋升少师。正统四年，杨士奇请求辞官退休，没有得到准许。朝廷下敕令让他回乡祭扫祖坟。没过多久，返回京城。
这个时候宦官王振得到皇帝宠信，渐渐干预朝廷政务，教导皇帝用严苛的方式驾驭下属，大臣常常被投入监狱。靖江王朱佐敬私下送给杨荣黄金。杨荣当时回乡祭扫祖坟，回来之后并不知晓这件事。王振想要借这件事扳倒杨荣，杨士奇极力调解，事情才得以平息。杨荣不久去世，杨士奇、杨溥更加孤立。第二年朝廷大举出兵征讨麓川，国库耗费巨大，士兵战马死伤数万人。又过一年，太皇太后去世，王振权势愈发强盛，大肆作威作福，百官稍有抵触，就被抓起来关押。朝中大臣人人惶恐不安，杨士奇也无法制止。
杨士奇年事已高，他的儿子杨稷骄横凶狠，曾经欺凌百姓，杀人犯法。监察官员纷纷上奏章弹劾杨稷。朝廷没有立刻施加刑罚，把弹劾的奏章封起来拿给杨士奇看。又有人揭发杨稷几十件残暴作恶的事情，于是把杨稷交给司法官审理。杨士奇因为年老生病在家休养。天子担心伤害杨士奇的心意，降下诏书安慰勉励他。杨士奇感动落泪，忧伤得病卧床不起。正统九年三月去世，享年八十岁。朝廷追赠太师，谥号文贞。主管官吏这才判处杨稷死刑。
当初，正统初年，杨士奇就说瓦剌部族渐渐强大，将会成为边关祸患，而边防军队缺少马匹，恐怕无力抵御。请求从附近的太仆寺领取马匹，西域番邦进贡的马匹也全部拨给边防军队。杨士奇去世没过多久，也先果然入侵，发生土木堡之变，有见识的人都想起杨士奇当年的话。杨士奇向来善于识别人才，乐于举荐出身贫寒的读书人，他所提拔举荐的人，有的甚至从未和他见过面。像于谦、周忱、况锺这类人，都得到杨士奇的举荐，做官长达一二十年，廉洁能干冠绝天下，成为一代名臣。
杨士奇的次子杨道，凭借父辈的恩荫补任尚宝丞。成化年间，晋升太常少卿，掌管尚宝司事务。
杨荣，字勉仁，建安人，最初名叫杨子荣。建文二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明成祖攻入南京的时候，杨荣在马前迎接拜见，说道：“殿下是先拜谒皇陵，还是先登上皇位？”成祖立刻调转车马前去拜谒皇陵。从此杨荣得到成祖赏识。成祖即位之后，选拔他进入文渊阁，给他改名为杨荣。一同在内阁值班一共七个人，杨荣年纪最小，机警聪敏。一天傍晚，传来宁夏被敌军围困的奏报。皇帝召见七名内阁大臣，其他人都已经出宫，只有杨荣还在。皇帝把奏报拿给他看。杨荣说：“宁夏城池坚固，城中军民都熟习作战，这份奏报送上来已经十多天，围困应当已经解除。”到半夜，果然传来奏报说宁夏之围解除。皇帝对杨荣说：“你怎么预料得这么精准！”江西盗贼作乱，朝廷派遣使者前去安抚劝降，同时命令都督韩观率领军队紧随其后。盗贼接受招抚的奏报送到京城，皇帝想要下敕慰劳韩观。杨荣说：“发出这份奏报的时候，韩观还没有抵达当地，不能论功行赏。”皇帝更加器重他，两次升迁做到侍讲。册立太子之后，晋升右谕德，依旧兼任原来的官职，和内阁值班的各位大臣一同赏赐二品官服。评议各个官署的事务举措，都符合皇帝心意，又赏赐衣服布帛。成祖威严，和大臣商议事情不能决断的时候，有时会发怒。杨荣一到场，皇帝就会脸色缓和，事情也就得以定下来。
永乐五年，朝廷命杨荣前往甘肃筹划军务。他经过各处，观察山川地理形势，考察军民情况，检阅城堡守备。回到京城在武英殿上奏，皇帝十分高兴。正值盛夏酷暑，皇帝亲自切开瓜给他吃。不久升任右庶子，依旧兼任原有官职。第二年，因为父亲去世，朝廷供给驿车让他回乡守丧。安葬完父亲之后，诏令他结束守丧回来任职。又过一年，母亲去世，杨荣请求回乡，皇帝因为北征日期临近没有准许，命他随同胡广、金幼孜随从皇帝北巡。甘肃总兵官何福上奏说脱脱不花等人请求归降，需要朝廷的命令在亦集乃接收。皇帝命杨荣前往甘肃，会同何福接受归降，手持符节就在军中册封何福为宁远侯。杨荣趁机前往宁夏，和宁阳侯陈懋规划边防事务。回京之后上奏十件有利于边防的举措，皇帝全部赞许采纳。
