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生于人心；乐，通达人伦道理。所以懂得声而不懂音，是禽兽；懂得音而不懂乐，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能够懂得乐。所以审察声来懂音，审察音来懂乐，审察乐来懂政教，治国之道就完备了。不懂声的人，不能和他谈论音；不懂音的人，不能和他谈论乐。懂得乐，就差不多懂礼。礼、乐都通晓，叫作有德。德，就是有所得。所以盛大的乐，不是极尽音声；盛大的飨礼，不是极尽美味。《清庙》里的瑟，朱弦、疏阔孔眼，一人领唱、三人应和，有余韵留存；大飨之礼，崇尚清水，俎上放生鱼，原味肉汤不加调味，有余味留存。所以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满足口腹耳目的欲望，是用来教导百姓分辨好恶，回归人道正道。人初生的时候内心宁静，是天性；被外物触动而动心，是天性的流露。外物到来，心智感知，然后好恶显现。好恶在内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引诱，不能回归本心，天理就消亡了。外物感动人没有穷尽，人的好恶没有节制，就会被外物同化。被外物同化，就是泯灭天理、穷尽人欲。于是生出悖逆欺诈的心，做出淫佚作乱的事。强者胁迫弱者，多数欺凌少数，智者欺骗愚者，勇者折磨怯懦的人，生病的没人供养，老幼孤寡没有安身之处，这是大乱的根源。所以先王制定礼乐，人为加以节制：衰麻哭泣，节制丧礼；钟鼓、干戚舞蹈，调和安乐；婚姻、冠笄，区分男女；乡射、宴饮，规范交往。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推行，刑罚防范。礼乐刑政四方面通达而不冲突，王道就完备了。

乐追求相同，礼追求差异。相同就互相亲近，差异就互相敬重。乐过分，人就放纵无度；礼过分，人情就疏远。调和情感、修饰仪容，就是礼乐的功用。礼义确立，贵贱就有等级；乐的文辞相同，上下就和睦；好恶分明，贤人和不肖之人就区分；刑罚禁止暴虐，爵位举荐贤才，政教就公平。用仁爱爱护百姓，用道义匡正百姓，这样百姓就能治理好。

乐从内心生出，礼从外在制定。乐发自内心，所以沉静；礼外在表现，所以有文饰。盛大的乐一定平易，盛大的礼一定简约。乐推行，就没有怨恨；礼推行，就没有争斗。拱手礼让就能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暴乱之人不兴起，诸侯归服，不用兵器，不用五刑，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用发怒，这样就是乐通达了。凝聚父子亲情，明定长幼次序，让四海之内互相敬重。天子做到这样，礼就通行了。

盛大的乐，和天地一样和顺；盛大的礼，和天地一样有节度。和顺，所以万物不失本性；有节度，所以可以祭祀天地。明处有礼乐，暗处有鬼神，这样四海之内，人人互相敬重、互相亲爱。礼，是不同事务都归于敬重；乐，是不同文辞都归于仁爱。礼乐的内在情理一致，所以圣明的君王代代沿袭。所以礼乐和时代同步，名号和功业相配。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进退快慢，是乐的文仪；簠簋俎豆、制度纹饰，是礼的器具；升降周旋、袒袭行礼，是礼的文仪。懂得礼乐内在情理的人，可以创作礼乐；懂得礼乐外在仪节的人，可以传承礼乐。能创作的叫作圣，能传承的叫作明。明、圣，就是传承和创作的意思。

乐，是天地的和顺；礼，是天地的秩序。和顺，所以万物化育；有序，所以万物区分。乐顺着天道生成，礼依托大地制定。礼过度就混乱，乐过度就狂暴。通晓天地的道理，才能兴起礼乐。条理和谐没有祸患，是乐的实情；欢欣亲爱，是乐的功用。中正没有邪念，是礼的本质；庄重恭敬，是礼的规制。至于礼乐用金石乐器演奏，化为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是用来和百姓共享的。

帝王功业成就，才创作乐；政治安定，才制定礼。功业宏大，乐就完备；治理周详，礼就齐全。干戚之舞，算不上完备的乐；烹煮肉食祭祀，算不上通达的礼。五帝时代不同，不沿用前代的乐；三王时代不同，不承袭前代的礼。乐到极致就会生出忧患，礼粗疏就会出现偏颇。能够推崇乐而无忧患，礼完备而无偏颇，大概只有大圣吧。天高地下，万物纷繁，礼制由此推行；流转不息，和合化育，乐由此兴起。春天萌生、夏天生长，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是义。仁接近乐，义接近礼。乐敦厚和顺，顺应神明、依从上天；礼分辨适宜，依托鬼神、依从大地。所以圣人作乐来应和上天，制礼来匹配大地。礼乐完备显明，天地各司其职。

天尊地卑，君臣的名分就确定。高下已经陈列，贵贱的位置就分明。动静有常规，大小万物有差别。同类相聚，群物相分，性命各不相同。天上有天象，地上有形质，这样，礼就是天地的分别。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摩擦，天地激荡，雷霆鼓动，风雨振奋，四时运转，日月照耀，万物化育兴起，这样，乐就是天地的和顺。

教化不合时宜，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分别，祸乱就会兴起，这是天地的情理。礼乐上达苍天、下布大地，通行阴阳，沟通鬼神，高到无穷、深到幽冥，乐彰显太初本源，礼承载万物。彰显永不停息的，是天；彰显静止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就是天地之间。所以圣人说：“礼啊，乐啊。”

从前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夔开始创作乐，用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作乐，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德行盛大，教化尊崇，五谷按时成熟，然后赏赐乐。治理百姓劳苦的，舞队行列间隔远；治理百姓安逸的，舞队行列间隔近。所以观看舞蹈，就能知道德行；听到谥号，就能知道品行。《大章》，是彰显德行；《咸池》，是完备德行；《韶》，是继承德行；《夏》，是光大德行；殷、周的乐，把这些道理发挥到极致。

天地的规律：寒暑不合时节，就会生出疫病；风雨没有节度，就会饥荒。教化，就是百姓的寒暑；教化不合时宜，就会伤害世道。政事，就是百姓的风雨；政事没有节度，就没有成效。先王创作乐，是用来作为教化的手段，教化得当，百姓行为就和德行相合。养猪酿酒，本意不是制造灾祸；但是诉讼案件越来越多，是酒泛滥带来祸患。所以先王制定酒礼，一次献酒的礼仪，宾主上百次拜揖，一整天饮酒，也不会喝醉，这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办法。

所以酒食，是用来欢聚的。

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礼，是用来遏止淫邪。所以先王遇到大丧，一定有礼来表达哀痛；遇到大福，一定有礼来表达喜乐：哀乐的分寸，都以礼终结。

乐，是施予；礼，是回报。乐，是欢喜自己本心生发的美好；礼，是追溯本源、回报恩情。乐彰显德行，礼回报恩情、追溯本源。所谓大路，是天子的车；龙旗九旒，是天子的旌旗；青黑镶边的龟甲，是天子的宝龟；再配上牛羊群，是用来赠送给诸侯的礼物。

乐，是不可更改的真情；礼，是不可变易的事理。乐统合同心，礼区分差异，礼乐的道理贯通人情。穷究本源、知晓变化，是乐的实情；彰显真诚、去除伪饰，是礼的纲常。礼乐顺应天地的诚心，通达神明的德行，感召上下神灵，凝聚万物形体，规范父子君臣的纲常。

所以圣人推行礼乐，天地就会光明。天地交合，阴阳调和，抚育万物，然后草木繁茂，嫩芽破土，飞鸟振翅，走兽长角，蛰伏的虫类苏醒，鸟类孵卵，兽类怀胎，胎生的不流产，卵生的不破裂，这就是乐的大道所归。

乐，不只是黄钟大吕、弹琴歌唱、持盾扬羽，这些只是乐的末节，所以童子可以表演舞蹈；铺设筵席、陈列礼器、升降行礼，是礼的末节，所以主管官吏掌管。乐师通晓声诗，所以面朝北弹琴；宗祝通晓宗庙礼仪，所以站在尸主身后；商祝通晓丧礼，所以跟在主人身后。所以德行有成，居于上位；技艺有成，居于下位；德行修养在前，器物事务在后。先王有上下先后的次序，才可以为天下制定礼乐。

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可以用来改善民心。它感人很深，移风易俗，所以先王设立乐教。

人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哀乐喜怒没有固定不变，受到外物触动才发作，然后心性表现出来。所以细微哀戚的乐声响起，百姓就忧愁；舒缓平易、节奏简约的乐声响起，百姓就康乐；粗犷激奋、昂扬盛大的乐声响起，百姓就刚毅；正直庄重、诚恳清正的乐声响起，百姓就肃敬；宽和温润、顺畅柔和的乐声响起，百姓就慈爱；邪僻散漫、放纵泛滥的乐声响起，百姓就淫乱。

