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年间,大臣上奏有关军务的建议,就算得到皇帝批准,很多也搁置不予推行。彭泽请求把这些奏疏整理汇编成书,依照次序推行落实。又请求敕令九边的守臣筹划防御策略,不能只划着自己的辖区消极自保。总兵、巡抚居中调度,不要互相牵制。各个边防地区趁着农闲修筑城墙、疏浚壕沟,修建墩台,修整堡垒,做长久打算。内地盗贼刚刚平息,下令地方官员操练士兵,推行保甲制度,惩治隐瞒盗贼不上报的官员。同时安抚西南各个苗蛮部族,重申海禁,裁汰京城军队之中年老体弱的士兵。皇帝全部赞许采纳。
朝廷要派遣宦官杨金、郑斌、安川轮换担任镇守太监,又派张弼、刘瑶镇守凉州、居庸。彭泽坚持反对,这些任命就此作罢。四川巡抚胡世宁弹劾分守宦官赵钦,彭泽顺势请求全部裁撤各地镇守宦官。当时皇帝没有听从,但是之后镇守宦官制度最终被废除。
嘉靖元年,彭泽上书:天下武官,各部都有帖黄簿册,用来升降任免,唯独锦衣卫没有。于是比照其他卫所为锦衣卫建立簿册。锦衣卫千户刘瓒等人,已经按照诏书罢黜,又谋求复职;司礼监宦官萧敬请求增补一千五百名监局工匠,彭泽全部坚持不予批准,皇帝都听从他的意见。皇帝打算授予外戚蒋泰等五人锦衣卫官职,彭泽据理力争,皇帝没有采纳。
彭泽在兵部,很多事情都坚持原则。恰逢御史史道因为弹劾杨廷和被关进监狱,彭泽又弹劾史道。皇帝于是告诫谏官,只有大奸大恶以及机密大事才可以单独上奏,其余只需要提交联名公疏,不要挟私报复伤害好人。诏书下达之后,给事、御史纷纷上奏弹劾彭泽阻塞言路,破坏祖宗法度。皇帝听从吏部的意见,撤销之前的谕令。彭泽内心不安,多次上书请求退休。谏官又接连弹劾他,于是加封少保,赐敕准许乘驿车回乡。
锦衣卫百户王邦奇怨恨彭泽曾经压制自己,上书说哈密丢失,根源在于彭泽贿赂番人求和,话语牵连杨廷和、陈九畴等人。张璁、桂萼正痛恨杨廷和,于是逮捕陈九畴当庭审讯,发配戍边。彭泽再度被削职贬为平民,在家抑郁而死。
总制尚书唐龙上书说:“彭泽孝顺友爱、清廉正直,先后讨伐平定各路盗匪,功劳记录在王府档案。陛下从民间起用他,让他掌管军政。彭泽勤勉为国,却遭谗言陷害罢官。如今已经去世五年,留下两个小妾,衣食都无法保障。请求核查彭泽往日的功劳,恢复官职加以抚恤,以此激励忠臣。”皇帝没有听从。隆庆初年,恢复彭泽官职,谥号襄毅。
毛伯温,字汝厉,吉水人。祖父毛超,曾任广西知府。毛伯温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官绍兴府推官,提拔为御史,巡按福建、河南。世宗即位,宦官张锐、张忠等人判处死刑,他们的同党萧敬、韦霦暗中设法延缓处置。毛伯温请求把萧敬、韦霦一同诛杀,宦官们为之屏息收敛气焰。
嘉靖初年,升任大理寺丞,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爆发李福达案,毛伯泽因为在大理寺任职时判案失当,被削职回乡。靠着举荐恢复原官,巡抚山西,改调顺天,两处都没有赴任。改回都察院任职,晋升左副都御史。遭到赵王府宗室朱祐椋告发,解除官职等候审查,不久再度被削职。
嘉靖十五年冬天,皇子降生,将要下诏书通告外国。礼部尚书夏言认为安南长期不来朝贡,不应当派遣使臣,请求出兵讨伐。于是起用毛伯温为右都御史,和咸宁侯仇鸾整顿军队待命。毛伯温以父亲去世守丧推辞,不被允许。第二年五月抵达京城,上奏六条处理方略。恰逢安南王世孙黎宁派遣陪臣郑惟僚等人控诉莫登庸弑君叛逆,请求朝廷出兵复仇。皇帝怀疑情况不实,下令暂缓出兵,敕令两广、云南地方官员调查上报,让毛伯温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御史何维柏请求准许毛伯温守完丧期,皇帝不答应。毛伯温称病不出,等到服丧期满才出来办公。这年冬天升任工部尚书。
嘉靖十七年春天,黔国公沐朝辅等人送来莫登庸的降表,请求宽恕罪过,允许朝贡。在此之前,云南巡抚汪文盛上奏,莫登庸听说朝廷将要发兵征讨,派遣使者暗中窥探军情。皇帝已经下令遵照之前的诏书进军;汪文盛又采纳安南归降之人武文渊的计策,详细陈述莫登庸可以攻破的形势,传布檄文到安南,命令对方献上降表、交出土地。到这时,把沐朝辅的奏疏交给朝中大臣商议,众人都说不能准许莫登庸投降。于是改任毛伯温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定下日期率军出发。
皇帝对于出兵这件事十分慎重,内心并不是一定要开战,只想用军威慑服对方。兵部尚书张瓒拿不出谋划,一切看皇帝的意向决断。朝中舆论大多认为不该兴兵,却不敢公开劝谏。诏令下达数月,两广总督侍郎张经呈上用兵方略,说需要三十万士兵,一百六十万石军粮。钦州知州林希元极力说莫登庸很容易攻取,请立刻出兵。张瓒不敢决断,又请求朝廷集体商议。商议之后拿不出确定对策,皇帝很不高兴,斥责张瓒,军事行动再次停止。命令毛伯温依旧协理都察院事务。
第二年二月,皇帝前往承天,下诏毛伯温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不久选拔东宫官僚,毛伯温兼任太子宾客。大同管辖镇边、镇川、弘赐、镇河、镇虏五座堡垒,绵延两百多里,地处极边,靠近敌寇营帐。自从巡抚张文锦因为修筑堡垒激起兵变,之后没有人敢提议重修。毛伯温说:“发生变乱,是因为用人不当,不是修筑堡垒这个建议有错。”最终主持营建完工,招募三千士兵驻守,拨给闲置田地,永久免除赋税,边防得以依仗。记录功劳,加封太子少保。
这时莫登庸害怕朝廷讨伐,多次上表乞求归降。皇帝也打算顺势招抚,派遣侍郎黄绾前去宣谕。黄绾提出很多过分要求,皇帝发怒,罢免黄绾。再度交由朝廷商议,都说应当讨伐,皇帝听从。闰七月,命令毛伯温、仇鸾南征,三品以下文武官员不听从命令,准许依照军法处置。
毛伯温等人抵达广西,会同总督张经,总兵官安远侯柳珣,参政翁万达、张岳等人商议,征调两广、福建、湖广土兵、狼兵一共十二万五千多人,分成三路,从凭祥、龙峒、思陵州进军,另外派出两支奇兵作为声援。传檄命令云南巡抚汪文盛带兵驻扎莲花滩,同样分三路进兵。部署完毕,恰逢仇鸾获罪被召回京城,就用柳珣接替他。
嘉靖十九年秋天,毛伯温等人进驻南宁。传檄安南官民,宣示天朝兴灭继绝的道义,罪责只追究莫登庸父子;献出城池郡县归降的,就把土地交给他们管理。悬赏重金捉拿莫登庸父子;同时晓谕莫登庸,如果登记土地百姓前来投诚,就依照诏书赦免罪过。莫登庸十分恐惧,派遣使者到翁万达处乞求投降,言辞十分哀切。翁万达把使者送到毛伯温那里。毛伯温依照皇帝旨意接受归降,宣示天子恩威,接收安南的地图户籍,还有归还的钦州四峒土地,暂且命令莫登庸回国听候朝廷命令。
毛伯温快马递上奏疏报告,皇帝大为喜悦。下诏把安南国改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做都统使,准许世袭,设置十三处宣抚司,由莫登庸自行任命官员。毛伯温受命一年多,没有射出一支箭,就平定安南,根源在于皇帝本来就不想发动战争。评定功劳,加封太子太保。
嘉靖二十一年正月回到京城,重新掌管都察院。边关屡次报警,毛伯温请求修筑京城外城,皇帝已经批准。给事中刘养直上书,说宗庙工程正在动工,物力财力难以支撑,于是下令暂时停工。同年十月,张瓒去世,毛伯温接替担任兵部尚书。张瓒贪财,在兵部任职八年,边防军备全部荒废。毛伯温会同朝中大臣商议,上奏二十四条边防举措,军令焕然一新。谏官建议,核查新军、京城军队,以及内府力士、工匠杂役,充实国库储备。毛伯温顺势上奏二十多条应当裁汰的冗员,锦衣卫、腾骧等卫,御马监、内官监、尚膳监这些历来被宦官盘踞的机构,全部列入裁撤范围。皇帝十分赞许,立刻下令清查裁减,很多积弊得到革除,但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权贵大多心怀不满。
嘉靖二十三年秋天,顺天巡抚朱方上奏,秋防结束,请撤回外地调来的客兵。没过多久,敌寇大举入侵,直接逼近京畿。皇帝震怒,把总督翟鹏逮捕发配戍边,朱方被廷杖打死。御史舒汀上书说,朱方仅仅提议撤掉蓟州的客兵,宣府、大同军队一并撤回,是毛伯温和职方郎韩最的主意。皇帝于是削除毛伯温官籍,韩最杖责八十,发配极远边疆。毛伯温回到家乡,背上毒疮发作去世。穆宗即位,恢复官职,给予抚恤。天启初年,追谥襄懋。
