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字维喆，祖先是德兴人。父亲夏时敏，担任湘阴教谕，于是定居湘阴。夏原吉幼年丧父，努力读书奉养母亲。通过乡试进入太学，被选入宫中草拟诏令文书。太学里其他生员有的喧哗嬉笑，唯独夏原吉端坐，神态庄重。明太祖暗中观察，觉得他非同一般，提拔他做户部主事。户部公务繁杂琐碎，夏原吉处理得条理分明，户部尚书郁新十分器重他。有一位刘郎中嫉妒他的才干。恰逢郁新弹劾各个官署办事懈怠的官员。太祖想要宽恕这些人，郁新坚持不能饶恕。太祖发怒，质问：“是谁教你这么做？”郁新叩头说：“是户部堂后的书算生。”太祖于是把书算生关进监狱。刘郎中就借机说：“教唆尚书的人，是夏原吉。”太祖说：“夏原吉能够辅佐尚书处理部里事务，你想要陷害他吗！”刘郎中以及书算生都被处死。建文初年，夏原吉升任户部右侍郎。第二年担任采访使，巡视福建。所经过的府县，考核官吏治绩，探访民间疾苦，百姓都心悦诚服。过了一段时间，驻扎蕲州。明成祖即位，有人把夏原吉抓起来献给成祖。成祖释放他，改任户部左侍郎。有人说夏原吉在建文年间掌权，不能信任。成祖不听，和蹇义一同提拔为户部尚书。夏原吉和蹇义等人详细制定赋税徭役的各项制度，上奏三十多条建议，全部简便容易遵守。他说：“推行之后难以持续的政策，只会重重盘剥百姓，我不忍心这么做。”浙西发生大水，当地官府治理没有成效。永乐元年，成祖命夏原吉前去治理水患。不久任命侍郎李文郁做他的副手，又派佥都御史俞士吉带去水利方面的书籍赏赐给他。夏原吉请求顺着大禹时期三江入海的旧河道，疏浚吴淞江下游，向上连通太湖，再根据地势修建水闸，按时蓄水泄洪。朝廷批准。征用十万多民夫。夏原吉身穿布衣徒步奔走，日夜规划。盛夏酷暑也不张伞，说：“百姓辛苦劳作，我怎么忍心独自享受安逸。”工程结束，回到京城，上奏说洪水虽然顺着旧河道入海，但是支流还没有全部疏通，不是长久之计。第二年正月，夏原吉再次前往，疏浚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做副手。之后，又派陕西参政宋性协助。九月工程完工，洪水顺利排泄，苏州、松江的农田得到巨大好处。永乐三年回到京城。这年夏天，浙西发生大饥荒，朝廷命夏原吉率领俞士吉、袁复以及左通政赵居任前去赈灾，发放三十万石粮食，供给耕牛和种子。有人上书请求招百姓耕种洪水退去之后淤积的田地，增加赋税。夏原吉立刻上奏制止这件事。姚广孝从浙西回来，称赞夏原吉：“这是古代爱民官吏的风范。”没过多久，郁新去世，召回夏原吉总管户部事务。他首先请求裁减多余的官吏，平衡赋税徭役；严格盐法、钱币钞法的禁令；清理粮仓仓库，扩大屯田耕种，既供给边防，又减轻百姓负担，同时便利商人贸易。全部得到批准。全国的户口、国库储备、田赋盈亏的数目，他都写成小纸条揣在怀里，时常翻看查阅。一天，皇帝问：“全国钱粮一共有多少？”夏原吉对答十分详尽，成祖因此更加器重他。
这个时候，战争刚刚平息，朝廷封赏靖难功臣，分封各个藩王，增设很多武官官署。之后，又派遣八十万军队征讨安南，宦官建造巨舰出使海外各国，大规模修建北京宫殿。各类物资转运耗费数以亿万计，全部由户部供给。夏原吉尽心筹划调度，国家财政没有匮乏。
永乐六年，命夏原吉监督军民运送建筑材料到北京，下诏派锦衣卫官校随行，惩治办事懈怠的人。夏原吉担心获罪的人太多，先告诫众人，之后再开工，所有人都感念悦服。
永乐七年，成祖北巡，命夏原吉同时代理行在礼部、兵部、都察院的事务。有两名军官冒领每月俸禄，皇帝想要处死他们。夏原吉说：“按照法律不该处死，如果他们真的是盗贼，又该用什么刑罚？”皇帝于是作罢。
永乐八年，成祖北征，夏原吉辅佐皇太孙留守北京，总管行在九卿的事务。当时各个官署刚刚设立，每天清晨，夏原吉入宫辅佐皇太孙处理各类政务。退朝之后，各部郎官、御史围过来请示公务。夏原吉一边口头答复，一边书写文书，神色从容镇定。向北向皇帝行在禀报，向南向监国太子启奏，京城秩序肃然。成祖回京，赏赐钱钞布帛、鞍马、美酒佳肴，慰劳十分优厚。不久跟随回到南京，受命侍奉皇太孙走访乡间村落，体察百姓疾苦。夏原吉拿粗米野菜进献，说：“希望殿下吃下这些，懂得百姓生活的艰难。”九年考绩期满，和蹇义一同在便殿接受宴会。成祖指着二人对大臣说：“高皇帝培养贤臣留给我。想要看古代名臣，眼前这两个人就是。”从此夏原吉多次侍奉皇太孙，往来两京，在路上借着时机进献忠言，带来很多助益。
永乐十八年，北京宫殿修建完成，派夏原吉到南京迎接太子、皇太孙。回来之后，夏原吉上奏：“连年营建工程，如今终于完工。应当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免除拖欠的赋税，宽缓民力。”第二年，三大殿发生火灾，夏原吉再次重申之前的请求，皇帝立刻下令主管部门执行。当初，因为宫殿火灾，下诏征求直言进谏，很多大臣上书说建都北京不合适。成祖发怒，处死主事萧仪，说：“当初决定迁都，和大臣秘密商议很久才定下来，不是轻率的举动。”上书言事的官员于是弹劾大臣。成祖命令大臣和言官跪在午门外辩论。大臣争相斥责上书的官员，唯独夏原吉上奏：“他们响应诏书上书没有罪过。我们身为大臣，不能辅佐促成大计，罪责在我们身上。”成祖怒气消解，两方面都予以宽恕。有人埋怨夏原吉背弃自己原本的立场。夏原吉说：“我们做官时间久，就算言语失当，有幸皇帝怜惜。如果言官获罪，带来的损失就太大了。”众人这才叹服。
夏原吉虽然任职户部，国家大事皇帝常常命他详细商议。皇帝时常驾临便殿宫门，召他谈话很久，身边侍从听不到谈话内容。退朝之后，夏原吉谦恭谨慎，好像没有参与重大事情一样。交阯平定之后，成祖问：“给官员升迁和赏赐，哪一种更合适？”夏原吉回答：“赏赐只是一时耗费，数额有限；升迁官职会带来日后无穷的开支。”皇帝听从。西域法王前来朝见，成祖想要到郊外迎接慰劳，夏原吉认为不可。等到法王入朝，夏原吉见到法王，不下拜。成祖笑着说：“你想要效仿韩愈吗？”山东唐赛儿叛乱，平定之后，俘虏三千多名胁从叛乱的人送到京城。夏原吉向皇帝请求，全部赦免。谷王朱橞谋反，成祖怀疑长沙有人和他串通谋反。夏原吉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当地没有同谋，这件事才搁置。
永乐十九年冬天，成祖准备大规模出兵沙漠。命夏原吉和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吴中等商议，几个人都说不应当出兵。还没有上奏，恰逢成祖召见方宾，方宾极力说军事行动耗费巨大，国库匮乏，成祖很不高兴。召见夏原吉询问边防储备多少。夏原吉回答：“连年出兵没有战果，军马储备损耗十分之八九，灾害接连发生，朝廷内外都疲惫不堪。况且陛下身体刚刚好转，还需要调养，希望派遣将领出征，不要劳烦陛下御驾亲征。”成祖大怒，立刻命令夏原吉出京去管理开平的粮食储备。吴中入宫进言，和方宾说法一样，成祖更加愤怒。把夏原吉关进内官监监狱，同时逮捕大理丞邹师颜，因为他曾经代理户部事务。方宾畏惧自杀。于是抄没夏原吉家产，除了皇帝赏赐的钱钞之外，家里只有普通布衣、瓦器。第二年成祖北征，因为粮草耗尽回师。之后连续几年出塞，都没有见到敌军。回师走到榆木川，成祖病重，环顾身边侍从说：“夏原吉是真心爱护我。”成祖驾崩的消息传到京城第三天，太子跑到监狱，呼喊夏原吉，哭着把噩耗告诉他。夏原吉趴在地上痛哭，站不起身。太子下令释放他出狱，和他商议丧礼，又询问大赦诏书应当写哪些内容。夏原吉建议赈灾、减免赋税徭役、停止下西洋取宝的船队，以及停止云南、交阯开采金银的各类摊派。太子全部采纳。
明仁宗即位，恢复夏原吉官职。夏原吉关在监狱的时候，母亲去世，到这时请求回乡服完丧期。仁宗说：“你是老臣，应当和我一同共度艰难。你有丧事，难道我就没有国丧吗？”厚厚赏赐他，命令夏家家人护送灵柩，用驿车回乡安葬，地方官府办理丧葬事宜。夏原吉不敢再提辞官守丧。不久加封太子少傅。吕震官居太子少师，班次排在夏原吉前面，仁宗命令鸿胪寺官员把吕震的班次调到夏原吉后面。夏原吉晋升少保，依旧兼任太子少傅、户部尚书，领取三份俸禄。夏原吉坚决推辞，于是准许他辞去太子少傅的俸禄。赐给他刻有“绳愆纠缪”的银印章，在南京、北京都给他修建府第。
不久仁宗驾崩，太子从南京赶来。夏原吉捧着遗诏在卢沟桥迎接。明宣宗即位，作为前朝辅臣，更加受到亲近重用。第二年，汉王朱高煦谋反，也打着靖难的旗号，发布檄文罗列大臣罪状，把夏原吉列为首位。宣宗夜里召集大臣商议。杨荣首先劝皇帝御驾亲征。宣宗犹豫不决。夏原吉说：“难道没有看到李景隆的旧事吗？我昨天看陛下任命的将领，接到命令脸色就变，临场作战可想而知。况且兵贵神速，轻装奔赴战场，这就是所说的先声夺人。杨荣的计策很好。”宣宗于是下定决心。大军班师，赏赐等级提高，赐给他三名家奴。夏原吉以自己没有功劳推辞，皇帝没有准许。
