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瑄，身世籍贯不详。正统年间担任御史。当初福建矿盗作乱，朝廷命御史柳华搜捕。柳华下令各村修建望楼，百姓编成甲，挑选当地豪强做甲长，允许甲长自备兵器，监督百姓巡逻。沙县佃户邓茂七素来蛮横无赖，当上甲长之后，更加仗势役使同乡百姓。当地习俗，佃户交租之外，还要额外馈赠田主礼物。邓茂七号召手下，不许再送馈赠，让田主自己前来收租。田主向县衙告状，县衙抓捕邓茂七，邓茂七拒不到案。巡检前去追捕，邓茂七杀死多名弓兵。上级官府得知，派三百士兵抓捕，士兵几乎全部死伤，巡检、知县一同遇害。邓茂七于是大肆劫掠，自称“铲平王”，设置文武属官，部众几万人，攻陷二十多个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先后战死。当时福建参政宋新是交阯人，靠贿赂王振升任左布政使，盘剥百姓十分残暴，百姓不堪忍受，纷纷跟随作乱，东南地区动荡不安。

正统十三年四月，邓茂七围困延平。刷卷御史张海登上城楼招抚。贼寇请求赦免死罪，免除三年徭役，就解散做良民。张海上报朝廷。朝廷派丁瑄前去招降讨伐，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率领大军紧随其后。丁瑄抵达，先派人拿着敕书前去安抚。邓茂七不肯投降，丁瑄赶赴沙县谋划对策。贼寇首领林宗政一万多人攻打后坪，打算建立营寨。丁瑄命令通判倪冕等人率兵抢先占据险要，自己和都指挥雍埜等人截断贼寇退路，斩杀贼寇二百多人，擒获首领陈阿岩。

第二年二月，丁瑄引诱贼寇再来攻打延平，督促各路军队分头冲杀。贼寇大败逃窜，指挥刘福追击，斩杀邓茂七，招抚被胁迫的贼众回乡复业。没过多久，又擒获贼党林子得等人。尤溪贼首郑永祖率领四千人攻打延平，丁瑄会同雍埜半路截击，活捉郑永祖，斩杀五百多人，剩余贼寇溃散。

张楷监督大军征讨贼寇，到建宁就停留不进，天天摆酒赋诗享乐。听说丁瑄打败贼寇，急忙赶到延平抢夺功劳。丁瑄受到胁迫，含糊附和写战报。刘福心中不平，向上申诉。皇帝下诏责令丁瑄写详细报告。张楷等人全部获罪；丁瑄虽然有功，却没有得到封赏。邓茂七死后，他的侄子邓伯孙势力再度壮大。朝廷再派陈懋率领大军征讨，丁瑄才返回京城。景泰初年，外调广东副使，在任上去世。

那个时候，浙江、福建到处有盗匪劫掠祸害百姓。武将将帅大多消极避战，文官带领民兵抵抗贼寇，常常斩获很多敌人。福建就有张瑛、王得仁这一批官员；浙江金华知府石瑁在兰溪擒获遂昌贼寇苏才，处州知府张佑击溃贼众，擒斩上千人。于是皇帝下敕书，多次斥责各路将帅。都指挥邓安等人把罪责推给之前的御史柳华。当时王振想要诛杀朝廷官员树立威势，下令逮捕柳华。柳华已经外调做山东副使，接到命令之后服毒自尽。朝廷抄没他家产，家中男子充军，妇女送入浣衣局。御史汪澄、柴文显也因为这件事获罪。

当初，汪澄巡按福建，面对邓茂七叛乱，传檄浙江、江西联合征讨。不久听说贼寇打算投降，下令各路军队停止进军。后来知道贼寇根本没有投降的诚意，又催促进兵，可是贼寇势力已经难以遏制。浙江巡按御史黄英害怕被治罪，把汪澄下令停兵的经过全部上报，兵部因此弹劾汪澄贻误战机。福建三司也上奏，贼寇刚起事的时候，巡按柴文显隐瞒不报，酿成大祸。于是二人全部交给司法审判。结案之后，皇帝下令把柴文显凌迟处死，抄没家产；汪澄斩首弃市。宋新和按察使方册等十个人判处斩刑，遇上大赦，贬为驿丞。天顺初年，才恢复官职。

评论的人认为柳华当初的举措不算过失；汪澄、柴文显罪不至死。武将不能剿灭盗匪，反倒归罪文官。柳华、柴文显甚至和叛逆判罪同等，刑罚失当，根源就是王振。柳华是吴县人，柴文显是建德人，汪澄是仁和人。

王得仁，本名王仁，世人都称呼他的字，新建人。本姓谢，父亲为躲避仇家，寄居外祖父家，于是改姓王。王得仁五岁丧母，哀哭如同成年人。一开始做卫署小吏，凭借才干举荐，授汀州府经历。清廉能干勤勉机敏，上下级都敬重喜爱他。任期已满应当升迁，几千军民请求留任，朝廷下令提升品级，让他继续任职。过了三年，府里推官职位空缺，英宗听从军民请求，就地提拔他做推官。多次平反冤狱，拒绝馈赠礼物，抵制镇守宦官的苛暴索取，政绩越来越突出。

沙县贼寇陈政景，原本是邓茂七的党羽，纠合清流贼寇蓝得隆攻打汀州城。王得仁和守将、知府刘能击败贼寇，擒获陈政景等八十四人，其余贼寇溃散。将领们提议大举搜捕，王得仁担心祸及无辜百姓，下令招降安抚，释放被掳难民三百人。都指挥马雄拿到私通贼寇的百姓名单，打算照着名单屠杀，王得仁极力请求烧掉这份名册。贼寇再来劫掠宁化，王得仁率兵支援，斩杀很多贼寇。很多百姓自行脱离贼寇回归乡里，贼寇势力越发衰弱。

贼寇退守将乐，王得仁准备追击彻底消灭他们，忽然染病。部下想要用车送他回去医治，王得仁不肯，说：“我一旦离开，贼寇就会长驱直入。”于是挣扎坐于军帐之中，告诫手下将吏尽力平定叛乱，之后去世，时为正统十四年夏天。军民悲痛哀哭。灵柩回乡，沿路哭吊祭奠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画他的画像供奉。天顺末年，官吏百姓请求为他建立祠堂。地方官府上报朝廷，皇帝下诏仿照广东杨信民旧例，每年春秋两季祭祀。

儿子王一夔，天顺四年科举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升任左谕德。成化七年，彗星出现，王一夔响应诏令上奏五件事：端正后宫秩序，亲近大臣，广开言路，审慎断狱，戒除无谓耗费。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受到皇帝诏书严厉斥责。多次升迁官至工部尚书。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正德年间，谥号文庄。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乡试中举，授浔州府同知。后来补任凤翔府，调往庆远府。

两广瑶人盗匪四处作乱，各个州郡都遭受祸害，将帅官吏大多畏缩观望。叶祯发誓不和贼寇共存，招募勇士天天训练。峒族首领韦父强屡次打败官军，叶祯活捉韦父强。贼党大怒，集合全部人马攻打城池。旗山守将手握兵马却不肯救援。叶祯率领勇士出城交战，贼寇暂时退走。不久贼寇回头围攻叶祯，两军势均力敌，叶祯的儿子叶公荣战死。

没过多久，贼寇围攻鸡刺各村寨，叶祯率领三百士兵赶去救援。在人头山下遭遇贼寇，展开血战。叶祯身上中数枪，亲手杀死一名贼寇，和侄子叶官庆以及手下三百人全部战死，时间是天顺三年正月月末。岭南向来不下雪，这天夜里雷电大作，积雪一尺多深。贼寇撤围退走，各个村寨得以保全。事情上报，追赠叶祯朝列大夫、广西参议，当地守臣为他立祠堂祭祀。

伍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御史。为人庄重不苟言笑，见到正义的事就敢挺身而出。

天顺七年，巡按福建。在此之前，上杭盗匪作乱。都指挥佥事丁泉，汶上人，善于防守抵御，贼寇多次攻城，都被他击退。后来贼寇势力越来越大。伍骥听说，立刻赶赴汀州，四处调集援兵。伍骥单人匹马前往贼寇营垒。贼寇没料到御史会突然前来，全都披甲拔刀。伍骥从容勒住马，向贼寇讲明祸福得失。贼寇被他的诚意打动，流泪感悟，前来归附的有一千七百多户。伍骥分给他们耕牛种子，让他们恢复旧业。

唯独贼寇首领李宗政依仗险要不肯降服。伍骥于是和丁泉深入贼巢击破敌寇。丁泉奋力作战，战死沙场。伍骥祭奠死者，抚恤伤员，用忠义激励将士，再和贼寇交战，接连攻破十八座贼寨，俘获斩杀八百多人，全境平定。伍骥染上瘴气重病，班师走到上杭就去世。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一样哀痛，每天前来吊唁的有几千人，争相出钱为他修建祠堂。成化年间，知县萧宏上书请求，朝廷下令伍骥和丁泉一同受祭祀，祠堂赐名“褒忠祠”。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刑部广东司主事。这个部门管辖锦衣卫。锦衣卫的校尉专门窥探百官的隐秘过失，一纸诉状上奏，官员就会获罪。公卿大臣人人惶恐。锦衣卫人员公然请托说情，欺辱司法部门；就算犯人被交到刑部，也没有人敢拷打审问。唯独毛吉执法刚正不屈，有犯法的一定从重惩治。锦衣卫指挥使门达依仗皇帝恩宠肆意横行，百官路上遇见他，大多避让下马，只有毛吉扬鞭拱手，照常经过。门达怀恨在心。毛吉因为生病没能上朝，被关进锦衣卫监狱。门达大喜，挑选强壮狱卒，用大棍棒拷打毛吉，皮肉溃烂露出骨头，毛吉却没有死。