毛伯温气度沉稳刚毅,饭量食量抵得上十个人。处理大事决断谋划,不动声色。安南这场战事,翁万达、张岳贡献很多计策。毛伯温极力向朝廷举荐,二人于是得到重用。
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官饶州推官。有个叫顾嵩的人,携带刀刃闯入淮王朱祐棨王府,被抓获,却诬陷是汪文盛指使他刺杀藩王。汪文盛被关进监狱审讯,很久之后才洗清冤屈,恢复官职,详细记载在《淮王传》。入朝担任兵部主事,和同僚一起劝阻武宗南巡,在宫阙之下遭受杖责。
嘉靖初年,历任福州知府,升任浙江、陕西副使,两处都主管学校教育。提拔为云南按察使。嘉靖十五年冬天,朝廷商议将要讨伐安南,赏识汪文盛的才干,就地拜授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黔国公沐朝辅年纪幼小,军务全部由汪文盛决断。副使鲍象贤说,围剿不如招抚,汪文盛认同这个看法。
不久得知莫登庸已经篡位,安南旧臣心中不服,很多占据地盘互相攻伐。武文渊占据宣光,带领一万部众归降,献上进兵地图,并且说安南旧臣阮仁莲、黎景瑂等人各自占据一方对抗莫登庸,天朝大军一到,号召国内义士,各地一同起事,莫登庸就可以擒获。汪文盛把情况上报朝廷,赐给武文渊四品官服,给他子弟授予冠带。
汪文盛又招抚安南周边各个小国协助征讨,各国全都听从号令。于是上书说:“老挝国土广阔,兵马众多,可以让他们独当一面。八百、车里、孟艮有很多士兵战象,可以听候征调。这些地方酋长都还没有承袭官职,请免去核查手续,先授予官职,他们一定会奋勇出力。”皇帝全部听从。汪文盛传檄安南各部,献出土地归顺的,保留原来官职;同时劝谕莫登庸投降。官军攻破镇守营,莫登庸的儿子方瀛前来救援战败。莫登庸的部下很多前来归附,汪文盛在莲花滩修筑营寨安置他们。莲花滩属于蒙自县,处在交趾、广西水陆要道,深入安南腹地。
莫登庸越发恐惧,请求归降,愿意朝贡,还说黎宁是阮氏的后代,所持王印也是伪造。汪文盛上报朝廷,朝中大臣不允许投降。等到毛伯温抵达南宁,依照汪文盛的主张接受莫登庸归降,安南就此平定。这场战事,名义上大功归于毛伯温,但是谋划取胜,汪文盛功劳最多。等到评定功绩,毛伯温以及两广镇守巡抚官员都得到升官,汪文盛只得到金银丝帛赏赐。
奸人唐弼请求开采大理银矿,皇帝准许。汪文盛驳斥他的荒唐主张,把唐弼交给官吏治罪。朝廷征召汪文盛担任大理卿。宗庙发生火灾,汪文盛路上染病,陈述病情的奏疏稍有延迟,朝廷令他退休。去世,依照制度给予抚恤。
侄子汪宗伊,字子衡,过继给汪文盛做后嗣。嘉靖十七年考中进士,授官浮梁知县,屡次升迁官至兵部郎中。杨继盛弹劾严嵩以及他的孙子严鹄冒领军功一案,汪宗伊主持评议刚正不屈,得罪严嵩,自己辞官回乡。隆庆初年,起用担任南京吏部郎中,历任应天府尹,裁减各个衙门的供给耗费,每年为百姓节省数以万计钱财。万历初年,升任南京大理卿,三次升迁做到户部尚书,总督仓场,退休之后去世。天启初年,追谥恭惠。
鲍象贤,歙县人。考中进士授官御史,历任云南副使。毛伯温传檄汪文盛会合军队,让鲍象贤统领中路部队。屡次升迁做到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接替石简巡抚云南。
当初,元江土官那鉴杀害知府那宪发动叛乱,布政使徐樾前去招降被杀。石简进攻不能取胜,因为徐樾遇害这件事被罢官,鲍象贤接替他。调集土兵、汉兵共七万人讨伐,那鉴畏惧,服毒自尽,鲍象贤挑选那氏后人继承土司职位。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贼寇首领徐铨等人勾结倭寇在海上横行,鲍象贤传檄副使汪柏等人进攻斩杀贼首。广西贼寇黄父将等人侵扰庆远,官军捣毁贼巢,斩获甚多。朝廷授予鲍象贤一个儿子官职。
入朝辅佐南京兵部。遭到弹劾,回到家乡等候审查。闲居十年,起用为太仆卿,又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征召入朝拜为兵部左侍郎。年老辞官。隆庆初年去世。
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官户部主事,两次升迁做到郎中,外放任梧州知府。咸宁侯仇鸾镇守两广,纵容部下士兵作恶。翁万达把其中最为蛮横的士兵抓来施以杖刑。任职四年,声望政绩十分突出。恰逢朝廷商议讨伐安南,提拔翁万达为广西副使,专门处理安南事务。
翁万达对总督张经说:“莫登庸狂妄宣称:‘中原朝廷连土官弑上作乱的罪责都不能惩治,又凭什么来讨伐我。’如今凭祥州土官李寰杀害土司李珍;思恩府土目卢回煽动九个土司叛乱;龙州土官赵楷杀死侄子赵燧、赵煖,又勾结田州韦应杀害赵燧的弟弟赵宝;断藤峡瑶民侯公丁依仗险阻顽抗。这些恶人互相勾结,一旦约定做内应,我们自身都难保。先捉拿这几个人治罪,安南就很容易攻下。”张经说:“说得对,就听凭你处置。”
于是诛杀李寰、韦应,擒获卢回,招抚安定九司土司;设计诱杀赵楷;假装关押控告侯公丁的人,欺骗侯公丁前来,当场将其抓捕;出动两支军队攻破侯公丁的巢穴。又商议把四峒划归南宁,降服峒中豪强黄贤相。莫登庸这才感到畏惧。翁万达升任浙江右参政。张经认为征讨安南离不开翁万达,上奏把他留下来,于是朝廷让他以参政的官职留任广西。
不久毛伯温调集大军准备进剿,翁万达写信给毛伯温说:“不动兵戈取得成功,这是上策;用军威震慑,让敌人不敢不服从,是中策;屠戮消灭对方,终究是下策。”毛伯温十分赞同。恰好抓获安南间谍丁南杰,翁万达解开他的枷锁,优厚款待,把他遣返回去,用天朝军威威慑莫登庸。莫登庸大为恐惧,于是前往毛伯温军前请求归降。
这场战事,翁万达功劳最高,但是赏赐没有超出常规。不过皇帝知道他的才干,升任四川按察使,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
嘉靖二十三年,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不久晋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接替翟鹏总督宣府、大同、山西、保定军务。弹劾罢免宣府总兵郤永、副总兵姜奭,举荐何卿、赵卿、沈希仪。赵卿于是接替郤永。翁万达谨慎布置侦查哨探,赏罚分明。每到秋季防备敌寇的时候,派遣士兵登上堡垒戍守;暗中派人把朱砂混在油里面,发现擅自离开岗位的士兵,就用朱砂标记他的位置。士兵回来就逮捕治罪,再也没有人敢擅自离岗。
严格禁止杀害归降的俘虏,违反者判处死罪。得到归降的人,像亲人一样安抚对待,因此更加清楚敌方军情。数万敌寇骑兵进犯大同中路,攻入铁裹门,前任总兵张达奋力作战击退敌人。敌寇又进犯鹁鸽谷,参将张凤、读书人王邦直等人战死。翁万达和总兵周尚文驻守阳和,派遣骑兵四处拦击,斩获不少。敌寇登上高山,看到大批官军集结,于是撤兵退走。事情上报,皇帝下诏书赏赐嘉奖。
翁万达多次上书请求修筑边墙,规划从大同东路阳和口直到宣府西阳河,需要国库银两二十九万。皇帝已经批准,兵部阻挠这个提议,认为大同已经有两道旧边,不应当再在边墙之内修筑工事。皇帝没有听从。于是在大同东路天城、阳和、开山口等地修筑城墙一百二十八里,堡垒七座,墩台一百五十四座;宣府西路西阳河、洗马林、张家口一带修筑城墙六十四里,敌台十座;削劈山崖陡坡五十里。工程五十多天完工。晋升右都御史。揭发代王府宗室朱充灼等人谋反的阴谋,晋升左都御史。
之后,会同宣府、大同、山西镇守巡抚官员,上奏边防修筑防守的事宜,大略说道:
山西边防起自保德州黄河岸边,经过偏头关,抵达老营堡,一共二百五十四里。大同西路起自丫角山,经过中路、北路,向东抵达东阳河镇口台,六百四十七里。宣府起自西阳河,经过中路、北路,向东抵达永宁四海冶,一千零二十三里。合计一千九百二十四里,全都直面强大敌寇,险要地势在外,这就是所谓极边。
山西老营堡转向南再向东,经过宁武关、雁门关,到达平刑关,八百多里;又向南向东,经过龙泉关、倒马关、紫荆关的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抵达沿河口,一千零七十多里;再往东北,经过高崖、白羊,抵达居庸关,一百八十多里。合计二千五十多里,全是高山层叠,险要地势在境内,这就是所谓次边。