永乐八年，随从皇帝出塞北征，军队驻扎胪朐河。挑选三百名勇士作为护卫，不归各个将领统辖，命令杨荣统领。大军回师，军粮供应不上。杨荣请求把皇帝御用之外的物资全部供给军队，允许军中有余粮的士兵互相借贷，进入关内之后，官府加倍偿还。军队依靠这个办法渡过难关。第二年，请求回乡奔丧，皇帝派遣宦官护送他出行。回京之后，皇帝询问福建当地民情以及年成好坏，杨荣全部如实回答。不久命他在文华殿侍奉各位皇孙读书。
永乐十年，甘肃守将宋琥上奏，叛贼老的罕逃到赤斤蒙古，即将制造边境祸患。于是再次派遣杨荣到陕西，会同丰城侯李彬商议出兵的策略。杨荣回朝上奏说：“隆冬时节不适合用兵，而且有罪的不过寥寥数人，不宜出动大军。”皇帝听从他的意见，叛贼也前来归降。第二年又和胡广、金幼孜随从皇帝北巡。又过一年征讨瓦剌，皇太孙随行。皇帝命杨荣利用空闲时间讲解经史典籍，同时掌管尚宝司事务。凡是宣读诏令、颁布命令，以及旗帜符节凭证，必须经过杨荣奏报之后才可以颁发。皇帝曾经夜晚坐在行军帐篷，召见杨荣商议军粮问题。杨荣回答说：“挑选将领实行屯田，训练军队得当，耕种收割遵循时节，军粮自然就充足。”永乐十四年，杨荣和金幼孜一同升任翰林学士，依旧兼任庶子，跟随皇帝返回京城。第二年再次随从北征。
永乐十六年，胡广去世，命杨荣掌管翰林院事务，越发受到亲近信任。很多大臣忌惮杨荣，想要排挤他，共同举荐他担任国子监祭酒。皇帝说：“我当然知道他可以胜任，只是要找到能够接替杨荣在内阁职位的人。”众大臣于是不敢再提这件事。永乐十八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依旧兼任翰林学士。第二年，都城迁到北京。恰逢三大殿发生火灾，杨荣指挥卫士把图书典籍、诏令文书搬运出来，抬到东华门外。皇帝嘉奖他。杨荣和金幼孜上奏十件时政举措，得到批准。
永乐二十年，再次随从皇帝出塞北征，军事事务全部让他参与决断，赏赐十分丰厚。大军回师，犒劳将士，分四等设宴赏赐，杨荣、金幼孜都坐在宴席前列，接受上等赏赐。之后，皇帝又下诏征讨阿鲁台。有人请求调发建文年间在江西征集的民兵。皇帝询问杨荣。杨荣说：“陛下准许百姓恢复生产已经二十年，如今再征调他们，不能向天下彰显朝廷信义。”皇帝听从。第二年随从北征，军务全部托付杨荣，昼夜随时可以觐见。皇帝时常称呼他“杨学士”，不直呼名字。又一年再次随从北征。这个时候，皇帝一共五次出塞，士兵饥寒交迫，粮草运输接续不上，死亡的士兵有十分之二三。大军抵达答兰纳木儿河，看不到敌军踪迹。皇帝询问大臣要不要继续进军，大臣都唯唯诺诺，只有杨荣、金幼孜从容进言应当班师回朝。皇帝准许。
回师途中驻扎榆木川，明成祖驾崩。宦官马云等人不知所措，秘密和杨荣、金幼孜进入皇帝营帐商议。二人商议：大军在外，距离京城还很远，应当秘不发丧。按照礼制装殓皇帝遗体，熔化锡铸成棺椁，安放在皇帝的车驾当中。每到一处，早晚照常进献饮食，严格军令，没有人察觉异样。有人想要借别的事情草拟敕书，快马通报太子。二人说：“谁敢这么做！先帝在世才可以称敕，先帝驾崩还称敕，属于伪造诏令，罪责不轻。”众人都认同。于是写明成祖去世的日期以及传位太子的遗命，启奏太子。杨荣和少监海寿先行快马奔赴京城报丧。抵达京城之后，太子命杨荣和蹇义、杨士奇商议各项应当施行的事务。
明仁宗即位，杨荣升任太常卿，其余官职照旧。不久升任太子少傅、谨身殿大学士。之后，有人说起成祖驾崩的时候，杨荣处理丧礼、调度军务的情况。仁宗下敕褒奖慰劳他，赏赐十分丰厚。升任工部尚书，同时领取三份俸禄。当时杨士奇、黄淮都推辞尚书的俸禄，杨荣、金幼孜也坚决推辞，仁宗没有准许。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谋反。宣宗召杨荣等人制定平叛计策。杨荣首先请求皇帝御驾亲征，说：“朱高煦认为陛下刚刚即位，一定不会亲自出征。如今出其不意，凭借天子的威严前往征讨，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宣宗采纳他的计策。大军到达乐安，朱高煦出城投降。大军班师，杨荣因为谋划决策的功劳，受到上等赏赐，赐给五枚银质印章，褒奖赏赐极为优厚。
