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白话文)

目录

弘治六年春天,副都御史刘大夏奉命治理决口。夏季中期,大量漕船聚集过来,于是先在决口西岸开凿月河,保障漕运通行。经营两年,张秋决口终于封堵,又修筑黄陵冈上游堤防。黄河重新向南流淌,漕运河道不再受阻。朝廷把张秋改名叫安平镇,修建祠庙,赐匾额“显惠神祠”,命大学士王鏊撰写记录事迹,刻成石碑。

白昂开挖的高邮复河也完工,赐名叫康济河,西岸全部用石头砌筑。又砌筑高邮湖堤,从杭家闸到张家镇一共三十里。高邮湖堤始建于洪武年间,陈瑄在原有基础上加长,一直延伸到宝应,当地百姓俗称老堤。正统三年把土堤改成石堤。成化年间,在高邮、邵伯、宝应、白马四湖老堤的东边又修筑一重堤防。

王恕担任总河,修缮淮安以南各处溃决堤防,疏浚淮安扬州漕河。加重百姓私自掘开湖堤灌溉田地的处罚,建造闸坝储蓄湖水。等到刘大夏封堵张秋决口,白昂修成康济河,漕运河道上下二十多年没有大灾。

弘治十六年,巡抚徐源上书:“济宁地势最高,必须引上游洸河水接济运河,洸河河口在堈城石滩之上。元朝在这里修闸筑堰,让河水全部流入南旺,分开供给南北运河。成化年间把土堰改成石堰。土堰的好处是水小时拦住河水流入运河,水大的时候关上闸门,防止泥沙淤塞,允许洪水漫过堰向西流。自从改成石堰,洪水肆意漫溢,石堰毁坏,民田也被冲毁;洸河河道被泥沙堵塞,就算闸门完好,也被泥沙压住打不开。请求毁掉石堰恢复土堰,疏通堈城洸河口直到济宁,修筑堈城西边春城口子溃决的堤岸。”

皇帝派遣侍郎李遂前去勘察。李遂上奏:“堈城石堰,一是阻拦泥沙,不让泥沙淤塞南旺湖;二是削弱水势,避免戴村坝被冲毁,不应当拆毁。堰边堆积的泥沙应当疏浚。堈城稍微东边有元朝旧闸,引导洸河水流入济宁,向下连通徐州、吕梁漕河。东平戴村,是汶水入海旧道。永乐初年横筑大坝,拦住汶水流入南旺湖,漕运才得以通行。

现在分水龙王庙到天井闸九十里,水位高出三丈多;如果洸河挖得太深,汶水就会全部向南流向济宁,临清运河就会干涸。洸河口不能深挖疏浚。堈城口到柳泉九十里河段,和漕运无关,可以不用治理。柳泉到济宁,是汶水泗水汇合之处,有二十多里河道需要疏通。春城口,对外阻挡汶水,对内保护民田,堤岸低矮单薄,应当和戴村坝一同加固。”朝廷采纳他的意见。

正德四年十月,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口,洪水涌入运河,不久之后封堵完毕。

明世宗即位之初,黄河多次毁坏漕运。嘉靖六年,光禄少卿黄绾论述泉源的作用:“漕河泉源大多出自山东南旺湖、马场湖、樊村湖、安山湖。泉水汇集的湖泊,应当抓紧疏浚修整,引来更多泉水蓄水,漕运水源才不会枯竭。南旺湖、马场湖堤外孙村地势低洼,如果蓄水成湖,改作漕运通道,尤其可以免除济宁地势高、河道水浅搁浅的痛苦。”皇帝命令总河侍郎章拯商议。

章拯因为黄河水灌入运河,漕船在沛县上游搁浅,遭到御史吴仲弹劾。章拯上奏:“黄河淤塞不能马上疏通,只有金沟口北边新冲出一道河沟,可以让漕船走这里进入昭阳湖,从沙河板桥驶出。原先搁浅的船只,向西经过鸡冢寺,从庙道北口通行。”奏疏下发各部商议,没有得出定论。

给事中张嵩上书:“昭阳湖地势低下,黄河河床地势高,引黄河水进湖里,必定洪水四处漫溢,湖道也会被堵塞。请求罢免章拯,另外挑选大臣。”朝廷采纳张嵩的意见。章拯两次上书请罪请求罢官,皇帝没有准许。最终还是让漕船从昭阳湖中通行。

这年冬天,朝廷把章拯调回京城另行任用,挑选大臣管理河务。朝中大臣纷纷献上治河对策。詹事霍韬说:“之前的方案征调山东、河南几万民夫挖淤泥通漕运。但是泥沙随水而来,一边挖一边淤。如今漕船从昭阳湖经鸡鸣台到沙河,绕路不过一百里。沿着湖泊修筑湖堤,开挖小河,河口设置水闸,用来蓄泄洪水。水涨可以躲避风浪,水浅方便疏浚。三个月修成土堤,一年修成石堤,耗费人力少,见效快。黄河洪水越大,这条运道越好用。对比征调民夫挖淤泥,劳逸差别太大。”

尚书李承勋说:“在昭阳湖东侧另外开凿一条运河,依靠各处泉水供水,从留城、沙河通行最为便利。”这个意见和都御史胡世宁的主张相同。

嘉靖七年正月,总河都御史盛应期按照胡世宁的计策上奏,请求在昭阳湖东边开挖新河,从汪家口向南到留城口,全长一百四十里,限定六个月完工。工程还没有完成一半,盛应期就被罢免,工程停工。之后过了三十年,朱衡顺着当年遗留的河道,疏浚完工。

同年冬天,总河侍郎潘希会加高加固济宁、沛县之间东西两道大堤,阻挡黄河洪水。

嘉靖十九年七月,黄河在野鸡冈决口,徐州二洪河道干涸。督理河漕侍郎王以旂请求疏浚山东各处泉眼接济漕运,修筑长堤约束水流,仿照闸河的制度。清理旧泉一百七十八处,开发新泉三十一处。

王以旂又上奏四件事:第一,各处泉源交给地方官员一并管理,防止淤塞;第二,在境山镇、徐州吕梁二洪下游,分别修建石闸,蓄水数尺行船,闸旁留出月河宣泄汛期洪水;修建四道木闸在武家沟、小河口、石城、匙头湾;准备平底大船驻守各个浅滩,随时捞挖淤泥。

第三,漕河两岸有南旺湖、安山湖、马场湖、昭阳湖四座水柜,用来汇集泉水供给运河。豪强不断侵占湖面,存水越来越少,昭阳湖一部分已经淤成高地,完全违背开国之初设置水柜的本意。应当派遣官员清理湖面,增设闸坝斗门,加固湖堤,开挖沟渠,深挖湖底,恢复四座水柜蓄水能力。

第四,黄河南迁,旧闸口大多淤塞,只剩下孙继口。引导黄河从徐州小浮桥流出,供给徐州二洪行船,这对漕运帮助最大。请在孙继口再多开挖一道沟渠,按时疏浚,保障二洪供水。皇帝批准他的奏疏,把管理泉源的事务专门交给工部部门官员负责。

徐州吕梁二洪,是河漕的咽喉要道。陈瑄曾经凿礁石疏通河道;正统初年,又疏浚洪西边月河。漕运参将汤节又因为二洪水流湍急,容易毁坏船只,在上游筑坝,逼迫河水流入月河,在河南修建石闸抬高水位。成化四年,管河主簿郭升用巨石修筑两岸堤坝,铁锭加固,凿掉洪水里毁坏船只的三百块礁石,修筑里洪堤岸,东西石堤四百多丈。成化十六年,又加修吕梁洪石堤、石坝二百多丈,方便纤夫拉船。到这时修建水闸,行船更加便利。

嘉靖四十四年七月,黄河在沛县大规模决口,洪水漫过昭阳湖,从沙河一直到二洪,汪洋无边,漕运河道淤塞一百多里。督理河漕尚书朱衡实地考察盛应期当年开挖新河的遗迹,请求开凿南阳到留城一带新河。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不同意。

朱衡说:“这条新河正对秦沟,河道有束水卡口。夏秋黄河洪水高涨,昭阳湖承接洪水,不会被洪水完全吞没。”于是下定决心开工,亲自到工地督办,严厉惩罚消极怠工的人。给事中郑钦弹劾朱衡无故兴办很难成功的大工程,虐待百姓邀取功劳。朝廷派遣官员勘察新旧河道利弊。

给事中何起鸣勘察回来上奏:“恢复旧河有五大难处;新河完工也存在三大困难。但是新河大多依托旧堤高地,黄河洪水不容易侵入,疏浚开通之后,漕运一定受益。所谓三大难处:第一,夏村以北地势偏高,担心引水困难;可是高低差距不过两丈,顺着地势加深河道,不怕水浅。第二,三河口泥沙堆积深厚,水流湍急,难免淤堵;修筑坝拦截泥沙,每年定期疏浚,不怕泥沙堆积。第三,马家桥筑堤,微山湖取土不便,河口投放埽料不容易牢固;只要任用合适官员,把堤坝筑得又高又厚,没有不能施工的道理。开挖新河更有利。”

皇帝交给大臣集体商议,大家认为新河已经有进展,不能停工;况且百中桥到留城白洋浅,出境山,一边疏浚一边修补旧堤,也没有完全放弃旧河,众人意见都一致。皇帝才下定主意。

恰逢天降大雨,黄河洪水暴涨,马家桥决口,刚刚修好的东西大堤被冲毁。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弹劾朱衡欺瞒朝廷,耽误国事;何起鸣也改变之前的看法。这时朱衡上奏新旧河道合计一百九十四里全部通航,漕船到南阳出口通行无阻。皇帝下诏,留下朱衡和潘季驯仔细商议开挖上游河道、修筑长堤的利弊。