极边防线之中,大同最难防守,其次宣府,再是山西的偏头关、老营堡。大同防守最难的是北路;宣府最难防守的是西路。山西偏关以西一百五十里,依靠黄河作为天险;偏关以东一百零四里,形势大致和大同西路相当。
次边防线,紫荆关、宁武关、雁门关最为关键,其次是居庸关、倒马关、龙泉关、平刑关。近些年敌寇进犯山西,一定经由大同;进犯紫荆关,一定经由宣府。
早年山西秋季防御,只防守极边的偏头、老营一带,每年征调六千班军防御,大同依旧布置军队,宁武、雁门作为声援。后来放弃最紧要的极边,退守次边,这不符合扼守要害的原则。宣府也只重点防备西路、中路,北路兵力空虚。而且连续三镇秋防,征调辽东、陕西兵马,耗费粮草赏赐不计其数,恐怕难以长久维持。同时把守极边、次边,才是长久的办法。
极边一年四季都需要防备,各个城堡士兵各有分管地段,冬春到夏季,不需要交叉调动兵力。如果固守旧例,临时调遣,近的几十里,远的上百里,首尾无法接应。万一像往年那样敌寇冲破边墙闯入,越过关隘向南,京城震动,这时候再调兵,对战局又有什么用处?所以边防摆边戍守的士兵,不可以仓促裁撤。
《易经》说:“君王设置险阻,用来守护国家。”所谓设置,就是修筑城墙堡垒,依靠人力加固防御。山川的险要,敌我双方都可以利用;城墙壕沟的险要,只掌握在我方手中。百人驻守的堡垒,要一千人才能攻打,就是依靠城墙壕沟。修筑边防的工程,一定要再度兴办。
制定规划、核算工程经费,这两件事属于修筑边防;谨慎做好秋季防备、合并兵力、明确责任、合理征调兵力、充实边堡、明确出塞作战的规则、规划物资供给、节约财政开支,这八件事属于守卫边防。
接着逐条上奏十项举措,皇帝全部批准。翁万达请求国库白银六十万两,修筑大同西路、宣府东路边墙,一共八百里。工程完工,朝廷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
翁万达擅长筹算,核查精细,城墙远近、壕沟深浅宽窄,全部处理得恰到好处。敌寇不敢轻易进犯。边墙以内戍守的士兵,可以有空余时间耕种放牧,边防开支也日渐节省。当初外地客兵秋防,每年耗费国库一百五十多万两,还要额外增拨几十万;之后经费差不多减半。
又提议抽调山西兵力合力守卫大同,巡抚孙继鲁反对这个方案。皇帝逮捕孙继鲁,全部采纳翁万达的意见。
翁万达阅历政务很久,皇帝十分倚重他,他上奏请求的事情大多得到准许。唯独俺答请求通贡这件事,和皇帝想法相违背。在此之前,嘉靖二十一年,俺答阿不孩派遣石天爵等人到镇远堡边关请求朝贡。说小王子等九个部落游牧青山,贪图中原的丝帛;出兵劫掠只能得到人畜,收获不多,还免不了人员伤亡,所以派石天爵前来表达归顺诚意。朝中大臣商议不予接纳。
石天爵等人再次前来,巡抚龙大有把他们抓捕。龙大有得到升官,手下将吏全都升迁,石天爵在集市被处以分尸极刑。敌寇大怒,大举入侵,屠戮村镇堡垒,双方信使断绝五年。恰逢玉林卫百户杨威被敌寇掳走,杨威谎称自己可以促成朝贡互市,于是被释放回来。俺答阿不孩又派遣使者到大同左卫边关求通好。边关将领的家仆董宝等人记恨石天爵的旧事,又杀害使者,拿首级报功求赏。
翁万达上书说:“北方敌寇,弘治之前每年前来朝贡,边境稍稍安宁。自从虞台岭之战我军惨败,敌寇渐渐轻视中原,四十多年不断侵犯。石天爵那件事,我常常痛惜边关大臣举措失当。如今对方又前来通好,就算不答应朝贡,也应当好好开导遣返。引诱过来再加以杀害,这是什么道理!请立刻诛杀董宝等人,在边关张贴告示,明确宣示朝廷恩德,消解对方积蓄怨恨、挑起战争的图谋。”皇帝没有听从。
没过多久,俺答阿不孩又送来盖有印信的番文,想要到边关陈述求和。翁万达上奏说:“如今正值秋季,敌寇本可以大肆劫掠。可是使者接连遭到杀害,依旧不停请求朝贡。是因为出兵劫掠好处归各个部落;朝贡通好,利益归于部落首领。处置得当,边患就可以消除。而我们作为镇守疆土的大臣,对方请求朝贡要严加防备,不请求朝贡也要严加防备,不会因为这件事松懈武备。”
兵部尚书陈经等人说敌寇难以信任,敕令边关官员核实情况,责令翁万达十天之内回奏。翁万达遣返来使,和对方定下约定。到了约定日期,使者没有前来。翁万达担心皇帝追责,就以使者离去无法追查作为说辞。之后使者又前来,只是坚决拒绝朝贡,用好言安抚答复。俺答因为想要和中原和好,把部众分散驻扎,不做战备,也不杀害我方哨兵。不久使者再来,言辞越发恭顺。翁万达又上奏:“敌寇恳切请求朝贡,去了又再来。如今宣府、大同正在修筑边墙,正好可以用朝贡来羁縻牵制,让他们不来骚扰。请限定朝贡的地点、人数、时间。对方全部听从,就准许朝贡;如果不听,理亏就在敌方,就直接拒绝。”皇帝斥责他反复上奏,最终没有准许。
这个时候曾铣提出收复河套的主张,夏言支持他,所以极力否定朝贡的提议,并且把收复河套的议题下发各个边防大臣讨论。翁万达发表议论说:
河套本来就是中原旧有的国土。明成祖三次扫荡敌寇王庭,重创他们的部落,放弃黄河防线,把防卫重心放在东胜卫。后来又撤除东胜卫,收缩防线到延绥,河套土地就此沦陷。不过正统、弘治年间,我方不去驻守,敌寇也没有完全占据。就这样因循旧例,划地防守,丢掉天然险要,丧失肥沃原野的收益。弘治以前,朝廷还每年出兵搜剿河套敌寇,之后任凭敌人出入,盘踞在河套,放牧繁衍。就像家庭一样,经营已久,想要一举收复,恐怕并不容易。
大军深入塞外,山川险易,道路迂回远近,水草是否充足,都不能完全了解。我方战马出塞三天就疲惫不堪;敌方骑兵一声号令就可以集结。我军数万人,行军稳重,防备固然牢固;快速进军求胜,辎重就落在后方。就算取得小胜,回师也十分艰难。倘若向导缺失,全军就会陷入险境。
敌人迁徙居无定所。打完一仗之后,他们有的聚集固守,有的假装逃跑,号角时常吹响,两军对垒,分散又重新聚合,终究不会渡过黄河撤走。面对这种局面,数万大军出塞,是打,是退,还是长期对峙?数万人出塞作战,又必须数万人接应支援,还要派骁勇大将保障粮道,这些全部都是极其困难、很难办到的事情。
骑马奔袭是敌人的长处;扼守险要,是我方的优势。弓箭利于奔袭作战,火器利于据险防守。放弃火器、依托险要的优势,跑到黄沙荒草旷野和敌人追逐厮杀,绝对不是好计策。
提议收复河套的人,想要调集六万军队,用三年时间完成。春夏马匹瘦弱,敌人实力衰弱,适合我方出征;秋冬马匹肥壮,敌人实力强盛,适合我方防守。春天出兵搜剿河套,秋天坚守边防;三次出兵,敌人必定远远逃遁,之后占据黄河防守。
但是战马肥瘦,敌我双方都一样。就算春夏敌人衰弱,我们出兵,敌人也会坐等,伺机袭扰;等到秋冬敌人强盛,又要防备他们报复。况且六万大军,千里奔袭,一次作战失利,朝堂非议四起,怎么能指望连续三年顺利?就算三次出战三次取胜,敌人战败之后固守,终究不肯渡过黄河,修筑边防堡垒遥遥无期。
提议的人看到近来捣毁敌巢常常斩获首级,过去修筑大同五堡,敌寇没有大举争夺,就以为河套容易收复。可是捣毁敌巢,是趁着敌人靠近边塞,没有防备,取胜之后立刻撤回,转身向南就是国土。收复河套,却是深入敌境,后援跟不上,形势完全不一样。从前修筑各个边堡,土地本来就属于我方,敌人本来就不看重。河套,是敌人一年四季放牧驻留的地方,他们会甘心拱手让出吗?事情性质完全不同。
有人说,等敌人离开河套,我们占据黄河布防,先赶紧修筑渡口城墙,逐步迁移设置边堡。可是敌方十几万士兵,哪里会有空空的河套留给我们?修筑两千多里城墙,哪里可以短时间完工?堡垒没有上百几十座就无法互相联络,每座堡垒没有上千士兵就不能驻守,还不算巡逻侦察的士兵,总共需要的士兵不下三十万。况且沿着边境到黄河,动辄上千里,一年耗费粮食数以亿万计。从内地运到边关,再从边关运到黄河岸边,转运的艰难,不能不深思。
如果敌人出现破绽,我方乘着他们衰败,再谋划攻取,未尝不可。如今边塞战乱创伤还没有平复,边防士兵的伤痛还没有愈合,主动招惹强大敌寇,去追求这种极难完成的功业,我实在不能理解。
奏疏上交,皇帝没有答复。
之后俺答和小王子产生矛盾。小王子想要进犯辽东,俺答把这个消息通报朝廷,请求和中原夹击小王子,以此建立信义。翁万达不敢上报朝廷。使者两次前来,翁万达向朝廷汇报,皇帝不允许。
