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四年春天，王进才借口军饷匮乏，大肆劫掠，祸乱波及湘阴。正好清军开到长沙，王进才逃往湖北。何腾蛟守不住长沙，单人骑马逃到衡州，长沙、湘阴全部陷落。卢鼎当时镇守衡州，张先璧的军队突然赶到，大肆抢掠。卢鼎抵挡不住，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前往祁阳，又走小路去往辰州。何腾蛟寻机脱身逃回，奔赴永州。刚刚到达永州，卢鼎部下将领又大肆劫掠。卢鼎逃向道州，何腾蛟和侍郎严起恒逃往白牙市；清军于是攻下衡州、永州。当初何腾蛟设立十三镇来保卫长沙，到这时这些军队全都变成劫掠百姓的盗匪。清军进入衡州，守将黄朝宣投降。清军历数他的罪状，将他肢解处死，远近百姓都拍手称快。大清只用一名知府驻守永州，副将周金探查到永州城防空虚，夜里擂鼓呐喊登上城墙，清朝知府逃走，周金汤于是占据永州。
六月，何腾蛟身在白牙市。永明王秘密派遣宦官告知刘承胤的罪状，命令何腾蛟进入武冈除掉刘承胤。何腾蛟于是前去拜见永明王，永明王以及太后都接见了他。刘承胤出身小校，靠着何腾蛟举荐才升到大将，渐渐变得傲慢。何腾蛟在长沙征调他的部队，刘承胤大怒，说：“先前调黄朝宣、张先璧的军队，都是章旷亲自前去，如今竟随手写个命令就使唤我。”于是带兵冲到黎平，扣押何腾蛟的儿子，索要几万军饷。何腾蛟的儿子跑回来向何腾蛟哭诉，何腾蛟派章旷前去交涉，刘承胤才率领部众前来。何腾蛟为他向永明王求情，刘承胤得以封为定蛮伯，并且和皇室结成姻亲，刘承胤越发骄横。到这时爵位升到安国公，勋位上柱国，赐尚方宝剑，势力更加庞大。他忌惮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要夺取何腾蛟的权力，请求朝廷任命何腾蛟做户部尚书，专门管理军饷事务，永明王没有答应。永明王召见何腾蛟谋划除掉刘承胤，何腾蛟手下没有兵马，永明王下令把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部队归他指挥。何腾蛟辞别朝廷的时候，永明王赏赐银币，命令朝中大臣到郊外饯行。刘承胤埋伏上千骑兵偷袭何腾蛟，赵印选部下奋力作战，把伏兵全部歼灭，何腾蛟才退回驻守白牙市。
八月，清军攻破武冈，刘承胤投降。永明王逃往靖州，又转到柳州。当时常德、宝庆已经失守，永州又一次陷落。永明王准备返回桂林，可是桂林城中只有焦琏的部队；何腾蛟带领赵印选、胡一青入城协助防守。南安侯郝永忠忽然带领一万多士兵赶到，想要和焦琏的军队发生冲突；恰逢宜章伯卢鼎的军队也来到桂林，何腾蛟从中调解，桂林才得以安定。于是派遣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分别扼守兴安、灵川、永宁、义宁各州县。十一月，清军进逼全州，何腾蛟督率五位将领合力抵御。
顺治五年正月，永明王居住桂林，加封何腾蛟为太师，晋封侯爵，子孙可以世袭爵位。二月，清军攻破全州，抵达兴安。郝永忠军队大败，逃回桂林，逼迫永明王向西转移，纵容士兵大肆劫掠。何腾蛟从永福赶回桂林。清军知道桂林内部大乱，直接杀到桂林北门。何腾蛟指挥焦琏、胡一青等人分守三座城门抵抗，清军才退回全州。恰逢金声桓、李成栋反叛大清，率部归附南明。在湖南的清军暂时撤退，何腾蛟于是收复全州。又派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打永州，围城三个月，大大小小三十六次战斗，十一月初一攻克永州。没过多久，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收复宝庆，各路将领也夺回衡州，马进忠收复常德，很多失地重新回到南明手中。
何腾蛟谋划进军收复长沙。恰逢督师堵胤锡和马进忠不和，调忠贞营李赤心的军队从夔州过来，命令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马进忠勃然大怒，把百姓全部驱赶出城，烧毁房屋，带兵退往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也弃城逃跑，其他守将全都溃败。李赤心等人到了之后见到的全是空城，不久也放弃城池离开，向东直奔长沙。何腾蛟当时驻扎衡州，大为惊骇。顺治六年正月，传檄命马进忠从益阳出兵奔赴长沙，约定各路将领全部会合长沙；何腾蛟亲自前往忠贞营，邀约李赤心到衡州。他手下六千士兵害怕忠贞营突然袭击，不肯护卫他出行，何腾蛟只带着三十名官吏随从前往。快要抵达的时候，听说忠贞营部队已经向东开拔，就尾随他们来到湘潭。湘潭已经是一座空城，李赤心没有驻守就离开了，何腾蛟于是进入湘潭驻守。清军得知何腾蛟进驻空城，派遣大将徐勇带兵入城。徐勇本是何腾蛟过去的部将，率领士兵围着何腾蛟下拜，劝说何腾蛟投降。何腾蛟厉声呵斥，徐勇于是强行把他带走。何腾蛟绝食七天，最终被杀害。永明王得知消息十分哀痛，先后九次派遣使者祭奠，追赠中湘王，谥号文烈；任命他的儿子何文瑞担任佥都御史。
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考中进士，授沔阳知州。崇祯十六年三月，农民军将领郝摇旗攻破沔阳城，同知马飙战死。章旷侥幸逃脱，到九江拜见总督袁继咸，袁继咸委任他做监纪。跟随方国安、毛宪文、马进忠、王允成等将领收复汉阳。武昌巡按御史黄澍命令章旷代理汉阳推官，同时处理府衙公务；承德巡抚王扬基任命他代理分巡道的职务。第二年四月，毛宪文会同惠登相收复德安，王扬基传檄叫章旷前去镇守德安。城中空无百姓，十几个卫所官员拿着官印送给农民军将领白旺。章旷把这些官员抓捕处死，日夜布置警备防守。过了三个月，接替他的李藻到任；巡抚何腾蛟传檄调章旷代理荆西道事务。章旷离开之后，李藻得不到将士拥护，德安城再次陷落。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弹劾章旷沔阳失守的罪责，把他关押在黄州等候审问。靠着何腾蛟举荐，朝廷令他戴罪立功。
福王在南京即位，左良玉准备举兵进犯南京。何腾蛟到长沙，任用章旷担任监军。副将黄朝宣，原是巡抚宋一鹤的部将，驻扎燕子窝，何腾蛟派章旷召他前来。副将张先璧在溆浦驻扎三千精锐骑兵，又委托章旷把他招来，收编作为亲军，派黄朝宣戍守茶陵。又命令章旷到武冈调刘承胤的兵马。恰逢李自成死去，他部下刘体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六大部，各拥几万兵马开到湖南。何腾蛟和章旷商议，全部招抚收纳这些部队，军队声势大为壮大。左良玉死后，他的部将马进忠、王允成没有归处，突然来到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十分恐慌。章旷说：“这些是没有主帅的军队，可以招抚。”章旷只身进入他们军营，握住马进忠的手，对着白水立下誓言，马进忠等人全部归顺。马进忠就是农民军著名首领“混十万”。这时南京已经陷落，清军进逼湖南，诸位将领胆怯畏敌，唯独章旷竭尽全力组织抵御。唐王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谋划收复剿除湖北敌寇。
章旷富有智谋谋略，行军打仗不避刀箭危险。亲自扼守湘阴、平江的要道，湖南全靠他才得以安心。曾经在岳州作战，因为后续部队跟不上才撤军。之后又在大荆驿大战。永明王加封他兵部右侍郎。长沙守将王进才和少数民族狼兵将领覃遇春发生冲突，大肆劫掠之后率军离去，何腾蛟逃奔衡州，章旷也逃往宝庆，长沙就此失守。何腾蛟驻扎祁阳，章旷前来相会。何腾蛟把军事全部托付给章旷，自己前往武冈拜见永明王。章旷移驻永州，眼见各大将领手握重兵，一听见警报就逃跑，抑郁成疾而死。
傅作霖，武陵人。以乡试举人的身份在唐王朝中做官，大学士苏观生上奏举荐他担任职方主事，担任军队监纪。苏观生败亡之后，傅作霖投靠长沙的何腾蛟，改任监军御史。永明王在全州的时候，破格提拔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兵部事务，不久晋升尚书，跟随永明王来到武冈。当时刘承胤把持朝政，傅作霖和他交好，所以官职升迁很快。等到清军逼近武冈，刘承胤商议投降，傅作霖勃然大怒斥责他。刘承胤派遣使者投降，清军进入武冈城；傅作霖穿戴官服端坐在大堂之上。刘承胤竭力劝他投降，傅作霖不肯，于是被杀害。他的小妾郑氏容貌出众，被清兵俘获，被驱赶过桥的时候，纵身跳入河中自尽。