宣德三年，随从宣宗巡视边关，到达遵化。听说兀良哈将要进犯边境，宣宗把随行的文臣留在大营，唯独命杨荣跟随自己。亲自率领轻骑兵出喜峰口，击败敌军之后返回。宣德五年，晋升少傅，辞去大学士对应的俸禄。宣德九年，再次随从巡视边关，到达洗马林之后回朝。
明英宗即位，对杨荣的委任和从前一样。正统三年，和杨士奇一同晋升少师。正统五年，请求回乡祭扫祖坟，皇帝派遣宦官护送。返程走到武林驿的时候去世，享年七十岁。朝廷追赠太师，谥号文敏，授予世袭都指挥使。
杨荣历经四朝，善于谋划又处事果决。永乐末年，浙江、福建山贼起事，朝廷商议出兵镇压。皇帝当时身在塞外，奏报送到，拿给杨荣看。杨荣说：“这些百姓苦于官吏压迫，不得已聚集在一起自保。如果出动大军，会让他们聚集更多，局面难以收拾。派遣使者招抚，不必动用军队。”朝廷听从，盗贼果然平息。放弃交阯这件事，很多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唯独杨荣和杨士奇极力劝谏，不应当为边远荒蛮之地损耗中原国力。他老成持重大都像这类情况。议论国事的时候情绪激昂，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但是遇到有人触怒皇帝，将要遭受不测灾祸，他常常通过委婉的言语开导皇帝，大多得以化解。夏原吉、李时勉能够保全性命，都御史刘观免于流放戍边，都依靠杨荣出力。他曾经对别人说：“侍奉君主要有分寸，进谏要有方法，靠耿直顶撞招来祸患，我不会做。”所以他得到皇帝的恩宠礼遇，自始至终没有隔阂。重修《太祖实录》以及太宗、仁宗、宣宗三朝的《实录》，杨荣都担任总裁官。先后得到的赏赐，数都数不过来。生性喜好结交宾客，就算地位显贵，也没有高傲的架子，读书人大多倾心归附他。有人评价杨荣处理国家大事，堪比唐代的姚崇，而不拘小节，也和姚崇很相似。
家中十分富有。他的曾孙杨晔担任建宁指挥，因为钱财之事败落，详细记载在《宦官传》。
杨晔的堂弟杨旦，字晋叔，弘治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太常卿。因为触犯刘瑾，被贬为温州知府，治理地方政绩优异，逐渐升任浙江提学副使。刘瑾被诛杀之后，屡次提拔做到户部侍郎，监督京仓、通仓，出京到甘肃管理军饷。回京之后，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讨伐平定番禺、清远、河源等地瑶民叛乱。嘉靖初年，升迁南京吏部尚书。张璁、桂萼骤然被朝廷重用，杨旦率领九卿极力上书反对。恰逢吏部尚书乔宇被罢官，朝廷征召杨旦接替，还没有到任，遭到给事中陈洸弹劾，被勒令辞官退休。七十多岁去世。
杨溥，字弘济，石首人。和杨荣同榜考中进士，授官编修。永乐初年，担任太子洗马，侍奉皇太子。太子读《汉书》，称赞张释之贤能。杨溥说：“张释之固然贤能，如果没有汉文帝的宽厚仁爱，他也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于是收集汉文帝的事迹分类编撰，进献给太子。太子十分高兴。过了很久，杨溥因为丧事回乡。当时太子代理处理国事，下令让他回来任职。永乐十二年，东宫派遣使者迎接成祖，行动迟缓，成祖大怒。黄淮被逮捕押到北京关进监狱。等到金问抵达，成祖更加愤怒，说：“金问是什么人，能够侍奉太子！”交给司法官审讯，牵连到杨溥，杨溥被逮捕关进锦衣卫监狱。家里送来的食物好几次断绝。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测，随时可能被处死，杨溥却越发发奋，读书从不停止。在监狱关押十年，把经史诸子典籍通读好几遍。