天顺五年，提拔毛吉做广东佥事，分管惠州、潮州二府。毛吉严厉打击豪强权贵，百姓十分欢喜。任期到了应当替换，百姓接连请愿挽留他。

程乡贼寇杨辉，是大盗罗刘宁的旧部。已经接受招降之后又反叛，和同党曾玉、谢莹分别占据宝龙、石坑各处山洞，攻陷江西安远，在福建、广东交界劫掠。之后打算攻打程乡。毛吉在贼寇到达之前，招募壮士，汇合官军一共七百人，直扑贼巢。先攻破石坑，斩杀曾玉；再攻打谢莹，将他斩首；又活捉杨辉。各个山洞全部攻破，一共俘获斩杀一千四百人。捷报传到朝廷，明宪宗提拔毛吉为副使，下玺书嘉奖慰劳。改巡高州、雷州、廉州三府。当时百姓遭受盗匪蹂躏，几百里荒无人烟，将领们全都关闭城门自保；有人报告贼情，反而会遭到鞭打。有从贼营逃回来的百姓，就被诬陷通贼，直接打死。毛吉满腔愤懑，把平定盗匪当作自己的责任。巡视到雷州，海康知县王骐，云南太和人，天天用忠义激励本地百姓，贼寇一来就奋勇作战。毛吉敬佩他的气节，加以奖励。恰逢报告贼寇劫掠村落，毛吉和王骐各自率领部队击败贼寇。毛吉举荐王骐，王骐升任雷州通判，还没接到任命就战死。朝廷追赠王骐同知，录用他的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成化元年二月，新会告急。毛吉率领指挥阎华、代理县事同知陶鲁，集合一万军队，在大磴打败贼寇，乘胜追到云岫山，距离贼营十几里。当时已经是深夜，召集将领分三路，黎明发起进攻。不巧天色昏暗，各路军队没能按时汇合。等到交战，贼寇放弃营寨退上山。毛吉命令潘百户占领贼寇空营，士兵争相抢夺财物。贼寇猛然冲杀下山，杀死潘百户，阎华战马摔倒，也被贼寇杀害。官军就此溃败。毛吉勒马高声呼喊，想要制止溃兵。身边官吏劝毛吉撤退避险。毛吉说：“部下死伤这么多，我怎么可以独自活命？”话音未落，贼寇持枪直冲毛吉。毛吉一边大骂一边战斗，亲手砍死一名贼寇，砍断对方手臂。力竭之后遇害。当天雷雨大作，山谷震动。过了八天才找到毛吉遗体，容貌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事情上报，追赠毛吉按察使，录用他的儿子毛科进入国子监。毛科后来考中进士，官至云南副使。

当初毛吉出兵的时候，携带一千两银子用来犒赏军队，交给驿丞余文掌管支出，已经用掉三成。毛吉死后，余文怜悯他家境贫寒，把剩下官银交给毛吉的仆人，让仆人带回家办理丧事。这天夜里，仆人的妻子忽然坐在厅堂，开口说话，声音如同毛吉，环顾众人说：“请按察使夏埙过来。”全家大惊，跑去通报按察使夏埙。夏埙来到，妇人起身行礼，说：“毛吉蒙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寇。现在余文把公家剩下银两送给我家，虽然没有账簿凭证，可我毛吉会在地下蒙受贪财的污名。请赶紧把银子归还官府，不要玷污我的名声。”说完，妇人倒在地上，过一会才苏醒。于是银两交还国库。毛吉死时四十岁，后来朝廷赐谥号忠襄。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初年，乡试贡生出身，授合浦训导。瑶族盗匪四处作乱，地方内外都没有防备。林锦逐条上奏应对方略，全都切中要害。巡抚叶盛十分赏识他，发文让他代理灵山县政务。县城城墙已经被贼寇毁坏，林锦依据地形，修建木栅栏防守，大量置办作战器械，贼寇不敢逼近。任期届满离职，百姓说：“大人一走，贼寇就会再来，谁来抵御？”百姓全都逃进山里。叶盛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直接任命林锦为灵山知县。林锦乘驿马赶赴任所，百姓才重新回乡。

恰逢年成饥荒，瑶族人更加不停劫掠。林锦单人匹马前往贼寇营垒，向他们讲明祸福道理。瑶族人感悟，归附县衙的二十五支部落全都服从管束；不肯归顺的就出兵征讨。天顺六年，在罗禾水打败贼寇，又在黄姜岭击破贼寇，再大破贼寇于新庄。先后斩获一千多人，救回被掳人口，贼寇全部平定，于是拆掉木栅栏，修筑土城墙。

叶盛和各路监察官员多次举荐林锦才干。成化元年，恰逢廉州被贼寇攻陷，朝廷任命林锦试任廉州知府。又遇上大饥荒，贼寇四处劫掠。林锦劝谕遣散贼寇一千多人，诛杀顽固作乱的，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境内全部安定。

成化四年，上级官员交相举荐，请求授予监察类官职，让他专门对付钦州、廉州盗匪。于是任命他做按察佥事，处理政务更加勤勉。成化十年，皇帝下敕书表彰嘉奖。过了一段时间，晋升副使。林锦考虑辖区屡屡出现盗警，谋划长久防御办法：在西面设置团河营，南面设置新寮营，另外设立洪崖营，堵死盗匪出没通道。把灵山土城墙改筑高大石墙，绵延五百丈，成为坚固城邑。成化十四年，兵部上奏他安抚治理的功绩，朝廷给予赏赐。

林锦身在军务之中，始终重视教化。灵山当地迷信鬼神，林锦取缔不合礼制的祠庙，修建学校，劝导农耕桑蚕。治理廉州、钦州，都修整学宫，振兴文教。为人诚恳坦荡，瑶、蛮各族百姓都敬爱信任他。行军打仗，和士兵同甘共苦，立下功劳总是推给部下，所以将士愿意拼死效力。各地都修建祠堂祭祀他。

郭绪，字继业，太康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出使楚王府，拒绝王府馈赠礼物。授户部主事，到陕西督运二十万石军饷供给军队。主管官吏报告有结余银两，郭绪全部交还国库。多次升迁官至云南参议。

当初，设置孟密宣抚司，实际分割木邦宣慰司的土地。之后孟密的思揲又越过边界侵占木邦二十七处领地。朝廷传谕命令归还土地，思揲不肯听从。于是调孟养宣抚思禄的兵力胁迫他，思揲才归还侵占土地，但是杀死很多孟养士兵。思禄怀恨，发兵渡过金沙江，夺取之前划给孟密的十三处木邦旧地。两位酋长仇怨不断。

巡抚陈金奉皇帝诏令，派郭绪和副使曹玉前去劝谕调解。十多天抵达金齿。参将卢和先率领军队，在距离争议领地两站路程的地方扎营，派官员前去传谕，派出的人全部被扣留，没有回音。卢和心中畏惧，撤军回到干崖，遇见郭绪，讲述情况，劝郭绪不要再前进。郭绪不肯。曹玉借口生病推辞不去。郭绪于是只带几名随从骑马出发。走十天到达南甸，山路险峻不能骑马，劈开荆棘，抓着绳索徒步登山。又走十天来到大湖沼泽。当地土官送来象车，郭绪乘坐象车前行。行走在毒雾之中，道路泥泞难行。又走十天抵达孟赖，距离金沙江只有两站路程。郭绪亲自撰写檄文，派人渡江，向蛮人宣示朝廷招抚的心意。蛮人互相惊愕说：“中原朝廷的使者竟然能来到这里？”蛮人出动几万兵马战象，连夜渡江，手持长矛强弩，把郭绪一行人重重包围。随从十分恐惧，请郭绪后退。郭绪拔出刀呵斥：“明天一定要渡江，敢阻拦的就斩首！”思禄收到檄文，看到檄文把祸福讲得十分透彻，又听说来的使者只有寥寥数人，于是派遣酋长前来听受朝廷命令，并且送来礼物。郭绪拒绝礼物，拿出皇帝敕令当众宣读。思禄随后亲自前来。郭绪先肯定他的功劳，再为他辨明冤屈，之后斥责他叛乱越界的罪过。各个酋长听完，全都跪拜高呼万岁，请求归还侵占的土地。郭绪追问之前被扣留的朝廷使者，蛮人全部交出送回。卢和、曹玉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争端已经平息，蛮人归还土地，归顺朝廷。这件事发生在弘治十四年五月。

