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是丰邑人，和高祖同乡。卢绾的父亲和高祖的父亲太上皇十分要好，等到两家生了儿子，高祖和卢绾同一天出生，乡里人拿着羊酒来两家祝贺。等到高祖、卢绾长大，一同读书，彼此十分要好。乡里人称赞两家父辈交好，生子同日，长大之后又相亲善，又拿羊酒来祝贺两家。高祖还是平民的时候，因为官司躲避躲藏，卢绾常常跟着他出入奔走。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卢绾以宾客的身份跟随，进入汉中之后担任将军，常在皇上身边侍奉。跟随向东攻打项羽，以太尉的身份常常随从，出入皇上的卧室，衣服被褥、饮食赏赐，其他大臣都不敢奢望，就算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为公事受到礼遇，说到亲近宠幸，没人比得上卢绾。卢绾被封为长安侯。长安，就是从前的咸阳。

汉五年冬天，打败项羽之后，就派卢绾单独带领一支军队，和刘贾一起攻打临江王共尉，打败了他。七月回师，跟随攻打燕王臧荼，臧荼投降。高祖平定天下之后，不是刘氏而封王的诸侯一共有七人。皇上想要立卢绾为王，担心大臣们心中不满。等到俘虏臧荼之后，就下诏给各位将相、列侯，让大家挑选有功的大臣做燕王。大臣们知道皇上想立卢绾为王，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常年跟随陛下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做燕王。”皇上下诏准许。

汉五年八月，正式立卢绾为燕王。诸侯王里，受宠幸的没有比得上燕王卢绾的。

汉十一年秋天，陈豨在代地造反，高祖前往邯郸攻打陈豨的军队，燕王卢绾也从东北方向进攻陈豨。就在这时，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自己的臣子张胜到匈奴，告诉匈奴说陈豨的军队快要被打败了。张胜到匈奴，从前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用，是因为熟悉匈奴的事务。燕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接连反叛，战事连绵没有休止。现在您替燕国想要尽快灭掉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被消灭，接下来就轮到燕国，您这些人也将要成为俘虏。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缓一缓攻打陈豨，同时和匈奴和好？战事缓和，燕国就能长久称王；就算汉朝有变故，也可以保全燕国。”张胜认为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攻打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勾结匈奴谋反，上书请求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把这么做的缘由全部告诉卢绾。燕王卢绾醒悟过来，就胡乱判了别人的罪，释放张胜的家人，让张胜做匈奴的间谍，又暗中派范齐去陈豨那里，想要让陈豨长久逃亡，让战事一直僵持不下。

汉十二年，皇上向东攻打黥布，陈豨常常带兵驻守代地，汉朝派樊哙出击斩杀陈豨。陈豨的副将投降，供出燕王卢绾派范齐和陈豨互通计谋。高祖派人征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皇上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去迎接燕王，顺便审问卢绾身边的人。卢绾更加害怕，躲藏起来，对自己亲信的臣子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只剩下我和长沙王了。往年春天，汉朝诛杀淮阴侯韩信，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主意。如今皇上病重，把国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一心想要找借口诛杀异姓诸侯王和大功臣。”于是继续称病不肯动身。他身边的人纷纷逃亡躲藏。这些话渐渐泄露出去，辟阳侯审食其听说了，回去全部禀报皇上，皇上更加愤怒。又抓到匈奴投降的人，降人说张胜逃亡在匈奴，充当燕国的使者。皇上于是说：“卢绾果然造反了！”派樊哙攻打燕国。燕王卢绾带着全部宫人家属、几千骑兵驻扎在长城脚下，等候消息，希望皇上病愈之后，亲自入朝谢罪。四月，高祖驾崩，卢绾于是带领部众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卢绾不断遭到蛮夷的侵夺，常常想着回到汉朝。过了一年多，死在匈奴境内。