明仁宗即位，把杨溥释放出狱，提拔为翰林学士。他曾经秘密上奏议论国事。仁宗下诏褒奖回复，赏赐钱钞布帛。仁宗感念杨溥因为自己的缘故长久身陷牢狱，格外怜惜他。第二年，在思善门左边修建弘文阁，挑选有学问品行的大臣值班侍奉。杨士奇举荐侍讲王进、儒士陈继，蹇义举荐学录杨敬、训导何澄。皇帝下诏任命陈继为博士，杨敬为编修，何澄为给事中，每日在阁中值班。命杨溥掌管弘文阁事务，亲手把阁印交给他，说：“我任用你在身边，不只是看重你的学问。是想要多了解民间民情，辅助治理国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密封上奏。”不久升任太常卿，依旧兼任翰林学士。
明宣宗即位，撤销弘文阁，召杨溥进入内阁，和杨士奇等人一同掌管国家机要政务。任职四年，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未满被起用复职。宣德九年，升任礼部尚书，依旧以学士身份在内阁值班。
明英宗刚刚即位，杨溥和杨士奇、杨荣请求开设经筵，预先挑选讲官，一定要选学识平和端正、言行庄重谨慎、老成识大体的几个人担任。同时请求慎重挑选宫中侍奉皇帝的宦官。太皇太后十分赞许。一天，太皇太后坐在便殿，英宗站在西边，召英国公张辅以及杨士奇、杨荣、杨溥、尚书胡濙入内。太皇太后告谕他们：“你们都是老臣，新皇帝年纪幼小，希望你们同心协力安定国家。”又把杨溥叫上前说：“仁宗皇帝感念你的忠心，屡次叹息，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杨溥感动落泪，太皇太后也流下眼泪，在场的人都悲痛感伤。当初仁宗做太子的时候，遭到谗言陷害，东宫属官很多死在诏狱之中，杨溥和黄淮一关就是十年，好几次濒临死亡。仁宗时常在宫中挂念这些大臣，太皇太后也怜惜他们很久，所以才对杨溥说出这番话。太皇太后又回头对英宗说：“这五位大臣，是三朝选拔任用的，用来辅佐后世君主。皇帝处理纷繁政务，应当和这五位大臣一同商议。”正统三年，《宣宗实录》编撰完成，杨溥晋升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杨溥比杨士奇、杨荣晚二十多年进入内阁，到这时才和二人地位相当。正统六年，回乡祭扫祖坟，不久返回京城。
这个时候王振还没有肆意专权，天下太平，朝政没有过失，朝廷内外的臣民一致称颂“三杨”。按照居住的方位称呼杨士奇叫西杨，杨荣叫东杨；杨溥曾经自己署籍贯为南郡，因此被称为南杨。杨溥为人质朴正直，清廉沉静，没有心机城府。性格恭敬谨慎，每次上朝，都靠着墙行走。大臣们议论国事争论对错，有时言语冲突，杨溥都心平气和调解，各位大臣都为之叹服。当时的人评价：杨士奇学问品行出众，杨荣才干见识过人，杨溥有高尚的操守，都是别人比不上的。等到杨荣、杨士奇相继去世，内阁的马愉、高谷、曹鼐都是后辈，威望不足。杨溥孤立无援，王振越发专权。正统十一年七月，杨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定。朝廷授予他的孙子杨寿尚宝司丞。过了三年，王振怂恿英宗御驾北征，英宗身陷土木堡，国家几乎大乱。当时的人追念，如果三杨还在世，应当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而后世的一些人刻意挑剔他们的短处，认为三杨遇事顺从皇帝旨意，酿成宦官的祸乱，这样的评价也过于苛刻。