隆庆元年正月,朱衡上书,放弃开挖上游的计划,只拓宽秦沟河道,牢固修筑南部长堤。五月,新河完工,新河在旧河西边三十里。旧河从留城往北,经过谢沟闸、下沽头闸、中沽头闸、金沟闸,经过沛县,经过庙道口闸、湖陵城闸、孟阳闸、八里湾闸、谷亭闸,到达南阳闸。新河从留城往北,经过马家桥闸、西柳庄闸、满家桥闸、夏镇闸、杨庄闸、硃梅闸、利建闸,抵达南阳闸和旧河汇合,全长一百四十多里。又引鲇鱼泉各个泉水以及薛河、沙河水流入新河,在三河河口修筑堤坝,阻挡黄河洪水涌入秦沟,漕运河道就此大通。没过多久,鲇鱼口山水暴发洪水,冲决堤岸,淹没漕运船只。皇帝采纳硃衡的请求,从东邵开挖三条支河来分泄洪水;又在东邵上游开挖支河,经过东沧桥抵达百中桥;开凿豸里沟等地沟渠,让洪水流入赤山湖,经由赤山湖汇入吕孟湖,再顺着境山流出去。

硃衡被征召入朝担任工部尚书,由都御史翁大立接替他治理河道。翁大立上奏说:“漕河依靠泉水供水,而地势东高西低,如果没有湖泊蓄水,河道就会干涸,所以漕河以东都设置蓄水湖柜;如果没有湖泊泄洪,河水就会溃决,所以漕河以西都设置泄洪洼地。黄河洪水逆流奔涌,就以昭阳湖作为洪水漫溢容纳的区域;东部山洪骤然冲来,就以南阳湖作为蓄水的地方。应当从回回墓开挖河道连通鸿沟,让谷亭、湖陵的水流全部汇入昭阳湖;同时疏浚鸿沟废弃旧渠,引导昭阳湖的湖水顺着旧渠向东流到留城。那些湖泊退水后露出的滩地,还可以开垦出几千顷农田。”

翁大立又说:“薛河水流湍急凶猛,如今全部汇入赤山湖,流进微山湖再通往吕孟湖,这是尚书硃衡完成的功绩。只是吕孟湖南边是邵家岭,被黄河泥沙淤积,地势抬升变高;每到秋季洪水到来,能够接纳的水量很小,洪水四处漫溢淹没平原,侵占百姓农田。微山湖西边是马家桥,刚刚草草修筑一道堤坝开辟运道,堤土还没有夯实,就经常被积水冲击;只有丈把宽的堤基,两股水流同时夹击,恐怕会崩塌溃决。应当凿开邵家岭,让水流经由地浜沟流出境山,汇入漕河,这样湖边土地就可以耕种,河堤也不会溃决。另外在马家桥修建减水闸,根据旱涝情况开启或者关闭,这才是保障漕运长久的办法。”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

隆庆三年七月,黄河在沛县决口,茶城河道被泥沙淤塞,两千多艘运粮船全部被困在邳州。翁大立说:“我巡查徐州,沿着子房山,经过梁山,到达境山,进入地浜沟,一直走到马家桥,这上下八十里之间,可以另外开挖一条河道用来漕运。”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泇河。翁大立请求召集朝廷大臣商议,皇帝当即下令动工。没过多久,黄河水位回落,原有漕道恢复通航,开挖泇河的提议就此搁置。当时淮河洪水泛滥,从清河到淮安城西三十多里河道淤塞,洪水冲垮礼坝、信坝,向东流入大海,宝应湖的堤坝多处毁坏。山东各条河流的水流通过直河泄入邳州。翁大立把这些灾情上报朝廷。这年冬天,从淮安板闸到清河西湖嘴的疏浚工程快要完工,里口又再次淤塞。

督漕侍郎赵孔昭上奏:“清江这一段五十里的黄河河道,应当修筑堤坝防止黄河泛滥;淮河高良涧一带七十多里,应当修筑堤坝抵御淮河涨水。”皇帝下令抓紧疏浚里口,和翁大立商议筑坝事宜,同时商议海口堵筑以及宝应月河两件工程。

隆庆四年六月,淮河以及鸿沟、境山的疏浚工程竣工。翁大立刚要上奏完工,各河洪水突然暴涨,在仲家浅决口,洪水和黄河汇合,茶城又一次淤塞。没过多久,从泰山庙到七里沟,淮河河道淤塞十多里,淮河水从硃家沟旁漫出,流到清河县河南镇汇入黄河。翁大立请求修建新庄闸,方便回空船只通行,同时疏浚古睢河,宣泄黄、淮两处洪水;并且分出一部分河水,从鱼沟流到草湾,保全南北漕运通道。皇帝命令新任总河都御史潘季驯统筹规划。不久,黄河在邳州大规模决口,睢宁运道淤塞一百多里。翁大立请求开挖泇口、萧县两条河道。恰逢潘季驯堵上各处决口,黄河水流回归主河道,漕船得以通行。翁大立、赵孔昭都因为延误漕运被削去官籍,开挖泇河的提议最终没能实行。

隆庆五年四月,黄河又在邳州王家口决口,从双沟往下,南北出现十多处决口,损失漕船、运粮士兵数以千计,损失粮食四十多万石,匙头湾往下八十里河道全部淤平。于是,开凿胶莱海运的提议纷纷兴起。恰逢潘季驯上奏邳州河道治理完工。皇帝因为漕运延误,派遣给事中雒遵前往实地核查。总漕陈炌和潘季驯都被罢免官职。

隆庆六年,朝廷采纳雒遵的建议,修筑从茶城到清河的长堤五百五十里,每三里设置一处铺所,每铺安排十名役夫,设置官员分段负责守卫。又接续修筑茶城到开封的两岸河堤。采纳硃衡的意见,修缮丰县、沛县的大黄堤。

硃衡又上奏:“漕河从仪真一直到张家湾,全长两千八百多里,河道形势一共分为四段,情况各不相同。清江浦以南、临清以北,都远离黄河,不需要耗费太多人力治理。只有茶城到临清这一段,依靠各山泉筑闸汇水形成河道,距离黄河很近;清河到茶城这一段,黄河本身就是运河。茶城以北,要防备黄河决口河水灌入运河;茶城以南,要防备黄河决口河水向外漫流。防御黄河,就是保护运河。因此从茶城到邳州、宿迁,要加高修筑两岸大堤;宿迁到清河,全部堵塞河道缺口,用来防止黄河水向外漫溢——黄水一旦外泄,运河主河道必然淤积,去年徐州、邳州的灾祸就是这个缘故。从茶城秦沟口到丰县、沛县、曹县、单县,新建、加筑堤坝,连接原先的缕水旧堤,用来防止黄河水向内灌入——黄水一旦灌入,主河道必然溃决,过去曹县、沛县的水患就是这个缘故。这两处工程完工之后,河水被约束在河道之内,就不会出现旁侧决口、中间溃塌的隐患。氵市县窑子头到秦沟口,应当修筑七十里长堤,连接古北堤。徐州、邳州之间,河堤紧贴河道,应当在新堤外面再修筑遥堤。”皇帝下诏全部采纳他的建议,把这件事交给总河侍郎万恭办理。

万历元年,万恭上奏:“祖宗时期建造浅船将近一万艘,并不是不知道大船满载可以减少船只数量,而是因为闸河河道水浅,所以规定船只载重不能超过四百石。船只形制是船底平、货舱浅;船底平坦,吃水就不会太深;货舱浅,装载货物就不会过载。又规定浅船吃水不能超过六拏,大拇指和食指张开的距离为一拏,六拏也就三尺多,明确要求船只吃水要浅。如今不遵守旧制度,争相雇佣民间船只搭运漕粮。雇佣民船有三项害处,搭运漕粮有五项害处,全都损害河道。请求全部恢复旧制度。”皇帝听从。

万恭又请求恢复淮南各处平水闸,上奏说:“高邮、宝应各个湖泊方圆几百里,西边接纳天长县七十多条河的来水,只依靠百里长堤抵挡洪水。如果一味阻挡洪水,不做疏导宣泄,一定会冲垮大堤。所以祖宗定下制度,在长堤上设置几十座小闸,还规定:‘只可以让湖泊蓄水加深,不可以一味加高堤坝’,安排浅船、浅夫挖取湖中淤泥来加厚堤身。水闸多,水位就容易下降,堤坝就稳固;经常疏浚,湖泊就越深,堤岸就越厚实,用意十分深远。近些年,官府畏惧修缮水闸的劳苦,每毁坏一座闸,就把一座闸填埋。时间久了,所有水闸全部被填埋,长堤就变成一道死板的屏障。又畏惧疏浚湖泊的辛苦,湖面每浅一尺,就把堤坝加高一尺。时间长久,湖水被抬升,高邮、宝应一带就像处在盂盆之中,四面受水。况且湖漕如果没有堤坝,就和没有漕河一样;湖堤如果没有水闸,就和没有堤坝一样。陈瑄当年修建几十座减水闸,湖水涨溢就开闸泄洪保护堤坝,水位回落就关闭闸门保障漕运,是最完善的办法。年代久远之后,减水闸旧迹不复存在,湖水快要淹没堤岸。请求重新修建平水闸:闸门要修得密,闸门密,洪水就能疏导,不会有水位壅高泛滥的祸患;闸门要修得窄,闸门窄,水流势头就缓和,不会有冲垮堤岸的危险。”工部尚书硃衡复核上奏,同意万恭的请求。于是在仪真、江都、高邮、宝应、山阳一共设置二十三座水闸,疏浚五十一处浅滩,每处配置两艘捞浅船、十名捞浅役夫。