所以先王依据人的性情，考校音律度数，制定礼义，调和生气，遵循五常，让阳气不散漫，阴气不闭塞，刚气不暴怒，柔气不畏惧，四气在内心交融，向外抒发，各安其位，互不侵犯。然后设立学习等级，丰富节奏，精简文饰，衡量德行厚薄。匹配大小相称，编排先后次序，模拟人事德行，让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在乐里显现。所以说：从乐里，可以看到很深的道理。

土地贫瘠，草木不长；水浑浊烦扰，鱼鳖长不大；元气衰微，万物不育；世道混乱，礼废弃而乐淫荡。这种乐声哀伤而不庄重，喜乐而不安稳，轻慢越节，沉溺忘本。乐声宽广就容纳奸邪，狭窄就勾起贪欲，激荡放纵的气息兴起，平和的德行消亡，所以君子轻视这种乐。

奸邪的乐声触动人心，乖逆的气息与之呼应；乖逆的气息成型，淫乐就兴起。雅正的乐声触动人心，和顺的气息与之呼应；和顺的气息成型，和乐就兴起。唱和互相感应，邪曲、正直各归本分，万物的道理，同类互相感召。

所以君子回归本心，调和心志，比照善类，修养德行。奸邪的声色不入耳目，淫乐、非礼之事不扰乱心思，怠惰邪僻的习气不沾染自身，让耳目口鼻心智全身，都依从正道，践行道义。然后抒发为声音，配上琴瑟，挥动干戚，装饰羽旄，伴以箫管，发扬至德的光辉，调动四气的和顺，彰显万物的道理。所以清明像上天，广大像大地，终始循环像四时，周旋流转像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音合律而不冲突，各项法度有常；大小相辅相成，终始相生，唱和清浊，交替循环。所以乐推行之后，人伦清肃，耳目聪慧，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安宁。

所以说：“乐，就是喜乐的意思。”君子的喜乐，是从道义上得到满足；小人的喜乐，是从欲望上得到满足。用道义来节制欲望，就能喜乐而不放纵；放纵欲望而忘掉道义，就会迷惑而得不到真正的喜乐。所以君子回归本情，调和自己的心志，推广礼乐来完成教化；礼乐推行，百姓就会趋向正道，由此也可以观察德行了。

德，是人性的开端；乐，是德行的光华；金石丝竹各类乐器，是演奏乐的器具。诗，用来抒发心志；歌，用来咏唱心声；舞，用容貌动作来表现情志：这三者都发自内心，之后乐的气韵随之而生。所以内心情感深厚，文采就鲜明；气韵充沛，教化就能神妙；和顺的品德蓄积在心中，美好的光华就会显露在外，只有乐，是不能够作假的。

乐，是内心有所触动而生；声音，是乐的外在表象；文采节奏，是对声音的修饰。君子触动内心这个根本，喜爱乐的表象，然后才去调理节奏文采这些修饰。所以乐舞开始前，先击鼓来警戒众人，三步起舞来表明方向；乐曲重复起始，彰显往事；末尾重回合乐收尾，整饬归位；动作迅疾而不失根基，意蕴幽深而不隐晦。独自安守心志，不厌弃道义；全面践行道义，不徇私放纵欲望。所以真情显露而道义得以树立，乐曲结束而德行受人尊崇；君子由此更加向善，小人由此止息过错。所以说：“教化百姓的办法，乐是最重要的。”

君子说：礼和乐，一刻也不能离开自身。致力于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意就自然生发出来。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生起，就会喜乐；喜乐，就会安宁；安宁，就会长久；长久，就能合乎天道；合乎天道，就能通于神妙。合乎天道，不用言语就能取信于人；通于神妙，不用发怒自有威严。致力于乐，是用来修养内心的；致力于礼，是用来端正自身仪容的。端正仪容，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有威严。心中只要有片刻不和、不乐，鄙陋欺诈的心思就会侵入；外表只要有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草率的心思就会侵入。

所以乐，是触动内心的；礼，是规范外在举止的。乐的极致是和，礼的极致是顺。内心和悦、外在恭顺，百姓看见他的神色，就不会和他相争；望见他的仪容，百姓就不会生出轻慢之心。德行的光辉发自内心，百姓无不听从；义理显露在外表，百姓无不顺从。所以说：“懂得礼乐的道理，把它推行到天下，治理天下就没有难事了。”

乐，是触动内心的；礼，是规范外在举止的。所以礼重在谦抑退让，乐重在充盈抒发。礼讲究谦抑，而贵在进取，以进取为文饰；乐讲究充盈，而贵在返归本心，以返归本心为文饰。礼只知谦抑而不知进取，就会消沉废弛；乐只知充盈抒发而不知收敛返本，就会放纵无度。

所以礼有往来回报，乐有收敛返本。礼得到恰当的回报，人就喜乐；乐做到收敛返本，人就安宁。礼的回报、乐的返本，二者的道理是一致的。

乐就是喜乐，这是人的情感不可缺少的。喜乐必定会通过声音抒发出来，表现在动静举止上，这是人的自然之道。声音、动静，人性情志的变化，全都体现在这里。所以人不能没有喜乐，喜乐不能没有外在表现。有外在表现却不加以引导规范，就不能不产生混乱。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创作雅、颂这类乐声来引导百姓，让乐声足以使人喜乐而不流荡放纵，让文辞足以条理连贯而不中断，让曲调的曲直、繁简、厚薄、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而已，不让放纵、邪僻的心气接触人心，这就是先王设立乐的原则。

所以乐在宗庙之中演奏，君臣上下一同聆听，就无不和睦恭敬；在宗族乡里之中演奏，长幼一同聆听，就无不和顺；在家门之内演奏，父子兄弟一同聆听，就无不亲爱和睦。所以乐，审察一个根本音调来调和众音，搭配各类乐器来修饰节奏，节奏配合而成乐曲，用来调和父子君臣，使万民亲近依附，这就是先王设立乐的原则。

所以聆听雅颂的乐声，心志胸襟就会开阔；手持盾、戚，练习俯仰屈伸的舞姿，容貌就会庄重；按照舞位进退，配合节奏，行列就能端正，进退就能整齐。所以乐，是天地调和的表征，是中和秩序的纲纪，是人情所不可缺少的。

乐，是先王用来彰显喜悦的；军队、刑具斧钺，是先王用来彰显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悦、愤怒，都有恰当的表达。喜悦的时候，天下随之和睦；愤怒的时候，暴乱之人畏惧。先王治国之道中，礼乐的功用，可以说是盛大了。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礼服礼帽听古乐，就唯恐打瞌睡；听郑、卫的音乐，就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会使人那样，新乐为什么会使人这样？” 子夏回答说：“古乐，舞队同进同退，乐声平和中正而宽广，弦、匏、笙、簧各类乐器配合着拊、鼓一同演奏，开始演奏以文乐起，乐曲收尾以武乐收，治乱用相来节制，节奏迅疾用雅来把握。君子在这时议论，讲述古事，修养自身、推及家庭，公平治理天下：这就是古乐的功用。 如今的新乐，舞者弯腰蜷缩进退，乐声奸邪淫荡，使人沉溺而不能停止，还有优伶、侏儒，男女混杂，不分父子尊卑。乐曲结束之后，没法从中领会道理，没法讲述古事：这就是新乐的功用。现在您问的是乐，喜爱的却是音。乐和音，看起来相近，其实并不相同。”

文侯说：“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和顺、四时合序，百姓有德、五谷丰登，疫病不生、灾异不起，这叫作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伦常纲纪；纲纪端正之后，天下安定。天下安定之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弦歌诗颂，这就叫作德音，德音才叫作乐。《诗经》说：‘德音悠远，德行光明；既能明察，又能辨类；能做师长，能做君主。统治这大邦，和顺可亲，效法文王，德行没有过失。承受上天福佑，恩泽传给子孙。’说的就是这种德音。现在您所喜爱的，恐怕是使人沉溺的溺音吧？”