高后执政的时候，卢绾的妻子儿女逃回来投降汉朝，恰逢高后生病，不能接见，安置在燕国的馆舍里，打算设酒宴接见他们。高后最终驾崩，没能见到。卢绾的妻子也病死了。

孝景帝中元六年，卢绾的孙子卢他之以东胡王的身份归降汉朝，被封为亚谷侯。

陈豨，是宛朐人，不知道当初是因为什么机缘跟随高祖。等到高祖七年冬天，韩王信反叛，逃入匈奴，皇上从平城回来之后，就封陈豨为列侯，以赵国相国的身份统领监督赵国、代国的边境军队，边境军队全都归他管辖。

陈豨曾经请假回乡，路过赵国，赵国相国周昌看见跟随陈豨的宾客有上千辆车子，邯郸的官舍全都住满了。陈豨对待宾客，像平民朋友一样，总是放低自己的姿态。陈豨返回代地之后，周昌请求入朝拜见皇上。见到皇上，详细禀报陈豨宾客众多，在外独掌兵权好几年，恐怕会生出变故。皇上就派人核查陈豨宾客在代地的财物以及各种不法之事，很多事情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暗中派宾客和王黄、曼丘臣互通消息。等到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驾崩，皇上派人征召陈豨，陈豨说自己病重。

九月，陈豨就和王黄等人造反，自立为代王，劫掠赵国、代国。

皇上听说之后，赦免赵国、代国官吏里被陈豨胁迫、连累的人，全都不予追究。皇上亲自出征，到了邯郸，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漳水，向北守住邯郸，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赵国相国上奏请求斩杀常山郡的郡守、郡尉，说：“常山郡二十五座城池，陈豨造反，丢掉二十座。”皇上问道：“郡守、郡尉造反了吗？”回答说：“没有造反。”

皇上说：“这是兵力不足的缘故。”赦免了他们，依旧让他们担任常山郡守、郡尉。皇上问周昌说：“赵国还有能做将领的壮士吗？”周昌答道：“有四个人。”四个人前来拜见，皇上开口辱骂他们：“你们这些小子也能当将领吗？”四个人惭愧地伏在地上。皇上却各封给他们一千户食邑，任命为将军。身边大臣劝谏说：“跟随陛下进入蜀地、汉中，讨伐项羽，还有很多人没有得到封赏，这几个人有什么功劳，这样封赏？”皇上说：“不是你们能明白的！陈豨造反，邯郸以北全都被陈豨占据，我用紧急文书征召天下兵马，没有军队赶来，现在只有邯郸本地的兵马可用。我为什么吝惜四千户封赏四个人，不用来安抚赵国子弟！”

大臣都说：“说得对。”于是皇上问：“陈豨的将领是谁？”有人回答：“王黄、曼丘臣，从前都是商人。”

皇上说：“我知道怎么办了。”于是悬赏千金捉拿王黄、曼丘臣等人。

汉十一年冬天，汉军在曲逆城下进攻斩杀陈豨的将领侯敞、王黄，在聊城打败陈豨的将领张春，斩杀一万多人。太尉周勃进军平定太原、代地。十二月，皇上亲自攻打东垣，东垣久攻不下，城里的士兵辱骂皇上；东垣投降之后，辱骂皇上的士兵全部处死，没有辱骂的处以黥刑。把东垣改名叫真定。王黄、曼丘臣手下有人贪图悬赏，把二人活捉，陈豨的军队就此溃败。

皇上回到洛阳。皇上说：“代国在常山北面，赵国从常山南边管辖它，路途遥远。”于是立自己的儿子刘恒为代王，都城设在中都，代郡、雁门郡都归代国管辖。

高祖十二年冬天，樊哙的士兵在灵丘追上并斩杀陈豨。

太史公说：韩信、卢绾并不是世代积善修德的家族，只是趁着一时时局变化，依靠权谋勇力取得成功，赶上汉朝刚刚平定天下，所以能够分割土地，南面称王。他们在内因为势力强大受到猜忌，在外倚靠蛮夷作为外援，于是一天天被疏远、自感危险，走投无路、无计可施，最后投奔匈奴，难道不令人悲哀吗！陈豨，是梁地人，年轻的时候常常仰慕魏公子信陵君；等到领兵驻守边境，招揽宾客、礼贤下士，名声超过了实际。周昌怀疑他，他的过失渐渐被揭发，害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奸邪之人在一旁游说，于是走上叛逆的道路。唉，可悲啊！计谋的成熟与否，对人的成败影响太深了！