宣德三年，随从皇帝北巡。宣宗拿过夏原吉行囊里的干粮尝了一口，笑着说：“怎么这么难吃？”夏原吉回答：“军中还有士兵忍饥挨饿。”宣宗下令把御膳赏赐给他，同时犒劳将士。随同皇帝在兔儿山检阅军队，宣宗恼怒将领怠慢，下令剥掉他们的衣服。夏原吉说：“将帅是国家的爪牙，怎么能让他们冻死？”反复极力劝谏。宣宗说：“看在你的份上赦免他们。”夏原吉再次和蹇义一同得到银印，印文写着“含弘贞靖”。宣宗擅长绘画，曾经亲手画《寿星图》赏赐给他。其他图画、服饰器物、银币珍宝，赏赐几乎没有间断。宣德五年正月，两朝《实录》编撰完成，再次赏赐金币、鞍马。夏原吉早晨入宫谢恩，回家之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忠靖。下旨户部免除他家世代的赋税徭役。
夏原吉气度宽宏，别人难以揣测他的胸襟。同僚有好的建议，他就采纳。别人有小的过失，他一定帮人遮掩。有小吏弄脏皇帝赏赐的金线衣服，夏原吉说：“不要害怕，污渍可以洗干净。”又有小吏损坏重要文书，小吏叩头请求处死自己。夏原吉不予追究，自己上朝主动承担过失，皇帝下令更换文书。吕震曾经排挤夏原吉。吕震为儿子求取官职，夏原吉因为吕震在靖难时有守城功劳，为他的儿子请求官职。平江伯陈瑄一开始也厌恶夏原吉，夏原吉却时常称赞陈瑄的才干。有人问他：“宽大的度量可以学得来吗？”夏原吉说：“我年轻的时候，别人冒犯我没有不发怒的。一开始克制脸色，之后克制内心，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动怒的。”曾经夜里审阅案件卷宗，拍着案几叹息，笔要落下又停下。妻子问他原因。他说：“这是年终要上奏的死刑案卷。”和同僚在外饮酒，夜里回来遇到下雪，经过宫门，有人想要不下车。夏原吉说：“君子不能因为没人看见就败坏自己的品行。”他就是这样谨慎自持。
夏原吉和蹇义都在太祖时期做官。蹇义掌管吏部官吏选拔，夏原吉掌管国家财政，都任职二十七年，名望地位比三杨更早。仁宗、宣宗时期，二人在外兼任台省官职，在内参与内阁机要，和三杨同心辅佐朝政。蹇义善于谋划，杨荣善于决断，夏原吉和杨士奇尤其顾全大体，有古代大臣的风骨。
夏原吉的儿子夏瑄，凭借恩荫担任尚宝司丞。喜欢谈论军事。景泰年间，多次上奏议论边防军务，遭到人阻挠，建议没有被采纳。官做到南京太常少卿。
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年间，担任兖州训导，上书议论时政，被提拔为御史。出外巡视凤阳、徽州以及湖广，能够平反很多冤狱。明成祖即位，升任佥都御史。奉诏把水利方面的书籍赐给夏原吉，之后留下来监督浙西农业政务。湖州拖欠赋税六十万石，共事的官员想要减少上报的数目。俞士吉说：“欺骗君主、坑害百姓，我不会做这种事。”把实情全部上奏，拖欠的赋税全部得到免除。不久遭到都御史陈瑛弹劾，和大理少卿袁复一同关进监狱。袁复死在狱中，俞士吉被贬为办事官员，在苏州、松江治水。之后恢复官职，上书献上《圣孝瑞应颂》。成祖说：“你身为大臣，不讲述民间利弊，反而进献阿谀奉承的文章！”把奏疏扔回去。宣德初年，官做到南京刑部侍郎，辞官退休。
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年，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做夏原吉的副手治水，立下功劳。后来因事获罪，贬谪辽东二十年。明仁宗即位，召回京城，担任南京通政参议，之后辞官退休。
邹师颜，宜都人。永乐初年，担任江西参政，因事被罢免官职。不久受人举荐提拔为御史，有正直的名声。升任大理丞，代理户部事务。和夏原吉一同关进监狱。仁宗即位，释放出狱，担任礼部侍郎。回乡祭扫祖坟，返回走到通州的时候去世，家中贫穷，没有财力把灵柩运回故乡安葬。尚书吕震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宣宗下令用驿船送灵柩回乡。下诏规定，在京官员去世，都供给驿船，定为制度。
赞语：《尚书》说：“广泛寻求贤明的人才，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君主。”蹇义、夏原吉从做官之初，就凭借忠厚干练得到明太祖赏识。到明成祖时期，更加把繁重政务托付二人。二人确实通晓国家制度，熟习典章法令，堪当重臣的重任。仁宗、宣宗继承皇位，对二人礼遇优厚，二人同心同德，辅佐贤明的君主。因此吏治清明，民风安乐，功绩卓著，成为一代名臣。培养人才带来的功业，影响多么深远啊。
列传第三十八
郁新赵羾金忠李庆师逵古朴向宝陈寿马京许思温刘季箎刘辰杨砥虞谦吕升仰瞻严本汤宗
郁新，字敦本，临淮人。洪武年间，凭借人才被朝廷征召，授官户部度支主事，升任郎中。过了一年，提拔为本部右侍郎。太祖曾经询问全国户口田赋、地理险易，郁新应答没有遗漏，皇帝称赞他才干出众。不久升任户部尚书。当时亲王每年俸禄五万石，郁新议定削减五分之四，并且制定郡王以下不同等级的俸禄标准。又因为边防军粮供应不足，制定开中法，让商人运送粮食到边塞，按照盐引支取食盐，边防粮仓因此储备充足。夏原吉担任户部主事，郁新十分器重他，户部各个部门的事务都委托给他处理。建文二年，郁新称病辞官回乡。
明成祖即位，召回郁新掌管户部，任命古朴做侍郎辅佐他。永乐元年，河南发生蝗灾，地方官府隐瞒不上报，郁新弹劾惩处相关官员。当初，漕运粮食到北京，郁新上奏：“从淮河到黄河，很多浅滩陡坡，运粮船只通行艰难。请求另外使用载重三百石的浅船，从淮河、沙河运送到陈州颍溪口跌坡下游；再用载重二百石的浅船运过跌坡；再换大船运入黄河。到八柳树一带，由河南车夫陆路转运到卫河，再输送到北京。”朝廷采纳。郁新又上奏：“湖广屯田产出的粮食种类繁多，都可以上交官府。粟谷、糜黍、大麦、荞麦两石折算米一石；稻谷、高粱两石五斗，穇稗三石，各折算米一石；豆子、麦子、芝麻和米同等折算。”定为法令。永乐二年，议定公、侯、伯、驸马、仪宾的俸禄，俸禄二百石以上的，按照文武官员的办法，米和宝钞一同发放。永乐三年，因为士兵劳苦困顿，议定屯田收成达不到定额的，减免十分之四五；又议定原本要到北京纳米赎罪的，改到南京粮仓交纳。全部批准施行。这年八月，郁新在任上去世。成祖叹息说：“郁新掌管国家财政十三年，规划钱粮收支，如今谁可以接替他？”停止上朝一天，赐给丧葬祭品，召回夏原吉主持户部事务。
郁新擅长统筹治理政务，行事周密而不繁琐。他所制定的制度规划，后人难以更改。
赵羾，字云翰，夏地人，迁居祥符。洪武年间，乡试之后进入太学，授官兵部职方司主事。绘制全国险要关隘、屯兵布防的合适方案进献。太祖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员外郎。建文初年，升任浙江参政，谋划抓捕海寇，立下功劳。
永乐二年，出使交阯，回朝奏报符合皇帝心意，提拔为刑部侍郎，改任工部，又改任礼部。永乐五年升任礼部尚书，皇帝在华盖殿赐宴，把宴席的食物赏赐给他的母亲。当初，赵羾屡次遭到言官弹劾，皇帝不予追究。永乐九年秋天，朝鲜使臣将要回国，按例应当赏赐，赵羾没有上奏。成祖发怒说：“这样会让我失去远方国家的人心。”于是把他关进监狱。不久释放，派他督建隆庆、保安、永宁各个州县，安抚新归附的百姓，百姓安居乐业。永乐十五年，母亲去世，守丧未满被起用复职，改任兵部尚书，专门处理塞外军务。成祖北征，他转运军粮调度有方。
明仁宗即位，改任南京刑部。宣德五年，御史张楷弹劾赵羾和侍郎俞士吉懈怠放纵。把他召到京城，下令辞官退休。
赵羾为人精明聪敏，历经五朝，位列九卿，自己的生活用度和贫寒读书人一样。正统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金忠，鄞县人。年少读书，擅长用《易经》占卜。兄长戍守通州死在当地，金忠接替兄长去戍边。家中贫穷没有路费，相士袁珙资助他。抵达通州之后，编入军队。在北平街头占卜，大多占卜应验，城里百姓传为神人。僧人道衍向明成祖举荐他。成祖将要起兵，借口生病召金忠占卜，占到铸印乘轩的卦象。金忠说：“这个卦象预示富贵不可估量。”从此出入燕王府，经常用占卜的结果劝成祖起兵。成祖十分信任他。燕王起兵之后，自行设置官属，任命金忠为王府纪善，驻守通州。南军多次攻打通州，不能攻克。之后把金忠召到自己身边，有疑惑就询问他，占卜屡屡灵验，同时金忠时常进献谋划计策。于是被任命为右长史，协助处理军务，成为成祖的谋臣。
成祖登上皇位，论辅佐开国的功劳，提拔金忠为工部右侍郎，辅佐世子留守北京。不久召回京城，升任兵部尚书。成祖起兵的时候，次子朱高煦跟随作战立下大功，成祖曾经许诺立他做太子。到这时，淇国公丘福等人依附朱高煦，劝说皇帝立朱高煦为太子。唯独金忠认为不可以，在皇帝面前一一列举古代嫡子庶子废立的史事。成祖难以决断，私下把这件事告诉解缙、黄淮、尹昌隆。解缙等人都认同金忠的意见。于是册立世子为皇太子，金忠担任东宫辅导官，以兵部尚书兼任詹事府詹事。永乐六年，命他同时辅佐皇太孙。