文侯说：“请问溺音从哪里来？” 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轻佻放纵，惑乱心志；宋国的音乐安逸柔媚，沉溺心志；卫国的音乐急促繁杂，扰乱心志；齐国的音乐傲慢乖僻，骄纵心志。这四种音乐，都淫靡惑人、损害德行，所以祭祀的时候不用。《诗经》说：‘肃穆雍和，鸣声相和，先祖前来聆听。’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顺。心存恭敬、和顺，什么事做不成？做君主的，只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厌恶就够了。 君主喜好什么，臣子就会去做；在上位的推行什么，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是很容易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然后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埙、篪，这六种乐器，是演奏德音的乐器。再用钟、磬、竽、瑟来配合，用盾、戚、旄、狄来伴舞。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用来宴饮酬酢，用来区分官阶贵贱、各得其宜，用来向后世展示尊卑长幼次序的。 钟声铿然，铿铿之声可以树立号令，号令可以树立气势，气势可以树立武威。君子听到钟声，就思念勇武的臣子。 石磬之声硜硜，硜硜之声可以分辨节义，分辨节义就能舍生赴死。君子听到磬声，就思念为国守疆、以身殉国的臣子。 丝弦之声哀婉，哀婉之声可以使人清廉正直，清廉正直就能坚守志向。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思念坚守道义的臣子。 竹管之声扩散流动，流动之声可以使人会聚相合，会聚相合就能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之声，就思念善于集聚安抚百姓的臣子。 鼓鼙之声喧闹振奋，喧闹振奋之声可以使人奋起，奋起就能激励众人前进。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思念将帅之臣。 君子听音乐，不只是听铿锵的声响而已，乐声都和相应的情志、臣子相契合。”

宾牟贾陪孔子坐着，孔子和他谈论乐，问道：“《武》乐开始前长时间警戒，是什么意思？” 宾牟贾答道：“这是武王担心得不到诸侯的拥护。”

孔子问：“长声咏叹，曲调绵长舒缓，是什么意思？” 答道：“是担心赶不上建功的时机。”

孔子问：“很早就奋扬起舞，是什么意思？” 答道：“是要抓住时机完成大业。”

孔子问：“《武》乐舞者跪坐，右膝着地、左膝抬起，是什么意思？” 答道：“那并不是《武》乐里的跪坐。”

孔子问：“乐声里泛滥出现商音，是什么意思？” 答道：“那不是《武》乐本来的音调。”

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音调，那是什么音？” 答道：“是主管乐舞的人传抄出错了。如果不是乐官传错，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疏了。”

孔子说：“我从苌弘那里听到的，也和你说的一样。”

宾牟贾起身，离开坐席请教说：“《武》乐开始长久警戒，我已经听您讲解了。请问乐曲迟迟推进、停留很久，是什么意思？” 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乐，是用来象征功业成就的。舞者手持盾牌如山屹立，象征武王整装待发；奋扬蹈厉，象征太公奋勇的志向；《武》乐末尾舞者全都跪坐，象征周公、召公安定天下的治理。 而且《武》乐，第一段象征武王向北出兵；第二段象征灭掉商纣；第三段象征向南回师；第四段象征划定南方疆土；第五段象征分陕而治，周公治理陕东，召公治理陕西；第六段舞者回到原位，尊崇天子。舞者两边振铎，四次击刺，向中原彰显武威；分两队前进，象征战事早日成功；长久站在舞位上，是等待诸侯前来会合。 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过牧野之战的传说吗？武王打败殷商，返回商地，还没有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人在蓟，封尧的后人在祝，封舜的后人在陈；下车之后，封夏后氏的后人在杞，封殷商后人在宋，修整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让他寻访商容，恢复商容的官位。减免百姓的徭役，给士人增加俸禄。 渡过黄河向西，把战马散放到华山的南面，不再驾乘；把牛散放到桃林的原野，不再用来服役；铠甲兵器收进府库，不再使用；干戈倒放，用虎皮包裹起来；将帅之士，封为诸侯，这个举动叫作‘建櫜’。这样之后，天下人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 解散军队，举行郊射之礼；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停止穿透铠甲的尚武射礼；穿上礼服、插着笏板，勇士们放下佩剑；在明堂祭祀，百姓懂得孝道；诸侯按时朝觐，诸侯懂得怎么做臣子；天子亲自耕种籍田，诸侯懂得恭敬。这五项，是天下最重要的教化。 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臂膀，亲自切割牲肉，捧着酱送上，捧着酒请老人漱口，戴着礼帽、手持盾牌起舞，用来教导诸侯懂得悌道。像这样，周朝的教化通达四方，礼乐普遍施行，那么《武》乐节奏舒缓、停留很久，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子贡拜见师乙，问道：“我听说唱歌各有适合的曲调，像我这样的人适合唱什么歌？” 师乙说：“我是卑贱的乐工，哪里配回答您适合唱什么。我说说我听到的说法，您自己斟酌： 宽厚沉静、柔和正直的人，适合唱《颂》； 胸襟广大沉静、疏朗诚信的人，适合唱《大雅》； 恭谨俭朴、喜好礼义的人，适合唱《小雅》； 正直清廉、谦逊的人，适合唱《国风》； 坦率正直、心怀慈爱的人，适合唱《商》； 温和良善、处事果断的人，适合唱《齐》。 唱歌，是直接抒发自己、陈述德行；内心触动，天地就会相应，四时和顺，星辰有序，万物繁育。 《商》，是五帝遗留的乐声，商人记诵它，所以叫《商》；《齐》，是三代遗留的乐声，齐人记诵它，所以叫《齐》。 通晓《商》诗的人，遇事常常果断；通晓《齐》诗的人，见到利益懂得推让。遇事果断，是勇；见利推让，是义。有勇有义，不靠歌声，怎么能长久保有？ 歌唱的声音，向上高扬如同上举，向下低沉如同下坠，曲折处如同折断，停顿时如同枯木；婉转合乎矩尺，弯转合乎弯钩，连绵不断，像一串珍珠。 所以歌唱，是拉长言语。心中喜悦，所以要说；言语不足以表达，就拉长声调歌唱；拉长歌唱还不够，就嗟叹吟咏；嗟叹还不够，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这就是子贡问乐的故事。

所有的音乐，都从人心生出。上天和人是相通的，就像影子跟着形体，回声跟着声响。所以行善的人，上天赐福给他；作恶的人，上天降下灾殃，这是自然的道理。

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篇，天下安定；商纣制作朝歌、北鄙的乐声，身死国灭。舜的大道多么弘大，纣的大道多么狭隘！ 《南风》，是象征生长繁育的乐声，舜喜爱它，喜乐和天地同心，得到万国欢心，所以天下安定。 朝歌，是不合时宜的歌声；北，代表败亡；鄙，代表鄙陋。纣喜爱这类乐声，和万国离心，诸侯不归附，百姓不亲近，天下反叛他，所以身死国亡。

卫灵公的时候，将要前往晋国，住宿在濮水边上。半夜听到弹琴的声音，问左右侍从，都说没听见。于是叫来师涓说：“我听见琴声，问身边人，都说听不到。这声音好像鬼神，你听着，把曲调记下来。” 师涓说：“好。”于是端坐抚琴，边听边记录。第二天，师涓说：“我记下曲调了，但是还不熟练，请让我再住一晚练习。”灵公说：“可以。”又住了一夜。第二天师涓回报：“练熟了。” 于是动身前往晋国，拜见晋平公。平公在施惠台摆酒。酒喝到酣畅时，灵公说：“这次来，听到一支新曲，请允许演奏它。”平公说：“可以。”就让师涓坐在师旷旁边，抚琴弹奏。曲子还没有弹完，师旷按住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的音乐，不能弹完。” 平公问：“这曲子从哪里来？” 师旷说：“是师延所作。师延为纣制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向东逃走，投进濮水之中。所以听到这支曲子，一定是在濮水边上，先听到这个曲子的，国家会衰微。” 平公说：“我喜爱的只是音乐，希望听完。”师涓就把曲子弹完了。

平公问：“音乐里还有比这个更悲的吗？” 师旷说：“有。” 平公说：“可以听一听吗？” 师旷说：“您德行道义浅薄，不适合听这个。” 平公说：“我喜爱的只是音乐，希望听一听。”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弹奏，有十六只黑鹤飞到廊门；第二遍弹奏，黑鹤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起舞。

平公十分高兴，起身向师旷敬酒。回到座位，又问：“还有比这个更悲的音乐吗？” 师旷说：“有。从前黄帝用这支乐，在大会鬼神。如今您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听了会有灾祸。” 平公说：“我老了，喜爱的只是音乐，希望听完。”师旷不得已，抚琴弹奏。第一遍弹奏，白云从西北升起；第二遍弹奏，大风到来，大雨随之落下，廊上的瓦片被吹飞，左右侍从纷纷逃跑。平公恐惧，趴在廊屋之下。后来晋国大旱，土地荒芜三年。