有一个叫萧旷的，是武昌生员，担任刘承胤的坐营参将。何腾蛟上奏举荐他做总兵官，掌管黎平参将的事务。等到刘承胤投降，刘承胤命令降将陈友龙招降萧旷，萧旷不从。不久城池被攻破，萧旷战死。
傅上瑞，最初担任武昌推官，贼寇围城的时候弃城逃走。过了很久，何腾蛟举荐他做长沙佥事，又让他代理偏沅巡抚。是他劝说何腾蛟设立十三镇，十三镇后来最终成为湖南巨大祸害。唐王时期，靠着何腾蛟举荐，升任右佥都御史，正式任命为偏沅巡抚。为人反复无常，抛弃何腾蛟毫不顾念。武冈陷落，清军进逼沅州，傅上瑞出城投降。过了一年，和刘承胤一同被诛杀。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是礼部侍郎瞿景淳的孙子，湖广参议瞿汝说的儿子。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吉安永丰县知县，施行仁政。天启元年调往江陵任职；永丰百姓请求留任，朝廷准许他再次留任永丰。因亲人去世回乡守孝。崇祯元年，提拔为户科给事中。上奏疏说李国普应当留在内阁，王永光应当掌管官吏选拔，曹于汴应当主管监察，郑三俊、毕懋良应当掌管户部财政，李邦华应当主管军政。崇祯帝大多采纳他的意见。不久他上书议论朝政不公：请求为王之寀抚恤；为孙慎行洗清冤屈；催促处决杨镐、王化贞；洗去杨涟、左光斗被诬陷勾结作恶的诽谤；追究已故内阁大臣魏广微、顾秉谦、冯铨、黄立极的罪责。又说夺情任职、为自己建祠堂的朱童蒙不能宽恕；过错累累久被罢官的汤宾尹不能起用。皇帝也予以采纳。又极力论说，来宗道、杨景辰依附阉党，不可以身居内阁，这二人很快被罢官。御史袁弘勋弹劾大学士刘鸿训，实际是阉党徐大化在背后主使。川贵总督张鹤鸣原先已经被罢官，他能够再度起用，是魏忠贤的缘故，瞿式耜一并上书弹劾。之后，称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是清官之中的清官，忠臣之中的忠臣，这三人才得以赐给谥号。没过多久，上奏陈述七件时务：“起用遭贬官员必须仔细核查；升迁应当循序渐进；会推大臣务必谨慎；谥号制度应当严格；刑法律令应当整顿；评价人物要审慎；对于依附阉党的官员要区分情节轻重。”又痛陈馆选官员奔走钻营的弊病，请皇帝亲临殿前主持考试。末尾说道：“古代设置左右史，记录天子的言行。如今皇帝经常召对大臣，应当让史官入殿侍奉记录，向朝野公开。”这些建议很多经过讨论得以施行。当时将要定阉党逆案，瞿式耜请求把内阁原始奏章全部下发，判定各人罪行轻重。又说宣府巡抚徐良彦不依附阉党，遭到崔呈秀诬陷贬谪戍边，应当立刻提拔重用，徐良彦于是得到起用。
瞿式耜刚直树立名望，所上奏的意见大多合乎皇帝心意；但是他抨击权贵豪强，朝中大臣很多畏惧他的言辞。十月，皇帝下诏会推内阁大臣。礼部侍郎钱谦益，因为同僚周延儒当时上书议论国事得到皇帝青睐，担心一同推举的话自己会落选，就谋划排挤周延儒。瞿式耜是钱谦益的门生，向当权大臣进言，排斥周延儒不予推举，把钱谦益列为第二。温体仁于是发难攻击，周延儒也从中协助。钱谦益被削去官职闲居在家，瞿式耜也获罪贬官。瞿式耜曾经上奏称颂贵宁参政胡平表杀贼功绩，请求破格提拔。后来胡平表做贵州布政使，因为办事不谨被罢官，瞿式耜再次被贬两级，就此罢官赋闲在家。时间久了，常熟奸民张汉儒迎合温体仁的意图，告发钱谦益、瞿式耜贪婪放纵，违法作乱。温体仁主持此案，交付司法部门逮捕审讯。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接连上奏为二人辩白冤屈，朝廷不听。等到二人下狱，温体仁已经罢官，案件才稍稍缓解。钱谦益被削去官籍，瞿式耜缴纳赎金免除徒刑。谏官多次上书举荐，朝廷不予采纳。
崇祯十七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八月，起用瞿式耜担任应天府丞；不久提拔右佥都御史，接替方震孺巡抚广西。第二年夏天，刚刚抵达梧州，传来南京陷落的消息。靖江王朱亨嘉图谋僭越称帝，传召瞿式耜。瞿式耜拒不前往，传檄思恩参将陈邦传协助防守，阻止狼兵，不许听从朱亨嘉调遣。朱亨嘉来到梧州，劫持瞿式耜，把他囚禁在桂林，派人夺取朝廷敕书官印。当初，瞿式耜主张拥立桂端王的儿子安仁王。唐王朱聿键监国的时候，瞿式耜认为按伦序唐王不该即位，没有上表劝进。这时被朱亨嘉囚禁，才派遣使者向唐王祝贺，借此请求援兵。唐王大喜；而朱亨嘉遭到丁魁楚进攻，形势窘迫，于是释放瞿式耜。瞿式耜和中军官焦琏召来陈邦传，一同捉拿朱亨嘉，叛乱就此平定。唐王提拔瞿式耜为兵部右侍郎，协助管理军政，派晏日曙来接替他巡抚广西的职务。瞿式耜没有入朝，退居广东。
顺治三年九月，清军攻破汀州。瞿式耜和丁魁楚等人商议拥立永明王朱由榔，把永明王迎接到梧州，十月初十日在肇庆监国。提升瞿式耜为吏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同时掌管吏部。没过多久，赣州战败的消息传来，司礼太监王坤逼迫永明王前往梧州。瞿式耜竭力争辩，没能阻止。十一月初一，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朱聿鐭。瞿式耜于是和丁魁楚等人议定，迎接永明王返回肇庆，派遣总督林佳鼎抵御苏观生的军队，林佳鼎战败阵亡。瞿式耜到峡口督战。十二月十五，清军攻破广州。王坤催促永明王向西逃跑。瞿式耜赶去觐见永明王，永明王已经越过梧州向西逃去。
顺治四年正月，清军攻破肇庆，进逼梧州，巡抚曹晔开城投降。永明王打算投奔湖广的何腾蛟；丁魁楚、吕大器、王化澄全都抛下永明王逃走，只有瞿式耜以及吴炳、吴贞毓等人随从，一行人从平乐抵达桂林。二月，清军偷袭平乐，分兵直扑桂林。永明王打算逃往全州，瞿式耜详细陈述桂林的地理形势，请求皇帝留下，永明王不答应。瞿式耜主动请求留下来镇守桂林，永明王准许。加封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赐尚方宝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处置事务。平乐、浔州接连失守，桂林形势万分危急。总督侍郎朱盛浓逃往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逃往融县；布政使朱盛调、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大小官员全都逃跑；只有瞿式耜，连同通判郑国藩、县丞李世荣以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留在城中。永明王命令兵部右侍郎丁元晔接替朱盛浓，御史鲁可藻接替辜延泰。二人还没到任，清军已经在三月逼近桂林，几十名骑兵冲入文昌门，登上城楼俯视瞿式耜的官署。瞿式耜紧急命令援将焦琏率军抵抗。
早先，永明王曾经被贼寇俘获，焦琏率领士兵攀上城墙，打破枷锁救出永明王。永明王生病不能行走，焦琏背着永明王逃亡。永明王因此感激焦琏，又凭借平定靖江王的功劳，任命焦琏做参将。这一次守城作战三个月，焦琏功劳最大；丁元晔、鲁可藻也尽力坚守。瞿式耜身处箭石纷飞的战场，和士兵同甘共苦。连绵大雨把城墙冲坏，官吏士兵神色惶恐，瞿式耜依旧督促守城，所以城中没有人生出叛降之心。前来支援的军队因为索要军饷哗变，瞿式耜搜刮府库钱财依旧不足，他的夫人邵氏拿出首饰簪环资助军饷。之后焦琏手下客兵和本地守军不和，士兵喧闹离去，桂林好几次险些被攻破。恰逢陈邦彦等人攻打广州，清军向东撤兵，桂林才得以保全。焦琏又收复阳朔和平乐，陈邦传也从浔州出兵收复梧州。永明王听到捷报，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丁元晔等人各有升迁。
瞿式耜一开始请求永明王回到全州，永明王不听；之后又请求返回桂林。永明王已经答应，恰逢武冈陷落，永明王从靖州逃往柳州，瞿式耜再次请求永明王回桂林。十一月，清军从湖南进逼全州，瞿式耜会同何腾蛟把敌军击退。不久梧州再次失守，永明王身在象州，打算逃往南宁。由于大臣极力劝阻，十二月永明王才回到桂林。