成祖北征，留下金忠和蹇义、黄淮、杨士奇辅佐太子代理国政。这个时候朱高煦争夺太子之位的阴谋越来越急迫，散播谣言诬陷太子。永乐十二年成祖北征回来，把东宫属官全部逮捕下狱。因为金忠是有功旧臣，没有问罪，但是秘密命令他审察太子的过失。金忠上奏说太子没有过错。成祖发怒。金忠脱下官帽叩头流泪，愿意连坐担保太子没有异心。因为这件事太子没有被废黜，东宫属官黄淮、杨溥等人也得以保全性命。
金忠出身行伍，官居高位，十分受皇帝亲近倚重。每次接受皇帝咨询，知无不言，但是行事谨慎，不泄露谈话内容。和同僚相处不耍两面手段，退朝之后常常谦让别人。第二年四月去世。朝廷供给驿车送灵柩回乡安葬，命令地方官府修建祠堂坟墓，免除他家赋税徭役。洪熙元年，追赠荣禄大夫少师，谥号忠襄。任命他的儿子金达为翰林检讨。金达性格刚直，敢于直言，官做到长芦都转运使。
金忠有个兄长金华，有志向气节。金忠驻守通州立下功劳，想要推恩授予兄长官职，金华推辞不肯接受。朝廷曾经召见赏赐金绮绸缎，也拒不接受。成祖把他称作迂腐的老者，放他回乡。有一天，读《宋史》读到王伦依附秦桧的段落，放声长叹而去世。乡里称他为白云先生。
李庆，字德孚，顺义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监生代理右佥都御史，之后授官刑部员外郎，升任绍兴知府。永乐元年，召回京城担任刑部侍郎。性格刚强果决，有办事才干，管束下属十分严厉。成祖认为他有才干，多次派他处理别的事务，不能经常到部办公。但是属官和罪人私下勾结、收受馈赠，李庆总能察觉，用重法惩处。永乐五年，改任左副都御史。两次遭遇父母丧事，都守丧未满被起用复职。当时勋贵武将很多指使自家子弟家人经商贩卖食盐，祸害官民。李庆上奏：“旧的制度，四品以上官员家属不可以和百姓争夺利益。如今都督蔡福等人已经被处罚，公侯如果触犯法令，也请求依法查办。”成祖下令严格按照旧制执行。忻成伯赵彝擅自杀害运夫，盗卖军饷；都督谭青、朱崇贪婪放纵。李庆弹劾他们，全部交给司法官处置。之后，又弹劾都督费瓛欺瞒朝廷、梁铭贪婪残暴、镇守德州都督曹得贪财。这些人都受到斥责。朝廷内外都敬畏李庆的威严风采。永乐十八年升任工部尚书，不久同时掌管兵部事务。
明仁宗即位，改任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弋谦因为上书进谏触犯皇帝心意，吕震等人纷纷诋毁弋谦，只有李庆和夏原吉没有说话。仁宗不久醒悟，下诏书自我反省，同时斥责吕震等人，吕震等人面对李庆、夏原吉十分羞愧。修建先帝陵墓事务繁多，宦官前来索取物资，李庆坚持不给，很多人畏惧他，给他起外号叫“生李”。奉命侍奉皇太子拜谒孝陵，在路上约束将士，对百姓秋毫无犯。太子想要打猎，李庆劝谏制止。等到太子返回北京，就把李庆留在南京兵部任职。
宣德二年，安远侯柳升讨伐黎利，朝廷命李庆参赞军务，准许他挑选部里贤能的官员跟随自己。大军到达镇夷关，柳升轻视敌军，不做防备。郎中史安、主事陈镛向李庆进言。当时李庆已经病重，勉强起身劝告柳升。柳升不听，贸然进军，中了埋伏战败战死。李庆病情加重，第二天也去世，全军覆没。
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十三岁的时候，母亲生病，想吃藤花菜。师逵出城向南走二十多里寻找到。回家的时候已经夜里二更，路上遇到老虎。师逵对着上天呼喊，老虎放过他离开。母亲的病不久痊愈。洪武年间，以国子监生的身份跟随御史外出核查案件，遭到御史弹劾，被逮捕到京城。太祖看重他的相貌，释放他，贬到御史台抄写公文。时间久了，提拔为御史，升任陕西按察使。监狱里关押上千名囚犯，师逵十天之内全部审理处置，判罪都合乎情理。母亲去世辞官，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屋守孝，三年不喝酒不吃肉。明成祖即位之后，被征召担任兵部侍郎，后改任吏部侍郎。永乐四年，朝廷兴建北京宫殿，分派大臣前往各地采伐木材。师逵前往湖广、湘地，调集十万民众进入山林开辟道路，招引商人前来贸易，军中服役的人也得以做买卖，采木的事务因此办成。但是他施政十分严苛，百姓难以承受，很多人跟随李法良发动叛乱。左中允周干弹劾他。当时仁宗以太子身份监理国事，因为师逵是成祖特地派遣的大臣，便搁置弹劾，不予追究。永乐八年，皇帝北征，命令师逵总管粮饷运输。师逵请求按照路程远近设置屯堡，轮番接力转运粮草，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师逵在吏部辅佐蹇义长达二十年，没有人敢拿私事来请托他。仁宗继位，师逵和赵羾、古朴都改任南京官职，师逵升任户部尚书，同时掌管吏部事务。宣德二年正月，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师逵为人清廉，不置办家产，俸禄、赏赐全都分给宗族亲友。他有八个儿子，到后来连供养自己都做不到。成祖在北京的时候，曾经对身边近臣说：“六部跟随扈从的大臣当中，不贪财的只有师逵一个人而已。”
古朴，字文质，陈州人。洪武年间，以太学生身份清理各郡县田赋、户籍图册，回来之后隶属五军断事司处理刑狱案件。他自己上书说家中贫寒，希望得到俸禄奉养母亲。明太祖赞许他，授予工部主事。母亲去世，官府供给船只送他回乡安葬。守孝期满，改任兵部，多次升迁做到郎中。建文三年，提拔为兵部侍郎。
明成祖即位，古朴改任户部。永乐二年，古朴上奏：“先前接到诏令，命令江西、湖广以及苏州、松江各府向北京运送粮食。如今听说这些地方都遭遇水灾，转运粮食十分艰难，而北京各郡当年有幸丰收。应当发放钞币，命令官府加价收购粮食，减少南方运来的漕粮。”皇帝听从了他的提议。朝廷营建北京，派古朴到江西采伐木材，他体恤百姓，受到朝廷褒奖。永乐七年，皇帝向北巡视，皇太子监理国政。把古朴召回京城，辅佐夏原吉管理户部。仁宗即位，古朴改任南京通政使。第二年就地授任户部尚书，出外督查京城周边的田赋征收。师逵生病，朝廷命令古朴接替他的职务。宣德三年二月，古朴死于任上。
当初，户部主事刘良品行不端，请求宫中显贵帮自己谋求上等考绩。古朴没有答应。刘良于是诬告古朴有罪，古朴被逮捕。成祖查明是诬告，古朴得以释放。后来，吏部上奏请求授予刘良诰命。仁宗说：“这个人一向品行恶劣，还曾经诬陷大臣，不能给他诰命。”刘良后来果然因为贪赃败露。古朴在朝为官三十多年，从郎官做到尚书，操守坚定，不接受别人私下请托。他和右都御史向宝，都以清正耿直被世人称道。
向宝，字克忠，进贤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兵部员外郎。任职九年没有过失，提拔为通政使，因为不擅长上朝奏对，极力推辞，改任应天府尹。建文时期，因事获罪贬谪到广西。明成祖即位，征召他官复原职。不久，又因事关进监狱，降为两浙盐运判官。仁宗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知道向宝为人廉洁。等到仁宗登基，征召向宝担任右都御史，兼任詹事，同时发放两份俸禄。不久向宝响应诏令，上书陈述八件政事，大多有可取之处。宣德初年，改到南京任职。宣德三年入朝觐见，皇帝怜惜他年老，命令他退休还乡。在回乡途中去世。
向宝有文学才华，为人宽厚爱护百姓，立身清廉正直，多次遭遇坎坷困境，品行也丝毫没有改变。平日里言谈从不涉及财利。做官四十多年，去世的时候，家中空空荡荡，没有积蓄。
陈寿，随县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生授户部主事。永乐元年升任员外郎，外调担任山东参政，每到一处都把爱护百姓作为要务。经夏原吉举荐，被召回朝廷担任工部左侍郎。皇太子在南京监理国事，陈寿常常陈述兵士百姓的困苦，又借机进言，太子身边很多人求取恩泽，恐怕会损害太子美好的德行。太子深深采纳他的意见。太子曾经目送他走出大殿，回头对身边侍臣说：“这是侍郎当中最杰出的人。”永乐九年，因为汉王朱高煦的谗言陷害，陈寿被关进监狱，贫穷得连早晚饭都无法保障。下属官吏有人送给他财物，他一概拒绝，最终死在狱中。过了一年，打开棺木，他的样貌如同活着一般。仁宗即位，追赠陈寿为工部尚书，谥号敏肃，任命他的儿子陈瑺做中书舍人，陈瑺后来也官至工部侍郎。
和陈寿一同下狱死去的，还有马京、许思温。