听乐的人，有的得吉，有的招凶。乐，不能随便兴起。

太史公说：上古圣明君王推行乐，不是为了愉悦自己、放纵欲望，而是用来治理天下。教化都从音声开始，音声端正，人的品行就端正。 所以音乐，能够激荡血脉、流通精神，调和端正人心。 宫音触动脾脏，使人平和、端正通达；商音触动肺脏，使人端正、守义；角音触动肝脏，使人恻隐、爱人；徵音触动心脏，使人向善、好施；羽音触动肾脏，使人端肃、守礼。 所以乐对内辅助端正本心，对外区分贵贱；上用来祭祀宗庙，下用来感化百姓。 琴长八尺一寸，是标准的尺度。粗弦是宫音，放在中央，象征君主。商弦张在右边，其余琴弦大小依次排列，次序不乱，君臣的位次就端正了。 所以听到宫音，使人温和舒展、心胸宽广；听到商音，使人方正、喜好道义；听到角音，使人怜悯、爱护他人；听到徵音，使人乐于行善、乐于施舍；听到羽音，使人严整、遵守礼义。 礼从外面约束人，乐从内心生发。所以君子一刻也不能离开礼，片刻离开礼，暴虐轻慢的行为就会在外表显露；一刻也不能离开乐，片刻离开乐，奸邪的念头就会在内心滋生。 所以乐音，是君子用来涵养道义的。古时候，天子诸侯听钟磬，从不离开庭院；卿大夫听琴瑟，从不离开身前，用来修养品行道义，防止淫逸放纵。淫逸放纵，生于无礼。所以圣王让人耳朵听雅颂之声，眼睛看威仪之礼，脚下行恭敬的举止，口中讲仁义的道理。所以君子终日言谈，邪僻的东西无从侵入心中。

《史记·律书第三》白话译文

君王制定事务、设立法度，万物的度量、规则，全都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

六律在军事上尤其被看重，所以说：“观望敌势，从律声判断吉凶；听律音，验证胜负。”这是历代君王都不变的道理。

武王讨伐商纣的时候，吹律管听声，从孟春一直推到季冬，肃杀之气相合，乐声以宫音为主。同声相应，是万物自然的道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战争，是圣人用来讨伐强暴、平定乱世、铲除险阻、拯救危局的。就连长着牙齿、头生犄角的野兽，受到侵犯也要反抗，何况人怀有好恶喜怒的情志？心生喜悦，就生出仁爱；心生愤怒，就会加害于人，这是情性的常理。

从前黄帝有涿鹿之战，用来平定火灾之灾；颛顼有和共工对阵的战事，用来平息水患；成汤有南巢之伐，铲除夏桀的祸乱。王朝交替兴起、灭亡，胜利者执掌天下，这都是受命于天。

从此以后，知名的将帅接连出现：晋国任用咎犯，齐国任用王子，吴国任用孙武，申明军中约法，赏罚必定守信，最终称霸诸侯，兼并土地。虽然比不上三代的诰命誓辞，但是自身荣宠、君主尊贵，当世声名显扬，难道不算荣耀吗？ 哪里能和那些迂腐儒生一样，看不清大体，不权衡轻重，空口只讲德化，说不该用兵？大则君主受辱、国土失守，小则国家被侵犯、国力削弱，还固执己见不肯改变！ 所以家里不能废除责罚管教，国家不能舍弃刑罚，天下不能停止征伐；只是用起来有巧拙之分，施行时有顺逆之别而已。

夏桀、殷纣，徒手能和豺狼搏斗，奔跑能追上四马，勇武不算微弱；百战百胜，诸侯畏惧服从，权势不算轻。秦二世把大军驻扎在无用之地，边疆连年屯兵，力量不算弱小；和匈奴结怨，对越人挑起祸端，势力不算单薄。等到威势耗尽、大势穷尽，街巷里的百姓都成了敌人。过错就在于穷兵黩武、不知满足，贪求得利的心永不停止。

汉高祖取得天下之后，四方边境有外族反叛；同姓大国诸侯王虽然说是藩属辅佐，但是并没有尽到臣子本分。恰逢高祖厌倦战事，又有萧何、张良的谋划，于是停止武事，休养生息，只做笼络约束，不做战备。

到孝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人提议说：“南越、朝鲜，在秦朝一统的时候就内附为臣子，后来拥兵据守险隘，观望局势。高祖的时候天下刚刚安定，百姓稍稍安定，不能再兴兵。如今陛下仁惠安抚百姓，恩泽遍及海内，应当趁着士兵愿意效力，征讨叛逆，统一疆土。”

孝文帝说：“我能穿上礼服做天子，原本没有想到这些。恰逢吕氏之乱，功臣宗室一起安定社稷，我误登帝位，常常战战兢兢，担心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凶险之物，就算如愿取胜，动兵之后也会损耗民生，远方百姓怎么办？再说先帝知道不能烦劳百姓，所以不考虑征伐。我怎么敢自认能干？现在匈奴向内侵扰，将士没有战功，边境百姓父子长期从军，我常常为此痛心，没有一天忘记。现在没能消除边患，只希望加固边防、设置斥候，和匈奴和亲、互通使者，让北方边境安宁，这功劳就很大了。不要再讨论用兵的事。”

所以百姓没有内外的徭役，能够安心耕田，天下富足，一石粟才十几钱，鸡鸣狗吠，烟火绵延万里，可以说是安乐太平了！

太史公说：文帝的时候，天下刚刚脱离战乱，百姓安居乐业，顺着百姓的心愿，不去扰动，所以百姓得以安宁。六七十岁的老翁，也不曾去集市，游玩嬉戏，像小孩子一样。这就是孔子所说有德的君子之治吧！

《尚书》记载“七正”、二十八宿。律和历，是上天用来贯通五行、八正之气，使万物成熟的。舍，就是日月停留的星宿。舍，是舒展元气的意思。

不周风居于西北，主管肃杀万物。东壁在不周风东边，主管开启生气，让生气向东运行，到营室。营室，主管孕育阳气，使万物化生。向东到危宿。危，是毁坏的意思，指阳气在这里有所亏损，所以叫危。对应十月，律管应钟。应钟，是阳气相应，不再主事。对应十二地支亥。亥，是赅藏的意思，指阳气藏于地下，全部收敛。

广莫风居于北方。广莫，指阳气藏在地下，阴气比阳气盛大，所以叫广莫。向东到虚宿。虚，能实能虚，指阳气冬天藏在虚空之中；冬至的时候，一阴下沉，一阳舒展，所以叫虚。向东到须女。须女，万物改换位置，阴阳之气还没有分离，互相等待，所以叫须女。对应十一月，律管黄钟。黄钟，阳气从黄泉之下萌发而出。对应十二地支子。子，是滋生的意思，万物在地下滋生。对应十天干壬、癸。壬，是妊养，阳气在地下孕育万物；癸，是揆度，万物可以估量，所以叫癸。向东到牵牛。牵牛，阳气牵引万物出土。牛，是冒，土地虽然冰冻，万物破土而出；牛也代表耕种，种植万物。向东到建星。建星，建立各类生机。对应十二月，律管大吕。大吕，对应十二地支丑。

条风居于东北，主管催生万物。条，是条理万物、使之生出，所以叫条风。向南到箕宿。箕，万物根基稳固，所以叫箕。对应正月，律管泰蔟。泰蔟，万物丛聚萌发，所以叫泰蔟。对应十二地支寅。寅，万物刚刚萌生蠕动，所以叫寅。向南到尾宿，万物初生，像尾巴一样柔弱。向南到心宿，初生之物长出花苞。向南到房宿。房，万物的门户，到了门户，万物就要长出地面。

明庶风居于东方。明庶，万物全都长出。对应二月，律管夹钟。夹钟，阴阳夹杂相伴。对应十二地支卯。卯，是茂盛，万物繁茂。对应十天干甲、乙。甲，万物破开外壳生出；乙，万物艰难生长。向南到氐宿。氐，万物全都抵达。向南到亢宿。亢，万物高高显露。向南到角宿。角，万物长出枝杈，如同兽角。对应三月，律管姑洗。姑洗，万物洗除旧垢，新生。对应十二地支辰。辰，万物震动生长。

清明风居于东南方，主管风吹万物，向西运行。到轸宿。轸，万物长大，繁盛充盈。向西到翼宿。翼，万物都长出羽翼。对应四月，律管中吕。中吕，万物全都向西转移生长。对应十二地支巳。巳，阳气已经渐渐衰竭。向西到七星。七星，阳数成于七，所以叫七星。向西到张宿。张，万物舒张伸展。向西到注宿。注，万物开始衰败，阳气向下流注，所以叫注。对应五月，律管蕤宾。蕤宾，阴气还弱小，所以叫蕤；阳气萎弱，不再主事，所以叫宾。