万恭又说:“清江浦河段六十里,是陈瑄疏浚到天妃祠东边,汇入黄河。漕运船只驶出天妃口进入黄河、穿过清河,只需要很短时间。后来黄河涨水,倒灌进天妃口,清江浦就频繁淤积。议事的官员不去治理天妃口,反而直接把它封堵,想要让淮河水不和黄河交汇;另外开挖新河接引淮河,认为‘接引清水,不接引浊水,就不会淤积’。却不知道黄河本就不是安稳流淌的河流,夏秋洪水大发的时候,向西裹挟淮河水几十里,一同灌入新开的河道。原来的天妃口,只是一处黄河泥沙淤积;现在淮河、黄河在新闸开河口交汇,变成两处淤积。为了避开一处淤积,反而生出两处淤积,还形成淮河黄河交汇的浅滩。每年征调成百上千民夫疏浚,刚刚完工,洪水一过又重新淤塞。还让漕船要绕道八里浅水阻滞地带才能抵达清河,哪里比得上从原来天妃口通行便利?请求修建天妃闸,让漕船直接抵达清河。漕运结束、黄河洪水大涨的时候,关闭闸门隔绝黄河水;洪水退落,开启天妃闸方便商船通行。新河口不用疏浚就可以。”朝廷于是修建天妃庙口石闸。

万恭又说:“从黄河进入闸河是茶城,到临清板闸,一共七百多里,过去有七十二处浅水险段。自从开挖新河之后,汶河水流平缓,地势高低相差不大,七十二处浅滩全部变成通畅河道。只有茶城和黄河交汇的地方,漕运繁忙时节,正好赶上黄河水位下落,两处水位高低不能衔接,所以出现茶城黄家闸的浅滩,连年成为祸患。祖宗时期,曾经修建境山闸;新河修成水位平稳之后,这座闸被淤泥掩埋一丈多。这座闸上游距离黄家闸二十里,下游距离茶城十里。可以依托旧闸基座垒石重建。这样就能控制黄家闸以外二十里上游来水,承接茶城以内十里下游河道;借助二十里河道的水势,冲刷十里狭窄河道,没有什么冲不开的阻碍。”于是修复境山旧闸。

万恭提出这三项建议,尚书硃衡审核批准推行,给漕运带来长久便利。但就在这个时候,茶城年年淤积,万恭还在上报主河道水流安稳,回空船只通行迅速。给事中硃南雍因为很多回空船只受阻,弹劾万恭隐瞒实情、玩忽职守。皇帝严厉斥责万恭,将他罢官。

万历三年二月,总河都御史傅希挚请求开挖泇河避开黄河的凶险,没有付诸实施。傅希挚又请求疏浚梁山往下的河道,和茶城河道交替使用:旧河道淤塞就开通新河道,同时疏浚旧河道;新河道淤塞就开通旧河道,同时疏浚新河道;修筑大坝截断水流,始终保证其中一条河道畅通,防备意外。皇帝下诏采纳他的请求。工程还没有完工,黄河就在崔镇决口,淮河在高家堰决口,高邮湖在清水潭、丁志等地溃堤,淮安城几乎被淹没。淮安知府邵元哲开挖菊花潭,宣泄淮安、高邮、宝应三座城市的积水,东边粮草物资才勉强得以通行。

第二年春天,督漕侍郎张翀认为修筑清水潭堤坝工程量太大,难以完工,打算让粮船暂时从圈子田通行。巡按御史陈功反对这个方案。河漕侍郎吴桂芳上奏:“高邮湖老堤,是陈瑄修建。后来白昂开挖月河,距离湖泊几里,中间修筑土堤,东边修筑石堤,两头修建闸门,叫做康济河。中堤以西、老堤以东,有几万亩民田,就是所说的圈子田。湖泊和月河相隔太远,老堤残破失修,于是洪水灌入圈子田,圈子田又变成一片湖泊。中堤溃决毁坏,只有东堤独自承受几百里湖面风浪,清水潭的溃决,是必然的结果。应当遵从弘治年间王恕的提议,依托老堤修建月河,只修缮东西两道堤防,花费少,工程容易完成。”皇帝下令按照他的建议施行。这一年,邵元哲修筑淮安长堤,又疏通盐城石达口,让洪水向东流入大海。

万历五年二月,高邮石堤将要完工,吴桂芳请求沿着老堤十几丈的地方开挖月河。他说:“白昂修建的康济月河距离老堤太远,人们习惯月河的安稳,忽略老堤抵御湖水的作用。年复一年不加检修,老堤、中堤全部毁坏,东堤不可能独自保全。现在月河紧贴老堤,就便于管理维护。”御史陈世宝论述江北河道,请求在宝应湖堤外侧补筑石堤,石堤东面再修筑一道堤,开辟月河,让漕船在月河中航行。两项提议一并批准实施。这年冬天,高邮湖土石两道堤防、新开漕河南北两座闸门、老堤加砌石料、增修护堤木城等工程全部竣工。吴桂芳又和邵元哲增筑山阳长堤,从板闸到黄浦绵延七十里;废弃通济闸不再使用,修建兴文闸,修缮新庄等各闸;修筑清江浦南堤,新建板闸漕堤,南北和新旧堤防相连。板闸就是原来的移风闸。堤坝、水闸一同修整完毕,淮安、扬州一带漕运河道渐渐稳固。

万历六年,总理河漕都御史潘季驯修筑高家堰,在清江浦柳浦湾以东加筑礼坝、智坝,修缮宝应、黄清等八处浅滩堤防,修建高邮、宝应四座减水闸;又拆掉新庄闸,在甘罗城南改建通济闸。明朝初年运粮,从瓜洲、仪真到淮安叫做里河;经过五坝转入黄河叫做外河,两条河道互不连通。等到开凿清江浦,在天妃口设置闸门,每年春夏漕运结束之后,就关闭闸门阻挡黄河倒灌。时间久了制度松弛,闸门不再封堵,黄河水就倒灌进来。嘉靖末年,封堵天妃口,在浦南三里沟开挖新河,设置通济闸接引淮河水。之后又采纳万恭的建议,恢复天妃闸。没过多久,又采纳御史刘光国的建议,扩建通济闸,从仲夏到深秋,隔一天放行一次回空漕船。后来闸门启闭没有定规,河道淤积越来越严重,开挖硃家口引来清水冲刷,仅仅勉强通行小船。到这次改建在甘罗城南,闸门正对淮河来水,黄河水流不能直接冲击闸门。

万历十年,督漕尚书凌云翼考虑运船从清江浦出口多有艰险,于是在浦西开挖永济河四十五里,起点在城南窑湾,经过龙江闸,到杨家涧出武家墩,折向东,汇合通济闸出水口。新建三座闸门,规避清江浦的航行风险。这个时候漕河治理大体完成,淮安、扬州十多年免于水灾。

当初,黄河为害漕运,从金龙口向东泛滥,会通河因此淤塞。等到沙湾、张秋各闸被封堵,漕运才得以安定,但徐州、氵市一带屡次遭受黄河灾害。到崔镇、高家堰决口,黄河、淮河同时暴涨祸害漕运,灾害转移到淮安、扬州地区,湖泊溃决就会毁坏漕运。潘季驯依靠高家堰阻挡洪泽湖洪水,让堰东四座湖泊不受淮河洪水侵扰,漕运才不再遭破坏。然而治理河漕的官员们,始终畏惧湖泊带来的水患,日夜惴惴不安。

万历十三年,朝廷采纳总漕都御史李世达的提议,开挖宝应月河。宝应汜光湖,是各个湖泊之中水流最湍急凶险的,方圆一百二十多里。槐角楼处在湖泊正中,湖岸弯曲如同簸箕,瓦店在它南边,秤钩湾在它北边。西风吹起大浪,经常打翻船只。陈瑄在湖的东岸修筑大堤,拦蓄湖水作为漕运航道。上游接纳各路来水,下游缺少泄洪通道,于是冲刷出八处浅滩,汇集成六处深水潭,兴化、盐场各个盐场全部被淹没。淮河水又从周家桥漫入湖中,淹死百姓,妨害漕运。武宗末年,郎中杨最请求开挖月河,工部驳回没有实行。嘉靖年间,工部郎中陈毓贤、户部员外郎范韶、御史闻人诠、运粮千户李显都上书提议,商议之后没能动工。到这时,工部郎中许应逵提出方案,李世达采纳他的建议上奏,朝廷才下决心动工。一共疏浚河道一千七百多丈,修建三座石闸、两座减水闸,修筑堤防九千多丈,其中三分之一是石堤,附属子堤五千多丈。工程完工,赐名弘济河。不久把石闸改为平水闸。许应逵又修筑高邮护城大堤。后来,弘济河南北两座闸门,夏秋淮河涨水,吞吐洪水不及,很多船只倾覆。神宗末年,督漕侍郎陈荐,在南北两头各开挖月河削弱水势,水流才归于平缓。

万历十五年,督漕侍郎杨一魁请求修缮高家堰保护上游,砌固范家口防止旁侧决口,疏浚草湾削弱黄河水势,修复礼坝保护新城。皇帝下诏全部听从。杨一魁又改建古洪闸。早先,汶河、泗河的河水在茶城汇入黄河。隆庆年间,黄河浊流倒灌,阻碍运船通行;郎中陈瑛把黄河入河口移到茶城以东八里,修建古洪、内华两座闸门,漕河从古洪闸出口。后来黄河洪水暴发,这里淤积越来越严重。杨一魁改建古洪闸之后,皇帝又采纳给事中常居敬的意见,下令在古洪闸外增筑镇口闸,距离黄河仅仅八十丈,河水吞吐更加便利,有利于粮船运输。

工部尚书石星整理潘季驯、常居敬上奏的善后举措,请求划分地段明确官员职责:接续修筑塔山缕堤、清江浦草坝,新建宝应西堤,石砌邵伯湖堤,疏浚里河淤浅,这些工程在淮安、扬州开展;核查恢复南旺、马踏、蜀山、马场四座湖柜,修建坎河滚水坝,增建通济、永通两座闸门,核查恢复安山湖湖区土地,这些工程在山东开展。皇帝采纳他的意见。没过多久,各项工程全部完工。