顺治五年二月，南安侯郝永忠驻守桂林，厌恶城外地方团练武装，攻破水东十八个村庄，大肆杀戮，和瞿式耜产生矛盾。瞿式耜极力调解，郝永忠才移驻兴安。清军前锋到达灵川，郝永忠战败，逃回桂林，请求永明王当晚立刻向西撤离。瞿式耜极力反对，永明王身边侍从全都催促皇帝尽快动身，瞿式耜又一次力争。永明王说：“你不过是想要我为社稷殉死罢了。”瞿式耜泪流沾湿衣襟。永明王刚刚出城，郝永忠就大肆劫掠，打死太常卿黄太元。瞿式耜家中也遭到抢掠，家人假借何腾蛟的令箭，才逃出城。中午时分，赵印选各营从灵川来到桂林，也大肆劫掠，桂林城里城外被洗劫一空。郝永忠逃往柳州，赵印选等人逃往永宁。第二天，瞿式耜收拾城中劫后残局，安抚远近百姓。焦琏以及各镇周金、汤兆佐、胡一青等人各自带领部队赶来，何腾蛟的军队也开到桂林。三月，清军得知桂林发生内乱，前来进攻，抵达桂林北门。何腾蛟指挥众将奋力抵御，城池得以保全。当时永明王驻守南宁，瞿式耜派遣使者问候太后、皇后起居。永明王才得知瞿式耜平安无事，为此落泪。
闰三月，广东李成栋、江西金声桓都反叛大清，献出土地归附南明。瞿式耜请永明王返回桂林。永明王听从李成栋的请求，打算前往广州。瞿式耜担心李成栋挟持皇帝专权，重演刘承胤的旧事，竭力劝阻，永明王于是驻守肇庆。十一月，永州、宝庆、衡州全部收复。瞿式耜认为时机难得，请永明王回到桂林，谋划出兵收复湖广，永明王没有采纳。庆国公陈邦传驻守浔州，自称世代镇守广西，想要效仿黔国公沐氏旧例世代承袭爵位。瞿式耜专门上奏疏弹劾他；朝廷内外很多大臣也纷纷反对，陈邦传才打消念头。广西巡抚鲁可藻自己在官衔上题写“巡抚两广”，瞿式耜也上奏驳斥。瞿式耜身在地方，朝政有过失，必定上奏劝谏。他曾经说：“臣和主上共患难，休戚与共，和别的大臣不一样，所有重大政务，我理应能够参与知晓。”永明王赞许采纳。而这个时候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把持朝政，敬重瞿式耜；袁彭年、丁时魁、金堡等人便争相依附瞿式耜。顺治六年正月，丁时魁等人排挤朱天麟，不愿意让何吾驺做内阁首辅；朝廷征召瞿式耜入朝值班，把文渊阁大印交给他，瞿式耜最终没有赴任。没过多久，何腾蛟、金声桓、李成栋相继兵败身死，国家形势万分危急。朝中大臣依旧拉帮结派互相争斗，瞿式耜无法制止。
顺治七年正月，南雄失守。永明王十分恐惧，逃往梧州。各大臣弹劾丁时魁等人，丁时魁被投入监狱，瞿式耜七次上奏疏营救他们。胡执恭擅自册封孙可望，瞿式耜上书请求将胡执恭斩首，永明帝都没有听从。九月，全州陷落。开国公赵印选驻守桂林，卫国公胡一青驻守榕江，和宁远伯王永祚全都畏惧清军，不肯出兵；清军于是攻入严关。十月，胡一青、王永祚进入桂林瓜分军饷，榕江没有军队戍守，清军更加深入。十一月初五日，瞿式耜传檄令赵印选出兵御敌，赵印选不肯行动；再次催促，赵印选带着全家逃跑。胡一青以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马养麟也全部逃走，王永祚开城投降，桂林城中没有一名士兵。瞿式耜端坐在府衙之中，家人全部四散逃离。部将戚良勋请瞿式耜上马赶快逃走，瞿式耜坚决不听，厉声把他斥退。没过多久总督张同敞来到，发誓和瞿式耜一同赴死，二人相对饮酒，只有一名老兵在旁伺候。瞿式耜叫来中军徐高，把敕书官印交付给他，嘱咐他快马送给永明王。当天晚上，两个人点亮蜡烛，端正坐着等待。黎明时分，几名清兵骑马来到。瞿式耜说：“我们两个人等候赴死已经很久了。”于是跟着清兵前去。到了之后，二人盘腿坐在地上。清兵劝他们投降，二人不肯，被囚禁在民房之中。二人天天作诗相互唱和，一共写了一百多首诗。到闰十一月十七日，即将行刑的时候，天上雷电大作，空中接连震响三声，远近之人都觉得奇异。瞿式耜和张同敞一同遇害。张同敞，是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事迹记载在《张居正传》中。
当时桂林殉难的，还有光禄少卿汪皞投水自尽。清军攻破平乐的时候，守将镇西将军朱旻如自刎。
有个叫周震的，担任中书舍人，居住全州，为人慷慨看重气节。武冈失守之后，全州形势危急，周震邀约文武官员对着神明盟誓，誓死守城。逐条写下守城的举措，上报留守瞿式耜。瞿式耜当即举荐他担任御史，监管全州军队。没过多久，郝永忠、卢鼎从全州撤兵返回桂林。全州留守的众将领商议献城投降，周震竭力争辩反对；众将发怒，杀害周震，全州就此陷落。
赞语：何腾蛟、瞿式耜在艰难危难之中，坚贞不屈坚守节操。虽然他们筹划安排的治国举措没能见到成效，这实在是时局形势造成的。但是他们鞠躬尽瘁的操守，没有丝毫亏损，本不该拿成败来非议他们。气节道义，一定要身处绝境才能够显现；像这两个人竭尽心力，至死没有二心，正是所说百折不回的人物。明朝二百七十多年培养士大夫的回报，大概就体现在他们身上吧！就体现在他们身上吧！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循吏
明太祖吸取元朝末年官吏放纵松弛、百姓生活困苦凋敝的教训，用严苛法令重重惩治贪官。府、州、县官员前来朝见，皇帝在殿廷告辞的时候告诫他们说：“天下刚刚平定，百姓财力物力都十分困乏，就像鸟儿刚刚学飞，树木刚刚栽种，不要拔它的羽毛，不要撼动它的根基。只有廉洁的官吏能够约束自己爱护百姓，贪官一定会盘剥百姓来肥私，你们要引以为戒。”洪武五年，下诏命令官府考核官吏，把兴办学校、鼓励农桑这类实在政务放在首位。日照知县马亮擅长督办运输，却没有劝课农耕、培养士人的政绩，皇帝立刻下令罢免他。当时地方长官畏惧法令，洁身自爱爱护百姓，迎合皇帝的旨意，吏治焕然一新。往下延续到仁宗、宣宗时期，朝廷安抚百姓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一百多年吏治清明。英宗、武宗时期，朝廷内外变故不断，但是民心没有土崩瓦解，也是因为官吏少有贪婪残暴，祸乱容易平定。嘉靖、隆庆之后，选官看重科举资格，很多县令因为廉洁出众被征召，提拔进入台省；但是像汉代龚遂、黄霸那样的治世政绩，已经很难见到。明神宗末年，征调赋税劳役频繁，矿税四处摊派，天下骚动耗费巨大，地方郡县不能够履行本职。朝廷考核官吏，全部讲究空洞文书，不再用心选拔贤良官吏。吏治日渐苟且败坏，百姓生活越发艰难。仁宗、宣宗时代的盛世，遥远得无法追及，明太祖订立的法度被抛在脑后。朝廷重视京官，轻视地方外官，实在政务荒废，难道不是身居上位的人不加留心造成的吗！
《汉书》把丞相黄霸，《唐书》把节度使韦丹写进《循吏传》。如今，那些从地方守令破格提拔到公卿、建有功勋德行的人，事迹另外记载在其他篇章；所以这里选取那些终老于地方僚属，政绩有记载的人，撰写《循吏传》。
陈灌
陈灌，字子将，庐陵人。元朝末年，天下将要大乱，陈灌在住所周围修筑场地、栽种树木，旁人猜不透他的用意。十年之后，盗匪四处蜂拥而起。陈灌召集勇武之人，在树林中建立坞堡，盗匪不敢进犯，一乡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明太祖平定武昌，陈灌到军营门前拜见。太祖和他交谈，认为他才干出众，提拔他做湖广行省员外郎，多次升迁做到大都督府经历。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不久奉命修筑泰州城池，工程完工之后，被任命为宁国知府。当时天下刚刚平定，百姓荒废诗书学业已经很久。陈灌修建学堂，聘请老师，挑选优秀子弟读书求学。探访民间疾苦，禁止豪强兼并土地。首创户帖制度，方便核查百姓户籍。明太祖把这个制度定为范本，颁布全国施行。开采石料修筑堤坝，修建水闸蓄水泄洪，保护沿江农田，百姓都得到好处。有一伙百姓因为抢夺漂来的运麦子船只获罪，几十人被判死刑。陈灌复审案件说：“船是自己漂流过来，愚昧百姓哄抢麦子，并不是预谋劫掠。”只判为首一人罪责，其余人全部免除死刑。陈灌风骨严正，处理政务宽厚体恤百姓，大抵都是这样。洪武四年被征召入京，染病去世。
方克勤