嘉靖二十七年三月,翁万达又上书:各个部落求贡没有得到准许,羞愧愤怒,扬言要大举进犯边关,请准许边关大臣可以随机处置事务。皇帝发怒,严厉斥责他,通贡的提议就此彻底终止。这年八月,俺答进犯大同没有得逞,转而攻打五堡,官军在弥陀山击退敌寇;敌寇转向山西,又战败退走。过了一个月,进犯宣府,大肆劫掠永宁、隆庆、怀来,军民死亡数万人。翁万达获罪,俸禄削减两级。不久核算弥陀山战功,恢复俸禄。俺答准备再度进犯宣府,总兵赵卿怯懦,翁万达上奏用周尚文替换他。周尚文还没有赶到,敌寇进犯滴水崖,指挥董抃、江瀚、唐臣、张淮等人战死。敌寇南下驻扎隆庆石河营,派出流动骑兵向东劫掠。游击王钥、大同游击袁正击退敌军,敌寇向南移动。恰逢周尚文一万骑兵赶到,参将田琦一千骑兵前来会合,接连在曹家庄交战,斩杀四名敌首,夺取敌军大旗。敌寇占据险要不肯撤退,翁万达督促参将姜应熊等人快速驰援,顺着风向擂鼓呐喊,扬起沙土遮蔽天空。敌寇大惊说:“翁太师来了!”当夜便向东退走。众将领率军追击,接连打败敌人。皇帝侦查得知翁万达指挥作战的情形,十分高兴,立刻提拔他为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不久召他回京处理兵部事务。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第二年秋天,大同发生战事失利,总督、巡抚郭宗皋、陈耀被逮捕,皇帝下诏起用翁万达接替郭宗皋。翁万达当时身上生了毒疮,正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上书请求服满丧期。奏疏还没送到京师,俺答就进犯京城。兵部尚书丁汝夔获罪,朝廷就打算让翁万达接替丁汝夔。翁万达家在岭南,距离京城八千里,他加倍赶路走了四十天才抵达京城近郊。当时敌寇气焰十分嚣张,皇帝日夜盼望翁万达赶来。迟迟等不到,就去询问严嵩。严嵩原本就不喜欢翁万达,说敌寇祸患近在肘腋之间,大臣们却观望拖延,不符合君主征召便即刻动身的道义。皇帝于是任用王邦瑞主持兵部。没过几天,翁万达抵达京城,上奏疏为自己辩白。皇帝斥责他欺瞒怠慢,考虑到他正在守孝,暂且革去官职,听候另行任用。仇鸾当时担任大将军,正深受皇帝宠信,心中怀记旧怨,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构陷翁万达。翁万达就此失去皇帝的眷顾,降为兵部右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负责经略紫荆关等各处关隘。嘉靖三十年二月,京官考核,翁万达上书陈述情况,请求服完丧期。皇帝怀疑他是逃避事务,将他罢官遣返家乡。将要启程时他上奏谢恩,皇帝又挑出奏疏里的错字,指责他对君王不敬,把他贬为平民。第二年十月,兵部尚书赵锦因为依附仇鸾被发配戍边,朝廷再次起用翁万达接替赵锦。翁万达还没有接到任命就去世了,终年五十五岁。
翁万达侍奉双亲十分孝顺。父亲去世,他亲自背土堆筑坟墓。喜好谈论心性性命的学问,和欧阳德、罗洪先、唐顺之、王畿、魏良政交好。通晓古今史事,提笔顷刻就能写成上万字的文章。为人刚正耿直,坦荡直率,勇于担当事务,身处艰难危局,志气越发昂扬。上阵作战常常冲在士兵前面,尤其善于统御将士,将士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嘉靖年间,边关大臣行事切合时势机宜、上奏建议切中要害的,翁万达当属第一。隆庆年间,朝廷追赠他谥号襄毅。
赞语说:杨一清、王琼都富有才干谋略,在边疆建立功绩,有识别人才的眼光,铲除奸佞、平定祸难借此成就功业。二人也都善用权谋机变。但是王琼,大概是玩弄权术诡诈最为突出的人吧!彭泽声望很高,可是处理哈密事务,又是何等的乖谬失当。毛伯温能够重用翁万达、张岳,成就征讨安南的功业,算得上老成持重的将帅。翁万达整顿边防军备,充实军用物资,他争论收复河套一事,知己知彼,见识深远,思虑周全。
列传第八十七
李钺(儿子李惠)
李钺,字虔甫,祥符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官御史。巡视京城中城,管理河东盐政,任职期间都有不错的政绩。正德元年,天上发生异响、星辰出现异变。他和同僚上书陈述多件时政,弹劾宦官李兴、宁谨、苗逵、高凤等人的罪状,又请求罢免尚书李孟抃、都督神英。明武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因为丧事回乡。刘瑾憎恨李钺弹劾自己的党羽,借别的事端罚李钺缴纳五百石粮食输送到边关。刘瑾倒台之后,李钺官复原职,出任巩昌知府,不久升任四川副使。巡抚林俊委托李钺和副使何珊讨伐击败流贼方四等人,朝廷赏赐金银,增加俸禄。升任陕西按察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敌寇进犯白羊口。李钺估量宣府、大同已有防备,敌寇必定会窥伺岢岚、五台山一带,于是紧急规划作战防守的部署。敌寇果然进犯岢岚,李钺和延绥的援军将领安国、杭雄击败敌军。朝廷给他增加一级俸禄。不久讨伐平定内地贼寇武廷章等人。被召入京城,处理都察院事务。
明世宗即位,李钺历任兵部左侍郎、右侍郎,出京总领陕西三边军务。李钺熟习军事,预判敌情大多准确。刚到固原,敌寇前来进犯,增援部队还没有集结。李钺下令大开各个营门,昼夜不关闭。敌寇疑心设有埋伏,不敢逼近。(李钺)就下令火炮轰击敌军,敌寇退走。他趁这个时机增修堡垒墩台,谨慎设置烽火台,广积粮草物资,挑选壮丁勇士做好防备。没过多久,敌寇又深入平凉、邠州。李钺命令游击时陈、周尚文等人,分别在险要地点设伏截断敌军退路,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李钺预判敌军失利之后必定向东进犯延绥,传令众将领设下伏兵等待。敌寇果然到来,又被打败退走。事后谏官弹劾邠州战事失利的罪责,请求罢免总兵刘淮、巡抚王珝等人,同时牵连李钺。皇帝下诏革除刘淮官职,责令李钺争取以后立功补过。李钺主动弹劾自己,请求辞官退休,皇帝没有准许。盗贼杨锦等人劫掠延绥,杀害指挥翟相,李钺出兵讨伐,擒获盗贼。嘉靖二年,因为边塞没有战事,被召回京城。给事中刘世扬请求把李钺留在陕西,并且让各位边关巡抚长久任职。皇帝最终还是召回李钺,提拔他为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各府,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
嘉靖四年,李钺接替金献民担任兵部尚书,同时监管团营。宦官刁永等人多次向皇帝乞求好处,皇帝全都答应。又录用司礼监扶安家里八个人在锦衣卫授官。南京守备已经设置三个人,又下令让卜春增补前往任职。御马监阎洪借着军政考核的机会,请求自行考核腾骧四卫以及牧马所的官员。李钺多次上疏极力争辩,皇帝全都不予采纳,甚至斥责他违抗圣旨,命令他接受质询。李钺认罪,这件事才作罢。武定侯郭勋因为会武宴上朝班位次排在尚书之后,上奏疏争辩。李钺说:“中府举办会武宴,就好比礼部举办恩荣宴。恩荣宴由礼部主持,会武宴由中府主持,所以尚书的位次都排在他们前面。宴会图册可以作为凭证,不能拿团营的旧例来援引。”皇帝最终听从郭勋的意见。锦衣卫被革职的百户李全上奏请求恢复官职,李钺请求治他违抗圣旨的罪,皇帝置之不问。于是官旗郑彪等人都援引李全的先例求官,李钺依旧坚持上奏反对,奏疏里写有“攀附钻营,像猿猴攀树、狐狸献媚”的语句。皇帝十分厌恶,再次责令他接受质询,罚扣一个月俸禄。
李钺多次进谏都不被采纳,失去皇帝的好感,又知道自己被皇帝身边宠信的人记恨。恰逢生病,于是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乘驿车回乡,还没有动身,就去世了。追赠太子少保,朝廷派遣官员护送灵柩回乡安葬。过了很久,赐谥号恭简。
儿子李惠,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担任行人。劝谏明武宗不要南巡,在朝堂上被杖责致死。追赠监察御史。
王宪
王宪,字维纲,东平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先后担任阜平、滑县知县。被征召授官御史。正德初年,提拔为大理寺丞。升任右佥都御史。清理甘肃屯田。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又历任郧阳、大同巡抚。凭借应州抵御敌寇的功劳,荫封子孙世袭锦衣卫百户。升任户部右侍郎,改任陕西巡抚,入朝担任兵部右侍郎。京城附近盗贼作乱,他和太监张忠、都督朱泰一同抓捕盗贼,又凭借功劳得到锦衣卫荫封。明武宗南征,命令王宪率领户部、兵部、工部各一名郎官监督管理军用储备。武宗回京,由宫中直接下旨,让王宪接替王琼担任兵部尚书。明世宗即位,被给事中史道弹劾罢官。