马愉，字性和，临朐人。宣德二年考中状元，授官翰林修撰。宣德九年秋天，特意挑选史官以及庶吉士三十七人进入文渊阁进修，以马愉为首。正统元年担任经筵讲官，两次升迁做到侍读学士。当时王振掌权，一天，王振对杨士奇、杨荣说：“朝廷的事务长久劳烦诸位，你们年事已高，也该疲倦了。”杨士奇说：“老臣竭尽全力报效国家，死而后已。”杨荣说：“我们已经衰老，没有能力效力，应当挑选可以担当重任的后辈，报答皇上的恩典。”王振满心欢喜退下。杨士奇责怪杨荣说话失当。杨荣说：“王振已经厌烦我们了。一旦宫中传出一纸命令，任命某个人入内阁，我们又能怎么办？趁这个时候举荐一两位贤才，同心协力，还可以维持朝局。”杨士奇认为说得对。第二天，就列出侍读学士苗衷、侍讲曹鼐以及马愉的名字上报。马愉因此得到提拔重用。正统五年，皇帝下诏命马愉以原有官职进入内阁，参与机要政务，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正统十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兼学士。大臣死后追赠兼职，是从马愉开始。
马愉为人庄重寡言，私下没有私下拜谒求情的事情。议论政务务求宽厚。曾经上奏：天下监狱里长久关押的犯人很多病死狱中，应当派遣使者分赴各地审理处置。皇帝采纳他的建议。边关传来警报，朝廷正要任命将领，敌国另外的使者来到京城，众大臣商议要扣押使者。马愉说：“奖赏善良、惩罚罪恶，是治国的根本。牵连无辜的好人，不符合法度。趁着使者前来就扣押人家，算不上勇武。”皇帝认同他的看法，优厚礼遇之后送使者回国。
赞语：明成祖的时候，杨士奇、杨荣和解缙等人一同在内阁值班，杨溥也曾经是仁宗的东宫属官。这三个人历经四朝，是当时德高望重的老臣。杨溥入内阁虽然晚，德行声望和另外二人不相上下。所以明代说起贤能的宰相，必定首推三杨。三杨都能够以儒家学问为根本，洞察世事机变，同心协力，恭敬谨慎不懈怠。史书上说房玄龄、杜如晦集合众长辅佐君主，匡补时政却不露痕迹；又说姚崇善于应变，成就天下功业；宋璟善于恪守法度，维持天下正道。三杨大概就接近这样的境界吧。
列传第三十七
蹇义夏原吉俞士吉李文郁邹师颜
蹇义，字宜之，巴地人，最初名叫蹇瑢。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官中书舍人，上奏事务符合皇帝心意。太祖问他：“你是蹇叔的后代吗？”蹇瑢叩头不敢应答。太祖赞许他诚实忠厚，给他改名为蹇义，亲手书写名字赐给他。任职满三年应当升迁，太祖特意下令让他做满九年，说：“我将要重用蹇义。”从此蹇义朝夕侍奉皇帝左右，小心恭敬，从来没有违逆过皇帝的脸色。建文帝即位，秉承太祖的心意，破格提拔蹇义为吏部右侍郎。当时齐泰、黄子澄执掌朝政，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争，对内改革制度，蹇义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国子监博士王绅写信责备他，蹇义无法答复。
燕王的军队攻入南京，蹇义出城归附，升任吏部左侍郎。过了几个月，升任吏部尚书。当时朝廷一心要推翻建文时期的政令，建文年间更改的制度全部废除。蹇义从容进言说：“制度的增减贵在合乎时宜。从前建文更改的固然有不妥当的，如今想要全部恢复旧制，也未必全都合适。”于是列举几件事情，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成祖认为说得很好，听从他的意见。