方克勤，字去矜，宁海人。元朝末年，台州盗匪作乱，吴江同知金刚奴奉行省命令，招募水兵抵御盗匪。方克勤献上计策不被采纳，于是逃到山中。洪武二年被征召做县训导，因为母亲年老推辞回乡。洪武四年征召到京城，吏部考试取得第二名，特地授予济宁知府。当时朝廷刚刚下诏，允许百姓开垦荒地，开垦满三年之后才征收赋税。官吏往往不到期限就征税，百姓认为朝廷诏令不讲信用，纷纷弃田逃亡，土地重新荒芜。方克勤和百姓约定，严格按照诏令到期征税。把田地分为九等，按照等级征收赋税徭役，官吏不能从中作奸，荒野一天天得到开垦。又设立几百所社学，修缮孔子庙堂，教化风气兴起。盛夏时节，守将征调民夫修筑城墙。方克勤说：“百姓正忙于耕种，哪里能够再承受筑城的劳苦！”向中书省请求，这项徭役得以停止。此前长期干旱，之后就降下大雨。济宁百姓作歌谣唱道：“是谁免除我们徭役？是府君的恩德。是谁让庄稼存活？是府君带来的甘霖。愿府君不要离去，做我们百姓的父母。”任职三年，户口增长数倍，全郡富足。
方克勤处理政务，以道德教化为根本，不追求虚名。他曾经说：“追求虚名就一定会树立威严，树立威严就会伤害百姓，我不忍心这么做。”自己生活简朴，一件布袍穿十年不更换，一天不吃两道肉食。明太祖用法严苛，很多士大夫遭到贬谪，路过济宁的，方克勤总是接济抚恤他们。永嘉侯朱亮祖曾经率领水师赶赴北平，河道水浅，征调五千民夫疏浚河道。方克勤无力阻止，对着上天哭泣祈祷。忽然天降大雨，河水涨深数尺，船只得以通行，百姓觉得十分神奇。洪武八年入朝，明太祖嘉奖他的政绩，赐宴席，送他回济宁。不久遭到下属官吏程贡诬陷，贬到江浦服劳役，又受空印案牵连，被逮捕处死。
儿子方孝闻、方孝孺。方孝闻十三岁丧母，吃素食守完三年孝期。方孝孺，另外有传记。
吴履
吴履，字德基，兰溪人。年少跟随闻人梦吉求学，通晓《春秋》以及各类史书。李文忠镇守浙东，聘请他做郡学正。过了很久，被举荐到朝廷，授予南康县丞。南康民风剽悍，当地人觉得县丞只是读书人，很轻视他。任职几个月，吴履揭发隐藏的奸恶，老练如同多年办案的老官吏，众人全都大为震惊，相继收敛恶行。吴履之后转而崇尚宽厚，让百姓休养生息。知县周以中下乡巡视田野，遭到本地百姓辱骂。抓不到骂人之人，周以中发怒，把那乡很多邻里全部关押起来。吴履审阅案卷，问清缘由，立刻释放被关押百姓，再向周以中禀报。周以中更加生气，说：“县丞你怠慢我。”吴履说：“冒犯您的只有一个人而已，他的邻居有什么罪过？如今关押这么多人，抓捕还不停止，逼急了恐怕会生出变乱，该怎么办？”周以中心中的怒气才消解。县里有不合礼制的祠庙，每次祭祀就有蛇从神龛钻出来，百姓把蛇当做神灵。吴履捆绑巫师加以责罚，把神像沉入江中，这类淫祠就此绝迹。做县丞六年，百姓爱戴他。
升任安化知县。当地大族易氏占据险要自保，江阴侯吴良准备出兵攻打，召吴履商议对策。吴履说：“易氏只是逃命自保，并不是谋反，招抚就会前来；如果不来，再诛杀也不晚。”吴良听从，易氏果然前来归顺。吴良想要登记原本当过兵的农民重新充军，百姓十分恐慌。吴履说：“天下已经太平，百姓安心务农。请只登记愿意当兵的，不愿意的，不要强迫。”升任潍州知州。山东地方常常用牛羊代替秋季赋税。吴履和百姓商议：“牛羊有病死瘦弱的隐患，不如缴纳粮食便利。”后来上级官府命令各县送牛羊到陕西，别的县很多百姓家破人亡，唯独潍州百姓得以保全。恰逢朝廷把潍州改为潍县，征召吴履回京，潍州百姓哭着奔走相送。吴履于是请求告老还乡。
同一时期河内县丞廖钦，也以清廉能干著称。任职八年，调任吴江县丞，后来因事获罪贬谪戍边。很久之后，年老有病被放回。路过河内，河内百姓争相拿羊酒为他祝寿，还赠送丝绢，片刻之间收集几百匹。廖钦推辞不掉，连夜悄悄离开。
还有兴化丞周舟，考核政绩第一，特地提拔吏部主事；百姓争相请求留下他，于是又派他回兴化。归安丞高彬、曹县主簿刘郁、衡山主簿纪惟正、沾化典史杜濩，全都因事获罪，靠着当地百姓请求宽宥，恢复官职，纪惟正还直接提拔为陕西参议。之后州县辅佐官员当中有名望的：仁宗、宣宗时期，有易州判官张友闻、寿州判官许敏、许州判官王通、灵璧丞田诚、安平丞耿福缘、嘉定丞戴肃、大名丞贺祯、昌邑主簿刘整、襄垣主簿乔育、贵池典史黄金兰、深泽典史高闻；英宗、景帝时期，有养利判官汪浩、泰州判官王思旻、上海丞张祯、吴江丞王懋本、历城丞熊观、黔阳主簿古初、云南南安州琅井巡检李保。这些人有的破格升迁，有的正常调动，都是因为当地百姓上书请求。
高斗南
高斗南，字拱极，陕西徽州人。身材魁梧，说话声音洪亮如同钟鸣。洪武年间，依靠举荐授四川定远知县。才思聪敏，推行很多善政。洪武二十九年，和永州知府余彦诚，齐东知县郑敏、仪真知县康彦民、岳池知县王佐、安肃知县范志远、当涂知县孟廉，以及怀宁县丞苏亿、休宁县丞甘镛、当涂县丞赵森，一同因事获罪，先后被征召进京。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奔赴京城，一一陈述他们的善政。明太祖赞许，赏赐成套衣服、宝钞，打发他们回原地任职，还赏赐老人路费。这些人回到岗位之后，政绩更加突出。不久朝廷推举全国几位廉吏，高斗南就在其中，把他们名字写在《彰善榜》《圣政记》上，用来劝勉百官。九年考绩最优，提拔为云南新兴知州，新兴百姓爱戴他，和定远百姓一样。任职几年，因为年老请求回乡，举荐儿子吏科给事中高恂接替自己，明成祖准许。七十岁去世。
高恂，字士信，学识广博，擅长诗文。在新兴任职，跟随大军征讨交阯，有参谋辅佐的功劳。军队班师，死在官任上。
余彦诚，德兴人。原先担任安陆知州，因为征税超过期限，应当被逮捕；当地父老跪在宫阙之下请求留任。明太祖赐宴嘉奖赏赐，遣送回任，父老也一同参加宴席。很久之后，升任永州知府，最终官至河东盐运使。
郑敏，曾经因事被逮捕，几千百姓守在宫门前请求宽宥。皇帝设宴慰劳，恢复官职，赏赐宝钞一百锭，三套衣服。任职几年，任满入朝，当地百姓又跑到京城请求他继续留任，皇帝依从百姓请求。到这次，又一次得到宽宥。
康彦民，泰和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起先做青田知县，调任仪真，之后历任巴陵、天台，都有突出政绩。永乐初年罢官回乡。洪熙元年，御史巡按来到天台，两百多名天台百姓上书，说康彦民清廉干练，请求让他回天台任职，慰藉百姓心愿。御史上报朝廷。宣宗感叹说：“康彦民离开天台二十多年，百姓还思念他，可以想见他的善政。”于是任命他做江宁县丞。
苏亿、孟廉、赵森三人被释放回任，第二年又因事将要被逮捕，当地百姓又奔赴京城称颂他们清廉勤勉，皇帝又赦免了他们。
当时明太祖用重法管束百官，地方长官犯小过错就会被逮捕。如果听说官吏贤良，很快就遣返回任，还加以赏赐，有的人就此破格提拔。洪武二十九年，灵璧知县周荣、宜春知县沈昌、昌乐知县于子仁，新化县丞叶宗，全都因事逮捕审讯，当地百姓为他们向朝廷请愿。明太祖十分高兴，立刻提拔四人做知府：周荣去河南，沈昌去南安，于子仁去登州，叶宗去黄州。从此地方长官互相劝勉，当时出现很多贤良官吏。
周荣，字国华，蓬莱人。原先做灵璧县丞，受牵连被抓到刑部，当地老人集体到京城称颂他贤德。皇帝赏赐宝钞八十锭，绮罗衣服各一套；礼部设宴招待周荣以及老人，送他们回去。没过多久，提拔周荣做灵璧知县。等到担任河南知府，也很有声望。之后上书建言合乎皇帝心意，提拔河南左布政使。
史诚祖
史诚祖，解州人。洪武末年，到京城上书陈述盐法利弊，明太祖采纳他的意见，授予汶上知县。处理政务清廉公平，宽厚简约。永乐七年，明成祖北巡，派遣御史考核各地长官贤能与否。御史回朝禀报，史诚祖政绩天下第一。皇帝下玺书慰劳他：“地方长官承接朝廷教化，安抚养育百姓。朕统御天下，日夜渴求贤才，一同治理国家。常常询问民间情况，都说苦于官吏苛刻急迫，能够合乎朕心意的人实在稀少。你敦厚老成，恭谨对待职守；立身励志，一心廉洁公正；赋税徭役平均，刑狱案件少，百姓心悦诚服，境内安定。对比古代优秀官吏，也毫不逊色。特地提拔你做济宁知州，依旧管理汶上县事务。希望你更加恪尽职守，善始善终，长久保持美名。钦此。”同时赏赐宫内美酒一尊，织金纱衣一套，宝钞一千贯。御史又上奏，说贪虐官吏当中，易州同知张腾最为恶劣，于是征召张腾下狱。史诚祖得到朝廷表彰之后，处理政务更加勤勉。开垦大量土地，户口繁衍增加，新增十四个编户里甲。明成祖路过汶上，打算迁移几百户汶上百姓到胶州，史诚祖上奏请求免除。好几次应当升迁，都被百姓上奏请求留任。一共任职二十九年，死在官任上。当地士民哀伤痛哭，把他安葬在县城南边，逢年过节祭祀他。