嘉靖四年,朝廷推举邓璋和王宪出任三边总制,谏官反对任用王宪,皇帝最终还是起用王宪。部下将领王宰、史经接连击败敌寇,皇帝下加盖玉玺的诏书褒奖慰劳。吉囊数万骑兵渡过黄河,从石臼墩长驱直入,王宪指挥总兵郑卿、杭雄、赵瑛等人分别占据险要位置攻击敌人,都指挥卜云切断敌军退路。敌寇逃到青羊岭,被打得大败逃走。五天之内取得四次胜利,斩杀三百多人,缴获马匹骆驼兵器不计其数。皇帝大喜,加封王宪太子太保,又赐荫一个儿子做官。到这时,王宪已经三次获得荫封锦衣卫世袭百户的恩典。宦官在陕西织造花绒绸缎,王宪上书请求停止这件事。又趁着九座宗庙修建完成,请求释放因“大礼议”获罪的官员,很受士大夫称赞。张璁、桂萼想要任用王琼担任三边总制,于是调王宪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之后,入朝担任左都御史。朔州传来告急文书,朝廷推举王宪总督宣府、大同军务。王宪不肯赴任,说:“我刚刚进入都察院,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派出去。”给事中夏言、赵廷瑞弹劾王宪借口生病逃避差事,王宪再次被罢官回乡。
没过多久,皇帝想念王宪,征召他回京担任兵部尚书。小王子率兵入侵,王宪分条上奏平定外族以及各处边防防御的举措。又请求订立京营分队伍操练的法令,众将领不得借在内府当差的名义,逃避军营操练。皇帝全都赞许采纳。旧有的制度,评定军功授予奖赏,分为生擒、斩首、冲锋在前、殿后掩护、奇功、头功等等等级,之后冒领军功的情况越来越泛滥。王宪制定军功承袭替换的规章,从永乐到正德年间,权衡功劳轻重大小差别,分条罗列上奏。皇帝下诏把这些内容编入《会典》,定为固定制度。不久王宪兼任管理团营。西域各个藩属前来朝贡,自称王号的有一百多人。王宪和礼部大臣夏言等人请求依照成化、弘治年间旧例,回复敕书只赐给真正的藩王一人,同时限定朝贡的时间、人数。这个提议就此确定。
大同发生军队哗变,王宪起初主张带头作乱的人应当处死,其余士兵应当遣散。可是大学士张孚敬和总督刘源清极力主张动用武力镇压,王宪便不敢坚持原先的意见。刘源清攻打大同城不能攻克,北方敌寇又向内入侵,请求另外派遣大臣抵御外敌,自己能够专心攻城。王宪也打算同意他的奏请,议论朝政的大臣大多责备王宪。恰逢皇帝醒悟大同是军事重镇,不适合遭到毁坏,就搁置攻城计划,叛乱不久也平定。刘源清最终获罪离职。过了几年,王宪因年老请求辞官回乡,去世。追赠少保,谥号康毅。儿子王汝孝,官至副都御史,事迹记载在《丁汝夔传》中。
胡世宁
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性情刚正耿直,不畏惧权贵豪强,并且通晓军事。授德安推官。岐王刚前往封地,随行官员骄横,胡世宁对他们加以约束。后来岐王又请求划拨湖边田地,胡世宁坚决不答应。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响应皇帝下诏,上奏十条边防对策,又上书直言时政的弊病过失。当时明孝宗已经身体不适,仍然点头认可他的意见。两次升迁做郎中。和李承勋、魏校、余祐交好,当时人称他们为“南都四君子”。
升任广西太平知府。太平知州李濬多次杀害劫掠官吏百姓,胡世宁秘密传令龙英知州赵元瑶抓捕李濬。思明叛乱部族首领黄文昌,四代人杀害知府,霸占三州二十七个村寨。副总兵康泰和胡世宁一同进入思明,捉住黄文昌的三个兄弟。可是康泰惧怕黄文昌,连夜逃走,把胡世宁孤身留在空城中,处境十分危险。当地各个土酋感念胡世宁的恩德,出兵救援,胡世宁才得以脱险返回。黄文昌心生畏惧,归还侵占的土地,投降朝廷。土官承袭职位的时候,地方官吏大多索要贿赂,不按时上报朝廷,因此各个部族酋长心怀怨恨发动叛乱。胡世宁定下规矩:“土官生下儿子就要上报官府。应当世袭的,年龄满十岁以上,每月初一、十五要拜见官府。父兄过世,按照户籍名册向朝廷申请授予官职。”土官们十分高兴。
因为母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赶赴京城。途经沧州,流贼猛烈攻打城池。胡世宁立刻骑马进城,谋划守城对策。贼寇攻打七天七夜,不能攻破城池,只好退走。再次出任宝庆知府。岷王以及镇守宦官王润都十分敬畏他。升任江西副使。和都御史俞谏谋划计策捉拿盗贼,讨伐平定王浩八。利用战事空闲修筑广昌、南丰、新城的城墙。就在这个时候,宁王朱宸濠骄横跋扈,心怀谋反的野心,没有人敢直言,胡世宁十分愤慨。正德九年三月上奏疏说:“江西的盗贼,剿除和招抚两种主张相持不下,臣认为不难决断。已经招抚的不再诛杀,再次叛乱的绝不赦免,刚刚起事的立刻剿灭,不过如此。但是江西的祸患不在于盗贼。宁王府权势一天天扩张,一群不法之徒聚集在他身边,教唆他做违法的事,各级官府奉承巴结他做得太过分。宁王多次借着火灾抢夺百姓的房屋土地,采办物资骚扰周边郡县,践踏掠夺遍及穷乡僻壤。臣担心安分百姓不得安宁,全都被逼做盗贼。官员畏惧灾祸,大多怀有二心,礼乐政令刑罚渐渐不再出自朝廷。请求在都御史俞谏、任汉当中专门委任一人,或者另外选拔公正忠诚的大臣前往镇守安抚。敕令宁王只管治理自己封国,不要干涉地方官府,消除祸乱的根源,防止意外事变。”奏疏下发到兵部。尚书陆完提议,命令俞谏前往衡量盗贼情况,决定招抚或是进剿;至于奏疏所说宁王违反制度侵扰百姓,怀疑是别人伪造托名,应当命令宁王约束自己的下属。皇帝批复许可。朱宸濠听说之后勃然大怒,罗列胡世宁的罪状,到处贿赂权贵宠臣,一定要杀掉胡世宁。奏疏交到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是朱宸濠的党羽,和左都御史石玠等人上奏,说胡世宁狂妄轻率应当治罪。命令还没有下达,朱宸濠的奏疏又递上来,指责胡世宁散播妖言。朝廷于是命令锦衣卫官差逮捕胡世宁。胡世宁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取道回乡。朱宸濠就诬告胡世宁逃跑,快马传令浙江巡按潘鹏把他抓捕押送到江西。潘鹏把胡世宁全家关押,紧急搜捕胡世宁。李承勋当时担任按察使,出面保护胡世宁。胡世宁于是逃亡来到京城,主动到锦衣卫监狱投案。在监狱中三次上书陈述朱宸濠谋反的实情,皇帝始终没有醒悟。被关押一年多,谏官程启充、徐文华、萧鸣凤、邢寰等人接连上书营救,杨一清又用危险的言辞打动钱宁,胡世宁才被贬谪,发配戍守沈阳。
过了四年,朱宸濠果然起兵造反。胡世宁从戍守之地被起用,担任湖广按察使。不久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路上听闻明世宗即位,上奏疏进献司马光提出的仁、明、武三条主张,趁机举荐魏校、何瑭、邵锐可以担任经筵讲官;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可以辅佐朝政;知府刘莅、徐钰从前做谏官,有正直敢言的名声,应当提拔任用。当时朝野都认可他的意见。松潘管辖下归附朝廷的熟番,将领官吏长久以来不能管制,大多要送财物才能借路通行。番人杀害官军,官吏畏惧不敢追责;官军杀死番人,就要抵命。胡世宁上奏治理方略,请求挑选将领、增加兵力,设立赏罚制度,严令禁止隐瞒不报的行为,修缮烽火台,时常巡逻巡察,重振军威,打通道路。皇帝下诏全部采纳施行。又弹劾罢免副总兵张杰、宦官赵钦。刚刚两个月,朝廷征召他回京担任吏部右侍郎。还没有赴任,因为父亲去世回乡。