马京，武功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翰林编修，历任左通政、大理卿。永乐元年担任行部左侍郎。皇太子驻守北京，朝廷命他兼任辅导官员，他竭尽诚心辅佐，太子十分器重他。他多次遭到朱高煦的谗言构陷，先被贬谪戍守广西，又追究从前的旧事，被逮捕投入监狱。
许思温，字叔雍，吴地人。以国子生身份代理刑部主事，屡次升迁做到北平按察副使。燕王起兵的时候，许思温辅佐守城立下功劳，提拔为刑部侍郎，后改任吏部，兼任赞善。也因为谗言被关进监狱。马京、许思温都在狱中病死。仁宗登基，追赠马京为少傅，谥号文简；追赠许思温为吏部尚书，任命他的儿子许俊担任赞礼郎，入翰林院学习。
刘韶，字季虎，世人多称呼他的字，余姚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行人。出使朝鲜，拒绝朝鲜赠送的财物。明太祖听说这件事，赏赐给他衣服、钞币，提拔为陕西参政。陕西当地有拖欠未交的赋税，地方官府用严酷刑罚催逼，百姓无力缴纳。刘季虎到任之后，和下属官吏分头巡行各郡县，把被枷锁拘禁的百姓全部释放，放宽缴纳期限。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全部补齐拖欠赋税。陕西本地不产硇砂，但是每年还要征收硇砂赋税。刘季虎向朝廷上奏，免除了这项贡赋。洪渠河水泛滥，他主持修筑堤坝，调节蓄水泄洪，从此成为长久利民的工程。
建文年间，刘季虎被召回朝廷担任刑部侍郎。有百姓被盗贼牵连逮捕到官府，盗贼已经死亡，刘季虎就叫来盗贼的妻子儿女辨认人犯。听他们的陈述，查明是被冤枉，就释放了无辜之人。有官吏亏空官府钱财，反过来诬告一千多百姓，刘季虎全部为他们辨明冤屈，予以释放。河阳旅店，朱、赵两个人分住两间屋子。赵姓之人被杀，官府怀疑是朱某行凶，严刑拷打，朱某被迫认罪。唯独刘季虎提出：“二人平日没有旧仇，而且死者行李财物也没有被抢夺的迹象。”暂缓这个案件的判决，最终抓到杀害赵某的真凶。扬州一户百姓家中，盗贼夜里入室杀人，把刀丢在尸体旁边，刀上面有标记，是邻居家的东西。官府抓捕邻居审讯。邻居说这把刀早就丢失了。经受不住拷打，被迫认罪。刘季虎派人怀揣这把刀，到当地暗中查访。一个小孩子认出刀说：“这是我家的东西。”真正的盗贼于是被抓获。
永乐初年，朝廷编纂《永乐大典》，命令姚广孝、解缙以及刘季虎总管这件事。永乐八年，因为判案错放罪犯获罪下狱，被贬往外地任职。他迟疑没有动身，再次被关进监狱。很久之后才得以释放。朝廷让他身着儒生服饰，隶属翰林院从事编纂工作。不久授工部主事，死于任上。
刘辰，字伯静，金华人。明朝建国初年，他以代理典签的身份出使方国珍。方国珍挑选两名美貌女子进献给他，刘辰厉声呵斥，拒绝接受。李文忠驻军严州，征召刘辰进入自己幕府。元帅葛俊驻守广信，寒冬时节征调百姓疏浚城壕。李文忠想要制止，葛俊不听。李文忠大怒，打算派兵前去治罪。刘辰请求前去劝导葛俊。葛俊悔悟谢罪，这件事就此平息。刘辰因为双亲年老辞职回乡。
建文年间，受人举荐，刘辰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之后出任镇江知府，对待公务十分勤勉。江边有八十多顷田地，长久被江水淹没，但是赋税依旧照常征收，经刘辰上奏，朝廷免除了这片田地的赋税。京口闸废弃，漕运船只只能走新河入长江，船只多次失事沉没。刘辰修复旧的京口闸，官府百姓都得到便利。漕河容易干涸，依靠练湖补水，三处斗门已经荒废很久。刘辰把斗门修筑完成，漕运船只通行无阻，练湖下游的田地也更加丰收。
永乐初年，李景隆说刘辰熟悉开国初年的旧事，皇帝把刘辰召入京城，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升任江西布政司参政，上奏请求免除九个府荒田的田粮。遇上饥荒年景，劝说富裕人家借贷粮食给饥民，官府免除富民徭役当作利息，官府立下借据，约定一年之后偿还。刘辰做官清廉勤勉，为人崇尚气节，和都司、按察使相处不和，多次发生争执，因此被罢官。永乐十四年，起用担任行部左侍郎，又留在南京任职三年。皇帝顾念他年纪老迈，下诏书赏赐钞币，准许他退休。刘辰在回家途中去世，七十八岁。
杨砥，字大用，泽州人。洪武末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右司副。他上书说：“扬雄做过王莽的大夫，被万世讥讽。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以及‘正谊明道’的言论，足够扶持教化世道。如今孔庙陪从祭祀的有扬雄，却没有董仲舒，这是不妥当的。”明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杨砥历任湖广布政司参议。建文年间，上书说：“帝尧的德行，始于和睦九族宗亲。如今应当亲近善待各个藩王，不要自己剪削宗室枝叶。”奏疏没有得到回复。因为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明成祖即位，起用杨砥担任鸿胪寺卿，他请求守满丧期。守孝结束，提拔为礼部侍郎，因为监管河渠失职获罪，降为工部主事，又改回礼部。永乐十年升任北京行太仆寺卿。当时吴桥到天津一带河水决堤，毁坏庄稼。杨砥请求疏浚德州东南的黄河旧河道以及土河，来分流消减水势。皇帝命令工部侍郎蔺芳主持办理。杨砥制定牧马法令：百姓家中五丁养一匹种马；十匹马设置一名群头，五十匹马设置一名群长；养马的人家每年减免一半田租。蓟州往东到山海关各个卫所，土地广阔，水草丰美，卫所屯田士兵养一匹种马，也减免一半租税。皇帝下令卫所士兵的租税全部免除，其余全部听从杨砥的提议。从此马匹大量繁殖。
杨砥为人刚正有操守，尤其恪守孝道。永乐十六年，母亲去世，他哀痛过度损伤身体，还没有到家，就去世了。
虞谦，字伯益，金坛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生提拔为刑部郎中，外放担任杭州府知府。
建文年间，虞谦上书请求限制僧道占有的田地，每人田地不得超过十亩，多余田地平均分给贫苦百姓，朝廷采纳。永乐初年，征召入朝担任大理寺少卿。当时朝廷有诏令：建文时期上书更改旧制度的官员，全部要当面陈述请罪。虞谦于是提起之前限田的旧事请罪。皇帝看见虞谦惶恐不安，笑着说：“这不过是读书人排斥佛、道罢了。”赦免不予追究。而限制僧道田地的制度最终被废除。都察院判诈骗的罪名，依照洪武年间颁布的榜文条例，判处斩首示众。虞谦上奏：“最近接到诏令，要依照法律判罪。诈骗应当判处杖刑、流放，斩首并不是诏书的本意。”皇帝听从他的意见。天津卫粮仓发生火灾，烧毁几十万石粮食。御史说掌管粮仓的官吏大量偷盗粮食，纵火掩盖罪证。将近八百人被逮捕，其中应当判处死刑的有一百人。虞谦说明这个案件判罚过度，这些人得以减轻处罚。
永乐七年，皇帝向北巡行，皇太子上奏举荐虞谦担任右副都御史。第二年，虞谦会同给事中杜钦巡视淮安、凤阳直到陈州受灾地区，免除田租，赎回百姓被卖掉的子女。第二年，虞谦请求赈济灾民，太子告诫他说：“军民已经困苦到极点，你们却从容上奏请示，看看汲黯是什么样的人！”不久命令虞谦督查两浙、苏州、松江各府粮食，运往南京、北京以及徐州、淮安。富裕人家贿赂官吏，大多被安排就近运输，贫苦百姓却要长途运送。虞谦建议按照四等划分运输任务：人丁多、粮食最少的家庭运到北京；人丁次少的运到徐州；人丁和粮食数量相当的运到南京、淮安；人丁少、粮食多的家庭，粮食留在本地。百姓依靠这个办法得到便利。虞谦又上奏：徐州、吕梁两处洪口，船只通行多有阻碍。请求每处洪口增加拉纤民夫二百人，每月发放口粮；配备官牛一百头，空闲的时候允许百姓耕种，大船到来，就用牛牵拉船只。大家都认为这个办法很便利。虞谦曾经督办运输木材，服役的人爆发大规模瘟疫。虞谦命令把役夫分散安置，瘟疫就此平息。没过多久，会同给事中许能巡抚浙江。
仁宗即位，把虞谦召回京城，改任大理寺卿。当时吕升担任少卿，仰瞻担任寺丞，虞谦又举荐严本担任寺正。皇帝十分审慎对待刑狱，虞谦等人也尽心核实案情拟定判决。凡是法司以及各地上报的案件，虞谦等人反复核查，一定要力求公平。他曾经对别人说：“犯人没有冤屈，那我心中也就没有遗憾了。”虞谦响应诏令上书陈述七件事，都切中当下政务的弊端。有人诬告他上奏事情泄露机密，向外讨好施恩。皇帝发怒，把他降为少卿。有一天，杨士奇奏报完政事，没有退下。皇帝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莫不是为虞谦求情？”杨士奇于是详细说明虞谦遭到诬陷，并且说虞谦侍奉三朝，具备大臣的气度。皇帝说：“我也已经后悔了。”于是下令恢复虞谦官职。宣宗即位，虞谦上书：“旧的制度，犯死罪罚服劳役要终身。如今所犯罪行轻重各不相同，应当根据罪行轻重划分劳役年限。”皇帝批复许可。宣德二年三月，虞谦死于任上。虞谦容貌俊朗，气度庄重沉稳，擅长作诗绘画，自恃才华声望。工部侍郎苏瓒人品鄙陋，官位却排在虞谦之上，虞谦常常闷闷不乐，世人因此认为他气量狭小。