过了三年，提拔郭绪为四川督储参政。武宗即位，才依据他在云南的功劳，增加一级俸禄。第二年，郭绪辞官回乡。

姜昂，字恒頫，太仓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枣强知县，升任御史。和同僚一起弹劾方士李孜省，李孜省在午门外被杖责。姜昂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调到南京任职。不久外调河南知府。下属官吏汇报完公务，姜昂退堂关门读书，刑具悬挂起来几乎不用。藩王府下人犯法，立刻依法处置。改任宁波知府，提拔为福建参政。请求辞官回家奉养母亲，服丧结束之后去世。

姜昂做官的时候，每天只买少量肉供养母亲，自己吃蔬菜粗食。子弟读书写字，不许使用官府的纸笔。家中房屋破旧，挡不住风雨。

儿子姜龙，字梦宾，正德三年考中进士，历任礼部郎中。明武宗要南巡，姜龙带领同僚劝谏。被罚跪五天，遭受杖刑几乎死去。外调建宁同知，不久升任云南副使，掌管澜沧、姚安军事防务。云南历来是盗匪滋生之地。姜龙责问当地土酋：“你们世代为官，纵容盗匪，难道不是收受贿赂吗？”土酋惶恐，安抚劝谕各路盗匪，全部归顺。大盗方定接受招降之后生活贫困，遭到妻子辱骂，但终究不愿辜负姜龙，最后服毒自尽。南安有上千大盗，御史打算调集大兵围剿，姜龙下发文书，三天之内盗匪全部散去。四川盐井剌马仁、云南晒江和歌仲，互相仇杀几十年，姜龙调解劝谕，双方化解仇恨。大候州土官猛国依仗险要肆意施暴，姜龙将他擒获。在云南四年，番族、汉族全都安定太平。邓川州修建三正人祠，祭祀袁州郭绅、莆田林俊和姜龙。

赞语：陶成、陈敏这些人，凭借监察官、地方郡守县令建立征讨平叛的功绩。陶成、毛吉、叶祯为国战死，功勋卓著，足以让那些怯懦畏缩的武将感到羞愧。林锦既有武力威慑，又能安抚怀柔，如果边疆都能得到这样的人才，哪里还担心治理不好？郭绪单人匹马深入险地，劝服两大酋长，就算放在洪武、永乐年间，又哪里会一直做普通官职。太平时代掌权的大臣，常常压制边疆功劳，说怕惹出事端。可是高级将帅依靠宫内宦官撑腰，封赏等级屡屡超标，只会助长武将消极避战的心态，无法勉励为国效死的臣子。国家依靠赏罚治理天下，赏罚怎么可以不公正呢！

列传第五十四

韩观、山云、萧授、吴亮、方瑛、陈友、李震、王信、都胜、郭鋐、彭伦、欧磐、张祐

韩观，字彦宾，虹县人，高阳忠壮侯韩成的儿子。以舍人身份在宫中值宿警卫，忠诚谨慎被明太祖赏识，授桂林右卫指挥佥事。

洪武十九年，讨伐平定柳州、融县各蛮部，屡次升迁做广西都指挥使。洪武二十二年，平定富川蛮人，设置灵亭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平定宾州上林蛮人。洪武二十七年，会合湖广军队讨伐全州、灌阳瑶人，斩杀一千四百多人。第二年，擒获宜山各县蛮人，斩杀伪王、万户以下两千八百多人。以征南左副将军的身份跟随都督杨文讨伐龙州土官赵宗寿，赵宗寿认罪服法。军队移师征讨南丹、奉议、都康、向武、富劳、上林、思恩、都亮各处蛮人，先后斩获一万多人。

韩观生长在军营，有勇有谋。性情强悍果决，处罚杀戮毫不宽待。下达军令如山，没有人敢违抗。当初各地蛮人蜂拥作乱，劫掠府县，杀害官吏，气焰嚣张。将士畏惧韩观的法令，争相拼死作战。韩观抓到贼寇一律处以重刑。偶尔释放一两个俘虏，让他们回去转告各部蛮人，蛮人闻风丧胆，广西境内才得以安定。

洪武二十九年，朝廷把韩观召回京城，晋升都督同知。第二年，又跟随杨文平定吉州、五开叛苗；和顾成扫平水西蛮人堡寨，回京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元年，在德州操练军队，抵御燕军，没有立下战功。明成祖即位，依旧重用韩观。派他到江西练兵守城，同时统辖广东、福建、湖广三地都司。

庐陵百姓聚众占据山林。皇帝不想动兵，派遣行人许子谟带着敕书前去招抚，命韩观前往处置。韩观抵达，作乱百姓全部回乡务农，皇帝下玺书褒奖慰劳。授予征南将军大印，镇守广西，统辖两广全部官军。成祖知道韩观喜好杀戮，赐玺书告诫他：“蛮民反叛容易，安抚收服很难，杀得越多越难以治理。你前去镇守，务必安抚怀柔，不要一味杀戮。”恰逢蛮人再度叛乱，皇帝派员外郎李宗辅携带敕书招降。韩观大规模调集军队，做出即将出兵的姿态，派遣使者和李宗辅一同前往。桂林蛮人有六千家恢复旧业，只有思恩蛮人不肯归附。而庆远、柳州、浔州蛮人正在劫掠官吏百姓，韩观于是上书请求出兵征讨。

永乐元年，韩观和指挥葛森等人击杀理定各县山贼一千一百八十多人，擒获首领五十多人，斩首示众。把被掳掠的男女还给百姓，安抚流离失散的民众。第二年，派都指挥朱辉劝降宜山、忻城各处山寨。荔波瑶人十分惶恐，请求编入朝廷户籍。皇帝嘱托韩观安抚，八十多处山洞部落全部归附。永乐三年，浔州、桂林、柳州三府蛮人作乱，受招降之后再度反叛。韩观派朱辉率领部分军队击破他们。蛮人大为恐惧。恰逢朝廷派郎中徐子良来到广西，蛮人前来投降，归还劫掠的人口牲畜兵器。

永乐四年，朝廷大举出兵征讨安南，下诏韩观规划作战方略，转运二十万石粮食供应军队。不久，又命韩观会同大理卿陈洽挑选三万土兵，到太平汇合；同时让韩观侦察安南敌军动静。很快跟随大军从凭祥出发，抵达坡垒关，部队驻扎关下，砍伐树木搭建桥梁，保障军粮供给。安南平定时，命韩观布置交阯沿途各处堡垒。柳州、浔州蛮人趁着韩观领兵外出，再度叛乱。

永乐五年，韩观回师抵达柳州。贼寇望风逃窜躲藏。韩观请求等到秋凉深入山林进剿，并且请求增派军队。皇帝派遣使者调湖广、广东、贵州都司兵马，又命令新城侯张辅派都督朱广、方政，把征讨安南的军队调来协同讨伐。十月，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分路进剿。韩观亲自率领贵州、两广兵马，从柳州攻打马平、来宾、迁江、宾州、上林、罗城、融县，全部攻破。军队在象州汇合，再进军武宣、东乡、桂林、贵平、永福。斩杀一万多人，擒获一万三千多人，蛮人叛乱再度平定。捷报上报，皇帝嘉奖慰劳。

永乐九年，授征夷副将军，依旧佩戴原来的征南将军印，总兵镇守交阯。第二年又命令他为张辅大军转运粮草。张辅两次出兵平定安南，韩观主要负责粮草运输，不直接领兵冲锋，所以战功不显。

韩观长期镇守广西，威震南方，蛮人恭顺听命。接替他镇守广西的人当中，除了山云，其他人都比不上韩观。永乐十二年九月韩观去世，没有儿子。宣德二年，保定伯梁铭上奏求取韩观在南京的旧宅，皇帝准许。后来听说韩观妻子还住在宅中，皇帝说：“韩观是功臣，他的旧宅就算主人去世，怎么可以夺走？”于是驳回请求，命令官府把别的住宅赐给梁铭。

山云，是徐州人。父亲山青，以百户的身份跟随明成祖起兵，累积功劳升到都督佥事。山云相貌魁梧，富有智谋韬略。最初承袭金吾左卫指挥使的官职，多次跟随皇帝出塞作战，立下功劳。当时有幼军二十五所，隶属于府军前卫，掌管该卫的官员不能胜任事务，朝廷另外命令山云和李玉等五个人安抚整顿这支部队。明仁宗即位，提拔山云为行在中军都督佥事。

宣德元年，改任北京行都督府，朝廷命令他会同都御史王彰，从山海关到居庸关，巡视各处关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皇帝出征乐安，征召山云辅佐郑王、襄王留守京城。