服丧完毕之后在家居住,朝廷正在讨论“大礼”,持不同意见的大臣很多获罪。胡世宁内心赞同张璁等人的观点,准备上疏请求早日确定追尊兴献帝的“大礼”。奏疏还没呈上,内容就传到京城。后来有人提议把显陵迁到天寿山合葬,胡世宁极力说不可行,于是把之前那道奏疏一并呈上。皇帝深深赞叹肯定。没过多久,听闻朝廷大臣跪在宫阙之下抗争,有人被杖责致死,胡世宁急递奏疏说:“臣从前献上仁、明、武三条主张,其中又以仁为根本。仁,是化育万物的德行;明,如同日月普照,一天都不能缺少。武是雷霆的威严,只可以偶尔施展。如今大臣触犯陛下旨意,陛下大发威风,用棍棒羞辱大臣,体质孱弱的人当场毙命。这件事传到天下,写进史书,说朝堂之上动用杖刑,侮辱士大夫,不利于彰显陛下圣德。新近提拔的官员某一次言论碰巧合乎圣意,往后未必事事正确;阅历深厚的老臣,一件事偶然忤逆旨意,未必所有想法都不对。希望陛下秉持大公无私之心君临天下,心中不要预先存有偏向好恶。”皇帝虽然不能听从,但也没有怪罪他。不久征召他担任兵部左侍郎。分条上奏戍边时候所见各处险要关隘利害共二十五件事。又请求皇帝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轻易服食丹药。献上《大学·秦誓》、《洪范》“惟辟作威作福”、《系辞·节卦》初爻的讲义,并且请求留在宫中不要下发。给事中余经于是弹劾胡世宁开启告密的风气。胡世宁请求罢官,皇帝不允许。“大礼”议定之后,给他晋升一级官阶。又上奏二十条用人的建议。工匠赵奎等五十四个人,依靠宦官请求,全部授予官职。胡世宁说奖赏太过泛滥,皇帝不予采纳。胡世宁多次上书称病请求辞官。改任南京吏部,就地升任工部尚书。之后,再次召回京城任左都御史,加封太子少保。他推辞这个宫衔,皇帝准许。
胡世宁一向端方严肃。等到掌管都察院,注重大政大体。分条上奏十余条监察纲纪,末尾说道:“近来士大夫风气刻薄,一旦遭到谗言诋毁,就终身被弃置不用。佥事彭祺揭发豪强的罪行,反遭诽谤被罢官。像这类情况,应当允许大臣申诉辨明冤屈。”皇帝采纳他的建议,唯独彭祺一事没有得到处理。掌权大臣请求禁止私下拜谒官员,胡世宁说:“臣的官职以监察为名。不见其人,不听他的言谈,就无法了解他的才干品行。”皇帝认为说得对,于是没有下达禁令。很快改任刑部尚书。每遇到重大案件,都辨析明白向皇帝禀报,皇帝常常为之醒悟。宦官刚聪诬告漕运士兵抢夺御用衣物,牵连两千人判罪,胡世宁弹劾刚聪无端构陷。不久刚聪的罪行查实,得到惩处,皇帝于是更加信任胡世宁。王琼和陈九畴结下仇怨,想要置陈九畴于死地。依靠胡世宁营救,陈九畴才得以发配戍边,保住性命。
兵部尚书王时中被罢免,由胡世宁接替,加封太子太保。两次推辞都得不到准许,于是上奏十条军政要务:确定军事谋略、尊崇监察官员职权、加重将领权力、充实军备、改革赏罚制度、管控边疆土夷部族、完备边防储备、铲除弊病根源、纠正制度谬误、爱惜人才。他提出的很多建议打破旧有惯例,皇帝下嘉奖的诏书回复他。土鲁番进贡的使者请求归还哈密城,交换投降的牙木兰。王琼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胡世宁说:“前朝尚且不惜放弃大宁、交阯,哈密又有什么值得看重。况且当初册封忠顺王作为我们的藩属,可是从罕慎开始,哈密首领三次被土鲁番掳走,于是和外族亲近勾结,拖累中原,耗费钱财兵力,外族就可以拿哈密来要挟索取。臣认为这和建国之初册封元朝后裔和顺、宁顺、安定三王是一样的。安定卫在哈密之内,靠近甘肃,如今存亡都不清楚。这些我们全都置之不问,为什么唯独看重哈密?应当专心守卫河西,放弃哈密。牙木兰原本是曲先卫人,主动归顺朝廷,不能等同于收纳降人,土鲁番凭什么索要他?唐朝悉怛谋的旧事可以作为借鉴。”张璁等人都支持王琼的主张,胡世宁的意见被搁置不采用,唯独留下牙木兰没有遣送回去。在兵部任职三个月,胡世宁请求离职,皇帝不许,特许他不用上朝参拜。胡世宁又上奏三件边防事务。坚持说自己病重,皇帝才准许他乘坐驿车回乡,按照制度供给粮食仆役。回乡几个月,朝廷又起用他做南京兵部尚书,他坚决推辞不去赴任。嘉靖九年秋天去世。追赠少保,谥号端敏。
胡世宁风度严正庄重,为官清廉。嫉恶如仇,而举荐贤才唯恐来不及。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因牵连被罢官;副使施儒、杨必进考核遭到贬黜;御史李润、副使范辂被当世权贵压制,胡世宁接连上奏举荐他们。和人交谈,口才笨拙好像说不出话。等到草拟奏疏,引述古今事例,总能切中事情关键。和李承勋交好,但是议论政事不随便附和。李承勋想要授予陇胜官职,恢复芒部旧有封地,胡世宁说陇胜并不是陇氏的亲生儿子,芒部不应当重新立土司。当初讨论大礼的时候和张璁、桂萼意见相合,张璁、桂萼感激他,想要拉拢他帮助自己。胡世宁不肯依附,议论政事很多地方和他们抵触。桂萼提议裁减军队,胡世宁极力驳斥。昌化伯由外姓的儿子冒名承袭爵位,交给朝臣商议。胡世宁说:“我们不能因为丰厚的贿赂,欺骗朝廷。”桂萼脸色大变。当时桂萼掌管吏部,胡世宁上书称病,说:“天象异变、百姓困苦,盗贼渐渐兴起,过错在于吏部、户部、兵部用人不当。兵部责任尤其重大,请允许我让位给贤能之人。”又因为哈密的议论,言语冒犯张璁,各位大臣都忌惮他。但皇帝始终对他礼遇优厚不曾衰减。
儿子胡纯、胡继。胡纯依靠父亲的恩荫担任肇庆知府,有才干品行。胡继小时候并不聪慧,胡世宁也不了解他。胡世宁在江西出兵征讨贼寇,部将进来拜见胡继。胡继给部将讲解阵法,军队进退分合讲得十分详尽,一连讲了三天。胡世宁回家听说这件事,大为惊异。问清缘由,感叹说:“我有儿子,自己竟然都不了解,这是为什么?”从此以后出兵剿贼,就让胡继跟随,一同谋划计策。胡世宁谋划十次会有三次失算,胡继十次谋划一次都不会错。胡世宁正要草拟奏疏弹劾朱宸濠,胡继劝道:“这件事会招来大祸。”胡世宁说:“我已经以身许国,哪里顾得上个人祸福。”等到胡世宁被关进监狱,胡继因为挂念父亲,患病死去。
李承勋
李承勋,字立卿,嘉鱼人。父亲李田,考中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为人有操守,施政不苛刻。李承勋弘治六年考中进士。从太湖知县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工部郎中,升任南昌知府。
正德六年,赣州贼寇进犯新淦,捉住参政赵士贤。靖安贼占据越王岭玛瑙岸,华林贼又攻陷瑞州。各路官军不敢向前。李承勋率领民兵进剿,多次立下战功。华林贼杀死副使周宪,周宪的军队大败。李承勋独自一人骑马进入周宪溃败的军营,士兵才重新集结。都御史陈金传令李承勋讨伐贼寇。贼党王奇接受招抚,李承勋搜出他暗藏在怀中的短刀,还是放他回去。王奇感动落泪,发誓拼死报效。李承勋命令王奇秘密潜入贼寨,劝说同伙投降做内应,自己亲自率领军队登山。王奇夜里拔掉寨栅,官军奋勇冲锋,投降的叛贼从寨内杀出,贼寇就此溃散。之后,跟随陈金斩杀贼寇首领罗光权、胡雪二,华林贼被平定。镇守宦官黎安诬陷李承勋擅自篡改盗贼王浩八的案件供词,李承勋被交给司法官审问。大理卿燕忠前往审讯,洗清他的冤屈。朝廷举荐政绩优异的官员,李承勋破格提拔为浙江按察使。历任陕西、河南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辽东。边防军备长久废弛,开原情况尤其严重。士兵战马只剩十分之二,城墙堡垒墩台几乎全部坍塌。将士只能靠着城墙壕沟防守,城外几百里全都成为各部游牧打猎的地方。李承勋上奏请求修筑边防设施。恰逢明世宗即位,调拨国库白银四十多万两。李承勋命令四名步将各自统领一军扼守要害,亲自背着土筐铁锹冲在士兵前面。一共修筑城墙壕沟各九万一千四百多丈,墩台堡垒一百八十一座。招回流亡百姓三千二百人,开垦屯田一千五百顷。又修筑中固、铁岭城池;阻断阴山、辽河往来要道;修建蒲河、抚顺城,扼守交通要冲。边防十分稳固。记录功劳,晋升一级官阶。又多次上奏军民利弊,全部得到批准。因为生病回乡。后来起用恢复原职,到南京都察院任职。三次升迁官至刑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