那个时代，很多县令长期任职。蠡县吴祥，永乐年间任嵩县知县，一直到宣德年间，一共三十二年，死在任上。临汾李信，永乐年间以国子监生授遵化知县，到宣德年间，二十七年之后才提拔无为知州；年纪大不想赴任，请求辞官回乡。涓县房岩，宣德年间做邹县知县，到正统年间，二十多年，死在任上，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吉水知县武进人钱本忠有清廉名声，受牵连罢官；当地父老奔走号哭请求留任，同乡胡广极力担保，得以官复原职。百姓听说钱本忠回来，全城百姓出门迎接跪拜。永乐年间死在任上，百姓哀痛怀念，把他安葬在吉水，争相背土修筑坟墓，受百姓爱戴就和史诚祖一样。
谢子襄
谢子襄，名衮，以字行世，新淦人。建文帝时期，依靠举荐授青田知县。永乐七年，和钱塘知县黄信中、开化知县夏升，九年考核政绩优等，应当升迁；当地百姓接连向上官请愿，请求让他们继续留任。上官上报朝廷，皇帝赞许，当即提拔谢子襄为处州知府，黄信中为杭州知府，夏升为衢州知府，让他们依旧治理原先的辖县。谢子襄治理处州，声望政绩更加显著。州中有虎患，又遭遇旱灾蝗灾。谢子襄向神明祈祷，连下两天大雨，蝗虫全部死去，老虎也离去不再为害。有盗贼偷窃官府钞币，谢子襄向城隍神发文祷告。盗贼正在密室清点赃钞，忽然一阵狂风把钞票卷到街市当中，盗贼当即认罪。有百姓在集市上卖牛，牛将要被屠宰，牛逃跑到谢子襄面前，低头好像在申诉冤屈；谢子襄拿出自己俸禄把牛赎出来还给原主人。叛兵吴米占据山谷作乱，朝廷发兵征讨，全郡人心惶惶。谢子襄竭力制止官军驻扎城中不要贸然出击，自己用计谋抓捕叛贼头目，其余叛兵全部解散。为人清廉谨慎，做官三十年，不带家眷随行。永乐二十二年去世。
黄信中，余干人。原先担任乐清知县。有奸人欺骗寡妇前往京城，诬告同乡谋反，自己逃走。官府把寡妇关押上报，皇帝下诏有关部门会审。黄信中查清楚真相，极力判定这是诬告，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盗贼杀害一户人家三口，案件长久不能侦破；黄信中向神明祈祷，抓到真正凶手，远近之人都称颂他。夏升，盐城人。
贝秉彝
贝秉彝，本名叫恒，世人都称呼他的字秉彝，他是上虞县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授邵阳知县，因为亲人去世离职，补东阿知县。擅长审理案件，能用礼义教化百姓。遇上大饥荒，上奏《平籴备荒议》，皇帝采纳，把这份方案下发全国郡县，以东阿作为样板。东阿西南有大片积水洼地，涝水祸害农田。贝秉彝勘察地势高低，开凿渠道，把积水引入大清河，洼地干涸之后，得到几百顷肥沃田地，百姓从中得利。尤其善于筹划，把废铁、破皮革、旧绳索、废纸全部收集储藏。空闲时候叫工匠熬胶、铸造杵器、造纸、搓绳索，存放在官库。恰逢明成祖北巡，下令官府搭建席殿。贝秉彝拿出储藏的物资供给工程，工程很快完工。皇帝打算征召提拔他，东阿一百多位老人赶赴京城上书愿意留任贝秉彝，皇帝准许了。贝秉彝九年考满之后入京，下诏给他晋升一级官阶，仍旧返回东阿县任职。他曾经因过失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劳役。百姓争相代替他服役，三次被罚，百姓三次代为承担，于是官复原职。贝秉彝做官明察事理又仁爱宽厚。他一向喜好饮酒，做官以后，就戒酒了。宣德元年，在官任上去世。
当时，龙溪县知县南昌人刘孟雍、邹县知县龙溪人朱瑶、建安县知县昆山人张准、婺源县知县建安人吴春、歙县知县江西乐平人石启宗，全都施行惠民政策，百姓大多怀念他们，久久不能忘怀。
万观，字经训，南昌人。二十岁考中永乐十九年进士。皇帝认为他年纪太轻，让他回乡继续研习学业。不久征召入朝担任御史，改任严州知府。严州府东部边境七里泷，有几百艘渔船，时常劫掠往来行人旅客。万观把十艘船编为一甲，命令他们划分区域巡逻警戒。不到一个月，盗贼就销声匿迹。于是他兴办学校，鼓励农耕桑蚕，上奏请求减少织造贡品，用银两代替丝绢赋税，百姓都感到便利。九年考核政绩，他的治绩被评定为全国第一。后来因为丧事离职，将要服丧期满的时候，严州百姓预先上书，希望万观再来做知府；金华、衢州的百姓也上书请求任用他。朝廷对此感到惊异，补授他平阳府知府，政绩更加突出。有灵芝生长在尧祠的房梁之上，士人百姓都说这是太守的德行感化所带来的祥瑞。万观说：“太守只知道恪守本职罢了，灵芝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考满之后，提拔为山东布政使，在任上去世。
叶宗人，字宗行，松江府华亭县人。永乐年间，尚书夏原吉在东南治理水患。叶宗人以生员的身份上书，请求疏浚范家港，引导浦水流入大海，禁止沿海百姓修筑堤坝阻挡水流。皇帝命令他前往夏原吉那里效力。工程完工，夏原吉举荐他，被授钱塘县知县。钱塘县是浙江省的省会，徭役繁重，豪强权贵常常勾结狡诈的官吏，攫取钱财，役使贫苦百姓。叶宗人让百姓自己登记家中人丁资产等级，登记在册，按照次序分派徭役，徭役于是变得公允。曾经处理公务的时候，有条蛇爬到台阶上，好像要申诉冤情。叶宗人说：“你是有冤屈吗？我替你审理。”蛇随即向外爬，叶宗人派遣差役尾随蛇，蛇钻进饼铺的炉子底下。掘开炉子，找到一具死尸，原来是饼铺主人杀人之后埋在这里。又曾经坐船行于江中，有一具死人挂在船舵上，推究审问，原来是乡里无赖把人沉到江中杀害。这些人全都伏法认罪，县里百姓把叶宗人看作神明。按察使周新，是清廉刚正的官吏，格外敬重叶宗人。有一天，周新等候叶宗人外出，悄悄进入他的居室，看见厨房里只有一包银鱼干。周新为之叹息，拿了少量银鱼干离开。第二天召唤叶宗人一同吃饭，饮酒直到喝醉，用官府仪仗护送他回家。当时人们称叶宗人为“钱塘一叶清”。永乐十五年，叶宗人监督工匠前往营建北京，死在路途之上，周新为他哭了好几天。
王源，字启泽，龙岩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授庶吉士。改任深泽县知县。他修缮学舍，修筑长堤，劝导百姓及时嫁娶，革除婚嫁争相索要财物的风俗。多次上书议论国事，被下诏征召入京，又议论当时政务的得失，触犯皇帝旨意被交付司法官吏处置。恰逢大赦，官复原职，上奏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遇上荒年，就打开官仓赈济灾民，因此获罪被逮捕。百姓争相替他缴纳赋税，王源才得以赎身归来。征召担任春坊司直郎，陪伴各位藩王读书讲学。升迁卫府纪善，调任松江府同知，上奏免除累计拖欠的几十万石粮食赋税。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服丧期满，授刑部郎中。
明英宗即位，朝廷挑选十一名朝廷大臣出任知府，赏赐宴席、敕书，乘坐驿车赴任。王源得到潮州府的职位。潮州城东有广济桥，年代久远，大半坍塌损毁，王源征集百姓一万两白银重新修筑。用剩下的钱财修建亭子，安置孔子、四配、十哲的塑像。刻印《蓝田吕氏乡约》，挑选百姓担任约正、约副、约士，在亭中讲习乡约，还时常带领下属官吏督导检查。西湖山上有块大石头，民间传说是妖怪作祟，王源下令凿开石头，果然挖出石头骷髅，妖怪的传言就此平息。于是把石头雕琢成石碑，大字书写“潮州知府王源除怪石”。恰逢王源杖责一名百姓致人死亡，死者的儿子向朝廷控告，同时把修桥建亭也列为王源的罪状。王源被逮捕押往京城，按照罪行应当纳资赎罪服劳役。潮州百姓成群结队到宫门前申诉，于是恢复了王源的官职。过了很久，请求退休。潮州百姓上奏挽留，没有得到准许，百姓修建祠堂祭祀他。
翟溥福，字本德，东莞人。永乐二年进士。授青阳县知县。九华山老虎为害，翟溥福向山神发布檄文，老虎随即绝迹。过了一段时间，调任新淦县，升迁刑部主事，晋升员外郎，受到尚书魏源器重。正统元年七月，下诏举荐朝廷大臣中可以胜任知府的人，魏源举荐翟溥福，于是提拔他为南康知府。
在此之前年成歉收，百姓擅自打开富户粮仓取粮，还有人拾取漂流的官府木料，前任太守全都以盗窃罪定罪，判处一百多人死刑。翟溥福核实实情，对这些人处以杖刑之后遣返。南康濒临鄱阳湖，船只遇上狂风大浪没有停泊的地方，翟溥福修筑一百多丈石堤，往来行人船只都得到便利。庐山白鹿书院荒废，翟溥福倡导众人重新修复，聘请老师教导当地子弟，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前往书院讲学授课。考核政绩前往京城，因为年老请求辞官回乡。曾经巡抚江西的侍郎赵新大声说：“翟先生是这个地方第一贤明的太守，怎么可以听任他离去。”连续恳切恳请好多天，朝廷才准许他退休。翟溥福辞别南康的时候，父老争相赠送金银布帛，他全部不接受。百姓拉住船，痛哭流泪，于是在湖边堤岸上修建祠堂祭祀他，还把他牌位供奉在白鹿书院三贤祠。三贤，指唐代李渤，宋代周敦颐、朱熹。