第二年，柳州、庆远的蛮族韦朝烈等人劫掠临桂各县。当时镇远侯顾兴祖因为不去援救邱温被逮捕，公侯大臣一齐举荐山云，皇帝本人也了解他。宣德三年正月，朝廷命山云佩戴征蛮将军印，担任总兵官前往镇守。山云到任后，讨伐韦朝烈，击败贼军。贼寇退守山顶，山势高峻险要，贼人把木头悬挂在藤条之上，在上面堆积石块。官军一到，贼人就砍断藤条，抛下木头石块，官军没有人能够靠近。山云半夜把火把捆在牛羊的角上，金鼓跟在牛羊后面，驱赶牛羊冲向贼营。贼寇以为官军发起进攻，急忙砍断藤条。等到天亮，木石差不多消耗殆尽，官军呐喊着登山，于是把贼寇全部攻破。南安、广源各处蛮族全部归降。这年夏天，忻城蛮族谭团发动叛乱，山云出兵讨伐将他擒获。宣德四年春天，讨伐平定柳州、浔州各处蛮族。同年秋天，雒容蛮族外出劫掠，山云派遣指挥王纶击破他们。山云上报王纶的战功，同时弹劾他滥杀无辜百姓的罪过，皇帝宽恕了王纶，但内心更加看重山云。广西自从韩观去世之后，各处蛮族渐渐骄横。山云认为广西兵力不足，就留下贵州的军队供自己调遣，先后讨伐平定浔州、柳州、平乐、桂林、宜山、思恩各地蛮族。宣德九年，又因为庆远、郁林的苗、瑶部族，不给予沉重打击就不肯臣服，请求朝廷增派军队。皇帝下诏调发广东士兵一千五百人增援山云。山云分多路围剿抓捕，擒获斩杀很多贼人。又派遣指挥田真进攻大藤峡贼寇，将其击败。

山云在镇守广西期间，先后经历十多次大规模战斗，斩杀贼首一万二千二百六十人，归降贼人头领三百七十人，夺回被掳走的男女二千五百八十人，修筑城堡十三座，铺舍五百间，烧制砖块、开凿石料，把城堡加高加厚。从此瑶、僮部族不再作乱，当地百姓安居乐业。朝廷论定功劳，晋升山云为都督同知，下诏书褒奖慰劳他。

山云谋略勇气深沉持重，品行端正廉洁，不随便索取财物，奖赏惩罚公正，号令严明，和士兵同甘共苦。临敌随机应变，作战没有不取胜的。广西镇守将帅刚到任的时候，当地土官照例都会赠送礼物。将帅如果接受礼物，就会被土官牵制。山云刚到广西，听说府吏郑牢为人刚正耿直，就召来询问：“土官送来的馈赠，可以收下吗？”郑牢说：“洁净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沾上污渍就洗不掉，将军您就如同一件崭新洁净的衣裳。”山云说：“如果不收，他们就会心生猜忌，该怎么办？”郑牢说：“贪财受贿，依照法律应当处死。将军您不畏惧天子的国法，反倒畏惧当地蛮夷吗？”山云说：“说得好。”于是全部退回所有馈赠，严格管束土官。从此土官敬畏顺服，征调差役没有人敢拖延。山云每到一处，都会寻访乡里老者，安抚善良百姓，查究冤屈诬陷的案件，当地土著百姓都爱戴他。

明英宗即位，山云从马上摔下来大腿受伤。皇帝派遣医生快马赶来诊治。山云以生病为由请求派人替代自己，皇帝下优待的诏书不允许他离任，晋升他为右都督。正统二年，山云上疏进言：“浔州和大藤峡众多山地交错，瑶寇在这里出没，侵占耕种附近的田地。左右两江的土官，属下人口众多而田地稀少。他们的狼兵向来骁勇，贼寇十分畏惧。如果酌情调拨田州土兵到靠近山地的地方屯田耕种，划分地界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切断贼寇出入的通道。用不了几年，贼寇必定会受困衰败。”朝廷批复许可。此后东南地区遇到战乱危急，朝廷就调用狼兵，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第二年冬天，山云在镇守任上去世。朝廷追赠怀远伯，谥号忠毅。长子山俊，承袭府军前卫指挥使。广西百姓一直怀念山云，修建祠堂绘制他的画像来祭祀他。

当初，韩观镇守广西，一味依靠杀戮。庆远的读书人前来迎接拜见，韩观却说：“这些人都是贼人派来窥探我的奸细。”把他们全部斩杀。山云处事宽仁公允，部下辅佐官员有罪，总是向朝廷上奏请示，不随意杀人，百姓也不敢触犯法令。郑牢曾经在韩观手下当差。韩观喝醉之后，常常随意杀人，郑牢就把犯人暂且扣押，等韩观酒醒之后再禀报实情。郑牢被士大夫敬重，但最终终身只是差役身份。

萧授传

萧授，是华容人。以千户身份跟随明成祖起兵，官做到都指挥同知。永乐十六年，提拔为右军都督佥事，担任总兵官，镇守湖广、贵州。

宣德元年，镇远邛水蛮族银总发动叛乱。指挥祝贵前往招抚，被杀害。萧授派遣都指挥张名击破贼军，斩杀银总。贵州宣慰司管辖的乖西、巴香各处峒寨，山林箐谷幽深险峻，各个蛮族混杂居住。他们攻打劫掠其他部族，伤害官军，挖掘百姓坟墓。而昆阻比各个寨堡也依仗险要地势，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宣德二年，萧授派遣都指挥苏保会同宣慰宋斌攻破昆阻比寨，奋力追击，斩杀伪王以及贼众数百人。乖西各处蛮族都受到震慑，归顺朝廷。

水西蛮族阿闭妨宜作乱，萧授结交邻近寨堡的酋长，用计谋诛杀此人。而西堡蛮族阿骨等人联合寨底、丰宁、清平、平越、普安各地苗人再次聚集劫掠，四川筠连各处蛮族响应他们。萧授一边搜捕一边招抚。各个蛮族先后听从号令，萧授依照皇帝的诏令赦免他们。因为丰宁酋长作恶多端，就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依法处死。宣德七年，劝降安隆酋长岑俊。之后，讨伐辰州蛮族，擒获酋长八十人，斩杀俘获不计其数。调兵攻打江华苗人，讨伐富川山贼，先后攻破擒获贼寇。

在此之前，贵州治古、答意两个长官司的苗人多次外出劫掠。萧授修筑二十四座堡垒，环绕这片地域，分派士兵戍守，贼寇的图谋不能得逞。时间久了，贼酋吴不尔窥探到官军兵力单薄，再次劫掠清浪，杀害官吏。萧授派遣张名击败他。贼寇逃入湖广境内，勾结未归附的生苗，势力再次扩张。萧授于是调集贵州、湖广、四川的军队分多路搜捕讨伐。进军筸子坪，诛杀吴不尔，斩首五百九十多级，贼寇全部平定。宣德九年，都匀蛮族作乱，勾结广西贼寇入境劫掠。萧授派遣指挥陈原、顾勇分路拦击，擒获贼首韦万良等人，招降合江蔡郎等五十多个寨堡。

明英宗即位，命萧授佩戴征蛮副将军印，依旧镇守原地。皇帝考虑萧授年纪已老，任命都督佥事吴亮做他的副手。正统元年，普定蛮族阿迟等人反叛，擅自称王，四处攻打劫掠。萧授派遣顾勇等人直捣贼巢，击败叛军。广西蒙顾十六洞的贼人和湖广逃亡百姓聚众作乱，萧授督军包围贼众，两次交战，全部擒杀贼人头领，其余党羽全部被诛杀。捷报上报，朝廷晋升萧授为右都督。萧授上疏说：“靖州和广西接壤，时常遭受苗患。永乐、宣德年间，这里曾经储备几万石粮食，供应军事行动。近些年储备的粮食变少。一旦有警报，征调民夫转运粮草，贼寇往往提前察觉，所以不能擒获贼寇。请求在清浪、靖州两个卫所，各自增加储备五万石粮食，希望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取用。”朝廷批复准许。

正统四年，贵州计沙贼寇苗金虫、苗总牌纠集洪江生苗作乱，擅自设立“统千侯”“统万侯”的名号。萧授率军抵达计沙，分别派遣都指挥郑通攻打三羊洞，马晔攻打黄柏山，大败贼军。吴亮奋力追击到蒲头、洪江，斩杀苗总牌，千户尹胜设计诱杀苗金虫，于是生苗全部归降。萧授沉着坚毅，擅长谋划，部下将校都能充分施展才干，治军严整。自从镇远侯顾成去世之后，各处蛮族到处屯聚作乱。官军前去征讨，都没有成效。萧授镇守当地二十多年，治理规划大多继承顾成的方略。任职越久，处事越发老练干练，威信广为传播，叛乱一旦发生就被剿灭，前后历任将帅没有人比得上他。朝廷论功，晋升萧授为左都督。这年六月，朝廷将他召回京城，萧授因年老辞官。不久又起用，掌管右府事务。正统十年去世。追赠临武伯，谥号靖襄。

吴亮传

吴亮，是来安人。永乐初年，担任旗手卫指挥佥事。宣德年间，代理湖广都指挥佥事。不久以右副总兵身份和王瑜一同督管漕运。

明英宗初年，讨伐新淦贼寇立下功劳，屡次升迁官至都督佥事，辅佐萧授镇守湖广、贵州。击破普定蛮族，晋升都督同知。平定计沙苗人叛乱，晋升右都督。方政在麓川战死，朝廷召回吴亮到京城，任命他为副总兵，率领五万军队前去征讨麓川。大军抵达云南，贼寇势力更加猖獗，吴亮因为金齿参将张荣战败却不去救援获罪，被逮捕关进监狱。降职为都督佥事，依旧佩戴征南副将军印，镇守湖广、贵州，讨伐平定四川都掌蛮族。不久被召回京城，掌管右府事务。正统十一年去世。