皇帝因为京营弊病很多,想要整顿整治。于是加封李承勋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兼任左都御史,专门管理团营。不久同时掌管都察院。他身患疾病,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并且上书说:“山西潞城贼寇,四路兵马前去征讨,却没有统一的统帅,所以不能建功。四川、贵州芒部战事处置失当,打了胜仗叛乱又反复,应当命令伍文定长远谋划,不要一味动用武力。丰、沛一带治理黄河的工程,两年之内更换三位大臣,工程不能完工,应当让懂水利的大臣各自陈述意见,派侍郎潘希曾衡量方案是否可行。最重要的,是要解决言路壅塞蒙蔽君主的祸患。效仿唐宋转对、次对的旧例,时常召见大臣议事。”皇帝不允许他辞官,把他的建议下发各部门。当时陕西、山西、湖广、四川连年歉收,皇帝下诏免除田赋。李承勋说:“按照惯例地方官府十月才开始征收赋税。如今刚到九月,恐怕官吏加紧催逼,暗中贪污本该免除的赋税。应当还没开征的时候,派遣官员火速宣告减免赋税的数额。深山偏僻地方,要让家家户户都知晓。不执行朝廷恩德旨意的官吏要治罪。巡抚巡按监察官员没有检举的,一并追究罪责。”皇帝赞许采纳。上奏罢免京营把总汤清的官职。郭勋为汤清请求复职,言语冒犯李承勋。李承勋顺势请求辞官,给事中王准等人弹劾郭勋骄横放肆。皇帝于是下敕斥责郭勋,把汤清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兵部尚书胡世宁退休,下诏让李承勋回到兵部接替。李承勋上疏说:“朝廷遇到重大政务、推举文武大臣,一定要交给朝臣集体商议。参与商议的大臣大多互相观望沉默不语,拱手旁观。应当在商议之前,把要讨论的事情逐条公布给参与的大臣,让大家事先了解原委,之后平心静气商讨辩论,充分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意见不能统一,允许大臣另外单独上奏。这样才能汇集众臣的见解,商议出来的结论才公正。”皇帝认同他的说法,下诏告诫群臣。不久命令他同时监管团营。谏官弹劾张璁、桂萼的党羽,一并牵连李承勋。李承勋接连上奏请求退职,皇帝依旧下温和的诏书挽留。外派到各地镇守的宦官,大多凶横残暴。李承勋根据谏官李凤毛等人的奏言,先后裁撤二十七名镇守宦官,又革除五百名锦衣卫官职,监局里冒名服役的几千人也被清理。唯独御马监没有裁减,又借着给事中田秋的奏疏,又做了大量裁汰。李承勋请求把腾骧四卫划归兵部管辖,清查冒名充数的人员,皇帝批准。宦官说过去彰义门抵御也先,东市讨伐曹吉祥叛乱,都是腾骧四卫的功劳,因为他们在宫内值守,集结方便,归兵部管辖不方便。李承勋说:“彰义门战败,祸根在于王振;东市作乱的贼人,就是曹吉祥本人。”皇帝最终听从李承勋,将腾骧四卫归兵部管理。敌寇进犯大同,朝廷商议派遣大臣督军。众人推举王宪,王宪不肯前去。给事中夏言对李承勋说:“事态紧急,您应当主动请求前往。”李承勋终究没有主动请缨。给事中赵廷瑞一并弹劾他。恰逢敌寇退兵,这件事就此作罢。
嘉靖十年春天,狂风大作,白天昏暗,皇帝担忧边防。李承勋上奏:“去年河面冰封,敌寇骑兵全部进入河套。延绥、宁夏、固原都应当严加戒备。甘肃军饷完全依靠河东供给,应当在兰州收购储备粮食,以备紧急之用。从前河西祸患来自土鲁番,如今亦卜剌又深入侵扰。两股敌寇轮番作乱,甘肃形势越发孤危。河套敌寇进出都要经过庄浪。应当立刻修缮边塞险要,切断他们相互会合的通道。兀良哈距离京城最近,如果安抚不当,就会成为家门口的敌患。云南安凤叛乱,军民困苦凋敝,临安、蒙自盗贼又兴起,拖延时日,恐怕酿成大祸。交阯的世子流亡寄居老挝,将来或许前来请求援助,或许占据土地求封,都无法预料。当务之急在于选拔人才、理财充盈国库,才能保证边疆平安无事。”皇帝赞许采纳。
李承勋性格沉稳坚毅,富有远大谋略。皇帝所信任的大臣,除内阁辅臣之外,只有李承勋和胡世宁,遇到大事就向二人咨询。二人也一心为国,知无不言。胡世宁去世半年之后,李承勋也去世,皇帝深深悲痛惋惜。追赠少保,谥号康惠。赏赐的财物,除常规恩典之外,特别赐予白银、彩帛、米粮蔬菜等物品。李承勋做官四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在“大礼议”当中的主张,也和胡世宁一致。
王以旂
王以旂,字士招,江宁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上高知县。华林贼气焰正盛,王以旂训练乡兵抵御,贼寇不敢进犯。被征召担任御史,出京巡按河南。朱宸濠谋反,镇守太监刘璟提议停止河南乡试。王以旂上书,认为河南距离江西遥远,取消乡试没有道理,乡试才得以照常举行。刘璟又说皇帝要御驾亲征,道路将要经过开封,传令索取四万两白银用作供应。巡抚打算拨付银两,王以旂坚决不肯给。明世宗即位,打算给兴献帝加上皇号,王以旂直言反对。之后上奏消弭灾变的紧要政务,说:“司礼监凭宫中直接下达的旨意免除张汉追缴赃银,臣事先完全不知情,这会开启伪造圣旨的风气。”皇帝不听。多次升迁官至兵部右侍郎。徐、吕两处黄河河道干涸,漕运船只搁浅。朝廷命他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理河务漕运。过了一年,河道疏通,晋升一级官阶。不久授南京右都御史。召回京城担任工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接替陈经出任兵部尚书,同时监管团营。
三边总督曾铣提议收复河套,大学士夏言支持这个主张。皇帝多次下嘉奖诏书褒奖曾铣,命令王以旂召集朝臣商议。王以旂等人极力赞同曾铣的提议。奏议呈上,皇帝想法忽然转变,下严厉诏书责备曾铣,命令重新商议。王以旂等人惶恐不安,全部推翻之前的意见。皇帝逮捕曾铣,命令王以旂接替三边总督。河套敌寇从西海返回,大肆劫掠永昌,镇羌总兵王继祖将其击退。不久敌寇再来进犯,祸及镇番、山丹。部将蔡勋、马宗援三次交战全部取胜。前后斩杀一百四十多人。论功,荫封王以旂一个儿子做官。之后几万敌寇驻扎在宁夏塞外,准备大举入侵。官军发动进攻,斩杀六十多人,敌寇连夜逃走。延绥、宁夏开设马市,两镇交易马匹五千匹。敌寇首领狠台吉等人约束部众,整个互市期间没有骚乱。王以旂上报朝廷。皇帝下诏重赏两镇文武官员,赏赐王以旂金银绸缎。记录延绥将士破敌功劳,再次荫封他一个儿子做官。在三边任职六年,修缮延绥城堡四千五百多座,又修筑兰州边墙,官升到太子太保。等到他去世,当地军民停止集市贸易来悼念。追赠少保,谥号襄敏,再次赐予一子做官的恩典。
范钅柬(范掞)
范钅柬,字平甫,祖先江西乐平人,迁居沈阳。范钅柬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嘉靖三年,跪在宫阙之下争辩“大礼”,被投入监狱,遭受廷杖。从户部郎中改任长芦盐运司同知,升任河南知府。当年发生大饥荒,巡抚都御史潘埙驳回各个请求赈灾的公文,要等核查属实才发放粮食。范钅柬不等朝廷批复,直接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保全救活十几万百姓。百姓争相歌颂范钅柬,事情传到皇宫。皇帝为此斥责户部以及潘埙、巡按御史隐瞒灾情。潘埙把过错推给范钅柬来开脱自己,潘埙遭到弹劾罢官,范钅柬的名声就此显扬。升任两淮盐运使,分条上奏十条盐政要务。历任四川参政,湖广按察使,浙江、河南左、右布政使。
嘉靖二十年,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范钅柬为人稳重,有谋略。来到军事重镇之后,不追求斩获敌人首级的战功。一心训练步兵骑兵,储备粮草物资,修缮关隘堡垒,敌寇因此远远迁走,赎回被掳掠百姓五百人。上奏疏说:“边关将领有固定俸禄,没有赐给田地的制度。自从武定侯郭勋上奏,把军户余丁开垦的田园分给将领,委派奸猾士兵做庄头,祸害极大。应当把田地还给军民,任凭百姓耕种。”皇帝听从他的请求。过了几年,称病辞官回乡。