李信圭，字君信，泰和县人。洪熙年间被举荐为贤良，授清河县知县。清河县土地贫瘠，地处交通要道，官府船只首尾相接，征用的役夫动辄上千人。前任县令请求调拨沐阳县五百人协助服役，但是这些人离家遥远，衣食供给艰难。李信圭请求免除沐阳百姓的助役，由清河县缴纳赋税的三分之二来替代徭役，两个县都得到便利。当地风俗喜欢挖掘坟墓、纵火闹事，李信圭拟定十三条教化告诫条文，命令乡里百姓抄写在木牌上，每月初一、十五警示众人。还命令登记百姓勤劳、懒惰、善良、恶劣的情况上报官府，风俗因此得到改变。宣德三年，他上书说：“本县地广人稀，地处交通要冲，使者车马络绎不绝，每天征调百姓拉船。青壮年男子已经被征调一空，连老人孩童都要服役，妨害农耕蚕桑。前年兵部下达命令，紧急公务的船只配给五名役夫，不紧急的就不配役夫。如今这条法令不再执行，役夫数量没有限制，有的一条船征调四五十人。官员仗威势逼迫，谁敢质问。有时候遇上顺风，役夫步行追赶不上，船上官吏就没收役夫携带的衣物粮食，让他们挨饿受冻。恳请重申之前的法令，怜悯这些劳苦百姓。”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宣德八年春天，他又上书：“从江淮到京师，沿河各郡县全都征调军民拉船，如果没有卫所士兵，就全部从地方官府征调民夫，州县每年派出两三千人，昼夜等候差遣。而上司又不区分正式徭役和杂项差役，一概摊派下去。致使田地荒芜，百姓没有积蓄。稍微遇上歉收年景，老人孩童互相搀扶，沿路乞讨，实在令人哀痛。请求从仪真到通州，全部免除沿河百姓杂项徭役，让百姓能够全力务农，同时承担正式的拉船夫役。”皇帝也听从他的建议。从此以后，其他郡县也蒙受这份恩惠。
正统元年，依靠侍郎章敞举荐，李信圭提拔为蕲州知州。清河县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下李信圭，朝廷命令他以知州身份继续管理清河县事务。当地有几百顷湖田，被淮安卫士兵强占，百姓替卫所缴纳赋税长达六十年。李信圭上奏这件事，下诏把田地归还百姓。饥荒百姓抢夺别人一头牛，御史判处八个人死刑。李信圭上奏申辩，免除六个人死罪。长时间下雨，淮河水大规模泛滥，冲毁很多房屋牲畜。李信圭上奏请求赈济借贷，并且停止每年进贡物品、军匠厨役、疏浚河道的夫役，朝廷批复许可。南北往来路上死去无人安葬的人，李信圭修建三座大坟墓把他们安葬。正统十一年冬天，尚书金濂举荐，提拔李信圭担任处州知府，此时他已经在清河任职二十二年。处州正遭遇大旱，李信圭到任就天降大雨。没过多久，在官任上去世。清河县百姓修建祠堂祭祀他。
从明朝建立，到洪熙、宣德、正统年间，民风淳朴，百姓富足，官吏容易治理地方。那时候地方长官大多砥砺长者德行，以贤良循吏著称。任期满后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这里简略列举几个人记录在本篇之中。
孙浩，永乐年间担任邵阳县知县，遭遇丧事离职。洪熙元年，陕西按察使称颂孙浩从前的政绩，请求让他补任威宁知州。宣宗赞许感慨，当即下令起用他复职。过了很久，破格提拔辰州知府。
薛慎担任长清县知县，因为父母丧事离职。洪熙元年，长清百姓得知薛慎服丧期满，成群结队到京城请求薛慎再次任职。吏部尚书蹇义上报这件事，说明长清已经另外任命知县很久，如果依从百姓请求，又要更换官员。皇帝说：“国家设置地方长官，只求得到民心。如果得不到民心，就算频繁更换又有什么妨害。”于是让薛慎回到长清任职。
吴原任吴桥知县，洪熙年间，九年考满前往吏部。本县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皇帝听从。
陈哲任博野知县，曾经恢复旧职，后来离职。宣德元年，当地百姓向巡按御史恳切申诉，请求陈哲回来任职。御史上报朝廷，得到批准。
畅宣任泰安知县，因为母亲丧事离职。百姓向副使邝埜称颂他，邝埜上报朝廷，仁宗命令畅宣服丧期满回来任职。宣德改元，畅宣服丧完毕，吏部请示皇帝。皇帝说：“百姓想要他，监察官员也为他说话，本来就应当准许，况且还有先帝的命令。”于是依从百姓请求。
刘伯吉任砀山知县，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结束，砀山百姓守候在宫门外，请求再任。吏部说新的知县已经在砀山任职两年。皇帝说：“如果新官比旧官好，百姓就不会思念旧人。时隔这么久百姓还想念，足以说明旧官比新官贤能。”于是调换官员，让刘伯吉复任。
孔公朝，永乐年间任宁阳县知县，因为和同僚喝酒发生争执，一起被发配戍边。当地百姓多次到宫门请求让他回来，都没有准许。宣德二年下诏寻访贤才，有人举荐孔公朝。宁阳百姓听说，又成群到宫门请愿。皇帝回头对尚书蹇义说：“孔公朝离开宁阳已经二十多年，百姓不停上书请求，这难道不是好官吗？可以马上让他回去任职。”
郭完任会宁知县，被奸人诬告逮捕。乡里父老到宫门申诉冤屈请求让他回来，皇帝也准许。
徐士宗任贵溪知县，宣德六年三次考核都是最优等级。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下诏提升两级官阶，回到原任。
郭南任常熟知县，正统十二年年老退休。当地父老请求他回来做官，英宗准许。
张璟任平山知县，任期已满，士人百姓请求留任，英宗下令提升官阶继续任职。景泰初年，母亲丧事离职，又依从百姓请求，夺情处理政务。
徐荣任藁城知县，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当地百姓请求罢免新任知县，召回徐荣，英宗依从。景泰初年，任期已满，又顺从百姓请求留任。
何澄任安福知县，遭到弹劾。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英宗命令官复原职。何澄修筑寅陂，疏通渠道，恢复密湖旧貌，大力兴办水利。任期已满应当升迁，侍讲刘球替百姓向皇帝请求，皇帝再次把他留任。
田玉任桐乡知县，遭遇父母丧事离职。英宗依从当地百姓和巡抚周忱的请求，让他复职。
其余如内丘马旭、桐庐杨信、北流李禧、洋县王黼、保安张庸、获鹿吴韫、扶风宋端，都在宣宗时期，九年考核政绩优等。百姓为他们请求留任，朝廷就提升官阶留任。当时皇帝十分看重循良官吏，吏部尚书蹇义选拔郡守县令格外慎重，考核官吏明察宽厚。延续到英宗时代，吏治淳朴宽厚，百姓上奏请求留任大多得到批准。但是这中间也有弄虚作假的人。永宁税课大使刘迪杀羊摆酒，邀请乡老为自己请求留任。宣宗大怒，把他交付司法处置。汉中同知王聚也摆设宴席，嘱托下属官吏保举自己做知府。事情被上报，宣宗连同下属官吏一起治罪。从此以后，百姓请求留任的奏章，大多下发主管部门核实真假。
张宗琏，字重器，吉水人。永乐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前往广东复核囚徒案卷。明仁宗即位，提拔为左中允。恰逢下诏让朝臣举荐人才，礼部郎中况钟举荐张宗琏。皇帝问少傅杨士奇：“别人都举荐地方官吏，况钟举荐京官，为什么？”杨士奇回答：“张宗琏贤能，我和侍读学士王直本来准备举荐他，没想到被况钟抢在前头。”皇帝很高兴，说：“况钟能够识别人才，也是贤才。”从此赏识况钟，同时提拔张宗琏为南京大理寺丞。宣德元年，下诏派遣吏部侍郎黄宗载等十五人到各省清理军籍，张宗琏前往福建。第二年，因为上奏国事违背皇帝旨意，贬为常州府同知。朝廷派遣御史李立清理江南军籍，传令张宗琏随同办事。李立听信狡诈军户的控诉，大量抓捕普通百姓补充军伍，张宗琏多次和他争辩。李立发怒，张宗琏就躺在地上请求受杖责，说：“请让我代替百姓受死。”很多百姓因此免于株连治罪。当初张宗琏出使广东，办事清廉宽厚。到此时目睹李立残暴蛮横，心中愤懑不平，背上生毒疮而去世。常州百姓身穿白衣为他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在君山修建祠堂纪念。张宗琏到常州做官，不携带妻子儿女，病重请医生，屋子里连灯烛都没有。家童从外面求取一盏灯油拿进屋，张宗琏立刻拒绝，他清正刚直到这种地步。