吴亮身材魁梧，性情宽厚简约，不喜好杀戮，他所到之处，蛮夷百姓都感念归附。喜好读书，直到年老，书本都不离手。

方瑛传

方瑛，是都督方政的儿子。正统初年，以舍人身份跟随父亲征讨麓川。父亲战死，方瑛发奋立志，誓要为父报仇。起初承袭指挥使，之后，朝廷评定方政为国战死的功劳，方瑛升任都指挥同知。

正统六年，跟随王骥征讨麓川，率领六千士兵突袭贼寇营垒。贼寇首领身穿黄衣待在营帐之中。方瑛奋勇向前，部下左右冲杀，斩杀数百贼人，被踩踏致死的不计其数，于是平定这片地区。晋升都指挥使。不久又跟随王骥攻破贡章、沙坝、阿岭各处蛮族据点，升任都督佥事，掌管后府事务，担任右参将，协助防守云南。正统十三年，再次跟随王骥征讨麓川，攻破鬼山大寨，之后留下来镇守云南。

景泰元年，朝廷大臣商议认为方瑛具备将帅才干，命令都督毛福寿接替他镇守云南，方瑛返回京城，晋升都督同知。刚到京城，贵州大批苗人发动叛乱，道路被阻断。王骥请求派方瑛回去讨伐。这一年四月，朝廷任命方瑛为右副总兵，和保定伯梁珤、侍郎侯璡接连击败驱逐叛贼。晋升右都督。又攻破赏改各个寨堡，擒获伪苗王王阿同等人。侯璡去世，都御史王来接替总管军务，分路攻打香炉山的贼寇。方瑛从龙场进兵，大败贼寇，平定叛乱。

景泰三年秋天，王来弹劾方瑛违法的事情，朝廷搁置不予追究。王来被召回京城，命令方瑛镇守贵州。这年冬天，讨伐白石崖贼寇，俘虏斩杀二千五百人，招降四百六十个寨堡。晋升左都督。景泰五年，四川草塘苗人黄龙、韦保发动叛乱，自称“平天大王”，劫掠播州西坪、黄滩。方瑛和巡抚蒋琳会合四川军队进兵围剿，贼寇头目全部被擒获。接着分兵攻克中潮山以及三百滩、乖西、谷种、乖立各个寨堡，捉住伪王谷蚁丁等人，斩首七千多。皇帝下诏封方瑛为南和伯。

方瑛身为将领，纪律严明，赏罚恪守信用，上阵作战勇敢，善于体恤士兵，士兵都乐意听他调遣，因此屡次建立战功。朝中大臣说应当把禁军交由他掌管，于是将他召回京城，和石亨一同督管京营军务。第二年，蒋琳上奏说方瑛从前镇守贵州，边境安宁，苗蛮敬畏顺服，请求派他回去镇守。皇帝没有准许。没过多久，湖广苗人叛乱，朝廷任命方瑛担任平蛮将军，率领京城军队前去征讨，派遣御史张鹏暗中观察他的行事。御史回朝禀报，方瑛所经过的地方，军队丝毫不侵扰百姓，皇帝十分高兴。

景泰七年，贼寇首领蒙能攻打平溪卫。都指挥郑泰等人击退敌军，蒙能被火枪击中身亡。方瑛于是进军沅州，接连攻破鬼板等一百六十多座寨堡。和尚书石璞移师天柱，率领陈友等人分路攻打天堂各处寨堡，再次大败贼军。一共攻克寨堡二百七十座，擒获伪侯、伪伯以下一百零二人。这时明英宗已经重新即位。捷报传来，石璞被召回京城，方瑛留下来镇守贵州、湖广。方瑛讨伐蒙能的残余党羽，攻克铜鼓藕洞一百九十五座寨堡，覃洞、上隆各处苗人各自斩杀他们的首领前来归降。皇帝嘉奖方瑛的功绩，晋封他为侯爵。天顺二年，东苗干把猪等人冒用帝王名号，攻打都匀各个卫所。朝廷命令方瑛和巡抚白圭集合四川、湖广、云南、贵州的军队征讨，攻克六百多座寨堡，边疆全部平定。方瑛一生前后攻克将近两千座寨堡，俘虏斩杀四万多人。平定苗乱的功绩，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不久，方瑛在镇守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五岁。皇帝十分悲痛，赐谥号忠襄。

方瑛天资豪迈出众，通晓古代兵法，曾经向朝廷进献练兵方法以及阵图，军中老将大多称赞他。为人廉洁，谦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他所到的地方，以安定的方针治理地方，百姓怀念他，很久都不能忘记。

他的儿子方毅承袭伯爵爵位，方毅引诱祖母诬告叔父方瑞不孝，获罪被剥夺爵位，闲居在家。方毅死后，儿子方寿祥承袭爵位。正德年间，方寿祥先后镇守贵州、湖广。爵位一直传承，直到明朝灭亡才断绝。

陈友传

陈友，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定居全椒。正统初年，担任千户，多次升迁官至都指挥佥事。连年出使瓦剌立下功劳，不久又升任都指挥使。正统九年，担任宁夏游击将军，和总兵官黄真攻打兀良哈，俘获很多敌众，晋升都督佥事。没过多久，出兵塞外招抚答哈卜等四百人前来归附。

明代宗即位，陈友升任都督同知，征讨湖广、贵州苗人。不久担任左参将，驻守靖州。景泰二年，会同王来等人攻打香炉山贼寇，从万潮山进军，大败贼军。留下来镇守湖广。朝廷评定战功，晋升右都督。景泰四年春天，上奏斩杀苗人五百多人；景泰五年，又上奏斩杀苗人三百多人。然而都指挥戚安等八位将领战死，兵部怀疑上报的斩获战功并不属实，指挥蔡升也上奏揭发陈友弄虚作假。朝廷命令总督石璞核查实情，实际斩获只有三四十人，却损失将士一千四百人，应当治罪。皇帝下诏让陈友杀敌立功来赎罪。天顺元年，跟随方瑛征讨天堂各处苗人，大获全胜。朝廷任命他为左副总兵，依旧镇守湖广。之后，又协同方瑛击破蒙能残余贼党。被召回京城，封为武平伯，赐予可以世代承袭的铁券。孛来进犯边境，陈友担任游击将军，跟随安远侯柳溥等人前去抵御。率领都指挥赵瑛等人和敌军交战，敌人战败逃跑。敌人再次进犯镇番，又将其击退，俘获一百六十人。不久佩戴将军印，担任总兵官，讨伐宁夏的敌寇。在此之前，敌寇大举侵入甘肃、凉州，柳溥以及总兵卫颖等人不能抵挡，只有陈友取得一些战果。这时巡抚芮钊逐条上奏各位将领战败失事的情况，兵部请求免除陈友的罪责。皇帝下诏一并宽恕柳溥等人。陈友被召回京城，晋封侯爵，之后去世。

爵位传给儿子，再传到孙子陈纲。弘治年间，陈纲请求朝廷给陈友追加谥号。皇帝下诏追赠沔国公，谥号武僖。陈纲传位给儿子陈勋、陈熹。嘉靖年间，吏部认为陈友征讨苗人时很多战功存在虚报冒领，请求停止承袭爵位，皇帝没有听从。陈熹的儿子陈大策又得以承袭爵位，爵位延续到明朝灭亡。

李震传

李震，是南阳人。父亲李谦，官至都督佥事，李震承袭指挥使。正统九年，跟随大军征讨兀良哈立下功劳，升任都指挥佥事。之后，跟随王骥平定麓川，升任都指挥同知。

明代宗即位，李震担任贵州右参将，在偏桥攻打苗人，击败叛军。景泰二年，跟随王来征讨韦同烈，攻破锁儿、流源各个寨堡，俘虏斩杀一千六百人，合力攻克香炉山，擒获韦同烈。升任都指挥使，驻守靖州。不久因获罪被召回京城。方瑛讨伐苗人，请求让李震随军作战，皇帝下诏准许他立功赎罪。之后，跟随方瑛大败天堂各处苗人，依旧担任左参将。方瑛平定铜鼓各处贼寇，李震也进军武冈，攻克牛栏等五十四座寨堡，斩获众多，升任都督佥事。

天顺年间，又跟随方瑛平定贵东苗人干把猪。方瑛去世，朝廷当即任命李震担任总兵官，接替镇守贵州、湖广。当初，麻城人李添保因为拖欠赋税逃入苗人之中，谎称自己是唐太宗的后代，聚集一万多人，僭越称王，建立年号“武烈”，到处劫掠。李震进军攻打，大败这伙叛贼。李添保逃入贵州鬼池苗人部落，又引诱各部苗人外出劫掠，李震将他擒获，押送京师。不久击破西堡苗人。

天顺五年春天，围剿城步瑶、僮部族，攻打横水、城溪、莫宜、中平各个寨堡，全部攻破。长驱直入抵达广西西延，会同总兵官过兴的军队，攻克十八团各处瑶寨，前后俘虏斩杀数千人。这年冬天，朝廷命令李震专门镇守湖广，任命李安担任总兵，镇守贵州。第二年夏天，李震率领军队从锦田、江华进军，攻打云川、桂岭、横江各个寨堡，击破瑶贼，俘虏斩杀二千八百多人。天顺七年冬天，苗人占据赤溪湳洞长官司。李震和李安分路进兵，斩杀贼首飞天侯等人，攻破寨堡二百座，收复长官司。晋升都督同知。第二年冬天，广西瑶寇侵扰湖南，趁夜攻入桂阳州大肆劫掠。李震派遣士兵分路追击，接连击败贼寇，俘虏斩杀一千多人。