万历十九年,潘季驯上奏:“宿迁以南,地势西边低洼,请打开缕堤泄洪。泥沙跟随洪水漫入洼地,土地随着泥沙淤积抬高,水患就可以消除,还能节省治理经费。”又请求把高家堰土堤改为石堤,修筑满家闸西边拦河坝,让汶河、泗河河水全部流入新河。在李家口设置减水闸,排泄沛县的积水。皇帝全部采纳。十月,淮河、湖泊洪水大涨,江都淳家湾石堤、邵伯南坝、高邮中堤、硃家墩、清水潭全部决口。郎中黄日谨刚刚把决口堵筑完毕,山阳堤防又溃决。

万历二十一年五月,连绵大雨。漕河洪水泛滥,冲垮济宁以及淮河各处堤岸。总河尚书舒应龙提议:修筑堽城坝,阻挡汶河南流;开挖马踏湖月河口,引导汶河向北;开启通济闸,放开月河土坝,削弱汹涌的水势。皇帝听从他的奏请。数年之内,会通河上下游通行无阻。但是黄河、淮河同时涨水,高家堰和高邮堤防屡次溃决,妨害漕运。舒应龙最终被罢官。上书献策的人络绎不绝,却拿不出确定可行的方案。

杨一魁接替舒应龙担任总河尚书,极力主张分泄黄河、疏导淮河。治理过了一年,工程将要完工,他又请求放泄湖水疏通漕渠,上奏说:“高邮、宝应各个湖泊原本都是肥沃田地,自从淮河、黄河洪水倒灌壅塞,才变成一片泽国。如今入海入江通道已经疏浚完毕,应当开挖整治泾河、子婴沟、金湾河各处水闸以及瓜洲、仪真两座闸门,大规模泄放湖水,依托原有湖地开挖渠道,和高邮宝应月河相连。既可以避开湖中行船风浪的危险,湖水退落之后露出土地,交给百姓耕种,逐步制定赋税征收,可以补充河工经费。”皇帝下令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当时下游河道疏通之后,淮河水渐渐安定,可是黄河在黄堌口决口。督漕都御史褚鈇担心湖水泄放太多,徐州、邳州河道淤塞,极力请求封堵泄水闸。杨一魁坚决不同意,疏浚两条河口到小浮桥旧河道保障漕运。但是黄河主流向南迁徙,二洪漕段经常缺水干涸;朝廷又大规模疏浚黄堌下游李吉口,引黄河水接济漕运,没过多久又淤积。

杨一魁调回朝廷主管工部事务。万历二十六年,刘东星接任总河,延续杨一魁旧有的治理方案,李吉口淤积得越来越高。每到冬天,就在当地开挖一条小河,春夏引水到徐州,这样维持了三年,大体上到秋天就淤塞。于是又开挖赵家圈河道接引黄河水,同时推进泇河工程接济漕运。赵家圈很快就淤塞,泇河还没有修成,刘东星就去世了。于是凤阳巡抚都御史李三才提议,从镇口闸到磨儿庄效仿闸河制度,每三十里设置一座闸,一共在河道中建六座闸门,调节汶河、济河来水,勉强维持漕运通行。漕船抵达京师,再也不能按期到达。刘东星在职期间,开挖邵伯月河,长十八里,宽十八丈多,避开湖泊航行的风险;又开挖界首月河,长一千八百多丈,两处各修建两座石质金门闸,漕船从中获益。

万历三十二年,总河侍郎李化龙才大规模开挖泇河,从直河到李家港二百六十多里,完全避开黄河的危险河段。李化龙因亲人丧事离职,总河侍郎曹时聘完成剩余工程,上疏陈述泇河的功绩:“舒应龙最先开挖韩家庄宣泄湖水,泇河线路初步打通;刘东星大规模拓宽良城、侯家庄河段试行漕运,河道渐渐拓宽;李化龙向上开挖李家港,凿开都水石,向下开通直河口,疏浚田家庄,竭尽全力经营,已经有半数漕船通行,河道才算正式开辟;所以我才能接续前人,宣告工程竣工。”接着上奏六项善后事宜,漕运通道从此大为通畅。此后每年三月打开泇河坝,漕船从直河口进入泇河;九月开启召公坝,漕船重归黄河航行,粮船和官民船只全部遵照这个制度。

万历四十四年,巡漕御史硃堦请求修复泉源湖泊水柜,上奏说:“宋礼修筑戴村坝,截断两条汶河入海通路,引水灌注运河;又疏导洙水、泗水、洸水、沂水各条河流补给运河。汶河汇集众多泉水全力供给漕河,但是流程遥远,水量不断消耗,已经很难支撑。流到南旺之后,又分出四成向南接济淮河,六成向北流往卫河,水量被分得更加单薄。况且这些水源夏秋涨水,冬春枯竭,就算夏秋季节遇到不下雨也会干涸。宋礼预先考虑到河水不可完全依靠,于是沿着昭阳湖、南旺湖、马踏湖、蜀山湖、安山湖各个湖泊修建斗门,称之为水柜。漕河水涨,就把溢出的河水储存在湖泊;河水水位下降,就开闸放水补给漕河。蓄水泄洪有严格法度,私自开闸盗水要治罪,所以无论旱涝,漕运都有保障。年代久了禁令松弛,湖泊变浅可以耕种,大多被权贵豪强侵占,昭阳湖已经被开垦成藩王田地。近来山东半年不下雨,泉水快要断流,查阅图册寻找旧日水柜,却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请求下令治理河道的官员清查核实,抓紧修筑堤坝斗门,扩大蓄水储备。”皇帝采纳他的请求。

正当朝廷商议疏浚泉湖的时候,黄河在徐州狼矢沟决口,洪水顺着蛤鳗各个湖泊流入泇河,从直河口流出,运船逆水行船十分艰险。督漕侍郎陈荐开挖武河等河口,宣泄洪水,平缓水势。两年之后,决口被泥沙淤积封堵,黄河才回归旧河道。总河侍郎王佐增修月坝来防御洪水。泰昌元年冬天,王佐上奏:“各处湖泊水柜已经恢复,安山湖恢复湖区五十五里,确实有利于漕运。请求把水柜的兴废好坏,作为考核河务官员优劣的标准。”皇帝听从。

天启元年,淮河、黄河洪水泛滥,在里河王公祠决口。淮安知府宋统殷、山阳知县练国事奋力把决口堵塞。天启三年秋天,外河又有好几处决口,不久封堵完毕。这年冬天,疏浚永济新河。自从凌云翼开凿这条河,没过多久就废弃封闭。总河都御史刘士忠曾经打开闸门帮助漕运,之后又再次封堵。淮安主河道三十年没有疏浚。于是商议先疏浚新河,让回空漕船通行,再疏浚主河道,从许家闸到惠济祠,长一千四百多丈;重建通济月河小闸,漕船全部走主河道,新河再次封闭。当时王家集、磨儿庄河段水流湍急越来越严重,漕储参政硃国盛谋划另开河道保障漕运,命令同知宋士中,从泇口往东到宿迁陈沟口,又逆骆马湖向上走到马颊河,往返实地勘察。于是提议开挖马家洲,疏通马颊河口的淤塞,上游连接泇河水流,下游避开刘口的险滩;又疏浚三汊河流沙河段十三里,开挖滔庄河一百多丈,深挖小河二十里,开挖王能庄河段二十里,连通骆马湖湖口;修筑封堵张家等几十条沟口,约束水流归入漕河。新修河道一共五十七里,命名为通济新河。天启五年四月,工程完工,漕运船只走这条新河,不再受刘口、磨儿庄各处险滩困扰。第二年,总河侍郎李从心开挖陈沟十里河道,完成这项工程余下的部分。

崇祯二年,淮安苏家嘴、新沟大坝同时溃决,淹没山阳、盐城、高邮、泰州百姓田地。崇祯五年,又冲垮建义北坝。总河尚书硃光祚疏浚骆马湖,避开十三处河道险段,命名顺济河。崇祯六年,良城到徐塘河道淤塞变成平地,漕运延误期限,硃光祚被剥夺官职,刘荣嗣接替他。

崇祯八年,骆马湖淤塞阻断航道。刘荣嗣在徐州、宿迁开挖河道,引黄河水入新河道,遭到弹劾,受到重罚。侍郎周鼎接替,全力治理泇河:疏浚麦河支河,修筑王母山前后坝、胜阳山东堤、马蹄厓十字河拦水坝,疏浚良城闸到徐塘口六千多丈。崇祯九年夏天,泇河重新通航,从宿迁陈沟口汇入大河。周鼎又修缮高家堰以及新沟漾田营堤防,加修天妃闸石工,清除南旺湖彭口沙石,疏浚刘吕庄到黄林庄一百六十里河道。但这时黄河、淮河洪水泛滥一天比一天严重,河水倒灌侵害漕运。周鼎任职五年,最终因为漕运阻滞被削去官职。继任的侍郎张国维,刚刚到任,就因为运河干涸缺水受到责罚。

崇祯十四年,张国维上奏:“济宁运道从枣林闸逆流而上,经过师家庄、仲家浅两座闸门,年年苦于河道淤浅,经常引泗河河水从鲁桥汇入运河补给。夏秋洪水季节,足够行船;但是河水裹挟泥沙入运河,水退泥沙淤积,有利也有弊。旁边白马河汇集邹县各处泉水,和泗河汇合之后从鲁桥流出,水势弱小抵挡不住泗河,河道大半淤塞,不能为漕运所用。但是白马河上游宽阔的河段,正好对着仲家浅闸。如果引导白马河水从此处流入运河,相比鲁桥,地势落差大,把细小水流变成大股水流,还能减少泥沙淤积,补给仲家浅、师家庄、枣林闸,有三项好处。”