景风居于南方。景，阳气运行到尽头，所以叫景风。对应十二地支午。午，阴阳相交，所以叫午。对应十天干丙、丁。丙，阳气光明显著；丁，万物长成壮盛，所以叫丁。向西到弧宿。弧，万物凋落，将要枯死。向西到狼宿。狼，可以度量万物，裁断万物，所以叫狼。

凉风居于西南方，主管大地。大地，收敛夺取万物的生气。对应六月，律管林钟。林钟，万物走向枯死，繁盛之后零落。对应十二地支未。未，万物成熟，有滋味。向北到罚宿。罚，万物生气被夺，可以收割。向北到参宿。参，万物可以参验区分，所以叫参。对应七月，律管夷则。夷则，阴气戕害万物。对应十二地支申。申，阴气主事，戕害万物，所以叫申。向北到浊宿。浊，是触，万物触遇阴气而死，所以叫浊。向北到留宿。留，阳气停留滞缓，所以叫留。对应八月，律管南吕。南吕，阳气远行，将要藏入地下。对应十二地支酉。酉，万物衰老，所以叫酉。

阊阖风居于西方。阊，是倡导；阖，是闭藏。阳气引导万物，归入黄泉。对应十天干庚、辛。庚，阴气变更万物；辛，万物新生，所以叫辛。向北到胃宿。胃，阳气将要藏敛，容纳万物。向北到娄宿。娄，呼唤万物向内收纳。向北到奎宿。奎，主管毒杀万物，收纳藏闭。对应九月，律管无射。无射，阴气强盛主事，阳气余气将尽，所以叫无射。对应十二地支戌。戌，万物全部灭尽，所以叫戌。

律数：九九八十一，定为宫音。三分减去一份，五十四，定为徵音。三分增加一份，七十二，定为商音。三分减去一份，四十八，定为羽音。三分增加一份，六十四，定为角音。 黄钟长八寸七分一，为宫。 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 太蔟长七寸十分二，为角。 夹钟长六寸七分三分一。 姑洗长六寸十分四，为羽。 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为徵。 蕤宾长五寸六分三分二。 林钟长五寸十分四，为角。 夷则长五寸三分二，为商。 南吕长四寸十分八，为徵。 无射长四寸四分三分二。 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为羽。

生钟分：子一分。丑三分之二。寅九分之八。卯二十七分之十六。辰八十一分之六十四。巳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午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二十四。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九十六。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八千一百九十二。戌五万九千四十九分之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

生出黄钟的算法：下生的，把实长加倍，用三除。上生的，实长乘以四，用三除。 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置一，用九连续相乘作为分母。实长等于分母，得到一寸。一共得到九寸，命名为“黄钟之宫”。 所以说音从宫起始，到角终结；数字从一开始，到十结束，以三为成数；元气从冬至开始，循环往复。

神妙之气从无而生，形体从有而成；有形体之后才有数目，有形体之后才有声音。所以说神驾驭气，气依附形体。形体的条理，可以分类。有的还没有成形，不能归类；有的形体相同，可以归为一类。分类之后可以分辨、识别。圣人知晓天地万物的分别，从有形推及无形，体察细微的气、幽微的声音。 圣人依托神妙之气体察它，即使精微玄妙，也能显现情状，考究它的道理，就清晰明白了。没有圣明的心，加上聪慧明察，谁能把握天地的神妙，洞悉形体的情状？神妙之气，万物禀受，却不知道它来去的踪迹，所以圣人敬畏，想要保全它。心里想要保全它，神妙之气就留存。正因为想要保全，所以它最为珍贵。

太史公说：用璇玑玉衡观测天象，校正七政，就是观测天地二十八宿。十天干、十二地支，钟律在上古就已经调和。制定律吕、推演历法、确立日度，都可以依据它来测算。和符节相合，贯通道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史记·历书第四》白话译文

远古的时候，历法以孟春为正月。这个时候冰融、蛰虫苏醒，百草萌发，杜鹃先啼。万物在这一年齐备，从东方生发，顺着四时依次生长，到冬尽岁终。鸡叫三遍，天就亮了。顺着十二个月的节气，终止于丑月。日月运行有序，所以光明。明，是孟（长）；幽，是幼（微）。幽明，就是雌雄。雌雄交替，顺应天道的正统。太阳向西落下，清晨从东方升起；月亮向东落下，黄昏从西方升起。如果正朔不遵从天道，又不顺从人心，一切事情都容易败坏、难以成功。

君王改换姓氏、承受天命，必定慎重开端，更改正朔，改换服色，推求天道本源，顺应上天的旨意。

太史公说：神农以前太久远了。大概黄帝考定星历，建立五行，观察阴阳消长，设置闰余，于是有掌管天地、神祇、万物的官员，叫作五官。各自掌管次序，互不混乱。百姓因此守信，神明因此显明德泽。百姓和神明各司其职，恭敬而不亵渎，所以神明降下嘉谷，百姓用祭品供奉，灾祸不生，所求之物不会匮乏。

少皞氏衰落之后，九黎扰乱德行，人神混杂，秩序混乱，灾祸接连到来，万物生机耗尽。颛顼即位，任命南正重掌管天，连通神明；任命火正黎掌管地，治理百姓，恢复旧有的秩序，互不侵扰亵渎。

后来三苗承袭九黎的恶行，重、黎二官荒废职守，闰余错乱，正月失去准度，摄提星无法用来纪时，历法次序崩坏。尧重新起用重黎的后人，不忘旧业，让他们重新掌管天文历法，设立羲、和的官职。明定时节、校正度数，阴阳调和，风雨有节，祥瑞之气到来，百姓没有夭折瘟疫。尧年老禅位给舜，在文祖庙告诫舜说：“上天的历数天命，落在你的身上。”舜也用这话告诫禹。由此看来，历法是君王看重的大事。

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殷历以十二月为岁首，周历以十一月为岁首。三王的岁首，如同循环，走到尽头就回归本源。天下有道，历法次序不会错乱；天下无道，正朔就不能在诸侯间通行。

周幽王、厉王之后，周王室衰微，卿大夫掌权，史官不记录时节，君主不举行告朔之礼，所以世代掌管历法的人四散，有的在中原诸国，有的在夷狄，所以灾祥的观测荒废，没有统绪。周襄王二十六年闰三月，《春秋》批评这件事。先王制定历法，在开端定下基准，在中间校正月正，把多余的余日归到年末。开端定准，时序就不会差错；中间校正，百姓就不会疑惑；余日归终，诸事不会悖乱。

之后战国纷争，各国只求强国胜敌，救急解难，哪里有空顾及历法？当时只有邹衍通晓五德转移，宣扬阴阳消长，在诸侯间显名。等到秦国灭掉六国，战事繁多，秦始皇登上帝位时间不长，没有空闲。但是也推究五德相胜，自认为得到水德的祥瑞，把黄河改名叫德水，以十月为岁首，崇尚黑色。但是历法度数、闰余，没能真正弄明白。

汉朝兴起，高祖说：“北畤等待我来建立。”也自认为得到水德祥瑞。即使通晓历法的张苍等人，都认为是对的。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正要建立国家纲纪，吕后女主临朝，都没有空闲，所以承袭秦朝的正朔、服色。

到孝文帝的时候，鲁人公孙臣上书讲五德终始，说：“汉朝得土德，应当改元，更改正朔，改换服色。会有祥瑞，黄龙出现。”文书交给丞相张苍。张苍也研习律历，认为不对，驳回了。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张苍自行引退，他想要著述的历法没能完成。新垣平凭借望气得到宠幸，多次谈论正历、服色，后来谋反作乱，所以孝文帝不再过问历法之事。

当今皇上即位，招来方士唐都，划分天区；巴郡落下闳运算推演新历，日月星辰的度数和夏历一致。于是改元，改换官号，封泰山。下诏对御史说：“从前主管官员说星度没有确定，广泛征询，整理星度，没能完成。听说古时候黄帝合乐通神，观测验证度数，定清浊音律，设立五部，确定节气物候分数。但是年代久远，典籍残缺、乐礼荒废，我十分惋惜。我想要阐明历法，推算日分，应当胜过水德。现在太阳运行到夏至，黄钟为宫，林钟为徵，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从此以后，节气恢复正常，羽音清亮，历法名号订正，到子日冬至，阴阳离合的规律得以施行。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已经推算确定，改元七年为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月名‘毕聚’，甲子日，夜半朔旦冬至。”