吕升，山阴人。永乐初年担任溧阳县教谕，历任江西、福建按察佥事，所到之处有清廉谨慎的名声。入朝担任大理寺少卿。宣德八年退休去世。
仰瞻，长洲人。永乐年间，由虎贲卫经历升任大理寺丞。正统年间，宦官王振掌权，百官大多奔走依附他，唯独仰瞻和大理卿薛瑄不去逢迎。恰逢仰瞻和薛瑄审理一桩妻子杀害丈夫的冤案，更加触怒王振，仰瞻被关进监狱，贬谪戍守大同。景泰初年，召回朝廷担任右寺丞，执法更加坚定，朝中很多官员对此不满。仰瞻上书称病辞官回乡，朝廷加封大理少卿。
严本，字志道，江阴人。年少通晓各类典籍，研习法律。傅霖所作《刑统赋》文辞简约，义理广博，后世注解版本众多，严本于是撰写《辑义》四卷。永乐十一年受人举荐被征召，皇帝拿疑难律法考题测试他，严本分析阐释明白流畅。授刑部主事。侍郎张本掌管刑部，官吏很少能让他满意，唯独看重严本，遇到疑难案件总是派严本审讯。严本奉命出使徽州，当时督办事务延误期限，按惯例要罚做工抵罪。严本不忍心逼迫百姓。有人劝他严格执行，严本说：“我已经处理好了。”原来他已经写信给自己儿子，卖掉自家田地，替百姓缴纳罚工。
仁宗即位，经刑部尚书金纯以及虞谦举荐，严本改任大理寺正。当时断案的官吏很多用“知情故意纵容”以及“大不敬”来判罪。严本争辩说：“律法除了叛逆几条罪名之外，没有‘故意纵容’的条文。就算是‘不敬’，情节也有轻重，怎么能够一概按重罪论处？”虞谦赞同他的看法，全部予以驳回纠正。良乡有百姓丢失马匹，怀疑邻居，告到县丞那里，邻居被拷打致死。县丞被判执法不当，处以徒刑；告状的人判处绞刑。严本说：“县丞的罪责理应惩处。告状人只是心生怀疑而告发，如果按照诬告致人死亡定罪，就相当于县丞和告状人各杀一人，这样合适吗？”驳回原判予以更正。莒县屯田士兵抢夺百姓田地，百姓告官，士兵被鞭打。夜里这个士兵偷百姓的驴，被百姓搜出来。士兵反过来诬告百姓，把百姓捆绑送交千户，百姓被关押致死。法司判处千户徒刑。严本说：“如果千户只判徒刑，那么死去的百姓就蒙受冤屈了。”于是按故意罗织罪名害人的罪名惩治千户。苏州卫十多名士兵夜里在河西务抢劫客船，其中一名同伙死亡。害怕事情败露，诬告邻船押送囚犯的人是盗贼，说盗贼的同伴前来救人被杀。被诬告的人全都屈打成招。严本心生疑问：“押送犯人的人和囚犯同船。如果是盗贼，囚犯一定知情。”查验核实，果然查清真相，于是把罪责判到卫所士兵身上。
严本为人方正严肃，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做。出使徽州的时候，知府赠送酒食，他也不接受。七十八岁去世。
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人。洪武末年，以太学生提拔为河南按察佥事，后改任北平。建文年间，他上书揭发变故，举报按察使陈瑛收受燕王府钱财，怀有异心。朝廷下诏逮捕陈瑛，把他安置到广西，升任汤宗为山东按察使。汤宗后来因事获罪，降为刑部郎中，外放担任苏州知府。苏州连年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拖欠赋税一百多万石。汤宗劝导富裕人家拿出米粮代为缴纳赋税。富民知道他爱护百姓，不到三个月全部补齐拖欠赋税。
永乐元年，有人弹劾汤宗坐视水灾不加处置，汤宗被逮捕下狱，贬为禄州判官。经黄淮举荐，召回朝廷担任大理寺丞。有人说汤宗曾经揭发过燕王潜邸旧事。成祖说：“帝王用人只看才能，何必计较从前的嫌隙。”当时外国进贡的使者病死，随从人员说是医生故意害死使者。案件已经定案，汤宗阅读卷宗感叹：“医生和使者有什么仇怨，要故意杀害他？”最终辨明真相，释放医生。不久奉命到河南赈济饥荒，回京之后代理户部事务。解缙被关进监狱，供词牵连汤宗，汤宗被关押十多年。仁宗即位，恢复汤宗官职，两次升迁做到南京大理卿。宣宗初年，到山东核查军队。恰逢长久不下雨，汤宗极力陈述民间饥寒困苦的状况。皇帝因此免除租税徭役，停止非紧要的工程事务。宣德二年去世。
赞曰：永乐、宣德年间，朝廷严整吏治，各项政务都得到办理。像郁新管理赋税，杨砥推行牧马制度，刘季虎、虞谦审理刑狱，可以说是称职的官员。李庆、师逵这些人，清正耿直坚守节操，都是公卿大臣当中的贤良之士。陈寿、马京遭受谗言，早早被害，可惜没能施展全部才干。金忠出身行伍，由占卜技艺的低微身份起家，却具备士大夫的品行。他在明成祖父子面前直言议论，忠直不屈，最终用诚恳信义打动君主，难道不是很伟大吗！
列传第三十九
茹瑺，衡山人。洪武年间，由监生授承敕郎，历任通政使。勤于职守，明太祖很赏识他。洪武二十三年，授右副都御史，又试任兵部尚书，不久正式任职，加封太子少保。建文帝即位，改任吏部尚书，和黄子澄不和。刑部尚书暴昭揭发他贪赃罪行，于是调出京城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不久再次召回担任兵部尚书。
燕军打到龙潭，建文帝派遣茹瑺和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前往燕军大营议和。茹瑺等人见到明成祖，趴在地上浑身流汗，说不出一句话。成祖说：“你们有话就直说，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过了很久，他们才说奉皇帝诏令割地求和。成祖笑着说：“我没有罪过，却被削夺爵位贬为平民，如今只求保全性命，要土地干什么！况且父皇分封各个皇子，本就各有封地。你们把奸臣捆绑送来，我就卸下铠甲，拜谒孝陵，回归藩地。”茹瑺等人连连叩头，退了回去。
成祖攻入南京城，召见茹瑺。茹瑺率先劝成祖登基。成祖即位之后，下诏说李景隆、茹瑺、王佐以及陈瑄侍奉太祖忠心，功劳很大。封茹瑺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俸禄终身享有，依旧担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挑选他的儿子茹鉴做秦府长安郡主的仪宾，随即命令茹瑺外出修建郡主府宅。
茹瑺回到朝中，因为没有按礼送别赵王，被遣送回乡。之后被家中下人告发，抓到京城，又被释放回家。路过长沙，没有拜见谷王，谷王向皇帝上奏这件事。当时朝廷十分看重藩王礼仪，谷王又有打开金川门的功劳，皇帝偏向谷王。陈瑛于是弹劾茹瑺违背祖制，茹瑺被关进锦衣卫监狱。茹瑺知道自己无法免罪，命令儿子茹铨买来毒药，服毒自尽。当时是永乐七年二月。法司弹劾茹铨毒死自己父亲，请求按照谋杀父母定罪。后来查实茹铨是遵从父亲命令，减免死罪，茹铨和兄弟家属二十七人贬谪戍守广西河池。仁宗即位，这些人被释放回乡。宣宗归还被没收的田地房屋。
茹瑺做官谨慎，为人谦和有度量。他死去，很多人为他惋惜。
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时期，从富民当中选拔粮长，严震直每年押送一万石粮食到京城，从没有延误期限，明太祖认为他才干出众。洪武二十三年，特地授通政司参议，两次升迁做工部侍郎。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升任工部尚书。当时朝廷大兴营建，调集天下工匠到京城，一共有二十多万户。严震直建议每户出一人服役，官府登记姓名、手艺，有工程就按照名册轮流征召，服役工匠都觉得便利。有乡民控告严震直的弟弟、侄子违法，皇帝交给严震直审讯。案件上报，皇帝认为他办案不徇私情，赦免他的弟侄。不久，严震直因事降为御史，多次平反冤狱。
洪武二十八年征讨龙州，朝廷派严震直会同尚书任亨泰晓谕安南。回京之后，逐条上奏边境利弊，合乎皇帝心意。不久奉命修缮广西兴安县灵渠。他勘察地势，疏导湘江、漓江两条江水，疏浚渠道五千多丈，修筑渼潭以及龙母祠土堤一百五十多丈，又加高江中石堤，修建三十六座陡闸，凿除阻碍船只航行的滩石，漕运全部畅通。回京上奏，明太祖十分赞许。
洪武三十年二月，严震直上书：“广东过去运八十五万多引盐到广西，招募商人就地领取贩卖。如今一年运到的盐，只有十分之一。请求分出三十万八千余引盐存放在广东，另外招募商人向广西卫所粮仓缴纳粮食，商人到广东领取食盐，运到江西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四府贩卖，这样更为便利。”皇帝采纳。广东盐行销江西，就从这时候开始。