他又说:“南旺处于地势最高处,只能依靠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八个州县的泉水,经由汶河汇入运河,运河才能通航。如今东平、平阴、肥城境内河道被泥沙阻断,请抓紧疏浚。”又上奏六条治运对策:第一,恢复安山湖水柜接济北闸河段;第二,改挖沧浪河,从万年仓出口,便利四座水闸行船;第三,疏通汶河、陶河上游水源,接济邳州一带漕运;第四,改变沂河河道,从徐塘口流出,同时惠及邳州、宿迁;剩下两条就是疏浚三州县淤沙、改造白马湖河道。皇帝下令斟酌施行。张国维又疏浚淮安、扬州漕河三百多里。在这个时期,河务官员竭尽全力修补各处工程,南河稍稍安定,北河却多次出现浅滩阻碍航运。而河南地方官员堵截黄河水用来淹没农民起义军。黄河在开封大规模决口,下游河道一天天淤高,河务局面越发败坏。没过多久,明朝就灭亡了。

志第六十二·河渠四·运河下、海运

江南运河,从杭州北郭务到谢村北边,经过十二里洋、塘栖,德清的河水汇入这里。越过北陆桥进入崇德县境内,经过松老抵达高新桥,海盐的分支河道连通过来。绕过崇德县城向南,转向东北,抵达小高阳桥东,经过石门塘,折向东,到达王湾。到皁林,水深将近一丈。经过永新,进入秀水县地界,越过陡门镇,往北是分乡铺,稍微往东是绣塔。向北沿着嘉兴县城西边继续向北,驶出杉青三闸,抵达王江泾镇,松江运粮船只从东边过来汇合。往北到平望驿,向东连通莺脰湖,湖州运粮船只从西边新兴桥过来汇合。往北到松陵驿,经过吴江抵达三里桥,北边是震泽,南边是黄天荡,水势汹涌澎湃,夹浦桥屡次毁坏重建。向北经过苏州城东鲇鱼口,河水从BC塘汇入。向北抵达枫桥,顺着射渎经过浒墅关,过白鹤铺,就是长洲、无锡两县的边界。锡山驿河段水浅,仅仅刚能浮起瓦砾。过黄埠,抵达洛社桥,江阴九里河河水汇入。往西北到达常州。旧时漕河穿过常州城内,从东水门入城,西水门出城。嘉靖末年防备倭寇,改走城南护城河。江阴,顺塘河水从城东流过连通丁堰,沙子湖在它西南,宜兴钟溪的河水流入湖中。再往西,直渎河水汇入;再往西是奔牛闸、吕城闸,常州、镇江的分界就在这里,两处都建有月河用来调节水量,后来全部废弃。它南边是金坛河,溧阳、高淳的河水从这里流出。丹阳县城南二十里是陵口,城北二十五里是黄泥坝,过去都设置水闸。练湖的水位比漕河高出好几丈,一部分水经三思桥,一部分经仁智桥,全部流入漕河。往北经过丹徒镇,有猪婆滩,到处都是松软泥沙。丹徒以上的运道,水位高低依靠长江潮水涨落。过镇江,驶出京口闸,闸外堆积沙洲绵延二十丈,可以停泊船只躲避风浪,从这里驶入长江,和瓜洲隔江相对。从北郭务到京口,全程八百多里,水流平缓。经过嘉兴到苏州,众多河流汇集;到常州以西,地势渐渐抬高,河水容易泄走,水位时高时低,不停疏浚也不停淤塞,常常还要借助孟渎河、德胜河两条河道,向东驶入大江,抵达扬州、泰州。

洪武二十六年,朝廷曾经命令崇山侯李新开挖溧水胭脂河,打通浙江漕运,免除丹阳转运物资以及大江风浪的危险。但是苏州、松江、常州三吴地区的粮食,仍然要走常州、镇江一线。洪武三十一年,疏浚奔牛、吕城二坝河道。

永乐年间,修筑练湖湖堤。命令通政张琏征调十万民夫,疏浚常州孟渎河;又疏浚兰陵沟,向北延伸到孟渎河闸,长六千多丈,向南到奔牛镇,长一千二百多丈。之后,又疏浚镇江京口、新港、甘露三处港口,连通长江。漕船从奔牛逆流上到京口,水位低落的时候,就改走孟渎河向西去往瓜洲,抵达白塔,成为常规路线。

宣德六年,采纳武进百姓的请求,疏浚德胜新河四十里。宣德八年工程完工。漕船从德胜河北驶入长江,正对泰兴的北新河,顺着泰州坝抵达扬子湾再进入漕河,比白塔河还要便利。于是漕河、孟渎河、德胜河三条河道同时通行,都可以承担漕运。

正统元年,朝中大臣上奏:“从新港到奔牛,漕河一百五十里,过去用水车引长江潮水灌入运河,既行船又灌溉农田。请求拨官钱置办水车。”皇帝下诏批准。但是这三条河的入江口,地势都是从低往高,河水水量交替涨落。正统八年,武进百姓请求疏浚德胜河和北新河;浙江都司萧华请求疏浚孟渎河。巡抚周忱定案,疏浚两条河,不再修筑北新河堤坝。白塔河大桥闸按时启闭;常州、镇江漕河也一并疏浚。

景泰年间,漕河再次淤塞,漕船全部改走孟渎河。景泰三年,御史练纲上奏:“漕船从夏港、孟渎驶入长江,逆流航行三百里,才到达瓜洲。德胜河正对北新河,白塔河又和孟渎斜向相对,从这两处横渡江面路程更近,应当大力疏浚淤塞河段。”皇帝命令尚书石璞负责办理。恰好有人提议开凿镇江七里港,引金山上游江水流入丹阳,避开孟渎河的风险。镇江知府林鹗认为这条路线迂回,多岩石,还会毁坏百姓田地坟墓,不如疏浚京口闸、甘露坝,路程短,用工少。于是采纳林鹗的意见。浙江参政胡清又提议拆除新港、奔牛各处土坝,修建石闸积蓄泉水,也得到批准。但是疏浚德胜河、开凿七里港的提议都搁置。虽然修建石闸,蓄水量依旧不大,漕船还是大多走孟渎河。

天顺元年,尚宝少卿凌信上奏,粮船走镇江里河更加便利。皇帝认同,命令粮储河道都御史李秉打通七里港口,引长江水注入运河,同时疏浚奔牛、新港的淤积。巡抚崔恭又请求增设五道闸门。到成化四年,闸门工程才完工。于是漕船全部走里河;走另外两条河道的,只有回空船只和其他民间船只。定下制度:孟渎河口和瓜洲、仪真各个港口,每三年疏浚一次。孟渎河道宽阔,不太容易淤积;里河没过多久就会干涸,漕运又要改走孟渎河。

弘治十七年,朝中大臣再次上奏走夏港、孟渎、远涉大江的害处,请求抓紧疏浚京口淤积,引练湖之水补给运河。皇帝下诏迅速办理。正德二年,重新开通白塔河,修复江口、大桥、潘家、通江四道闸门。正德十四年,采纳督漕都御史臧凤的建议,疏浚常州上下游里河,漕船畅通五十多年。

万历元年,河道又渐渐干涸,再次开展疏浚。岁贡生许汝愚上书:“建国之初设置四座闸门:京口闸、丹徒闸,防止三江来水枯竭;吕城闸、奔牛闸,防止五湖湖水流失。丹阳到镇江,有三处湖泊蓄水:练湖、焦子湖、杜墅湖。年代久远,百姓侵占开垦,焦子湖、杜墅湖已经干涸,只剩练湖,也遭到侵占,四座闸门形同虚设。请求恢复三处湖泊旧貌保障漕运。”总河傅希挚回复:“练湖已经疏浚,焦子湖、杜墅湖水源不足,修复没有益处。”这个提议就此搁置。没过多久,练湖又淤浅。

万历五年,御史郭思极、陈世宝先后请求恢复练湖,疏浚孟渎河。给事中汤聘尹提议,在京口闸旁边另外修建一座闸门,引长江水向内流入,涨潮开闸,落潮关闸。御史尹良任上奏:“孟渎渡江抵达黄家港,江面宽阔,江流平稳,从这里到泰兴,再去往湾头、高邮,仅仅二百多里,可以免除瓜洲航行不可预测的灾祸。至于京口向北横渡金山,大江中心遇到大风就有船只沉没的危险,应当清理甘露港两岸被侵占的洲田十多里,方便船只停靠避风。”

御史林应训又上奏:“从万缘桥到孟渎,两岸山崖陡峭,遇到暴雨洪水很容易崩塌;再加江潮携带泥沙涌入,难免淤塞。应当在万缘桥、黄连树各修建一座闸门,用来蓄水泄洪。练湖从西晋陈敏拦截马林溪,汇集长山八十四条溪流的水灌溉云阳,湖堤叫做练塘,又叫练河,大约四十里长。环湖设置十三个涵洞。宋代绍兴年间,湖中修筑横堤,分为上湖、下湖,设立上、中、下三道闸门。八十四条溪流的水先经辰溪流入上湖,再通过三道闸门流往下湖。洪武年间,运道阻滞,依托下湖东堤修建三座闸门,借助湖水接济漕运,后来渐渐被填埋。现在应当全部取缔侵占的田地,重新疏浚成湖。上湖四周是高地,是八十四条溪水的来路,怕湖水轻易流走;下湖地势平坦,只比漕河高出几尺,常常担心水量不足。如果堤坝坚固,湖水充足,就可以按时放水补给运河。要铲除五千多亩被侵占的田地,封堵沿湖私自开挖的涵洞,只保留原有十三处泄洪涵洞。冬春季节全部封闭,不许私自开启。练湖没有外来大河水源,全靠拦蓄雨水溪流,加高湖堤、修复闸门,保证湖水充足,才能接济漕运。我亲自实地查看,上湖地势高,是溪水汇聚之处,容易漏水;下湖地势平缓,水量常常不够。只要湖水充沛,堤岸坚固,运河就可以得到充足水源。”这些奏章全部下发主管部门斟酌商议。