历术甲子篇

太初元年，岁名焉逢摄提格，月名毕聚，甲子日，夜半朔旦冬至。

正北 十二，无大馀，无小馀；无大馀，无小馀；焉逢摄提格，太初元年。 十二，大馀五十四，小馀三百四十八；大馀五，小馀八；端蒙单阏，二年。 闰十三，大馀四十八，小馀六百九十六；大馀十，小馀十六；游兆执徐，三年。 十二，大馀十二，小馀六百三；大馀十五，小馀二十四；彊梧大荒落，四年。 十二，大馀七，小馀十一；大馀二十一，无小馀；徒维敦牂，天汉元年。 闰十三，大馀一，小馀三百五十九；大馀二十六，小馀八；祝犁协洽，二年。 十二，大馀二十五，小馀二百六十六；大馀三十一，小馀十六；商横涒滩，三年。 十二，大馀十九，小馀六百一十四；大馀三十六，小馀二十四；昭阳作鄂，四年。 闰十三，大馀十四，小馀二十二；大馀四十二，无小馀；横艾淹茂，太始元年。 十二，大馀三十七，小馀八百六十九；大馀四十七，小馀八；尚章大渊献，二年。 闰十三，大馀三十二，小馀二百七十七；大馀五十二，小馀一十六；焉逢困敦，三年。 十二，大馀五十六，小馀一百八十四；大馀五十七，小馀二十四；端蒙赤奋若，四年。 十二，大馀五十，小馀五百三十二；大馀三，无小馀；游兆摄提格，征和元年。 闰十三，大馀四十四，小馀八百八十；大馀八，小馀八；彊梧单阏，二年。 十二，大馀八，小馀七百八十七；大馀十三，小馀十六；徒维执徐，三年。 十二，大馀三，小馀一百九十五；大馀十八，小馀二十四；祝犁大芒落，四年。 闰十三，大馀五十七，小馀五百四十三；大馀二十四，无小馀；商横敦牂，后元元年。 十二，大馀二十一，小馀四百五十；大馀二十九，小馀八；昭阳汁洽，二年。 闰十三，大馀十五，小馀七百九十八；大馀三十四，小馀十六；横艾涒滩，始元元年。

正西 十二，大馀三十九，小馀七百五；大馀三十九，小馀二十四；尚章作噩，二年。 十二，大馀三十四，小馀一百一十三；大馀四十五，无小馀；焉逢淹茂，三年。 闰十三，大馀二十八，小馀四百六十一；大馀五十，小馀八；端蒙大渊献，四年。 十二，大馀五十二，小馀三百六十八；大馀五十五，小馀十六；游兆困敦，五年。 十二，大馀四十六，小馀七百一十六；无大馀，小馀二十四；彊梧赤奋若，六年。 闰十三，大馀四十一，小馀一百二十四；大馀六，无小馀；徒维摄提格，元凤元年。 十二，大馀五，小馀三十一；大馀十一，小馀八；祝犁单阏，二年。 十二，大馀五十九，小馀三百七十九；大馀十六，小馀十六；商横执徐，三年。 闰十三，大馀五十三，小馀七百二十七；大馀二十一，小馀二十四；昭阳大荒落，四年。 十二，大馀十七，小馀六百三十四；大馀二十七，无小馀；横艾敦牂，五年。 闰十三，大馀十二，小馀四十二；大馀三十二，小馀八；尚章汁洽，六年。 十二，大馀三十五，小馀八百八十九；大馀三十七，小馀十六；焉逢涒滩，元平元年。 十二，大馀三十，小馀二百九十七；大馀四十二，小馀二十四；端蒙作噩，本始元年。 闰十三，大馀二十四，小馀六百四十五；大馀四十八，无小馀；游兆阉茂，二年。 十二，大馀四十八，小馀五百五十二；大馀五十三，小馀八；彊梧大渊献，三年。 十二，大馀四十二，小馀九百；大馀五十八，小馀十六；徒维困敦，四年。 闰十三，大馀三十七，小馀三百八；大馀三，小馀二十四；祝犁赤奋若，地节元年。 十二，大馀一，小馀二百一十五；大馀九，无小馀；商横摄提格，二年。 闰十三，大馀五十五，小馀五百六十三；大馀十四，小馀八；昭阳单阏，三年。

正南 十二，大馀十九，小馀四百七十；大馀十九，小馀十六；横艾执徐，四年。 十二，大馀十三，小馀八百一十八；大馀二十四，小馀二十四；尚章大荒落，元康元年。 闰十三，大馀八，小馀二百二十六；大馀三十，无小馀；焉逢敦牂，二年。 十二，大馀三十二，小馀一百三十三；大馀三十五，小馀八；端蒙协洽，三年。 十二，大馀二十六，小馀四百八十一；大馀四十，小馀十六；游兆涒滩，四年。 闰十三，大馀二十，小馀八百二十九；大馀四十五，小馀二十四；彊梧作噩，神雀元年。 十二，大馀四十四，小馀七百三十六；大馀五十一，无小馀；徒维淹茂，二年。 十二，大馀三十九，小馀一百四十四；大馀五十六，小馀八；祝犁大渊献，三年。 闰十三，大馀三十三，小馀四百九十二；大馀一，小馀十六；商横困敦，四年。 十二，大馀五十七，小馀三百九十九；大馀六，小馀二十四；昭阳赤奋若，五凤元年。 闰十三，大馀五十一，小馀七百四十七；大馀十二，无小馀；横艾摄提格，二年。 十二，大馀十五，小馀六百五十四；大馀十七，小馀八；尚章单阏，三年。 十二，大馀十，小馀六十二；大馀二十二，小馀十六；焉逢执徐，四年。 闰十三，大馀四，小馀四百一十；大馀二十七，小馀二十四；端蒙大荒落，甘露元年。 十二，大馀二十八，小馀三百一十七；大馀三十三，无小馀；游兆敦牂，二年。 十二，大馀二十二，小馀六百六十五；大馀三十八，小馀八；彊梧协洽，三年。 闰十三，大馀十七，小馀七十三；大馀四十三，小馀十六；徒维涒滩，四年。 十二，大馀四十，小馀九百二十；大馀四十八，小馀二十四；祝犁作噩，黄龙元年。 闰十三，大馀三十五，小馀三百二十八；大馀五十四，无小馀；商横淹茂，初元元年。

正东 十二，大馀五十九，小馀二百三十五；大馀五十九，小馀八；昭阳大渊献，二年。 十二，大馀五十三，小馀五百八十三；大馀四，小馀十六；横艾困敦，三年。 闰十三，大馀四十七，小馀九百三十一；大馀九，小馀二十四；尚章赤奋若，四年。 十二，大馀十一，小馀八百三十八；大馀十五，无小馀；焉逢摄提格，五年。 十二，大馀六，小馀二百四十六；大馀二十，小馀八；端蒙单阏，永光元年。 闰十三，无大馀，小馀五百九十四；大馀二十五，小馀十六；游兆执徐，二年。 十二，大馀二十四，小馀五百一；大馀三十，小馀二十四；彊梧大荒落，三年。 十二，大馀十八，小馀八百四十九；大馀三十六，无小馀；徒维敦牂，四年。 闰十三，大馀十三，小馀二百五十七；大馀四十一，小馀八；祝犁协洽，五年。 十二，大馀三十七，小馀一百六十四；大馀四十六，小馀十六；商横涒滩，建昭元年。 闰十三，大馀三十一，小馀五百一十二；大馀五十一，小馀二十四；昭阳作噩，二年。 十二，大馀五十五，小馀四百一十九；大馀五十七，无小馀；横艾阉茂，三年。 十二，大馀四十九，小馀七百六十七；大馀二，小馀八；尚章大渊献，四年。 闰十三，大馀四十四，小馀一百七十五；大馀七，小馀十六；焉逢困敦，五年。 十二，大馀八，小馀八十二；大馀十二，小馀二十四；端蒙赤奋若，竟宁元年。 十二，大馀二，小馀四百三十；大馀十八，无小馀；游兆摄提格，建始元年。 闰十三，大馀五十六，小馀七百七十八；大馀二十三，小馀八；彊梧单阏，二年。 十二，大馀二十，小馀六百八十五；大馀二十八，小馀十六；徒维执徐，三年。 闰十三，大馀十五，小馀九十三；大馀三十三，小馀二十四；祝犁大荒落，四年。

以上历书：大馀，是剩余的天数；小馀，是剩余的月分。端蒙，是岁阳之名。地支：丑叫赤奋若，寅叫摄提格。天干：丙叫游兆。正北，冬至在子时；正西，冬至在酉时；正南，冬至在午时；正东，冬至在卯时。