成化元年，李震驻守靖州。都指挥同知庄荣上奏，贵州黎平各府和湖广五开各个卫所紧紧相邻，必须有大将统一管辖，于是朝廷再次命令李震同时镇守贵州。没过多久，擒获贼首苗虫虾。

荆襄地区贼寇刘千斤、石和尚作乱，李震进兵讨伐。贼寇屡次战败，官军乘胜追击到梅溪贼巢。官军作战失利，都指挥以下武官战死三十八人，皇帝下诏书严厉斥责。白圭率领大军赶到，李震从南漳出兵，两军合击，大败贼军，叛乱就此平定。朝廷评定功劳，晋升李震为右都督。

这时武冈、沅靖、铜鼓、五开苗人又蜂拥作乱，贵州也发来告警文书。李震上书说贵州终究难以远距离管控，请求专门镇守湖广。朝廷准许，于是调回军队。从铜鼓、天柱分四路进军，接连击破贼寇，一直打到清水江。任用苗人做向导，深入贼寇腹地。两个月之内攻破贼巢八百处，烧毁房屋一万三千间，斩获三千三百人。劫掠桂阳的广西瑶贼，也被他击杀三千八百多人。在这个时候，李震威名震动西南，苗、僚部族听到他的名字就畏惧慑服，称呼他为“金牌李”。成化七年，和项忠讨伐平定流贼李原，招抚流民九十万人，荆襄地区就此安定，相关详情记载在《项忠传》。

成化十一年，苗人再次进犯武冈、靖州，湖湘一带遭受大规模侵扰。李震和巡抚刘敷等人分五路进兵，攻破六百二十多座寨堡，俘虏斩杀八千五百多人，俘获贼寇的家属数以万计。论功封为兴宁伯。当时武靖侯赵辅、宁晋伯刘聚都凭借战功受封，议论的人大多非议二人，唯独李震战功最高，没有人提出异议。

参将吴经和李震有旧怨。吴经的弟弟千户吴绶是汪直的心腹，吴经嘱托吴绶诬陷李震。恰逢汪直正在构陷项忠，供词牵连到李震，于是李震被逮捕下狱。剥夺爵位，降为左都督，安置南京闲住。没过多久，汪直派遣校尉打探情报，上奏说李震暗中勾结守备太监覃包，私下贿赂往来。皇帝大怒，派遣汪直前往南京，历数覃包等人的罪状，把覃包降为孝陵司香，勒令李震返回京城。汪直失势倒台之后，李震申诉冤屈，恢复爵位，不久去世。

李震长期驻守湖湘，十分熟悉苗人的情况，善于用兵。当时征讨苗乱的将领当中，除了方瑛就数李震功绩最大。但是他贪图功名，热衷于钻营攀附，最终也因为这些招致身败。

王信传

王信，字君实，南郑人。出生才半年，父亲王忠出征北方战死，母亲岳氏含辛茹苦抚养他，后来母子二人都得到朝廷表彰。正统年间，王信承袭宽河卫千户。

成化初年，累积功劳官至都指挥佥事，驻守荆襄。刘千斤反叛，王信认为房县地势险要，抢先占据此地。手下民兵不足一千人，贼寇四千多人突然杀到，包围城池。王信坚守四十多天，挑选敢死士兵，出城五六里点燃火炮。贼寇以为朝廷援军赶到，惊慌逃窜，王信出兵追击打败贼军。不久，白圭统领大军到来，任命王信担任右参将，分路进军抵达后岩山，贼寇就此被消灭。评定战功，升任都指挥同知。贼党石龙又攻陷巫山，王信和众将一同平定叛乱。但是流民依旧在荆、襄、南阳一带聚集作乱，王信对此十分忧虑，向朝廷上奏。朝廷当即命令王信同时管理南阳军务。贼首李原等人果然发动叛乱，王信又和项忠讨伐平定。提拔代理都督佥事，镇守临清。

成化十三年，以原有官职佩戴平蛮将军印，调任镇守湖广。永顺、保靖两个宣慰司世代互相仇杀，王信向他们讲明祸福道理，双方就此罢兵。靖州以及武冈蛮族长久不肯安分，当地官员商议出兵围剿。王信亲自前往蛮族地区，用牛酒犒赏他们，斥责他们的不法行径，众人都叩头认罪。

成化十七年，王信上疏进言：“湖广各处蛮族虽然是内地的祸患，但实际上掀不起大的祸乱。长久不能平定，是因为我朝将士巴不得他们作乱，以此邀取功劳。挑选精锐士兵，谨慎做好防卫，祸患自然就会止息。荆襄的流亡百姓，原本只是为了逃避徭役，大肆诛杀恐怕会损伤天地仁厚之气。耕田的百姓没有积蓄，庄稼还没有收割完毕，口粮就已经耗尽；纺织刚刚停下，就没有布匹可以御寒。希望朝廷选拔公正仁惠的地方长官，用心安抚百姓。胡乱授予的闲散官员有成百上千，没有立下一点战功，却窃取高官厚禄，请求核查裁撤剥夺他们的官职。”兵部指挥刘斌、张全智勇双全，王信极力向朝廷举荐。并且说：“才能出众的人，内心刚正耿直，哪里肯卑躬屈膝讨好别人。如果不刻意寻访延揽，那么有才之士就会埋没，朝廷又怎么能任用他们。”

成化二十一年，巡抚马驯等人上奏，副总兵周贤、参将彭伦都官居都督佥事，而王信只是代理官职，应当酌情提升一级来加重他的职权。兵部认为王信没有军功。皇帝特意提拔王信为都督同知。没过多久，改任总督漕运。帅府原本有一处湖泊，被人霸占谋取私利，王信把湖泊开放，用来停泊漕运船只。有权势的人为私利拦堵水流，王信全部依法处置，漕运事务办理得井井有条。第二年，王信去世。

王信性格沉稳坚毅，简约持重，喜爱读书，衣着举止文雅儒和。执掌重要军镇，不置办私人产业。他曾经说：“节俭就可以长久，死后不给子孙留下拖累，这留给他们的东西就已经很多了。”老朋友家中有婚丧大事，他倾尽财物接济。他的儿子王继善、王从善都考中进士。

接替王信总管漕运的，是宁津人都胜、合肥人郭鋐。都胜承袭南京羽林左卫指挥佥事；郭鋐承袭彭城卫指挥使。成化初年，都胜被提拔代理都指挥佥事；郭鋐也因为跟随征讨荔浦立下战功，升任都指挥佥事，考中武举，升迁为都指挥同知。都胜在扬州防备倭寇，打败作乱的盐贩。尹旻等人举荐都胜具备将帅才干，郭鋐也得到张懋举荐。于是朝廷任命都胜担任参将，协助管理漕运，郭鋐接替都胜防备倭寇。陕西发生大饥荒，都胜奉皇帝诏令运送一百万石米前往赈灾。王信去世之后，都胜升任代理都指挥使，担任总兵官接替王信；郭鋐接替都胜做参将。弘治年间，都胜以都督佥事身份在南京前府领俸禄。这时郭鋐已经担任镇守广西副总兵，击破府江僮贼，凭借当时的声望被提拔总管漕运。

郭鋐沉着坚毅，具备将帅谋略。而都胜没有上阵杀敌的显赫功绩，只是为官清廉沉静，所以多次得到委任。任职五十七年，所管辖的都是富庶地区，但是自身生活简朴清淡，每天吃饭只有豆腐，当时的人因此给他起了外号。郭鋐多次升迁官至都督同知，凡是军民的利弊事务，大多向朝廷上奏陈述。曾经疏浚通州河道二十里，修建水坝，方便浅底船只转运货物，每年节省白银数万两。明孝宗在位时期，朝廷政务整肃，文武大臣大多任用得当，郭鋐掌管漕运十三年不曾调动。正德初年，才被召回京城辅佐后府，不久去世。

彭伦传

彭伦最初担任湖广永定卫指挥使，累积功劳升至都指挥同知。

成化初年，跟随赵辅平定大藤峡贼寇，升任都指挥使，驻守贵州清浪各地，讨伐击破茅坪、铜鼓反叛苗人。贼寇劫掠乾溪，彭伦出兵征讨。贼寇归还抢夺来的财物，订立盟约后退走。彭伦认为贼寇入侵的时候，取道邛水各个寨堡，当地却没有立刻拦截，于是下达命令：贼寇入境，能够活捉贼人的给予重赏；放纵贼寇的依法治罪。从此各个土司约束属下，一旦有生苗越境闯入，就立刻擒获，送到彭伦帐下的俘虏接连不断。彭伦大规模召集手下头目，把俘虏绑在高高的竹竿之上，集合健壮士兵乱箭射杀；又割裂俘虏肢体，把肉分给部下勇士烹食。罪行较轻的，割掉耳朵鼻子之后放回去，告诉他们：“记住这个标记，再犯绝不赦免。”于是下令各个寨堡树立石碑划定边界，各个苗人恐惧战栗，不敢前来进犯。