万历十三年,镇江知府吴捴谦再次上奏:“练湖中间横堤,应当责令官府每年初春就修缮加固,防止洪水冲垮,严禁权贵豪强侵占。”皇帝听从。万历十七年,疏浚武进横林漕河。

崇祯元年,疏浚京口漕河。崇祯五年,太常少卿姜志礼写下《漕河议》,说:“神宗初年,我的先辈姜宝写过《漕河议》,主管官员采纳推行,不用大规模开挖河道,漕运安稳二十多年。后来湖泊被人租种,妨害漕运,每年都要耗费大量人力疏浚。老人们有句话:‘京口闸的闸底和虎丘塔顶齐平’,由此可以看出一味挖河没有多大用处,蓄水护湖才是根本。现在应当废除湖泊租佃,修缮闸门,加高加固上湖、下湖围堤,把湖水蓄深。漕河的闸门,不只是京口、吕城、新闸、奔牛几处,陵口、尹公桥、黄泥坝、新丰、大犊山,处处都原有闸门,现在全部废弃,都要修复。运道支流,武进洞子河、连江桥河、扁担河,丹阳简桥河、陈家桥河、七里桥河、丁议河、越渎河,胜村溪大坝头,丹阳甘露港南小闸口,都要抓紧修整。奔牛、吕城北边,各设置减水闸。每年十月用土封堵,商船民船一律盘坝转运。这些都是旧有制度,应当遵照执行。近来有人提议开挖九曲河,让漕船直接从泡港闸驶入长江,直达扬子桥,避免瓜洲开闸等待延误,可以试验之后再推行。回空粮船和官船,应当走长江,在河庄设置闸门启闭管理。多项工程同时兴办,漕运事务才能完善。”这份提议最终没有实施。

江漕,就是长江漕运。湖广漕船顺着汉水、沔水往下到浔阳;江西漕船驶出章江,过鄱阳湖,在湖口汇合;再加上南直隶宁国、太平、池州、安庆、江宁、广德的船只,一同驶入长江,进入仪真通江闸,逆流经过淮安、扬州进入闸河。瓜洲、仪真一带,是漕运的咽喉要道。

洪武年间,给辽东军队输送粮饷的船只,从仪真上溯淮安,从盐城出海;输送粮草到山西、河南的船只,也是从仪真前往淮安,盘坝转入淮河。长江江口一共设置十三处坝、闸。疏浚扬子桥河到黄泥湾,九千多丈。

永乐年间,疏浚仪真清江坝、下水港、夹港河,修缮沿江堤岸。洪熙元年,疏浚仪真坝河。之后定下制度:仪真坝下黄泥滩、直河口两个港口,瓜洲两处港口,常州孟渎河,全部每三年疏浚一次。宣德年间,采纳侍郎赵新、御史陈祚请求,疏浚黄泥滩、清江闸。成化年间,在仪真通江港口修建三座闸门,江都修建两座留潮通江闸门。后来通江港口淤塞。弘治初年,重新开通,又在总港口修建闸门蓄水。仪真、江都两县之间,有五处官塘,筑闸蓄水,灌溉民田,被豪强占为私产,仪真、扬州之间运道因此受阻。嘉靖二年,御史秦钺请求恢复五处官塘,得到批准。万历五年,御史陈世宝上奏:“仪真江口距离闸门太远,请在上下游十几丈的位置增建两道闸门,随湖水水位启闭,将要出江的船只全部引导进闸,避免延误。”奏章呈上,建议得到实行。

白塔河,在泰州。上游连通邵伯,下游接入长江,斜对着常州孟渎河和泰兴北新河,是浙江漕运的一条捷径。这条河最早由陈瑄开挖。宣德年间,听从赵新、陈祚请求,朝廷命令陈瑄征调四万五千民夫疏浚,修建新闸、潘家庄闸、大桥闸、江口闸四座闸门。正统四年,洪水冲垮闸门,河道淤塞,都督武兴于是废弃不用,漕船依旧在瓜洲盘坝转运。瓜洲的坝,洪武年间设置,一共十五座,分列东西两港之间。永乐年间,废弃东坝改成木料储存场地,只保留西港七座坝。漕船失去停泊港湾,屡次遭遇风浪危险。英宗初年,重新疏浚东港。之后巡抚周忱在白塔河大桥闸修筑堤坝,按时开启关闭,一部分漕船改走这里。等到镇江里河疏浚完工,漕船驶出甘露、新港,直接渡江去往瓜洲;白塔河、北新河因为江路艰险遥远,就不再使用。

卫漕,就是卫河。源头出自河南辉县,流到临清和会通河汇合,向北直达天津。临清往北,都叫做卫河,详细记载在本篇其他部分。

白漕,就是通济河。源头来自塞外,流经密云县雾灵山,称作潮河川。富河、罾口河、七渡河、桑乾河、三里河都在这里汇合,总名叫白河。向南流经过通州,汇合通惠河、榆河、浑河等河流,也叫潞河。全长三百六十里,到直沽汇合卫河入海,依靠这条河开展漕运。杨村以北,地势居高临下,河底多淤沙。夏秋涨水饱受涝灾,冬春水量微弱,河水苦涩。河道冲决改道,和黄河情况很像。耎儿渡,处在武清、通州之间,是最关键危险的河段。从永乐到成化初年,一共八次决口,每次都征调民夫修筑堤坝。正统元年那次决口,灾害尤其严重,朝廷专门下令太监沐敬、安远侯柳溥、尚书李友直随机处置,调五军营五万士兵,加上一万民夫修筑决堤。又命令武进伯硃冕、尚书吴中,动用五万人,在距离河西务二十里开挖一条新河,引导白河水流入新河。两项工程同时完工,百姓十分便利,赐河名叫通济,册封河神为通济河神。在此之前,永乐二十一年就修筑通州到直沽河岸,遇到冲决就随时修补,成为惯例。通济河修成之后,也多次发生决口,不停修筑。万历三十一年,采纳工部建议,疏浚通州到天津的白河,挖深四尺五寸,挖出来的沙土就用来修筑两岸河堤,定为制度。

大通河,是元代郭守敬开凿。从大通桥向东,抵达通州高丽庄,和白河汇合,流到直沽,汇合卫河入海,全长一百六十多里。十里设置一道闸门,蓄水行船,名叫通惠河,因为白河、榆河、浑河汇流,也叫潞河。洪武年间渐渐荒废。

永乐四年八月,北京行部上奏:“宛平、昌平的西湖,景东牛栏庄,青龙华家BG山三处闸门,河水冲垮堤岸。”朝廷下令征调军民修缮。第二年又上奏:“从西湖、景东到通流闸,一共七道闸门,河道淤塞。从昌平东南白浮村到西湖、景东流水河口,长一百里,应当增设十二道闸门。”皇帝听从。没过多久,闸门全部被泥沙填埋,不能通行船只。

成化年间,漕运总兵官杨茂上奏:“每年漕船到张家湾就弃船上岸,用车转运到京城,运费开销巨大。元代通惠河的石闸还保留,水深二尺左右,修缮闸门蓄水,用小船驳运粮食十分便利。”还有人提议在三里河,从张家湾烟墩桥往西疏浚河道停泊船只。奏章下发大臣集体商议,朝廷派遣尚书杨鼎、侍郎乔毅实地勘察。二人上奏:“原有二十四座旧闸,原本通船。但是元代引水从皇宫墙外流过,船只可以进入城内海子湾。现在河水从皇城金水河流出,旧日河道不能恢复。而且元代从白浮泉向西逆流引水,如今那里靠近皇家山陵,恐怕破坏地脉。一亩泉又要穿过白羊口山沟,两条河水冲断山路,很难导引。城南三里河原本没有源头,正统年间修缮京城护城河,担心雨水多泛滥,才凿开正阳桥东南低洼地带,开挖泄洪口,才有三里河这个名字。从泄洪口往外八里,才接上浑河。旧河道两岸很多民居坟墓,河水浅、河道窄,还需要引来其他水源补给。西湖草桥水源出自玉匠局、马跑等地,泉水流量不大。元代曾经启用金口河,水流汹涌冲毁民房,很快就废弃。只有玉泉、龙泉、月儿泉、柳沙泉,都出自西北,顺着山脚流淌,可以引入西湖。请求疏浚西湖水源,关闭分水清龙闸,引导各路泉水汇入高梁河;一半河水从金水河流入皇城,另一半顺着城外护城河绕行,在正阳门东边汇集。封闭护城河出水口,不让河水和三里河合流。大通桥闸河,根据旱涝启闭闸门,船只就可以靠近粮仓,十分便利。”皇帝采纳建议。正要征调九万军民动工,恰逢出现灾异,下诏停止各项大工程。主管部门考虑漕运事关重大,调四万人疏浚护城河;西山玉泉以及通往张家湾的河道,慢慢逐步推进。过了五年,下令平江伯陈锐、副都御史李裕、侍郎翁世资、王诏,督率漕军疏浚通惠河,沿用杨鼎、乔毅之前的方案。第二年六月,工程完工。从大通桥到张家湾浑河口六十多里,疏浚三处泉源,增建四道闸门,漕船勉强通行。但是元代导引的昌平三处泉源全部无法恢复,只依靠西湖一处水源,还只能分一半水量;河道狭窄,水位涨落很快。不到两年,河道又阻滞不通。正德二年曾经疏浚一次,修缮大通桥到通州十二道闸门,四十一座坝。