朝廷起用恢复原职,巡抚河南。不久召回京城任兵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兵部尚书王以旂出京总督三边军务,范钅柬代理兵部事务。没过多久,奉皇帝诏令总理边关险要关隘。上奏筹划治理潮河川、居庸关各处的举措:请求在古道门外蜂窝岭增修一座墩台作为外部屏障,挖掘壕沟、架设桥梁,防备敌军突击。潮河川西南两山对峙的地方,各修筑一座敌台,控制河谷要道,分派戍守士兵轮班把守要害。蓟镇五里垛、划车、开连口、慕田谷等地,应当修建墩台。恶谷、红土谷、香炉石等地,应当削平山崖挖掘壕堑。居庸关外各个隘口,对于宣府来说属于内地,对于居庸关就是边防藩篱,应当敕令宣府东中路文武官员修筑。把潮河川提督升格为守备,居庸关增设副将,管辖天寿山、黄花镇。设置横岭守备,堵住怀来的通路,新增新军两千多人,组织团练训练。又筹划紫荆关、倒马关、龙泉关以及山海关、古北口的防务:紫荆关的桑谷,倒马关的中关峪,龙泉关的陡石岭这些要害地方,修筑城墙,增建敌楼营房。蓟州管辖燕河、太平、马兰、密云四路,还没有完工的修筑工程,收集各部门赎罪的钱款完成工程。浮图峪、插箭岭是紫荆、倒马二关最重要的通道,调参将分驻石门杜家庄,命令保定总兵驻守紫荆关。蓟州、辽东相隔千里,把建昌营游击移驻山海关。三屯等营兵员不足,应当赶紧招募;马匹缺少,及时补充。常规戍守士兵铠甲兵器不完备,酌情发放盔甲兵器;轮班赴防的士兵全部发给行军口粮,不要让士兵拿着兵器却忍饥挨饿。又说:“各路防务的轻重缓急,密云的防守任务最重;各个关隘要害,密云以西最为紧要。燕河的冷口,马兰的黄崖,太平的榆木岭、擦崖子,都是急需布防的地点。应当命令巡抚总兵督促各位将领分派各营兵马,加上附近埋伏的部队,交替作战防守。”兵部回复:“戍边士兵驻守已久,眷恋故土,骤然调动,恐怕滋生变故。不如山海关增设一名能干将领,招募三千士兵驻扎,听从蓟、辽巡抚调度,支援燕河。”其余全部按照范钅柬的提议,下发给当地守臣商议落实。
皇帝十分赏识范钅柬的才干。恰逢兵部尚书赵廷瑞被罢免,当即下令范钅柬入朝接替。范钅柬以年老推辞,还说自己遇事只知变通,不懂得顺从君主心意。皇帝发怒,斥责范钅柬对君主不敬,把他革除官籍。当时严嵩把持朝政,范钅柬原本由徐阶举荐,天下人都敬重他是有德长者,都为他被罢官惋惜,认为他没有罪过。范钅柬罢官之后,朝廷征召翁万达,翁万达刚到京城,就因为丧事离职,丁汝夔接替兵部尚书。第二年俺答进逼京城,丁汝夔被处死。范钅柬回乡很久之后去世。隆庆元年,朝廷恢复他的官职。
王邦瑞(儿子王正国)
王邦瑞,字惟贤,宜阳人。年少就有器量见识。还是生员的时候,山东盗贼作乱,就向知府献上十四条剿贼对策。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因为和王府有姻亲关系,调出京城担任广德知州。嘉靖初年,祖父去世,离职守孝。补任滁州知州。多次升迁官至南京吏部郎中,出京任陕西提学佥事。因为岁贡生有五人以上考试不合格获罪,贬为滨州知州。再次升迁任固原兵备副使。泾州、邠州大盗李孟春,在黄河东西劫掠,王邦瑞出兵剿灭平定。因为祖母去世离职。守孝期满,再次担任陕西提学,升任参政。母亲去世,解除职务。朝廷起用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敌寇趁着河面结冰进犯,王邦瑞设伏打败敌军。改任南京大理卿。还没有赴任,征召回京担任兵部右侍郎。
改任吏部,晋升左侍郎。俺答进犯京城,皇帝命令王邦瑞总督九门防务。王邦瑞把禁军驻扎在城外,巡捕部队驻守东、西长安街,大开城门,接纳城郊躲避战乱的百姓。兵部尚书丁汝夔被关进监狱,皇帝命令王邦瑞代理兵部事务,同时监管团营。敌寇退走,王邦瑞请求评定众将领功过,并且疏浚九门护城河,都得到批准。王邦瑞看到军营制度长久废弛,详尽陈述其中弊病。于是撤销十二团营,军队全部归三大营统辖,由咸宁侯仇鸾统领。王邦瑞改任兵部左侍郎,专门管理军营事务。又上奏六条改革兴利除弊的举措。其中说宦官掌管兵权,是古往今来的大祸害,请求全部撤销提督、监枪宦官。皇帝批复同意。又举荐前编修赵时春、工部主事申璿通晓军事,调到兵部,分别管理京营军务。没过多久,皇帝等待翁万达赴任兵部尚书迟迟不到,就任命王邦瑞接替。分条上奏安定边疆、抵御外敌的十二件事。
仇鸾在皇帝面前谗言陷害王邦瑞,皇帝对王邦瑞的恩宠渐渐衰减。恰逢仇鸾上奏罢免蓟州总兵李凤鸣、大同总兵徐珏,举荐京营副将成勋接替李凤鸣,密云副将徐仁接替徐珏。旨意直接从宫中下达。王邦瑞上奏:“朝廷任免将帅,必须经过公卿大臣商议,再由陛下决断,用来防备祸乱萌芽,表明臣子不能专断大权。况且京营的大将和边关各镇将领互不统属,凭什么凭借京营的身份,来升降各镇将帅。如今一味依从仇鸾的请求,臣担心九边将帅都会奔走依附权贵,对国家没有好处。”皇帝心中不悦,下诏书斥责王邦瑞。仇鸾又想要直接指挥边关将领,停止修筑蓟镇边墙。王邦瑞都认为不可行。仇鸾十分怨恨,更加大肆进谗构陷。恰逢王邦瑞再次上奏安边御敌的重大谋划,皇帝下严厉圣旨把他革去职务,只保留官身处理事务。过了几天,京官考核自我陈述,最终被削除官籍,由赵锦接替。王邦瑞离职之后,仇鸾越发骄横。第二年仇鸾被杀,赵锦也因为勾结仇鸾发配戍边,皇帝才渐渐想起王邦瑞。过了十年,京营缺少主管官员,皇帝说:“这件事非王邦瑞不可。”于是起用王邦瑞恢复原官。
王邦瑞到任之后,上奏几件因地制宜的举措,全部得到批准施行。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派遣行人护送灵柩回乡安葬。
王邦瑞为人刚毅有见识度量。做官四十年,以廉洁有节操闻名。儿子王正国,官至南京刑部侍郎。
郑晓
郑晓,字窒甫,海盐人。嘉靖元年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职方主事。每天翻阅旧的档案卷宗,全部掌握天下险要关隘、兵马虚实强弱的情况。尚书金献民委托他撰写《九边图志》,读书人争相传抄。因为争辩“大礼”遭受廷杖。大同发生军队哗变,上疏极力主张作乱的人不能宽恕。张孚敬执掌朝政,看重郑晓,想要把他调到翰林院或者谏官岗位,郑晓全都不接受。父亲去世回乡,很久没有被起用。
许讠赞担任吏部尚书,把郑晓调到吏部任职。历任考功郎中。夏言被罢免宰相,皇帝厌恶谏官不检举弹劾,下诏考核谏官决定去留。大学士严嵩借机想要清除自己不喜欢的人,郑晓淘汰乔佑等十三个人,大多是严嵩亲近的人。严嵩十分怨恨郑晓,把他调到文选司。严嵩想要任用赵文华做考功郎中,郑晓对许讠赞说:“从前黄祯在文选司,调李开先任考功,两个人都是山东同乡,被皇帝下诏驳回。如今调赵文华,我只能辞官。”许讠赞回绝严嵩。严嵩想要让儿子严世蕃担任尚宝丞,郑晓说:“治中升任知府是既定制度;直接升任尚宝丞,没有旧例可循。”严嵩更加恼怒。又因为举荐贬谪官员周鈇等人,郑晓被贬为和州同知。慢慢升迁为太仆丞,历任南京太常卿。征召回京授刑部右侍郎。
不久改任兵部,兼任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大江南北都遭受倭寇侵扰,漕运船只几乎被阻断。郑晓请求拨国库几十万两白银,建造战船,修筑城堡,训练兵马,储备粮草。皇帝下诏采纳。中原的奸民贪图倭寇财物,很多人和倭寇勾结。通州人顾表尤其凶悍狡诈,给倭寇充当向导。因此倭寇营寨全都占据要害,完全掌握官军虚实。郑晓悬赏重金抓捕处死顾表。招募骁勇善战的盐徒当兵,增设泰州海防副使,修筑瓜洲城,庙湾、麻洋、云梯各个海口都增派士兵,设置瞭望哨所。于是在通州打败倭寇,接连在如皋、海门击败敌人,在吕泗偷袭敌营,把倭寇围困在狼山,前后斩杀九百多人。贼寇溃散逃走。记录战功,两次提升官阶,三次赏赐金银绸缎。当时倭寇里面很多是中原百姓。郑晓上奏:“勇武有才干的人,处境困窘没有出路,就甘心做盗贼。如果国家不广开门路任用他们,给他们做官的机会,恐怕会出现孙恩、卢循那样的人物,祸患会越来越大。洪武年间倭寇侵扰沿海州县。依靠明太祖的威望,再加上谋臣老将,筑城练兵,经营好几年,才稍稍安定。朝廷招募渔丁、岛民、盐徒、水上蜑户编入水军,多达几万人,又派遣使者出海宣扬朝廷威德。很久之后,倭寇才不再作乱。如今江北虽然平定,但是倭寇船只随风往来,瞬息千里。倭寇依靠中原人充当耳目,中原人借倭寇当作爪牙,如果不仔细筹划安排,后患不容易消除。”皇帝大多采纳他的意见。
不久召回京城任吏部左侍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皇帝知道郑晓通晓军事,改任右都御史,协助整顿军务。随即授刑部尚书。俺答猛烈围攻大同右卫,皇帝命令兵部尚书杨博前往统领大军,就让郑晓代理兵部事务。郑晓上奏:“如今战事吃紧,挑选出来听候征调的三万五千名京军,却被调去服工役,拿什么备战防守?请把士兵调回军营。”皇帝立刻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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