同年四月，严震直提拔为右都御史，不久又恢复工部尚书官职。建文年间，曾经到山东督办军饷，之后退休。明成祖即位，召见严震直，命令他以原官职巡视山西。走到泽州，生病去世。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年间，考中明经科。担任东宫侍书，多次升迁试任左通政。洪武十五年，云南平定，外放担任左参政。上朝辞行，明太祖作诗两首赏赐给他。历任左布政使。洪武二十年春天入朝觐见，政绩考核为天下第一，特地下令吏部不用对他进行常规考核。皇帝赐下玺书说：“从前讨伐平定西南，派遣官员安抚镇守，你张紞最先前往，到现在已经五年。各少数民族归顺服从，信义互相交融，恪尽职守，不用考核我也知道你的功绩超过天下十二位布政使。因此嘉奖你的功绩，命你继续治理云南。去吧，恭敬行事。”张紞在云南一共十七年，当地土地赋税、法令规章，大多由他裁定。民间婚丧嫁娶的礼仪，都订立制度，致力于改变当地风俗，云南百姓遵照执行。朝中被贬谪到云南的董伦、王景等人，张紞都以礼相待。
建文帝即位，征召张紞担任吏部尚书。下诏征召隐逸之士到朝廷。张紞选拔任用的人才，都能各尽其才。恰逢编修《太祖实录》，要考试翰林院编纂官员，张紞上奏把杨士奇列为第一，杨士奇由此出名。
明成祖攻入南京，登记朝中所谓奸臣二十九人，张紞也在名单之中。经茹瑺求情，得到宽恕，依旧担任原官。没过多久，皇帝上朝感叹，指责建文时期改动官制的行为。于是命令张紞和户部尚书王钝解除职务，每月发放一半俸禄，留居京城。张紞内心恐惧，在吏部后堂上吊自尽，妻子儿女相继投池淹死。
张紞在吏部任职的时候，遇上朝廷改动官制，小吏张祖劝他：“高皇帝创立法度，格局宏大。如今更改制度，未必能做得更好，只会招来众人议论，希望大人尽力坚持旧制。”张紞没有采纳，但是内心认为张祖贤能，上奏举荐他做京卫知事。张紞死后，下属官吏没有敢料理后事的，只有张祖为他办理丧事。世间传言燕军攻入南京，张紞当即上吊；严震直出使云南，见到建文帝悲痛吞金自尽。考证国史，这些都不是事实。
当时有毛泰亨，建文时期担任吏部侍郎，和张紞一同办事。张紞死后，毛泰亨也死去。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朝末年曾任猗氏县尹。洪武年间，被征召授礼部主事，历任福建参政，以清廉谨慎闻名。朝廷派他晓谕麓川，麓川赠送礼物，王钝拒绝。有人劝他：“不接受，恐怕远方夷人心中猜疑。”王钝于是收下礼物，回到云南，把财物上交官府府库。洪武二十三年升任浙江左布政使。在浙江任职十年，名望和张紞不相上下。明太祖曾经在朝堂称赞他，用来勉励百官。
建文初年，授户部尚书。成祖攻入南京，王钝翻墙逃走，被巡逻士兵抓获。皇帝下诏依旧任命他担任原官。没过多久，和张紞一同被罢免。不久命令他会同工部尚书严震直等人分别巡视山西、河南、陕西、山东，又会同新昌伯唐云管理北平屯田耕种。遵照皇帝旨意，两次上书陈述政务，都被批准施行。永乐二年四月，皇帝下敕书，准许他以布政使身份退休。回到家乡之后，郁郁而终。
儿子王沦，永乐四年考中进士。仁宗时期升任郑王府左长史，多次用礼法规劝郑王。曾经模仿荀卿《成相篇》，撰写十二篇文章进献，言辞恳切，和郑王产生矛盾。被调回朝廷改任户部郎中。英宗即位，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施行仁政。母亲去世，守孝尚未期满被起用，入朝觐见，留在京城代理部中事务。不久因年老请求辞官，去世。
郑赐，字彦嘉，建宁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当时天下很多郡县官吏获罪，贬谪戍边。郑赐奉命在龙江编排这些戍边囚徒的队伍。正值酷暑，囚犯疲惫不堪。郑赐解开他们枷锁，让他们租赁房屋休息，供给饮食，生病的给予医药，保全救活很多人。任期已满应当升迁，湖广布政司参议职位空缺，任命郑赐和检讨吴文担任。二人同心革除弊政，百姓安定，苗、獠部族敬畏归服。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结束，改任北平参议，侍奉成祖十分恭谨。后来受牵连贬谪到安东屯戍守。建文帝即位，成祖以及楚王朱桢都举荐郑赐做长史，朝廷没有准许，征召郑赐担任工部尚书。燕王起兵，郑赐到河南督率军队扼阻燕军。成祖攻入南京，李景隆揭发郑赐，说他罪责仅次于齐泰、黄子澄。郑赐被逮捕，皇帝说：“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我？”郑赐回答：“只是尽臣子的本分而已。”皇帝笑着释放他，授刑部尚书。
永乐元年，郑赐弹劾都督孙岳擅自拆毁太祖修建的寺庙，皇帝下诏把孙岳安置到海南。孙岳在建文时期驻守凤阳，曾经拆寺庙木料修造战船抵御燕军，燕军知道凤阳有防备，改道南下，所以郑赐弹劾他。永乐二年，弹劾李景隆私下蓄养亡命之徒，图谋不轨。又和陈瑛一同弹劾耿炳文生活奢侈越制，耿炳文上吊自尽。这些弹劾，都是揣测皇帝心中厌恶的人。祁阳教谕康孔高从京城朝见回乡，绕道探望母亲，恰逢母亲生病，留在家侍奉九个月没有赴任。郑赐请求逮捕审问康孔高，判处杖刑。皇帝说：“母子分别多年，一旦相见难以立刻分离，何况母亲身患疾病，值得怜悯。”下令恢复康孔高官职。
永乐三年秋天，郑赐接替李至刚担任礼部尚书。永乐四年正月，西域进贡佛骨舍利，郑赐借机请求赦免囚犯。皇帝说：“梁武帝、元顺帝沉迷佛教，有罪之人不加刑罚，朝廷纲纪崩坏，这种事怎么可以效仿！”这年六月初一，应当出现日食，天上阴云遮蔽看不到日食，郑赐请求百官朝贺。皇帝不许。郑赐说：“宋朝兴盛的时候曾经这么做。”皇帝说：“天下地域广大，京城看不到日食，天下别的地方看见了怎么办？”最终没有准许朝贺。
郑赐为人性格宽厚，但是不识大体，皇帝内心轻视他。被同僚赵羾离间，永乐六年六月，郑赐忧愁惊惧而死。皇帝怀疑他是自尽。杨士奇说：“郑赐已经生病好几天，惶恐不敢请求退朝。昨天站在右顺门，体力不支倒地，口鼻只剩微弱气息。”话还没说完，皇帝说：“要不是你说明，我几乎错怪郑赐。郑赐本是好人，只是才干不足罢了。”下令赐予丧葬祭奠。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安。
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做到北平左布政使，暗中依附燕王。等到燕王起兵，张昺等人被杀，郭资和左参政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先投降，高呼万岁。成祖十分高兴，命令他辅佐世子留守北平。
成祖转战三年，郭资主管供应军饷。等到成祖即位，任命郭资为户部尚书，掌管北平布政司。修建北京，改任行部尚书，统辖六部政务。正式定都北京，依旧改回户部尚书。当时修筑城池宫殿，设置官吏，出兵北征，工程徭役繁多，郭资处理公务没有荒废。仁宗即位，凭借旧日功劳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因为年老多病，加封太子太师，赐敕书准许退休。宣德四年，再次起用担任户部尚书，处理公务更加勤勉。宣德八年十二月去世，七十三岁。追封汤阴伯，谥号忠襄。任命他的儿子郭佑担任户部主事。
郭资管理钱粮很有才干。仁宗曾经向杨士奇询问郭资的为人。杨士奇回答：“郭资性格刚强坚毅，别人不能拿私事求他。但是多次下达减免租税的诏书，他却不执行，致使陛下恩泽不能下达到民间，这是郭资的过失。”
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九年，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当时朝廷派太学生到各郡县核查土地，均衡贡赋。吕震奉命前往两浙，回京上奏合乎皇帝心意，提拔为山东按察司试佥事。入朝担任户部主事，升任北平按察司佥事。燕王起兵，吕震归降成祖，奉命侍奉世子留守北平。永乐初年，升任真定知府，入朝做大理寺少卿。永乐三年升任刑部尚书。永乐六年改任礼部尚书。皇太子监理国事，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朝见的时候仪容失仪，太子看在吕震的份上宽恕他。成祖听说之后大怒，把吕震和蹇义关进锦衣卫监狱。不久恢复官职。仁宗即位，命吕震兼任太子少师，不久晋升太子太保，依旧兼任礼部尚书。宣德元年四月去世。
吕震曾经三次奉命回乡探望亲人，两次遇上关中饥荒，就命令当地官府拿出粮食赈济灾民，回京之后才向皇帝禀报。但是他没有学问，身为礼官，不识大体。明成祖驾崩，遗诏二十七天之后脱去丧服。到了期限，吕震建议群臣全部换上乌纱帽、黑角腰带。近臣说：“仁孝皇后去世，脱去丧服之后，太宗皇帝穿戴素色帽子、麻布腰带。”吕震勃然变色，斥责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仁宗否决吕震的提议，百官穿戴素冠麻布腰带。洪熙元年，分派群臣祭祀名山大川以及前代帝王陵寝，吕震请求去祭祀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他借祭祀的顺路探望母亲，私自把妻子的灵柩和祭祀用的香帛放在同一辆车上。祭祀太庙斋戒期间，跑到西番僧人住处饮酒，大醉而归，当晚就死去。