李骥，字尚德，郯城人。洪武二十六年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读书，过了三年，授户科给事中。当时关卡集市盘查往来商人，甚至翻检随身包裹，李骥上书请求停止这种做法。不久因事获罪被免官。建文年间，被举荐起用为新乡知县，招抚流亡百姓，发给农具，几千人恢复生产。母亲去世离职，百姓接连四次上书请求留任，没有得到准许。永乐初年，服丧完毕，改任东安县知县。遇上身患疾病的百姓，就向朝廷上奏，免除他们的徭役。有寡妇的儿子被狼咬死，向李骥告状。李骥向城隍神祈祷，深深自责。第二天早上，那只狼死在案发地点。侍郎李昶等人共同举荐，提拔为刑部郎中。上奏十几条建议，大多被朝廷采纳。后来受牵连获罪，被罚到保安服劳役。
洪熙年间，下诏寻访贤才，李骥被举荐担任御史。上奏十件治理国家、造福百姓的建议，仁宗赞许采纳。宣德五年巡视粮仓草场，士兵高祥偷盗官仓粮食，李骥抓捕审讯。高祥父亲的妾室申诉，说高祥和张贵等人一同偷盗，李骥收受张贵贿赂，只惩处高祥。刑部侍郎施礼据此判处李骥死刑。李骥上书自我申辩。皇帝说：“御史既然抓到盗贼，怎么会接受贿赂！”命令会同都察院重新审讯，证实李骥是蒙受冤屈。皇帝严厉斥责施礼，恢复李骥官职。这一年十一月，挑选二十五名朝廷大臣出任知府，拿着敕书赴任。李骥授河南知府；肇庆府由给事中王莹担任；琼州府由户部郎中徐鉴担任；汀州府由礼部员外郎许敬轩担任；宁波府由刑部主事郑珞担任；抚州府由大理寺正王升担任，后来这些人全都政绩卓著。
河南境内盗贼很多，李骥设立火甲制度，一户人家被盗，由这一甲的人共同赔偿。作案的人，就在他家大门大字写上“盗贼之家”。又撰写《劝教文》，摇动木铎，巡行宣读教化百姓。从此百姓改过向善，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拾取。河南有伊王府，伊王多次请托说情，李骥不肯依从。王府宦官、卫士欺压百姓，也被李骥压制，这些人十分怨恨。到冬至的时候，伊王命令李骥四更时分前去陪同行礼。李骥按时到达，伊王诬陷他迟到，把他抓住戴上枷锁，第二天才释放。李骥把这件事上奏朝廷，皇帝大怒，写信斥责伊王，王府的承奉、长史、典仪全部逮捕治罪。
李骥立身端正严谨，闲居的时候几案坐席也一定摆放整齐。在河南任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士人百姓前去吊唁，全都失声痛哭。
王莹，鄞县人，举人出身。在肇庆任职九年，晋升两级官阶，后来调任西安知府。
徐鉴，宜兴人。在琼州任职四年去世，当地百姓把他供奉在九贤祠。
许敬轩，天台人，国子监生出身。担任汀州知府，专门弹劾参政陈羽贪婪残暴，宣宗逮捕惩治陈羽。在任上去世，士人百姓争相出钱办理他的丧事。
郑珞，闽县人，进士出身。任宁波知府，遭遇丧事离职。恰逢海寇进犯，几千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下诏夺情恢复官职。曾经弹劾宦官吕可烈肆意妄为，皇帝诛杀吕可烈。过了一段时间，提拔为浙江参政。
王升，龙溪人，进士出身。在抚州任职九年，依靠百姓请求留任，提升官阶继续任职，后来因病回乡。
李湘，字永怀，泰和人。永乐年间，以国子监生身份在都察院协助审理案件。凭借才干提拔为东平知州，除规定俸禄之外分毫不取，训导官吏百姓如同对待家人。城东大村坝，水源来自泰山，下雨涨水就祸害百姓，李湘上奏征调民夫修筑堤坝。东平州以及管辖五个县，很多土地荒芜，李湘大力督促百姓开垦，官府民间都变得富足。恰逢旧官要回来复职，李湘将要卸任。百姓成群向朝廷请愿，皇帝依从百姓请求，让李湘留任。成祖晚年多次北征，命令山东地方长官督促百姓转运军粮，路途遥远很多人死去，唯独东平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奸人诬告李湘搜刮百姓钱财，向布政司告发。当地一千三百百姓跑到巡按御史以及布政司、按察司申诉，极力洗清李湘冤屈。七十位乡老又奔赴京城，揭发奸人诬陷的实情。等到布政司把李湘押送京城，又有九十位乡老跟随进京申诉。通政司上报皇帝，下发刑部核实，恢复李湘官职，奸人依法治罪。李湘在东平任职十多年。正统初年，下诏大臣举荐知府，尚书胡濙举荐李湘，于是提拔为怀庆知府。东平百姓扶老携幼，哭着送行几十里。怀庆有卫所军队，向来依仗权势欺压百姓。李湘随时加以约束制裁，军队不敢犯法。任职三年去世。
赵豫，字定素，安肃人。燕王起兵攻占保定的时候，赵豫以生员身份督促赋税、守城。永乐五年授泌阳县主簿，还没有赴任，提拔兵部主事，晋升员外郎。母亲丧事后重新任职。洪熙年间晋升郎中。宣德五年五月，挑选九位朝廷大臣担任知府，赵豫得到松江府，捧着敕书前去赴任。当时卫所士兵骄横放肆，赵豫抓住其中作恶最严重的，处以杖刑之后发配边疆，其他人就此安分守己。一心安抚百姓，让百姓休养生息。挑选忠厚良家子弟做差吏，用礼义法度训导他们。平均徭役，节省开支，裁撤十分之五的官吏。巡抚周忱有什么举措，一定和赵豫商议。等到清军御史李立来到松江，一心扩充军户，连姻亲同姓都被勾补军籍。百姓稍有辩解，就动用酷刑拷打。民情大为骚动，申诉冤屈的人达到一千一百多人。盐司勾补灶丁，也牵连其他民户，成为百姓大害。赵豫全都上书极力论说，百姓得以解脱困苦。皇帝下诏减轻苏州、松江官田沉重的租税，赵豫管辖的华亭、上海两个县，赋税减去十分之二、三。
正统年间，九年考核政绩。五千多百姓递交文书请求留任，巡按御史上报朝廷，下令提升两级官阶回到松江任职。正统十年春天，朝廷对官吏举行大规模考核，开始推行举荐卓异官吏的制度。赵豫和宁国知府袁旭都入选，皇帝赏赐宴席和衣服送他们回任。在职十五年，清静为政始终如一。离开松江的时候，老人小孩拉住车辕挽留，赵豫留下一只鞋子，留存百姓的感念。后来赵豫牌位配享周忱祠堂。
当初赵豫刚到松江，忧虑当地百姓喜好打官司。来告状的人，赵豫就好言劝慰，说：“你明天再来。”众人都笑话他，民间流传“松江太守明日来”的歌谣。等到告状人过一夜，愤怒渐渐平息，有的被旁人劝解，很多就不再打官司。
当初和赵豫一同出任知府的，苏州况钟、常州莫愚、吉水陈本深、温州何文渊、杭州马仪、西安罗以礼、建昌陈鼎，全都政绩显赫；赵豫尤其以和乐宽厚被人称道。
那时候，各府长官凭借仁惠政绩闻名的还有：
湖州知府祥符人赵登，任期已满应当升迁。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提升官阶继续任职，从宣德到正统，先后在任十七年。赵登同乡岳璿接替他，也有良好政绩，百姓称他们为赵、岳。淮安知府南昌人彭远遭到诬陷，应当罢官，百姓围住宦官的船只，请求宦官代为上奏，宣宗下令留任。正统六年破格提拔广东布政司。荆州知府大庾人刘永父亲去世，一万八千军民请求留任，英宗下令夺情处理政务。巩昌知府鄞县人戴浩擅自打开边防粮仓拿出三百七十石粮食赈济饥荒，遭到弹劾主动请罪，景帝宽恕了他。徽州知府孙遇任期已满应当升迁，百姓到京城请求留任，英宗下令提升官阶留任，先后做官十八年，升迁河南布政使。只有袁旭在宁国被督学御史程富诬陷弹劾，逮捕死在监狱。宁国百姓惋惜他，修建祠堂祭祀。
曾泉，泰和人。永乐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改御史。宣德初年，都御史邵玏甄别下属官吏，曾泉被贬为汜水县典史，去世。
正统四年，河南参政孙原贞上书说：“曾泉品行廉洁，做官勤勉敏捷，不因为被贬官就苟且懈怠。他亲自督促百姓开垦荒地，收获粮食，砍伐木材，供给官府修缮，促进商贸，追缴拖欠赋税；官府有储备，百姓没有苛捐骚扰。制造船只，置办棺木，供给百姓器具。百姓家中婚丧缺钱，都依靠曾泉接济。去世那一天，大街小巷老人小孩痛哭。我巡视到汜水，曾泉已经去世三年，百姓感念他恩惠，说起他就流泪，就算古代优秀官吏，也不过如此。如果天下能有几十个像曾泉这样的人分别治理府县，朝廷恩泽就可以遍及四方，万物各得其所。就算他已经过世，也应当下诏褒扬。但是朝廷没有褒奖记录，官阶没有恢复，让曾泉一直背负贬谪的名声，不能显名当世，实在值得怜悯。请求追复曾泉官职，褒奖逝者，劝勉后来的官员。”皇帝采纳这个建议。