永乐二年，蹇义兼任太子詹事。皇帝有旨意要传达给太子，总是派遣蹇义前去，他能够委婉周全地转达旨意。成祖和太子都十分器重喜爱他。永乐七年，成祖巡行北京，命蹇义辅佐皇太子代理处理国政。蹇义熟悉典章旧制，通晓治国体制，军政大事都依靠他处理。当时受皇帝亲近重用的老臣，户部尚书夏原吉和蹇义齐名，朝廷内外并称“蹇、夏”。三次考绩期满，成祖在便殿设宴款待二人，极力褒扬。蹇义多次奉命兼管其他部门事务，公务堆积繁多，他处理得从容有余。永乐十七年，因为父亲去世回乡，成祖和太子都派遣官员前去祭奠。下诏让他守丧未满就回来任职。永乐十九年，三大殿发生火灾，皇帝命令二十六位大臣巡行全国各地。蹇义和给事中马俊分路巡行应天各个府县，询问军民疾苦，罢免几名骚扰百姓的文武地方长官，分条上奏几十件兴利除弊的举措，得到施行。之后回到吏部处理本部事务。第二年，成祖北征归来，因为太子宽恕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朝见皇帝举止失仪，归罪蹇义没有匡正劝阻，把蹇义逮捕关进锦衣卫监狱。第二年春天才得以释放。
明仁宗即位，蹇义、夏原吉都作为元老，被朝廷内外信服。仁宗感念蹇义当年辅佐太子监国的劳苦，格外倚重他。首先晋升蹇义为少保，赏赐官服、象牙笏板、玉带，同时领取两份俸禄。接连升迁到少师，赐给他一枚银印章，上面刻字“绳愆纠缪”。之后又赐亲笔玺书说：“从前我代理国政的时候，你作为先朝老臣，每日侍奉左右。两京兴建，政务繁多，你劳心费神，不顾个人身家安危，二十多年，无论处境平安还是危难，节操始终如一。我继承皇位，你辅佐治理国家，更加恭敬不懈。我心中深深感念，现在按照我的心意，制作‘蹇忠贞印’赐给你。让你收藏在家，传给后代，让后人知道我们君臣一同渡过艰难，共创功业。”当时只有杨士奇也得到“贞一”印章和玺书。不久命蹇义和英国公张辅以及夏原吉一同监修《太宗实录》。蹇义相比夏原吉，为人更加宽厚稳重，但是做事过于谨慎。杨士奇曾经在皇帝面前对蹇义说：“何必这么多虑？”蹇义说：“我是担心行事鲁莽，留下后患。”皇帝认为两个人说得都对。杨荣曾经诋毁蹇义，皇帝认为杨荣不对。蹇义叩头说：“杨荣没有别的坏心思。如果身边有说杨荣坏话的人，希望陛下仔细分辨。”皇帝笑着说：“我本来就不会相信那些谗言。”明宣宗即位，对蹇义的委任更加深重。当时正在修建献陵，宣宗想要遵照遗诏节俭行事，拿这件事询问蹇义、夏原吉。二人极力赞成：“陛下见识高远，出自至诚孝心，会造福万世。”宣宗亲自规划，三个月陵墓就完工，规模华丽比不上长陵，之后各个皇帝都以此作为制度。等到明世宗修建永陵，才开始变得奢侈宏大。
宣宗御驾征讨乐安，蹇义、夏原吉以及各位学士都随军，参与军中机要事务，赏赐马鞍、铠甲、弓箭宝剑。大军回来，赏赐十分丰厚。宣德三年随从皇帝巡视边关回京。宣宗认为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四人都已经年老，赐下玺书说：“你们都是祖宗留下的老臣，辅佐我治理国家。如今头发花白，牙齿衰朽，不应当再处理繁杂繁重的公务，辜负朝廷优待老臣的礼法。你们可以放下日常政务，早晚在我身边探讨治国道理，共同安定国家。官阶俸禄全部照旧。”第二年，郭璡接替蹇义担任吏部尚书。不久，听从胡濙的建议，命蹇义等四人商议全国官吏百姓上奏的奏章。又赐给蹇义银印章，刻字“忠厚宽宏”。宣德七年，诏令主管部门在文明门内为蹇义修建新宅。
明英宗即位，蹇义斋戒的时候生病。皇帝派遣太医前去诊治，询问他有什么遗言。蹇义回答：“陛下刚刚继承皇位，希望恭敬恪守祖宗既定的法度，自始至终不要改变。”之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师，谥号忠定。
蹇义为人质朴正直，孝顺友爱，善于和同僚朋友相处，从来不说伤害别人的话。杨士奇经常说：“张咏不爱好珍玩，傅尧俞待人真诚，范景仁心中没有算计，蹇义身上兼具这三种品格。”他的儿子蹇英，擅长作诗，凭借恩荫担任尚宝司丞，官做到太常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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