第二年，彭伦担任右参将，依旧镇守清浪。更加用心谋划边防，军务全部处理妥当。妖贼石全州偷偷潜入绞洞，煽动古州苗人，洪江、甘篆各处苗人全都响应他。彭伦派兵拦截擒获石全州，同时搜捕抓获他的妻儿。苗人准备攻打镇远，彭伦大败他们，被斩首以及坠落山崖死亡的不计其数。没过多久，邛水十四寨苗人纠集洪江生苗发动叛乱。彭伦分五路出兵，大军刚刚开拔，下起瓢泼大雨。彭伦说：“贼寇料想不到我们会进攻，火速赶过去，就可以取得胜利。”士兵奋勇冲锋两面夹击，捉住贼寇大头领，俘虏斩杀其余党羽，贼寇全部平定。

靖州苗人作乱，湖广总兵官李震传文书让彭伦协同讨伐。军队来到邛水江，归附朝廷的熟苗十分惊慌，打算逃窜。彭伦和佥事李晃商议：“苗人一旦逃窜，就会去帮助叛贼。”于是急忙安抚稳定他们。又沿路招降天堂、小坪各处苗人。抵达靖州之后，彭伦率领右哨，绕到贼寇后方安营。贼寇退到高山据守，彭伦的军队仰头发起进攻，贼寇战败逃跑。官军渡过江水，直捣贼巢，大获全胜。乘胜攻打白崖塘。山崖高达万仞，下临深渊，号称极其险要。彭伦会同左哨一同进军，找到隐秘小路，趁夜登山，贼寇仓皇溃败。官军追击斩杀二千多人，俘获人数与此相当，将寨堡全部夷平。

当初，臻剖、六洞苗人侵占熟苗的田地，不缴纳赋税，也不供应驿站马匹，官府没有人敢过问。彭伦派人前去晓谕，苗人叩头请求遵守朝廷制度。朝廷记录功劳，升任彭伦为都督佥事。很久之后，御史邓庠、员外郎费瑄到贵州核查事务，总兵官吴经等人都遭到弹劾，唯独举荐彭伦智谋老练沉稳。弘治初年，吴经被罢官，朝廷就任命彭伦接替他。

彭伦用兵，先谋划再作战，所以战功很多。弘治四年，因为年老辞官，去世之后，朝廷按照制度给予抚恤。

欧磐传

欧磐，滁州人。承袭世代的指挥使官职。成化年间，提拔为广东都指挥佥事，多次剿灭蛮寇立下功劳。受总督朱英举荐，担任广西右参将，分守柳州、庆远。和左参将马义讨伐融县八寨瑶贼，攻克贼寨。大军班师回朝，残余贼寇又出来劫掠，欧磐遭到弹劾。皇帝削减欧磐等人的功劳，只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瑶贼方公强作乱，兵部弹劾镇守宦官顾恒，同时牵连欧磐，按罪应当贬谪戍边。总督、巡抚上奏：“欧磐驻守的地方，正是瑶、僮出没作乱的地带。欧磐招募敢死勇士，趁夜攻入贼巢，斩杀贼首胡公返，威震各个蛮部。论他的功劳，可以抵偿罪过。”皇帝于是宽恕欧磐，让他官复原职。成化二十三年，郁林陆川贼寇黄公定、胡公明等人作乱，欧磐会同按察使陶鲁等人分五路攻破贼军，升任都指挥同知。

弘治初年，欧磐因病辞官。总督秦纮上奏说欧磐身经无数战事，有才干有操守，请求重新起用。皇帝下诏让他官复原职。弘治八年，府江永安各处僮人作乱。总督闵珪调集六万军队，分四路前去讨伐。欧磐从象州、修仁方向直捣陆峒，所到之处贼寇全部溃败。之后，会同各路大军接连攻破山寨一百八十座，斩首六千多人。升任都指挥使，又调任广西副总兵。思恩土官岑浚在丹良庄修筑石头城，拦截江河收取商人赋税。帅府下令让他拆毁城池，岑浚拒不服从。欧磐从田州返回，督率军队准备拆城。岑浚率领部众抵抗，被欧磐击败，最终把石头城全部夷平。都御史邓廷瓚等人认为欧磐功绩很多，向朝廷禀报，晋升欧磐为都督佥事。弘治十五年，朝廷命他佩戴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

欧磐身为将领十分廉洁，能够得到士兵拥戴。长期镇守南方边疆，蛮夷都敬畏顺服。弘治十八年，请求告老还乡，又过两年去世。朝廷按照制度举行祭祀、办理丧葬。

张祐传

张祐，字天祐，广州人。幼年喜好读书，擅长写文章。弘治年间承袭世袭官职，担任广州右卫指挥使。十九岁的时候，跟随总督潘蕃征讨南海贼寇，率先登上敌阵立下战功。

正德二年，提拔代理都指挥佥事，驻守德庆、泷水。依仗险要地势作乱的瑶、僮部族，听闻他的威望名声，渐渐逃散。总督林廷选把他召入中军幕府，大事小事都向他咨询。驻守惠州、潮州，捣毁贼首刘文安、李通宝的巢穴，平定叛乱。调任广西右参将，分守柳州、庆远。总督陈金讨伐府江贼寇，命令张祐进军沈沙口，大败贼军。朝廷给他增加一等俸禄，提拔为副总兵，镇守广西。不久升任代理都督佥事。

古田各处瑶、僮部族作乱。张祐上奏说：“往年征讨叛乱，大多依靠两江土兵，给他们的赏赐抵不上立下的功劳。如今调遣土兵，很多人逾期不到，请求议定优厚的赏赐标准。”朝廷听从他的建议。督率都指挥沈希仪等人讨伐临桂、灌阳各处瑶贼，斩首五百多级，皇帝下诏书褒奖慰劳。又接连攻破古田贼寇，俘虏斩杀四千七百人，升任代理都督同知。之后，又讨伐平定洛容、肇庆、平乐各处蛮寇，再加一等俸禄，荫封儿子世袭百户。

嘉靖元年，母亲去世，张祐哀伤过度，身形消瘦。不久因为疾病请求辞官，返回卫所。

当初，上思州土目黄镠作乱，张祐悬赏收买他的党羽黄廷宝，把黄镠捆绑献送官府。总督张嵿厌恶张祐没有事先禀告自己，就弹劾张祐心怀奸计、逃避责任，把张祐逮捕关押在德庆监狱。张祐多次上书申诉冤屈，被释放之后闲居。卢苏、王受在田州作乱，总督姚镆把张祐召到军中，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很多谋划都采纳张祐的意见。后来王守仁接替姚镆，询问招抚还是围剿的策略，张祐说：“用夷人治理夷人，可以不必动用大军就能平定。”王守仁采纳这个建议，卢苏、王受果然归顺朝廷。于是命令张祐整编他们的部众。事情平定之后，王守仁上奏：“思恩、田州刚刚安定，应当设置一名副总兵镇守此地，请求任命张祐担任这个职务。”朝廷批复准许。张祐攻破封川贼寇盘古子，又剿灭广东会宁大盗丘区长等人，斩首一千二百人，在大隆山刻石记下功绩。

嘉靖十一年，杨春贼寇赵林花攻陷高州，总督陶谐传文书征召张祐征讨。张祐率军深入敌境，斩获很多。忽然身患重病，在军中去世，全军都为之哀痛。

张祐身高八尺，见识才智超出常人。治军法度严明，和部下同甘共苦，不置办私人产业。生性喜爱书籍，行军时总要带上书本，军务空闲就邀请儒生讲论学问。曾经路过乌蛮滩，拜谒马伏波祠堂，叹息道：“死后如果不能在这里配享祭祀，就算不上大丈夫。”题写诗句之后离去。后来田州百姓在横山修建祠堂祭祀他。

论赞

苗蛮部族依仗险要地势固守本土，容易发动叛乱却难以降服，这是他们的天性。但是如果像割草捕禽兽一样大肆屠戮，滥杀百姓来求取战功，贪图财物贿赂，无端挑起事端，管控处置失当，没有安抚怀柔的策略，这就是镇守将帅的过错。韩观这些人，虽然战功显赫，但是都是依靠威信震慑蛮荒之地。像山云、王信、张祐这样廉洁俭约，坚守节操，就算士大夫君子，又能超过他们多少呢？所以尤其值得推崇。

列传第五十五

曹鼐、张益、邝埜、王佐、丁铉等人

曹鼐，字万钟，宁晋人。年少时性格刚直豪爽，胸怀远大志向，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宣德初年，乡试中举，被授官代州训导，他希望改任别的职务，于是改任泰和县典史。宣德七年，督派工匠来到京城，上疏请求参加科举考试，又考中顺天府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一甲第一名，皇帝在礼部赐宴。进士在礼部赐宴，就是从曹鼐开始。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

正统元年，担任经筵讲官。《宣宗实录》编撰完成，晋升侍讲，赏赐三品官的服饰。正统五年，受杨荣、杨士奇举荐，入值文渊阁，参与国家机要政务。曹鼐为人内心刚正，外表温和，通晓处理政务的体制。杨荣去世之后，杨士奇常常生病不能处理公务，内阁的事务大多由曹鼐决断。皇帝认为他贤能，晋升翰林学士。正统十年，升任吏部左侍郎，依旧兼任学士。