《史记·田儋列传第三十四》译文

田儋，是狄县人，是从前齐王田氏的族人。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当地豪强，宗族势力强盛，深得人心。

陈胜刚刚起兵，在楚地称王的时候，派周市攻取平定魏地，向北打到狄县，狄县据城坚守。田儋假装捆住自己家的奴仆，带着一群年轻人到县府，求见县令，请求杀掉奴仆。见到狄县县令，趁机杀死县令，召集当地豪强、官吏子弟说：“诸侯全都反叛秦朝自立为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诸侯国，我田儋，是田氏后人，应当做齐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撤退离开，田儋趁机带兵向东攻取平定齐国土地。

秦将章邯在临济围困魏王咎，形势危急。魏王向齐国求救，齐王田儋带兵援救魏国。章邯趁着夜色，让士兵口中衔枚，悄悄突袭，大败齐、魏联军，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弟弟田荣收拢田儋剩下的士兵，向东逃到东阿。

齐国人听说齐王田儋死了，就拥立从前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做齐王，田角做相国，田间做将军，抵抗各路诸侯。

田荣逃到东阿，章邯追击围困东阿。项梁听说田荣危急，于是带兵在东阿城下打败章邯。

章邯向西逃跑，项梁率军追击。田荣对齐国拥立田假十分愤怒，于是带兵回国，攻打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国。齐国相国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之前到赵国求救，就留在赵国不敢回去。田荣于是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田荣自己做相国，田横做将军，平定齐国各地。

项梁追击章邯之后，章邯的兵力越来越强盛，项梁派使者通知赵国、齐国，出兵一同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间，我才肯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和我们交好的诸侯国的君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们，杀他不合道义。”赵国也不肯杀掉田角、田间，来和齐国做交易。齐国使者说：“蝮蛇咬到手，就砍断手；咬到脚，就砍断脚。为什么？因为会伤害全身。现在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国、赵国来说，并不像手足和身体那样亲近，为什么不肯杀掉？况且秦朝如果重新掌控天下，那么掌权的人连坟墓都保不住了。”楚国、赵国不肯听从，齐国也十分恼怒，始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打败并杀死项梁，击溃楚军，楚军向东撤退，章邯渡过黄河，在巨鹿围困赵军。项羽前去援救赵国，从此怨恨田荣。

项羽保全赵国，收降章邯等人，向西屠戮咸阳，灭掉秦朝，分封诸侯的时候，就把齐王田市改封到胶东，都城设在即墨。齐国将领田都跟着项羽一起援救赵国，又跟着入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都城临淄。从前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在项羽将要渡过黄河援救赵国的时候，攻下济北好几座城池，带兵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都城博阳。田荣因为当初背弃项梁，不肯出兵帮助楚国、赵国攻打秦军，所以没有得到王位；赵国将领陈馀也因为失职没能封王：两个人都怨恨项王。

项羽回去之后，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派人带兵帮助陈馀，让他在赵地反叛，田荣自己也发兵攻打田都，田都逃到楚国。田荣留住齐王田市，不让他去胶东。田市身边的人说：“项王凶暴强横，大王本该去胶东，不去封国，一定会有灾祸。”田市害怕，偷偷动身前往胶东。田荣大怒，追到即墨杀死齐王田市，回师攻打杀死济北王田安。于是田荣自立为齐王，全部吞并三齐之地。

项王听说这件事，勃然大怒，向北讨伐齐国。齐王田荣兵败，逃到平原，平原当地人杀死田荣。项王于是烧毁夷平齐国城郭，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大肆屠杀。齐国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羽。田荣的弟弟田横，收拢齐国溃散的士兵，得到几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汉王率领各路诸侯打败楚军，攻入彭城。项羽听说，就放下齐国战事，回师，在彭城攻打汉军，接着和汉军连续交战，在荥阳对峙。因此田横又能够收复齐国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担任相国，独掌国政，大大小小的政务全都由相国决断。