《史记·天官书第五》白话译文

中宫天极星，其中一颗明亮的，是太一常驻的地方；旁边三颗星是三公，也有人说是太子、庶子一类。后面弯曲的四颗星，末尾大星是正妃，其余三颗是后宫嫔妃。环绕护卫的十二颗星，是藩臣。这一片都叫紫宫。

紫宫前面正对斗口的三颗星，靠北端尖细，若隐若现，叫阴德，也叫天一。紫宫左边三星叫天枪，右边五星叫天棓，后面六星横跨银河，抵达营室，叫阁道。

北斗七星，就是所说的“旋、玑、玉衡，用来校正七政”。斗杓连接龙角，斗衡正对南斗，斗魁枕靠参星头部。黄昏看斗杓所指定时节；斗杓，对应华山西南。夜半看斗衡所指定时节；斗衡，对应中州、黄河济水之间。黎明看斗魁所指定时节；斗魁，对应海岱东北。北斗是天帝的车驾，运转在中央，临制四方。区分阴阳，建立四时，均衡五行，推移节气，确定各项纪度，全都依托北斗。

斗魁上方围成匡形的六颗星，叫文昌宫：第一叫上将，第二叫次将，第三叫贵相，第四叫司命，第五叫司中，第六叫司禄。斗魁里面，是贵人牢狱。魁下方六颗星，两两相近，名叫三能。三能星光色泽一致，君臣和睦；色泽不一，君臣不和。辅星明亮靠近北斗，辅臣亲近得力；辅星远离微小，辅臣疏远微弱。

斗杓末端有两颗星：内侧一颗叫矛，招摇；外侧一颗叫盾，天锋。有十五颗星弯曲相连，附属于斗杓，叫贱人之牢。牢里星多而明亮，囚犯就多；星少空虚，囚犯会被释放。

天一、天枪、天棓、矛、盾，星光晃动、光芒增大，预示战事兴起。

东宫苍龙，以房、心二宿为主体。心宿是明堂，大星是天王，前后小星是太子、庶子。心宿不适合排成一条直线，笔直就预示天王失策。房宿是天府，又叫天驷。房宿北边，是右骖。旁边两颗星叫衿；北边一星叫舝。东北弯曲十二星叫旗。旗中四星叫天市；中间六星叫市楼。市中星多，世间物资充实；星少虚空，物资匮乏。房宿南边众多星叫骑官。

左角，主刑狱；右角，主将帅。大角星，是天王的帝廷。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弯曲环绕，叫摄提。摄提，正对斗杓所指，用来标示时节，所以有“摄提格”的岁名。亢宿是疏庙，主管疾病。亢宿南北两大星，叫南门。氐宿是天根，主管疫病。

尾宿九星，代表九子、君臣；星之间疏远隔绝，预示君臣不和。箕宿是敖客，主管口舌是非。

火星侵犯、留守角宿，就会有战事。房、心二宿，是君王所忌讳的。

南宫朱鸟，有权、衡。衡，就是太微垣，是日、月、五星的天庭。环绕护卫十二星，是藩臣：西边是将，东边是相；南边四星是执法；中间是端门；门左右是掖门。门内六星是诸侯。里面五星是五帝座。后方聚集十五颗星，繁密，叫郎位；旁边一颗大星，是将位。月亮、五星顺着轨道进入太微，观测它们停留的位置，对应天子将要诛罚的对象。如果逆行进入，或者偏离轨道，根据侵犯的星宿来占断；如果侵入五帝座，形成凶兆，都是群臣图谋作乱。金星、火星尤其凶险。太微垣西侧有五颗下垂的星，叫少微，代表士大夫。权，就是轩辕座，形状像黄龙。前面大星，是女主的象征；旁边小星，是御女、后宫侍从。月亮、五星侵犯、留守轩辕，占断规则和太微垣一样。

东井主管水事。西边弯曲的星叫钺。钺的北边，是北河；南边，是南河；两河和天阙之间，是关梁。 舆鬼，主管祭祀祠祷；中间白色的星团叫质。火星留守南北河，战事兴起，谷物歉收。所以德行修成，对应太微；水患显现，对应潢；伤害祸乱，对应钺；灾祸成井，主诛杀、处置罪人。 柳宿又叫鸟注，掌管草木。七星宿，是朱雀的脖颈，名叫员官，主管紧急事务。张宿，为朱雀的素囊，好比厨房，主管宴请宾客。 翼宿如同飞鸟的羽翼，主管远方来客。

轸宿如同车子，主管风。轸宿旁边有一颗小星，名叫长沙星，这颗星不宜明亮；亮度如果和轸宿四颗主星相等，或是五大行星进入轸宿之中，就会大战兴起。轸宿南边一众星叫天库楼；库楼有五车星。五车星的芒角如果增多、或是星象残缺不齐，预示车马无处安置。

西宫是咸池，又叫天五潢。五潢，是五帝停放车驾的馆舍。火星进入这里，会有旱灾；金星进入，有战事；水星进入，有水灾。里面有三柱星；三柱星残缺不全，战争就会兴起。

奎宿名叫封豕，主管沟渠水道。娄宿主管聚集民众。胃宿是天上的粮仓。它南边一众星叫作廥积，是囤积粮草之处。

昴宿名叫髦头，是胡人的星，主管白衣丧会之事。毕宿名叫罕车，代表边境军队，主管弋射狩猎。毕宿大星旁边的小星叫作附耳。附耳星摇动，代表君王身侧有进谗作乱的奸臣。昴宿、毕宿之间是天街。天街北侧，对应阴国；南侧，对应阳国。

参宿是白虎。参宿三颗竖直排列的星，叫作衡石。下方三颗星，尖头向上，名叫罚星，主管斩杀刑罚之事。外侧四颗星，是白虎的左右肩膀、大腿。角落上斜放的三颗小星，名叫觜觿，是虎头，主管守备、粮草补给。它南边四颗星，名叫天厕。天厕下方一颗星，名叫天矢。天矢发黄就吉利；发青、发白、发黑，就凶险。参宿西侧有弯曲相连的九颗星，分成三处排布：第一处叫天旗，第二处叫天苑，第三处叫九游。参宿东侧有一颗大星叫狼星。狼星生出芒角、颜色变化，盗贼就会大量出现。狼星下方四颗星叫弧星，正对着狼星。贴近地平线的狼星旁有一颗大星，叫南极老人星。老人星出现，天下安定太平；看不见，就会战火四起。通常在秋分那天，到南郊等候观测它。

附耳星运行进入毕宿之中，战争兴起。

北宫玄武，对应虚宿、危宿。危宿好比房屋顶盖；虚宿主管丧葬哭泣之事。

虚危南边一众星，名叫羽林天军。羽林天军西边是垒星，也叫钺星。旁边一颗大星叫北落师门。北落师门如果黯淡、隐没不见，羽林天军星摇动、芒角稀少，再加上五大行星侵犯北落师门、闯入羽林天军，军队就要出动。火星、金星、水星影响尤其严重：火星闯入，军队有忧患；水星闯入，有水患；木星、土星闯入，军队吉利。危宿东边六颗星，两两成对，名叫司空。

营室是清庙，又叫离宫、阁道。银河之中四颗星，名叫天驷。旁边一颗星，名叫王良。王良星闪动，如同策马奔驰，预示原野之上车马遍野。旁边八颗星，横穿银河，名叫天潢。天潢旁边是江星。江星摇动，预示有人涉水渡河。

杵、臼四星，在危宿南边。匏瓜星，如果有青黑色的星留守在旁，鱼、盐就会涨价。

南斗是庙堂，它北边是建星。建星，如同旗帜。牵牛星是用作祭祀的牺牲。牵牛北边是河鼓。河鼓中间大星，是上将；左右两颗，是左将、右将。婺女宿，它北边是织女星。织女，是天帝的孙女。

观测日月运行，来判定岁星是顺行还是逆行。岁星对应东方五行木，主管春季，天干为甲、乙。道义有亏失，上天就用岁星示罚。

岁星运行有快有慢，依据它停留的星宿，判定对应的诸侯国吉凶。岁星所在的星宿对应的国家，别国不能攻打它，它反而可以讨伐有罪之国。岁星超前抵达下一个星宿，叫作“赢”；迟滞、退回到上一宿，叫作“缩”。

赢，对应的国家有战事而军队无法撤回；缩，对应的国家有忧患，大将将要败亡，国家倾覆衰败。岁星停留的一宿，如果五星全都跟着聚集在这里，这个国家可以凭借道义取得天下。

摄提格之年：岁阴向左运行到寅位，岁星向右运转居于丑位。正月，岁星和斗宿、牵牛宿在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监德。颜色青苍有光泽。如果失序偏离本位，应验会出现在柳宿。岁星出现偏早，有水灾；偏晚，有旱灾。