正统十四年七月，也先率军入侵，宦官王振挟持皇帝御驾亲征。朝中大臣纷纷上奏劝谏，皇帝不听。曹鼐和张益以内阁大臣身份随从护驾。大军还没有抵达大同，士兵已经粮食匮乏。宋瑛、朱冕全军覆没。各位大臣请求班师回朝，王振不允许，催促各路军队继续前进。大将朱勇跪着听从命令，尚书邝埜、王佐跪在草丛之中，直到傍晚，请求撤军的奏请也得不到回复。钦天监正彭德清上奏天象出现警示，如果继续进军，恐怕会危及皇帝。王振斥责说：“你懂什么！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也是天命。”曹鼐说：“做臣子的性命固然不值得顾惜，但是皇上关系天下的安危，怎么可以轻率冒进？”王振始终不肯听从。前方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王振这才感到恐惧，打算撤军。定襄侯郭登对曹鼐、张益说：“从这里赶往紫荆关，只有四十多里，皇上应当从紫荆关入关。”王振想要邀请皇帝到蔚州，驾临自己的家乡，不听这个建议，大军又掉头向东，奔向居庸关。

八月辛酉日，军队驻扎土木堡。此地地势高，向下挖地两丈也找不到水源。瓦剌大军赶到，占据南边的河流。第二天，敌军假装撤退，并且派遣使者前来议和。皇帝召曹鼐草拟诏书答复使者。王振仓促下令大军移动营寨靠近水源，行军秩序大乱。敌寇骑兵冲入阵地，皇帝突围失败，被敌人掳走。曹鼐、张益等人全部遇难。明代宗即位，追赠曹鼐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襄，授予他的儿子曹恩大理评事官职。明英宗重新登基，再加赠太傅，改谥号文忠，又授予他的孙子曹荣锦衣百户。曹鼐的弟弟曹鼎考中进士，历任吏科都给事中。

张益，字士谦，江宁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从庶吉士授官中书舍人，改任大理评事。参与编撰《宣宗实录》完成，改任修撰。学识渊博记忆力强，写诗文提笔立刻就能完成，三杨十分器重他。不久升任侍读学士，正统十四年进入文渊阁任职。还不满三个月，就遭遇战乱遇难。明代宗即位，追赠学士，谥号文僖。他的曾孙张琮考中进士，嘉靖初年，官至南京右都御史。

邝埜，字孟质，宜章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授官监察御史。明成祖在北京，有人上奏南京的钞法被豪强百姓破坏，皇帝派遣邝埜前去核查。众人认为将要兴起大狱，邝埜只抓捕一两个市井豪强带回京城。上奏说：“百姓听到法令已经惶恐畏惧，钞法就可以通行了。”这件事就此了结。倭寇进犯辽东，戍守失职的一百多人，按律都应当处死。皇帝命令邝埜审问处理，邝埜详细陈述这些人值得怜悯的情由，皇帝于是宽恕他们。朝廷营建北京城，服劳役的民工数以万计，皇帝命令邝埜核查管理，很多生病的民工得以保全性命。

永乐十六年，有人上奏说陕西百姓聚众图谋造反，朝廷提拔邝埜担任陕西按察副使，下诏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调兵围剿抓捕。邝埜查清这是诬告，皇帝下诏处死造谣的人。宣德四年，赈济关中饥荒。邝埜在陕西任职很久，刑罚政务清明简约。父亲去世，服丧期满，提拔为应天府尹。废除苛刻繁急的政令，市场征税、田赋征收全部斟酌做到公平合理。

正统元年，升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尚书王骥外出督军，邝埜独自掌管兵部事务。当时边境多有警报，将帅人才匮乏，邝埜请求朝廷下令朝廷内外广泛举荐有谋略、勇武的人才，以备任用。正统六年，山东发生灾荒。邝埜请求放宽民间孳生马匹的赔偿法令，减轻百姓负担。

正统十年，升任兵部尚书。旧有制度，各个卫所百户以下应当承袭官职的人，必须到京城参加考试；路途遥远没有钱财路费的人，一辈子都不能承袭官职。邝埜请求让各个都司就地主持考试，人们都认为这个办法很便利。瓦剌也先势力强盛，邝埜请求朝廷做好防备，又和朝中大臣商议进献边防策略，请求增加大同的兵力，挑选有智谋的大臣巡视西北边防事务。不久又请求停止京营士兵修筑城池的徭役，让士兵休整，以备紧急战事，当时朝廷没有采纳。

也先入侵，王振主张皇帝亲征，不和外朝大臣商议可行与否。诏书下达，邝埜上疏说：“也先前来进犯，一位边境将领就足以制服他。陛下是宗庙社稷的君主，为什么不珍重自身？”皇帝不听。邝埜跟随皇帝出关之后，极力请求皇帝回京。王振发怒，命令邝埜和户部尚书王佐都跟随大营。邝埜从马上摔下来，几乎丧命，有人劝他留在怀来城养病。邝埜说：“皇上就在行军途中，我怎么敢借口生病只顾自己安危？”皇帝车驾驻扎宣府，朱勇全军覆没。邝埜请求火速驱兵入关，派重兵殿后。没有得到回复。邝埜又到皇帝行宫再次恳请。王振大怒说：“迂腐儒生哪里懂得军事，再敢进言就处死！”邝埜说：“我是为国家百姓进言，有什么可畏惧的？”王振呵斥身边侍卫把他架出去。邝埜和王佐在营帐之中相对哭泣。第二天，大军全军覆没，邝埜战死，时年六十五岁。

邝埜为人勤勉廉洁，端庄谨慎，极为孝顺。父亲邝子辅担任句容教官，教导邝埜十分严格。邝埜在陕西任职很久，想见一见父亲，就打算聘请父亲做乡试的考官。父亲大怒说：“儿子身居司法部门，而父亲担任考官，怎么避嫌？”写信严厉斥责他。邝埜又曾经寄给父亲一件粗布衣服，父亲又回信责备：“你掌管刑狱，应当洗清冤屈，处理积压案件，不辜负朝廷托付，这件衣服是从哪里得来，拿来玷污我。”把衣服封好退回。邝埜捧着书信跪着诵读，流着眼泪接受教诲。景泰初年，追赠邝埜少保，授予他儿子邝仪主事官职。成化初年，赐谥号忠肃。

王佐，海丰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在太学完成学业，凭借学问品行闻名，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气度沉稳庄重，上奏应答详备文雅，被明宣宗赏识重用。

宣德二年，破格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因为太仓、临清、德州、淮、徐各处粮仓积存很多弊端，皇帝下诏书命令王佐巡视。平江伯陈瑄上奏，漕运士兵十二万人，每年漕运十分艰苦，请求征调和士兵同等数量的南方百姓，轮流参与转运。皇帝下诏让王佐会同陈瑄、黄福商议这件事。王佐回朝上奏，东南百姓财力已经困乏，这个提议就此搁置。受命治理通州到直沽的河道。之后，前往宣府商议屯田相关事务。

明英宗刚即位，王佐出京镇守河南。上奏说军卫征收税粮，奸邪舞弊层出不穷，请求改革制度。朝廷商议决定，除了边境卫所之外，税粮征收全部划归地方官府掌管。不久被召回京城，命令他督管甘肃军粮军饷。正统元年，管理长芦盐税；正统三年，掌管京城以及通州粮仓。所处理的事务没有办不妥当的。

正统六年，尚书刘中敷获罪，朝廷召王佐主持户部事务，不久升任户部尚书。正统十一年，奉皇帝诏令审讯安乡伯张安兄弟争夺俸禄的案件，因为和司法部门互相推诿责任遭到弹劾，交付司法审问，之后获释。当时四处用兵，耗费动辄数以万计，国库空虚。王佐从容调度，节约开支很有办法。在户部任职很久，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为人宽厚有分寸，政务繁杂纷乱，也不曾荒废读书，当时人称他为君子。

土木堡之变，王佐和邝埜、丁铉、王永和、邓棨一同遇难。追赠少保，授予儿子王道户部主事。成化初年，谥号忠简。

丁铉，字用济，丰城人。永乐年间考中进士，授官太常博士。历任工部、刑部、吏部三部员外郎，升任刑部郎中。正统三年破格提拔为刑部侍郎。正统九年，出京管理四川茶税，上奏请求减少固定征收数额，等到丰收之年再足额征收。到江淮、山东、河南赈济饥荒，百姓都依靠他得以活命。平时为人温和恭顺，好像没有才干，但是遇到事务全部处理妥当。跟随皇帝出征遇难，追赠刑部尚书，授予儿子丁琥大理评事，后来赐谥号襄愍。

王永和，字以正，昆山人。年少极为孝顺。父亲卧病十八年，他侍奉汤药没有丝毫懈怠。永乐年间乡试中举，历任严州、饶州训导。受蹇义举荐，担任兵科给事中。曾经弹劾都督王彧镇守蓟州纵容贼寇，以及锦衣卫马顺违法的事情。手持符册封韩世子的妃子，弹劾宦官傲慢无礼的罪行，以刚直敢言闻名。正统六年升任都给事中。正统八年提拔为工部右侍郎。跟随皇帝出征遇难，追赠工部尚书，授予儿子王汝贤大理评事，后来赐谥号襄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