嘉靖六年,御史吴仲上奏:“通惠河多次尝试修复,都被权贵阻挠。通流等八道闸门遗迹还在,依托旧迹施工,工程量不大,每年可以节省二十多万两陆路转运费用。历朝历代漕运都直达京师,没有把国家粮仓放在五十里之外的道理。”皇帝心里认同,命令侍郎王軏、何诏和吴仲一同实地勘测。王軏等人上奏:“大通桥地势比白河高出六丈多,如果向下深挖到七丈,引白河水直达京城,所有闸门都可以废除,但是很难做到。只能修缮原有闸河。但通流闸在通州老城里面,穿过两道水门;南浦闸、土桥闸、广利闸都处在闹市,船只搬运粮食很不方便。只有白河边上旧小河废弃堤坝往西不到一里,有堰水小坝,应当把它修好,连通普济闸,可以省去四道闸门两处关口的搬运人力。”尚书桂萼认为方案不妥,请求改修三里河。皇帝把奏章交给大学士杨一清、张璁。杨一清说:“依托旧闸,采用驳运搬运的办法,可以节省运军人力开销,应当果断推行。”张璁也说:“这是一劳永逸的举措,桂萼所说的方案花费巨大,很难办成。”皇帝否决桂萼的提议。

第二年六月,吴仲上报河道完工,接着上奏五件后续事宜:“大通桥到通州石坝,地势高出四丈,流沙很容易淤积,需要经常疏浚。管理河道官员要专职负责,不要兼任其他差事。官吏、闸夫因为漕运改革被裁减,应当恢复原有编制。庆丰上闸、平津中闸已经废弃不用,应当改建在通州西水关外。驳船建造费用、每年维修经费,酌情安排。”皇帝因为前朝多次勘察筹划都没能完工,吴仲等人四个月就完成工程,下诏给予奖赏,全部批准他的请求。吴仲又请求留下督工郎中何栋专职管理河道,做长久规划。皇帝听从。嘉靖九年,何栋升任右通政,依旧管理通惠河河道。这个时候,吴仲外放任处州知府,把自己编撰的《通惠河志》进献朝廷。皇帝下令交给史馆,收录进《大明会典》,并交付工部刊印流传。从这之后,漕船直接抵达京城,一直到明朝末年。百姓感念吴仲的功绩,在通州修建祠堂祭祀他。

蓟州河,是运送蓟州官军粮饷的通道。明朝初年,依靠海运给蓟州供应军粮。天顺二年,大河卫百户闵恭上奏:“南京以及直隶各个卫,每年调派士兵运粮三万石送到蓟州等卫粮仓,要渡七十多里大海,风浪十分凶险。新开的沽河,正北对着蓟州,和水套、沽河笔直相通,绵延四十多里,路线径直,水深条件好,只有四分之一地段被阻隔。如果开挖连通河道,就可以消除海上航行的祸患。”奏章下发总兵都督宋胜、巡按御史李敏实地核查。宋胜等人回奏有利可行,于是开挖直沽河,河宽五丈,水深一丈五尺。成化二年疏浚一次,成化二十年再次疏浚,同时疏浚鸦鸿桥河道,在丰润县修建海运粮食仓库。正德十六年,运粮指挥王瓚上奏:“直沽东北新河,转运蓟州军粮,河水很浅,只有潮水上涨才能行船。边关经常粮草匮乏,应当疏浚加深拓宽。”皇帝听从。最初新河每三年疏浚一次,嘉靖元年改为两年一次,定为常例。嘉靖十七年,疏浚殷留庄大口到旧仓店,长一百一十六里。

丰润环香河,成化年间开挖,每年运送十几万石粮食供给蓟州东路军队。后来河道淤塞废弃,军粮改由蓟州调拨,十分不便。嘉靖四十五年,采纳御史鲍承廕的请求,重新修复这条河,并且在北济、张官屯、鸦鸿桥修建三道闸门拦蓄河水。

昌平河,运送各皇陵卫所官军军饷。起点在巩华城外安济桥,终点到通州渡口,全长一百四十五里,其中三十里淤浅难以通行。隆庆六年大规模疏浚,运送长陵等八卫官军每月四万石军粮,河道得以通航。万历元年,再次疏通巩华城外旧河道。

海运,开始于元代至元年间。伯颜任用硃清、张瑄从海上运送粮食到京师,第一年只有四万多石,之后逐年增加,最多达到三百多万石。最初海上航线一万三千多里,十分险恶;后来开辟新航线,路程稍微直一些。殷明略又开辟新海道,更加便利。但全部航行大洋,顺风的时候,从浙西到京城不过十天,船只粮食沉没损失的数量也很多。

洪武元年,太祖命令汤和建造海船,给北伐的军队输送粮草。天下平定之后,招募水手运送莱州洋海仓的粮食供给永平。后来辽东以及北方多次用兵,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胜宗、航海侯张赫、舳舻侯硃寿,先后从海上转运辽东军粮,成为常例。调集江南、浙江沿海卫所一百多艘大船,运粮几十万石。赏赐将校绸缎、胡椒、苏木、钱钞不等;民夫免除家中一年徭役,溺水死亡的人给予优厚抚恤。洪武三十年,因为辽东军粮储备充足,命令辽东军士就地屯田耕种,停止海运。

永乐元年,平江伯陈瑄督办海运,运送粮食四十九万多石,供给北京、辽东。永乐二年,因为海运船只只能抵达直沽,还需要小船转运到京城,朝廷下令在天津修建一千四百处露天粮仓,扩大粮食储备。永乐四年,定下海运、河运并行的制度。陈瑄每年海运粮食一百万石,在直沽尹儿湾城修建百万石粮仓,天津卫调拨一万士兵守卫。到这时,规定江南税粮一部分走海运,一部分经淮河、黄河,再陆运转入卫河,抵达通州,定为常制。陈瑄上奏:“嘉定濒临大海,处在江流冲要,地势平坦,没有高大岛屿山峰。海船停泊,遇上风浪,很容易触礁搁浅失事。应当在青浦堆筑土山,设立标识,让行船人知道避险,消除海上航行的隐患。”皇帝下诏批准。永乐十年九月工程完工。土山方圆百丈,高三十多丈,赐名叫宝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记录这件事。

永乐十三年五月,朝廷再次废除海运,只保留遮洋一总,负责运送辽东、蓟州的粮食。正统十三年,朝廷将登州卫的一百艘海船裁减为十八艘,调拨其中五艘运送青州、莱州、登州的布匹、棉花、钞锭共十二万多斤,每年赏赐给辽东的军队。

成化二十三年,侍郎丘浚进呈《大学衍义补》,请求寻访海运旧道,让海运与河漕并行。他大致说道:“一艘海船可以装载一千石粮食,相当于三艘河运船只,需要的士卒也大幅减少。河漕相比陆运,能节省十分之三的耗费;海运相比陆运,能节省十分之七的耗费。虽然有船只沉没人员溺亡的风险,但是省去了纤夫劳作、转运浅滩的开销、等候通行的值守,利害大致可以相抵。应当寻访熟悉海上航道的人,实地勘察研讨。”他的提议没有得到施行。弘治五年,黄河在金龙口决口,有人请求恢复海运,朝中大臣商议之后,认为此计不可行。

嘉靖二年,遮洋总负责运输的粮食,有两万石在海上漂没,官军五十多人溺水身亡。嘉靖五年,朝廷停止登州建造海船的事务。嘉靖二十年,总河王以旂因为河道淤塞不通,上奏说:“海运虽然难以推行,但是平度州东南有一条南北新河,元朝的时候修建闸坝,河道直通安东,船只全程沿着内海航行,路途快捷又没有危险,值得研究筹划。”皇帝认为海上航道迂回遥远,驳回了他的提议。嘉靖三十八年,辽东巡抚侯汝谅上奏:“从天津进入辽东的海路,从海口到右屯河通堡不到二百里,沿途的曹泊店、月坨桑、姜女坟、桃花岛,全都可以停泊船只。”六部商议之后,批准实行。嘉靖四十五年,顺天巡抚耿随朝勘察海上航道:从永平向西出海,航行一百四十五里到达纪各庄,再航行四百二十六里抵达天津,全程都是靠着海岸行船。其中有一百二十里需要驶入外海,沿途有建河、粮河、小沽河、大沽河,可以躲避大风。皇帝一开始准许他的建议,不久之后,因为御史刘翾上奏反对,这件事就作罢。同年,朝廷采纳给事中胡应嘉的建议,裁撤遮洋总。

隆庆五年,徐州、邳州一带运河淤塞,朝廷采纳给事中宋良佐的提议,重新设置遮洋总,保留海运的旧制。山东巡抚梁梦龙极力论述海运的好处,上奏说:“海上航道南面从淮安到胶州,北面从天津到海仓,本就是岛上居民和商人往来通行的路线。我派遣士兵分别从淮安、胶州运送米麦前往天津,全部顺利抵达。淮安到天津一共三千三百里,如果顺风,二十天就可以到达。船只行驶在近海,岛屿连绵相接,就算起风也有停靠的地方,比殷明略旧时的海上航道更加安全便利。五月之前海风柔和顺向,这个时候出海,可以保证没有灾祸。”朝廷下令调拨附近地区的漕粮十二万石,交由梁梦龙试行海运。

隆庆六年,王宗沐负责督理漕运,请求推行海运。皇帝下诏命令从淮安出海运送十二万石粮食。这条海运路线:从云梯关向东北,途经鹰游山、安东卫、石臼所、夏河所、齐堂岛、灵山卫、古镇、胶州、鳌山卫、大嵩卫、行村寨,全部是海面航行。从海洋所经过竹岛、宁津所、靖海卫,转向东北经过成山卫、刘公岛、威海卫,向西经过宁海卫,也都是海面航行。从福山的芝罘岛到登州城北新海口的沙门等岛屿,向西途经桑岛、母已岛;从母已岛向西经过三山岛、芙蓉岛、莱州大洋、海仓口;从海仓向西经过淮河海口、鱼儿铺,向西北经过侯镇店、唐头塞;从侯镇向西北,顺着大清河、小清河河口、乞沟河驶入直沽,抵达天津卫。全程一共三千三百九十里。