岁星升起之后，向东运行十二度，一百天之后停下，转而逆行；逆行八度，历时一百天，再重新向东运行。一年运行三十又十六分之七度，大致每天走十二分之一度，十二年绕天一周。它总是清晨出现在东方，黄昏隐没于西方。

单阏之年：岁阴在卯位，岁星居于子位。二月，和婺女、虚、危诸宿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降入，光芒盛大明亮。 如果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张宿。这一年会发大水。

执徐之年：岁阴在辰位，岁星居于亥位。三月，和营室、东壁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青章，青色鲜亮十分分明。 如果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轸宿。岁星出现早，旱灾；出现晚，水灾。

大荒骆之年：岁阴在巳位，岁星居于戌位。四月，和奎、娄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跰踵，赤红如火，有光亮。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亢宿。

敦牂之年：岁阴在午位，岁星居于酉位。五月，和胃、昴、毕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开明，火光灼灼有光。 适宜息兵止战；只对君王公侯有利，不利于兴兵打仗。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房宿。出现早则旱，晚则水涝。

叶洽之年：岁阴在未位，岁星居于申位。六月，和觜觿、参宿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长列，光亮昭然。 利于出兵作战。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箕宿。

涒滩之年：岁阴在申位，岁星居于未位。七月，和东井、舆鬼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大音，洁白明亮。 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牵牛宿。

作鄂之年：岁阴在酉位，岁星居于午位。八月，和柳、七星、张宿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长王，光芒四射。对应的国家昌盛，五谷成熟。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危宿。有旱灾但国家仍然富足，会有女子丧亡，百姓染上疫病。

阉茂之年：岁阴在戌位，岁星居于巳位。九月，和翼、轸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天睢，亮白而光大。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东壁。这一年有水灾，有女子丧亡。

大渊献之年：岁阴在亥位，岁星居于辰位。十月，和角、亢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大章，青苍深沉，星辰仿佛在黎明暗暗跃出，这叫作“正平”。起兵出征，统帅必定勇武；这个国家有德，将要拥有天下。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娄宿。

困敦之年：岁阴在子位，岁星居于卯位。十一月，和氐、房、心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天泉，黑色明亮。江河湖泊丰足，不利于起兵。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昴宿。

赤奋若之年：岁阴在丑位，岁星居于寅位。十二月，和尾、箕清晨从东方升起，名叫天皓，黝黑光亮。失序偏离本位，应验出现在参宿。

岁星应当停留在某一宿却不停留，停住之后又左右摇晃；不该离开却离开，和别的星相会，对应的国家凶险。在某一宿停留很久，这个国家德行深厚有福。岁星生出芒角、晃动，忽大忽小，颜色频繁变化，君主有忧患。

岁星失序偏离星宿，向东北前进，三个月就生出天棓星，长四丈，末端尖锐；向东南前进，三个月生出彗星，长二丈，和普通彗星相似。向后退往西北，三个月生出天欃星，长四丈，末端尖锐。向后退往西南，三个月生出天枪星，长达数丈，两头尖锐。要谨慎观测这些妖星出现对应的国家，不可兴办大事、出兵打仗。岁星运行看起来忽浮忽沉，对应的国家会大兴土木；忽沉忽浮，国土将会丧失。颜色赤红、生有芒角，停留的国家昌盛。迎着岁星芒角方向开战，不能取胜。

岁星颜色赤黄、沉稳不躁动，所在区域五谷大丰收。颜色青白又带着赤灰，当地有忧患。岁星进入月亮之中，对应地区会有宰相被驱逐；和太白星相斗，当地军队会被击溃。

岁星又叫摄提、重华、应星、纪星。营室是清庙，也是岁星的庙舍。

观测刚猛之气，来确定荧惑的位置。荧惑对应南方五行火，主管夏季，天干丙、丁。礼法败坏，上天就用荧惑示罚，也就是荧惑偏离正常轨道。荧惑出现，就有战事；隐没，战火消散。依据它停留的星宿判定对应国家吉凶。荧惑主悖乱、残害、疫病、丧事、饥荒、兵戈。

荧惑反向运行超过两宿，停留在那里，停留三个月就有灾祸，五个月敌兵压境，七个月丧失一半国土，九个月丧失大半国土。如果一直和该宿同出同入，这个国家会断绝祭祀。灾祸很快到来，大灾会变小；很久之后才应验，小灾反而变大。荧惑在星宿南侧，预示男子丧亡；在北侧，预示女子丧亡。如果芒角晃动、环绕盘旋，忽前忽后、左右游移，灾祸更加严重。和别的星辰相斗，光芒互相触及，就会带来灾害；光芒碰不到，没有祸害。五星全都汇集在同一宿，对应的国家可以依靠礼义收服天下。

占测常法：荧惑向东运行，经过十六宿之后停下；逆行两宿；六十天之后，再向东运行，从停下之处再走过几十宿，十个月之后在西方隐没；潜伏五个月，再从东方出现。它在西方出现，叫作“反明”，当权君主厌恶这种天象。向东运行速度快的时候，一天走一度半。

荧惑向东西南北哪一方快速运行，兵戈就聚集在它下方；作战时顺着它的方向进军就胜利，逆着就失败。荧惑跟随太白星，军队有忧患；和太白远离，军队撤退。出现在太白北侧，会分出偏师；运行在太白南侧，偏将出战。荧惑运行之时，太白追上它，军队溃败、将领被杀。荧惑进入、留守、侵犯太微、轩辕、营室，君主厌恶。心宿是明堂，是荧惑的庙舍。 要仔细等候观测这些天象。

推算斗宿交会，确定填星的位置。填星对应中央五行土，主管季夏，天干戊、己，对应黄帝，主德行，是女主的征象。填星一年走过一宿，停留的国家吉利。不该停留却停留，或是已经离开又折返回来、重新留守，这个国家会得到土地，不然就会得到女子。应当停留却不停留，已经停留又向西、向东离开，这个国家丧失土地，不然就失去女子，不能兴办大事、出兵打仗。停留时间久，国家福泽深厚；停留短暂，福泽浅薄。

填星又名地侯，主管年成。一年运行十三又一百一十二分之五度，每天走二十八分之一度，二十八年绕天一周。填星停留之处，五星都汇聚在这一宿，对应的国家可以凭借德行感召天下。礼、德、义、杀、刑全都败坏，填星才会摇动失序。

填星运行超前（赢），君王不得安宁；迟滞退后（缩），军队出征不能返还。填星颜色发黄，有九道芒角，音律对应黄钟宫。失序超前两三宿叫赢，君王大事不能成功，不然就是大水灾。失序退后两三宿叫缩，王后有悲戚之事，当年收成不好，不然就天裂、地震。

斗宿是文太室，是填星的庙舍，代表天子之星。

木星和土星相会，预示内乱、饥荒，君主不要出战，出战必败；和水星相会，会改变计划、更换事务；和火星相会，旱灾；和金星相会，有丧亡集会或是水患。金星在木星南边，叫牝牡，五谷丰收；金星在北边，当年歉收。火星和水星相会叫焠，和金星相会叫铄，主丧事，都不可举事，出兵大败。火星和土星相会，有忧患，有奸邪大臣；大荒年，军队战败，溃逃，举事大败。土星和水星相会，丰收但有壅塞阻滞，会有全军覆没，该国不可兴事；星出现则失地，隐没则得地。土星和金星相会，有疫病、内乱，丧失国土。三颗星如果相会，对应宿位的国家内外都有战事、丧事，会改立诸侯君王。

四颗星相会，战事、丧事一同兴起，君子忧虑，小民流离。五星相会，叫作易行：有德的君主，得到福庆，改立天子，拥有四方，子孙繁盛；无德的君主，遭受灾殃甚至亡国。五星都明亮，事情重大；都微小，事情轻微。

提早出现叫赢，赢代表客方；晚出现叫缩，缩代表主方。一定会有天象应验在斗杓之星。同在一宿叫合。互相侵凌靠近叫斗，相距在七寸之内，必定会应验。

五星颜色发白、呈圆形，主丧事、旱灾；发红圆形，国内动荡、起战事；发青圆形，忧患、有水灾；发黑圆形，疫病流行、死人众多；发黄圆形，吉利。生出红色芒角，敌寇进犯城池；黄色芒角，争夺土地；白色芒角，哀哭之声；青色芒角，兵戈之忧；黑色芒角，水患。这是穷兵走向败亡的征兆。五星颜色相同，天下停战，百姓安宁昌盛。春风秋雨、冬寒夏暑，天象变动常常以此为征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