吕震为人阿谀谄媚，心机险恶。永乐年间，曹县出现驺虞；榜葛剌国、麻林国进贡麒麟，吕震请求百官祝贺。皇帝说：“天下太平安定，有没有麒麟又有什么关系？”贵州布政使蒋廷瓒上奏：“皇帝北征班师，诏书传到思南大岩山，山中三次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吕震说：“这是山川显灵。”皇帝说：“山谷当中的回声，是虚空回响，道理上说得通。吕震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辨别虚妄，还想借此献媚，这哪里是君子侍奉君主的道理？”郎中周讷请求举行封禅大典，吕震极力赞成，皇帝斥责他荒谬。吕震虽然多次被皇帝当面批评，但是始终不肯悔改。金水河、太液池河面结冰，冰面形成楼阁龙凤花卉的模样。皇帝召集大臣观赏冰景，吕震趁机请求庆贺，皇帝没有准许。隆平侯张信上奏太和山出现五色祥云，侍郎胡濙绘制瑞光榔梅灵芝图样进献，吕震率领大臣先后上表祝贺。
成祖初次巡幸北京，命令确定太子留守的规章。吕震建议日常政务由太子处理，奏章分别存放在南京六科，皇帝回京之后再统一上奏。皇帝准许。永乐十一年、十四年，吕震两次请求沿用这套制度。永乐十七年，皇帝身在北京，因为事情索要奏章，侍臣说奏章留在南京。皇帝忘记吕震从前的提议，说：“奏章应当送到皇帝行在，难道礼部另有别的主张？”质问吕震。吕震害怕获罪，说：“没有这件事，奏章应当送到行在。”皇帝再三追问，吕震都这样回答。于是以擅自扣留奏章的罪名，处死右给事中李能。众人都知道李能蒙冤，但是畏惧吕震，没人敢说话。尹昌隆的灾祸，就是吕震构陷而成，详情记载在《尹昌隆传》。夏原吉、方宾因为说北征粮草不足获罪，皇帝让吕震同时掌管户部、兵部事务。吕震自己也感到处境危险。皇帝派十名校官跟随他，下令：“如果吕震自尽，你们十个人全部处死。”
吕震精力充沛，记忆力极强，才干足以成全他的行事。上奏政事的时候，别的尚书都要拿副本，还要侍郎轮流协助奏报。吕震一人兼管三部，奏章繁多，全部由他口头陈述，侍郎不用参与。事情曲折繁杂，头绪千条万缕，他背诵流畅，从来没有差错。曾经跟随皇帝北征，皇帝看见沙地里立着一块石碑，带领随从诵读碑文。过了一年，和文臣说起这块石碑，下诏礼部派人前去抄录碑文。吕震说不必派遣使者，请皇帝拿来纸笔，当场书写碑文。皇帝暗中派人拓下碑文底稿核对，吕震书写没有一字错漏。
儿子吕熊。宣宗刚刚登基，吕震多次在皇帝面前为儿子求取官职，甚至流泪。皇帝迫不得已，授兵科给事中。
李至刚，名钢，至刚是他的字，松江华亭人。洪武二十一年考中明经科，选拔侍奉懿文太子，授礼部郎中。受牵连贬谪戍边，不久召回做工部郎中，升任河南右参议。汴地黄河决堤，李至刚提议借用王府储存的木料，扎成木筏救灾。建文年间，调任湖广左参议，因事关进监狱。
明成祖即位，身边大臣称赞李至刚的才干，于是任命他为右通政。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朝夕侍奉皇帝身边，讲述洪武年间旧事，很受亲信。不久升任礼部尚书。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李至刚兼任左春坊大学士，到东宫讲读，和解缙轮流进讲。之后又因事下狱，很久才释放，降为礼部郎中。他怨恨解缙，伺机中伤。解缙入狱，供词牵连李至刚，他也被关押十多年。仁宗即位，得以释放，重新担任左通政。给事中梁盛等人弹劾李至刚等十几个人，在先帝驾崩的时候，不在官署值守，饮酒吃肉，毫无哀戚神色。皇帝顾念李至刚是前朝旧臣，把他外调做兴化知府，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两年之后，死在任上。
李至刚为人思维敏捷，能够处理繁杂政务，擅长牵强附会。他最先提出定都北平的提议，请求禁止上书言事的人心怀私怨，成祖采纳。得到皇帝信任之后，一心阿谀奉承。他曾经说太祖忌日，应当效仿宋朝制度，让僧道诵经祈福。山东野蚕结茧，李至刚请求百官庆贺；陕西进献祥瑞的麦子，李至刚率领百官上表祝贺，皇帝都没有听从。宦官出使真腊，有三名随从逃跑，真腊国王用本国三个人顶替。皇帝下令把顶替的人遣送回国，李至刚说：“那三个逃跑的中国人，怎么知道不是真腊私自藏匿？”皇帝说：“我用至诚对待内外，何必预先猜疑别人。”他提出的很多建议都不被采纳。
他岳父触犯重法，李至刚为岳父请求免罪。皇帝说：“案件轻重，外人怎么能够知晓？”李至刚说：“都御史黄信跟我说的。”皇帝发怒，诛杀黄信。当初，李至刚和解缙交情深厚。皇帝写下十位大臣姓名，命解缙品评各人品行，解缙说李至刚品行不端。解缙被贬广西，李至刚就上奏诬陷解缙心怀怨恨，解缙又改贬交阯。
方宾，钱塘人。洪武时期，以太学生试任兵部郎中。建文年间，代理应天府事务。犯罪贬谪广东戍守。经茹瑺举荐，召回恢复官职。成祖攻入南京，方宾和侍郎刘俊等人迎降归附，特别受到重用，升任兵部侍郎。永乐四年，刘俊以尚书身份出征黎利，方宾主持兵部事务，办事干练，处理政务不拖沓。他为人机敏，善于揣测皇帝心意，得到皇帝赏识，依仗宠信贪婪放纵。永乐七年升任兵部尚书，扈从皇帝到北京，同时掌管行在吏部事务。第二年跟随皇帝北征，和学士胡广、金幼孜、杨荣，侍郎金纯一同参与机密事务。此后皇帝每次北巡，方宾都随从扈驾。
永乐十九年，朝廷商议皇帝亲征。尚书夏原吉、吴中、吕震和方宾一同商议，应当休兵养民。还没有上奏，恰逢皇帝召见方宾，方宾说粮草供给不足；召见夏原吉，夏原吉也说粮草不够。皇帝大怒，派夏原吉到开平督查粮草，随即召回关进监狱。方宾当时负责管理灵济宫。宦官前去上香，告诉方宾皇帝正在发怒。方宾心中恐惧，上吊自尽。皇帝本意并不想处死方宾，听说方宾死去，更加愤怒，下令剖开他的尸体。
吴中，字思正，武城人。洪武末年，担任营州后屯卫经历。成祖攻取大宁，吴中出城归降。凭借转运粮草、抵御敌寇的功劳，多次升迁做到右都御史。永乐五年，改任工部尚书。跟随皇帝北征，因亲人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复职，改任刑部尚书。永乐十九年，和夏原吉、方宾一同因为进言说北征粮草不足，触怒皇帝被关进监狱。仁宗即位，释放出狱，恢复官职，兼任詹事，加封太子少保。宣德元年跟随出征乐安。宣德三年，因为把官府木料石料送给宦官杨庆修建住宅获罪下狱，剥夺太子少保官衔，扣罚一年俸禄。正统六年，宫殿工程完工，晋升少师。第二年去世，七十岁。追封茌平伯，谥号荣襄。
吴中勤勉聪敏，擅长筹划计算。先后在工部任职二十多年，北京宫殿，长陵、献陵、景陵三座皇陵，都是吴中主持营造。公务堆积如山，规划安排井然有序。但是他不体恤工匠，又沉溺声色，当时舆论对他很鄙夷。
刘观，雄县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太谷县丞，受人举荐提拔为监察御史。洪武三十年代理左佥都御史。因事下狱，不久释放。外放担任嘉兴知府，父亲去世离职守孝。
永乐元年，提拔为云南按察使，还没有动身，授户部右侍郎。永乐二年调任左副都御史。当时左都御史陈瑛为人残酷苛刻，右都御史吴中为人宽厚温和，刘观周旋在二人之间，一味迎合讨好。永乐四年，北京营建宫殿，刘观奉命到浙江采伐木材，没多久回京。这年冬天，皇帝因为山西旱灾，命刘观乘驿马赶过去，遣散采伐木材的军民。永乐六年，郑赐去世，提拔刘观为礼部尚书。十二月，和刑部尚书吕震互换官职。因事遭到皇太子斥责。皇帝在北京听说这件事，认为大臣犯小过错，不应当立刻折辱，特地写信告诫太子。永乐八年，都督佥事费瓛征讨凉州反叛羌人，命刘观协助军务。回京之后，因事获罪，贬为本部小吏。永乐十三年恢复原职，改任左都御史。永乐十五年督查疏浚漕运河道。永乐十九年，命刘观巡抚陕西，考核地方官吏。
仁宗继位，刘观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加封太子少保，领取两份俸禄。当时大理少卿弋谦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厌烦他上书繁琐。尚书吕震、大理卿虞谦揣摩皇帝心意弹劾弋谦，刘观又命令十四道御史弹劾弋谦虚妄，刘观因此被舆论鄙视。