万历元年,即墨福山岛发生海难,七艘运粮船损坏,数千石粮食沉没,十五名军丁溺水身亡。给事中、御史纷纷上奏弹劾此次失事,海运就此废止,不再实行。万历二十五年,倭寇作乱,朝廷从登州运送粮食供给朝鲜的军队。山东副使于仁廉再次上奏:“给辽东输送军饷,没有比海运更好的办法;推行海运,没有比登州、莱州更合适的起点。登州、莱州距离金州六七百里,到旅顺口仅仅五百多里,顺风扬帆,一两天就可以到达。又有沙门岛、鼍矶岛、皇城岛分布在海路中间,是天然的海上中转站,可以停靠避风。只有皇城岛到旅顺口这二百里路程稍远,遇上顺风不到半天就可以渡过。如果从天津前往辽东,大洋之中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淮安到胶州虽然只有三百里,但是从胶州到登州路途千里,礁石众多,航行艰难。唯独登州、莱州接济辽东,地理形势便利,事情容易办成。”当时朝中很多人认为他的建议很有道理,但最终没有施行。万历四十六年,山东巡抚李长庚上奏请求推行海运,朝廷专门设置一名户部侍郎来督办这件事,相关记载详见《李长庚传》。

崇祯十二年,崇明人沈廷扬担任内阁中书,再次陈述海运的便利,并且编纂《海运书》五卷进献给朝廷。皇帝下令建造海船进行试验。沈廷扬乘坐两艘海船,装载数百石粮食,崇祯十三年六月初一从淮安出海,当月十五日抵达天津。途中因为等候风向停泊五天,实际航行只用了十天。皇帝十分高兴,提拔沈廷扬为户部郎中,命令他前往登州,和巡抚徐人龙商议筹划海运。山东副总兵黄荫恩也上奏陈述九条海运的方略,皇帝当即下令让他督办海运。在此之前,宁远的军饷,大多由天津的船只运到登州,等候东南风把粮食运到天津,再等候西南风转运到宁远。沈廷扬直接从登州把粮食输送到宁远,节省了大量经费。不久朝廷命令他前往淮安管理海运事务,遭到督漕侍郎朱大典的阻挠,于是改令他驻守登州,专门负责宁远的粮饷供应。崇祯十六年,升任光禄少卿。福王在位的时候,命令沈廷扬率领海船防守长江,不久又命他兼管粮务。南京陷落之后,沈廷扬辗转追随唐王、鲁王,最终殉难。

嘉靖年间,朝中大臣纷纷上奏商议恢复海运,漕运总兵官万表说:“从前实行海运的时候,每年溺水死亡的人不止十万。运粮的船只、驾船的士兵、统管士兵的官员,都难免遭遇海难。如今人们主张海运,动辄引用丘浚的言论,这是不懂得实际事务的看法。”

志第六十三河渠五

淮河、泇河、卫河、漳河、沁河、滹沱河、桑乾河、胶莱河

淮河,发源于河南平氏县的胎簪山。流经桐柏,水流开始变得浩大。向东流到固始,进入南畿颍州境内,向东汇合汝水、颍水等多条河流。流经寿州北面,肥水汇入淮河。流到怀远县城东面,涡水汇入。向东经过凤阳、临淮,濠水汇入。又向东流经五河县南面,接纳浍水、沱水、漴水、潼水,水势盛大,水流湍急。流经泗州城南,稍微向东,汴水汇入。流过龟山脚下,河道转而向北,汇集洪泽湖、阜陵湖、泥墩湖、万家湖的湖水。向东北流到清河,向南和黄河汇合,也就是古代的泗口,又叫清口,是黄河、淮河交汇的要冲。淮河的南岸,漕河汇入,就是清江浦口。淮河再向东,流经淮安北面、安东东南,最终流入大海。

永乐七年,淮河在寿州决口,淹没中都。正统三年,淮河在清河泛滥。天顺四年,淮河在凤阳泛滥。朝廷都是随时修筑堤坝,没有造成重大灾害。正德十二年,淮河再次冲决漕河堤坝,洪水灌入泗州。泗州是明朝祖陵的所在地,地势最为低洼。最初,淮河从安东云梯关入海,没有泛滥的祸患。等到淮河与黄河交汇之后,黄河水势强盛,抢夺淮河入海的河道,淮河抵挡不住黄河,常常向东泛滥。陈瑄开凿清江浦,并且修筑高家堰旧堤阻挡洪水。淮安、扬州依靠这道堤坝得以安稳,但是凤阳、泗州一带却屡次遭受水灾。嘉靖十四年,朝廷采纳总河都御史刘天和的提议,修筑堤坝保护祖陵,高家堰堤坝加固之后,淮河顺畅地从清口流出,凤阳、泗州的水患就此平息。隆庆四年,总河都御史翁大立上奏,疏浚淮河的工程完工,淮河也长久没有大灾。

万历三年三月,高家堰堤坝决口,高邮、宝应、兴化、盐城变成一片汪洋。黄河水流紧随淮河,渐渐逼近凤阳、泗州。朝廷于是下令修建泗州祖陵护城石堤二百多丈,泗州靠着石堤稍稍得以安宁。这时,总漕侍郎吴桂芳上奏:“黄河在崔镇决口,清河河道淤塞。黄河水势强,淮河水势弱,黄河南下淹没山阳、高邮、宝应,应当赶紧加固湖堤。”皇帝命令仔细权衡利弊。给事中汤聘尹提议引导淮河江水流入长江。恰逢黄河顺着老黄河河道奔流入海,淮河得以趁着空隙从清口流出。吴桂芳把情况上报,汤聘尹的提议就搁置下来。

万历六年,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上奏:“高家堰,是淮安、扬州的门户,也是黄河、淮河的关键。想要引导黄河入海,必须依靠淮河的水流冲刷泥沙。淮河向南决口,泥沙就会淤积停滞,清口也会被堵塞。黄河必然溃决泛滥,上游河水漫流平地,邳州、徐州、凤阳、泗州都会被大水淹没。淮河出问题,黄河就会出问题;黄河出问题,漕运也跟着受害,这是环环相扣的形势。”于是朝廷修筑高家堰大堤,从武家墩起,经过大小涧、阜陵湖、周桥、翟坝,全长八十里,阻止淮河水向东漫溢。又因为淮河北岸有王简口、张福口两处水口,河水从此泄入黄河,淮河的水力被分散,清口容易淤浅,而且黄河的洪水也大多从这里倒灌进淮河,于是修筑堤坝堵住两处水口。让淮河没有向东泄洪的通道,黄河的水不能倒灌进淮河,淮河全部水流涌向清口,汇合黄河一同入海。但是淮河虽然从清口流出,向西仍然漫溢凤阳、泗州。

万历八年,阴雨成涝,淮河洪水逼近泗州城,甚至漫到祖陵的台阶之下。御史陈用宾把灾情上报朝廷。给事中王道成于是上奏:“黄河还没有涨水,泗州一带接连下雨积水,清口已经宣泄不及。应当命令治理河道的官员,疏通堵塞的水道。”潘季驯上奏:“黄河、淮河汇合向东奔流,水流十分迅疾。泗州地势高低起伏,雨水积水无法宣泄,所以造成泛滥。想要开挖疏浚,下游河道已经很深,没有可以疏浚的地方;想要筑堤堵水,上游的洪水不能强行拦截。”皇帝于是命令潘季驯实地勘察,最后听任洪水自行消退。万历十六年,潘季驯再次担任总河,给泗州增筑数千丈护城石堤。

万历十九年九月,淮河洪水淹没泗州,水位高过城壕,官府于是关闭水关,防止洪水灌入城内。城内积水无法排出,百姓十之八九被淹,洪水还逼近祖陵。朝中大臣关于疏导泄洪的提议各不相同。潘季驯认为应当听凭积水自行消退。恰逢潘季驯呕血,请求辞官,进言的官员趁机请求准许他离职。皇帝派遣给事中张贞观前往实地勘察,会同总河尚书舒应龙等人详细商议之后上报,却没有确定可行的方案。接连几年,淮河向东冲决高良涧,向西淹没泗州祖陵。皇帝大怒,罢免舒应龙的官职,派遣给事中张企程前往勘察。很多官员提议拆毁高家堰,总河尚书杨一魁和张企程不同意,极力主张分泄黄河、疏导淮河。于是修建武家墩经河闸,泄出淮河水,经由永济河流到泾河,再注入射阳湖入海。又修建高良涧、周桥减水石闸,用来排泄淮河洪水:一路顺着岔河流入泾河;一路经过草子湖、宝应湖汇入子婴沟,全都流入广洋湖入海。又疏浚高邮茆塘港连通邵伯湖,开凿金家湾,河水顺着芒稻河注入长江,疏导淮河暴涨的洪水,淮河水患才得以平息。后来这三座闸渐渐淤塞废弃。

崇祯年间,黄河、淮河洪水泛滥,又有大臣提议掘开高家堰。在朝廷做官的淮安、扬州籍官员联合上奏极力反对,这个提议才作罢。但是那时候建义各个水口屡次决口,洪水向下淹没兴化、盐城,淮河的水患一天比一天严峻。

泇河有两处源头:一处出自费县南山的山谷,沿着沂州向西南流淌;一处出自峄县君山,向东南流,和费县发源的泇河汇合,称为东泇河、西泇河。两条河水汇合之后,向南接纳彭河水,从马家桥东流过微山湖、赤山湖、吕孟湖等湖泊,翻过葛墟岭,向南经过侯家湾、良城,抵达泇口镇,汇合蛤鳗湖、连汪湖等湖泊。向东接纳沂水,流经周湖、柳湖,接入邳州东面的直河。向东南抵达宿迁的黄墩湖、骆马湖,通过董沟、陈沟汇入黄河。引泗水、沂水补给漕运河道,避开黄河的凶险。这个设想最早由翁大立提出,之后傅希挚继续推动,最后由李化龙、曹时聘完成工程。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