范衷，字恭肃，丰城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寿昌县知县。开垦荒地二千六百亩，兴办水利工程三百四十六处。正统五年三次考核政绩最优，应当升迁。本县百姓称颂德行请求留任，御史上报朝廷，朝廷准许。不久因为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起用担任汝州知州。吏部尚书王直举荐天下几名廉洁官吏，范衷名列第一。范衷极为孝顺，在父亲坟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坟墓旁边长出枝干相连的瓜，还有三只白兔温顺地守在墓侧。同乡无不敬佩他品行。
周济，字大亨，洛阳人。永乐年间，以举人身份进入国子监，在都察院办事。都御史刘观举荐他做御史，他坚决推辞。宣德年间，授江西都司断事。遭遇丧事回乡，补任湖广都司断事。正统初年，提拔御史。大同镇守宦官骄横跋扈，皇帝下令周济前去查访。周济换上平民衣服，背着柴草进入宦官宅邸，全部搜集到宦官违法罪状，回京上报，皇帝大加赞许。之后，周济巡按四川。威州土官董敏、王允互相仇杀，皇帝下诏周济督率官兵讨伐。周济说：“朝廷安抚远方部族，应当先安抚，不得已再用兵。”飞快传递檄文晓谕二人，仇杀就此平息。正统十一年出任安庆知府。连年收成不好，百姓卖掉儿女换取衣食，乘船逃亡的人接连不断。周济借漕运官粮赈济，禁止贩卖儿女。并且上书请求免除赋税，下诏准许，保全救活很多百姓。又制定婚丧制度，禁止铺张浪费，推迟婚嫁丧葬日期的予以处罚，风俗焕然一新。
饥荒百姓聚集抢夺富户粮食，富户控告他们是盗贼。周济下达命令：“百姓因为饥饿才这么做，但是抢到粮食要向太守上报数目，太守会替你们偿还富户。”抢夺粮食的百姓于是四散离去。周济在任上去世，百姓罢市，街巷痛哭悼念。
范希正，字以贞，吴县人。宣德三年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授曹县知县。有奸吏收受贿赂，范希正查清罪状，戴上刑具押送京城。这个官吏反过来诬告范希正其他罪名，范希正遭到逮捕。曹县八百多百姓到京城向通政司申诉，说范希正廉洁能干，被奸吏无端诬陷。侍郎许廓因公路过曹县，二百多位曹县父老拦路跪拜，哭泣说朝廷夺走我们贤明的县令。这些情况全部上报皇帝，于是释放范希正，让他回到曹县。正统十年，山东饥荒。唯独曹县因为范希正预先储备粮食，没有遭受灾荒。大理寺丞张骥到山东赈灾，听说这件事，于是请求把曹县升格为州，任命范希正为知州，朝廷听从。当时州内百姓亏欠官府马匹，无力偿还，很多人逃亡。范希正节省公费，替百姓偿还九十多匹马，逃亡百姓全都回来复业。吉水有人诬告曹县富户杀害自己兄长，牵连定罪很多人。范希正悄悄发公文到吉水核查，发现告状人所说人名全是虚假，冤案得以昭雪。治理曹县二十三年，从知县做到知州，两次考核之后退休。
这个时期，潞州知州咸宁人燕云、徐州知州杨秘、全州知州钱塘人周健、霸州知州张需、定州知州王约，全都政绩显赫。杨秘、周健提升官阶留任，王约得到诏书表彰。张需触犯太监王振，被发配戍边，人们格外惋惜他。做官时间最久、深得民心的，莫过于范希正和宁州知州刘纲。刘纲，字之纪，禹州人。建文二年进士，由府谷知县升任宁州知州。在宁州任职三十四年，仁宗曾经赏赐酒食，世人以此为荣。正统年间请求退休，百姓沿路哭泣送别。去世之后，宁州百姓把他牌位供奉在狄仁杰祠堂。他的孙子就是大学士刘宇。
段坚，字可大，兰州人。年少读书，就立志学习圣贤。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景泰元年，上书请求全部召回各地监军宦官，废除天下佛道寺观。奏疏递上，没有采纳。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福山县知县。刊印传播《小学》，让士人百姓诵读研习。当地风俗向来鄙陋，至此大为改观，村落到处传来读书声。成化初年，皇帝下敕书表彰，破格提拔莱州知府。过了一年，教化大行。遭遇丧事离职，服丧完毕，改任南阳知府。召集各州县学官，详细讲解古人治学宗旨，让他们劝导百姓。创建志学书院，召集优秀百姓讲解《五经》要义，以及周敦颐、二程等大儒著作。修建节义祠，祭祀历代贞节烈女。处理诉讼、徭役赋税，务求公平。任职几年，南阳大治，称病辞官。士人百姓哭着送行，走出州境还络绎不绝。得知段坚去世，百姓修建祠堂，一年四季祭祀。
段坚的学问，私淑河东薛瑄，注重探求义理，亲身实践，不靠虚名博取声誉，所以能够用儒家学说完善政务治理。
儿子段炅，进士，担任翰林检讨。谄媚依附焦芳，刘瑾倒台之后，被罢官，败坏家族名声。
陈钢，字坚远，应天人。成化元年乡试中举，授黔阳县知县。楚地风俗，办丧事喜欢敲鼓歌舞。陈钢教百姓吟诵古代哀伤悼亡的诗词，风俗渐渐改变。黔阳县城地处沅江、湘江汇合处，河堤多次决口，毁坏房屋。陈钢招募百姓采石砌筑一千多丈河堤，洪水不再为害。南山崖有几里官道，道路狭窄，行人经常坠落山崖丧命。陈钢堆积木柴烧山，浇上醋，把道路拓宽到一丈多，行路之人得到便利。陈钢生病，百姓争相向神明祷告，愿意减少自己寿命来延长陈钢生命。升迁长沙通判，监督修建吉王府府邸。工程完工，吉王赏赐金银丝帛，陈钢不接受，请求把王府旧殿木料用来修缮岳麓书院，吉王答应。弘治元年，母亲去世回乡，去世。黔阳、长沙两地都修建祠堂祭祀他。儿子陈沂，官至侍讲，记载在《文苑传》。
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新会县知县。到任就拜本县人陈献章为师。处理政务以教化风俗为根本，核心在于爱护百姓。宦官梁芳是新会人，他弟弟梁长在乡里横行，向百姓索要欠债，利息超过本钱一倍，百姓向丁积控诉。丁积追回债券烧毁，并且把梁长抓捕关进监狱，从此豪强权贵收敛行迹。申明洪武朝礼制，参考《朱子家礼》，挑选乡老训导百姓。良家子弟荒废学业，就把他们聚集在学堂廊下，让他们每天诵读《小学》，丁积亲自讲解，风俗大为改善。百姓交钱给官府用来应付徭役，这笔钱叫均平钱。后来官吏贪婪，又命令甲首出钱供给官府开销，叫做当月钱，贫苦百姓甚至要卖掉儿女。丁积把这些苛敛全部废除。当地百姓迷信鬼神，丁积大力拆毁不合礼制的祠庙。之后遇上大旱，在圭峰顶修筑祭坛，丁积早晚跪在祭坛下八天，天降大雨。丁积却因此染病去世。士人百姓在路上相聚痛哭。有一位老妇人夜里哭得格外悲伤，旁人问她，她说：“明年就轮到我做甲首，丁公死了，我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田铎，字振之，阳城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升迁员外郎、郎中。弘治二年奉命到四川赈灾，因为误写诏书当中的语句，贬为蓬州知州。蓬州东南有八十二顷沙洲田地，被豪强霸占，田铎全部归还给百姓。修建大小二十四座桥，开凿三溪山方便行人。御史到蓬州巡视，境内几乎没有诉讼案件，御史十分惊讶。后来才知道是蓬州没有蒙冤百姓，叹息离去。御史向朝廷举荐，提拔为广东佥事。升迁四川参议，没有赴任，以年老多病辞官回乡。正德年间，刘瑾伪造诏书，说田铎处理广东盐务，账簿账目不清，要把他逮捕到广东。还没有动身，刘瑾被杀。有人劝田铎不要前往，田铎不听，走到九江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唐侃，字廷直，丹徒人。正德八年乡试中举，授永丰县知县。赴任不带妻子儿女，只和一两个仆人，吃粗茶淡饭生活。时间久了，官吏百姓信服。永丰风俗喜好无端打官司，信奉鬼神，又喜爱戏曲杂耍，唐侃全部加以禁止。后来升任武定知州。恰逢清理军籍，应当发配充军的有一万二千人。唐侃说：“武定一共三万户人口，这样做等于半个州的人都被抓走。”极力争辩阻止。又有人提议把州城迁到徒骇河边，唐侃又说不应当耗尽民财填补河谷。两件事都得以作罢。章圣皇太后安葬承天，各路宦官逼迫沿途州县官吏索取钱财，扬言供给置办稍有不周就要处死，很多州县官吏逃跑。唐侃在厢房放置一口空棺材，宦官逼迫急迫的时候，唐侃就走到棺材旁边，指着棺材对宦官说：“我只有一死，钱财不可能拿到。”宦官惊愕离去。不久升迁刑部主事，去世。
当初，唐侃年少跟随丁玑求学。邻家女子夜里投奔他，唐侃拒之门外。女子父亲被关押，唐侃请求代替坐牢没有获准，就铺草睡在地上为其求情。过了一年，父亲得到赦免才停止。他品行高洁，出自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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