当时朝廷还没有禁止官妓的法令。宣德初年，朝中大臣宴会享乐，崇尚奢侈，歌妓满堂。刘观私下收受贿赂，手下各位御史也贪婪放纵毫无顾忌。宣德三年六月早朝结束，皇帝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到文华门，告诫说：“祖宗时期，朝中大臣行事严谨。近些年贪污成风，是什么缘故？”杨士奇回答：“永乐末年就已经出现这种风气，如今变得更加严重。”杨荣说：“永乐时期，贪腐没有人比得上方宾。”皇帝问：“如今谁贪腐最严重？”杨荣回答：“刘观。”皇帝又问：“谁可以接替刘观？”杨士奇、杨荣举荐通政使顾佐。皇帝于是调派刘观去治理河道，任命顾佐为右都御史。于是御史张循理等人接连上奏弹劾刘观，连同他儿子刘辐贪赃枉法的种种罪状。皇帝大怒，逮捕刘观父子，把弹劾奏章拿给刘观看。刘观上书辩解。皇帝更加愤怒，拿出大臣秘密上奏的文书，其中记载刘观收受贿赂高达千金。刘观认罪伏法，关进锦衣卫监狱。第二年准备处以重刑。杨士奇、杨荣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把刘辐贬谪戍守辽东，命令刘观跟随儿子一同前往，刘观最终死在流放之地。宣德七年，杨士奇请求命令监察官员考核罢免贪污官吏，皇帝说：“是啊。当初如果不罢免刘观，监察部门怎么能够肃清风气。”
赞曰：成祖册封茹瑺，是因为他侍奉太祖有功。但是考察史实，看不到他有什么突出功绩，想来是史书有所遗失吧。严震直治理广西，张紞治理云南，政绩卓著。王钝、郑赐做地方大员，声望功绩十分显著。到了晚年，都不能保全名节，实在可惜。郭资、吕震这类人，有办事才干，但是品行不值得称道。李至刚内心险恶，吴中、刘观贪墨腐败，就更不值一提了。
列传第四十
董伦，字安常，恩县人。洪武十五年，经张以宁举荐，授赞善大夫，侍奉懿文太子，讲论恳切切实。明太祖赞许他，晋升左春坊大学士。太子去世，外放担任河南左参议。肇州吏目诸葛伯衡为人清廉，董伦举荐他，皇帝立刻提拔诸葛伯衡做陕西参议。董伦又上书建议儒学训导应当授予冠带，和普通读书人区分开，刘导从此开始正式铨选授官。洪武三十年，董伦因事贬为云南教官。云南刚刚兴办学校，董伦以身作则教化，当地百姓都向往读书向学。
建文初年，召回朝廷授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和方孝孺一同在御前讲经。建文帝亲手题写“怡老堂”匾额赏赐给他，又赐髹漆几案、玉鸠手杖。解缙被贬河州，因为董伦进言，解缙得以召回京城。董伦为人质朴忠厚，曾经劝皇帝亲近和睦各个藩王，皇帝没有听从。明成祖即位，董伦已经八十岁，准许他退休，不久去世。
和董伦同时担任礼部侍郎的，还有王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年，担任怀远教谕，因为博学响应朝廷征召。奉命撰写朝廷祭祀乐章，制定藩王朝见的礼仪。多次升迁做到山西参政，和董伦先后贬到云南。建文初年，召入翰林院，编修《太祖实录》。经张紞举荐，授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讲。明成祖即位，提拔为学士。皇帝询问安葬建文帝应当用什么礼仪，王景叩头说：“应当采用天子的礼仪。”皇帝听从。永乐六年，王景死于任上。
仪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末年，以老成儒者被举荐，授高密训导，升任莘县教谕，提拔为高邮州知州，督促农耕，兴办学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
永乐元年升任宝庆知府。当地百姓性情强悍，唯独敬畏仪智，互相告诫不敢犯法。征召入朝担任右通政兼右中允。没过多久，升任湖广右布政使。因事贬到通州服劳役。永乐六年冬天，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朝觐见。皇帝询问湖湘一带的老儒，龚忠举荐仪智。当天就征召仪智。到京之后，授礼部左侍郎。永乐十一年元旦，应当发生日食，尚书吕震请求百官照常朝贺，仪智坚持认为不可。恰逢左谕德杨士奇也提出相同意见，于是取消朝贺，采纳仪智的建议。
永乐十一年，下诏吏部、翰林院挑选德高望重儒者侍奉皇太孙读书。杨士奇和蹇义最先举荐仪智。太子说：“我曾经举荐李继鼎，结果大失所望，后悔都来不及。仪智确实是正直之士，但是年纪太老。”杨士奇叩头说：“仪智从学官起家，通晓义理，坚守正道。虽然年事已高，精神没有衰败。朝中大臣老成正直，没有超过仪智的。”当天午朝，皇帝回头问太子：“侍奉皇太孙讲读的人选确定没有？”太子回答：“举荐礼部侍郎仪智，还没有议定。”皇帝高兴地说：“仪智虽然年老，敢于直言，可以任用。”于是命令仪智辅导皇太孙。每次讲解经史，一定反复开导启发，把端正心性作为根本。永乐十九年，八十岁，退休，在家中去世。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简。
小儿子仪铭，字子新。宣宗即位，经侍郎戴纶举荐，授行在礼科给事中。九年任期已满，皇帝顾念仪智旧日功劳，改任仪铭为修撰。正统三年，参与修撰宣宗《实录》完成，升任侍讲，后来改任郕王府长史。
郕王代理国政，在午门临朝。大臣弹劾王振，朝堂喧哗呼喊，人声嘈杂分辨不清。仪铭独自走到郕王面前，摘下帽子上奏。郕王下旨要灭王振全族，众人喧哗才平息。景帝即位，仪铭极力支持征伐等各项军国大事。不久凭借王府旧恩，授礼部右侍郎。第二年兼任经筵官。皇帝每次到讲读殿堂，就让宦官把金钱丢在地上，任凭讲官捡拾，号称恩典。能够得到这份赏赐的文臣，除内阁高谷等人，只有仪铭、俞山、俞纲、萧鎡、赵琬寥寥数人。不久晋升南京礼部尚书。怀献太子册立，加封太子太保，召回京城任兵部尚书兼詹事。
苏州、淮安各府大雪，百姓冻死饿死的尸体遍地。沙湾修筑河堤，征调山东、河南九万民夫，责令民间上交几万件铁器。仪铭向皇帝进言，很多徭役赋税得到宽免体恤。借着灾异现象，上书说消除灾祸在于敬畏上天、效法祖宗，减轻刑罚赋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抄录《皇明祖训录》进献，深受皇帝赞许采纳。去世，谥号忠襄。
仪铭年少跟随吴讷求学。天性孝顺友爱，平易正直，有父亲的风范。长子仪海，担任锦衣卫百户。小儿子仪泰，乡试中举，任礼科给事中。二人都是凭借父亲的恩荫授官。
邹济，字汝舟，余杭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学识广博记忆力强，尤其精通《春秋》。担任余杭训导，为师规矩严格。多次升迁为国子学录、助教，受人举荐做平度州知州。永乐初年，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完成，授礼部郎中。征讨安南，在幕府负责文书奏章。回京之后任广东右参政，再升左春坊左庶子，教授皇孙读书。
邹济为人温和平易，不分贵贱，大家都乐意亲近他。任期已满，晋升少詹事。这个时期，东宫属官很多获罪，徐善述、王汝玉、马京、梁潜等人遭受谗言，接连下狱死去。邹济满心忧虑，染病在身。皇太子写信安慰他：“你好好调养身体。倘若不幸离世，我会提携你的子女，不让他们沦落困苦。”邹济去世，六十八岁。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敏。命令官府在墓地旁边建立祠庙，春秋两季祭祀。
儿子邹干，字宗盛，邹济去世的时候年纪还小。仁宗监理国事，命他做应天府学生，每月赏赐钞米。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景帝初年，从兵部郎中破格提拔为本部右侍郎，才干被于谦倚重。也先入侵，九座城门全部关闭。躲避战乱的百姓，在城下哭喊请求入城，邹干打开城门接纳百姓。不久改任礼部，兼任庶子，到山西考核官吏，罢免布政使侯复以下五十多人。巡视河南、凤阳水灾，和王竑一起请求朝廷赈济灾民。又上书请求允许读书人缴纳粮食进入国子监读书。缴纳粮食入国子监读书，就是从邹干这个提议开始。成化二年赈济京城周边饥荒，两次升迁做到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遭到弹劾请求退休，去世，谥号康靖。
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年间，推行岁贡制度，徐善述最先被选送入太学。授桂阳州学正。永乐初年，由国子博士提拔为春坊司直郎。受到皇太子器重，太子常常称呼他“先生”，曾经写信赐酒、赠诗给他。升任左赞善，在狱中劳累死去。和邹济同一天被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肃。建立祠庙，春秋祭祀，和邹济规格一样。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