田横平定齐国三年，汉王派郦食其前去游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归降。田横认为可行，撤除历下的守军防备。

汉将韩信带兵将要向东攻打齐国。齐国当初派华无伤、田解驻军历下抵御汉军，汉朝使者到来之后，就撤除守备，摆酒畅饮，准备派使者和汉朝议和。汉将韩信已经平定赵国、燕国，采纳蒯通的计策，渡过平原，突袭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顺势攻入临淄。齐王田广、相国田横大怒，认为郦食其出卖自己，就烹杀郦食其。齐王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相国田横逃到博县，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驻守胶东。楚国派龙且援救齐国，齐王和龙且在高密合兵。汉将韩信和曹参打败并斩杀龙且，俘虏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上擒获齐国守相田光。到了博县，田横听说齐王已经死了，就自立为齐王，回头攻打灌婴，灌婴在嬴县打败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到梁地，投奔彭越。

彭越当时占据梁地，保持中立，一边帮汉，一边帮楚。韩信杀死龙且之后，命令曹参进军，在胶东打败斩杀田既，派灌婴在千乘打败斩杀齐将田吸。韩信于是平定齐国，请求自立为齐国代理齐王，汉王顺势封他做齐王。

一年多之后，汉朝灭掉项羽，汉王登基做皇帝，封彭越做梁王。田横害怕被杀，和他的部属五百多人逃到海上，住在海岛之中。高帝听说这件事，觉得田横兄弟原本平定齐国，齐国很多贤能之人依附他们，如今留在海岛不加以收服，以后恐怕作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征召他入朝。田横推辞说：“我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食其，现在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朝大将，很有才干，我心中恐惧，不敢接受诏令，请允许我做平民，守在海岛里。”

使者回去禀报，高皇帝于是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如果前来，他的随从人马，谁敢动他们，就灭他全族！”

又派使者拿着符节，把告诫郦商的情况全部告诉田横，说：“田横如果前来，大可以封王，最小也能封侯；如果不来，就要发兵讨伐。”田横于是和两名门客乘着驿车前往洛阳。

离洛阳还有三十里，到尸乡驿馆，田横对使者说：“臣子拜见天子，应当沐浴更衣。”停下住宿。田横对门客说：“我当初和汉王一同南面称王，如今汉王做了天子，我却是逃亡的俘虏，要北面侍奉他，这份耻辱本来就很重了。况且我烹杀了人家的兄长，还要和他的弟弟一同侍奉同一个君主，就算他畏惧天子的诏令，不敢动我，我难道内心不惭愧吗？而且陛下想要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容貌罢了。现在陛下在洛阳，砍下我的头颅，快马奔驰三十里，容貌还不会败坏，仍然可以观看。”于是自刎而死，让门客捧着他的头颅，跟着使者飞驰禀报高帝。高帝说：“唉，确实有道理啊！出身平民，兄弟三人相继为王，难道不是贤能的人吗！”为他流下眼泪，任命两名门客做都尉，派出两千士兵，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田横。

安葬田横之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坟墓旁边挖洞，全都自刎，追随田横而去。高帝听说，十分震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士。听说剩下五百人还在海岛，派使者征召他们。等使者到了海岛，众人听说田横已死，也全都自杀。由此可以知道田横兄弟深得士人之心。

太史公说：蒯通的计谋，实在太厉害了！搅乱齐国，助长韩信的骄纵，最后害死这两个人！蒯通，擅长纵横游说，论述战国时的权谋变化，写成八十一篇文章。蒯通和齐人安期生交好，安期生曾经求见项羽，项羽没有采纳他的计策。后来项羽想要封赏这两个人，两人最终不肯接受，逃走离开。田横的气节高远，宾客仰慕道义追随他赴死，难道不是至高的贤德吗！我因此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不是没有善于绘画的人，却没有人能画出这番情景，为什么呢？

《史记·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译文

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杀狗卖肉为生，和高祖一同隐居。

最早跟随高祖在丰邑起兵，攻下沛县。高祖做沛公，任命樊哙为舍人。跟随攻打胡陵、方与，回师驻守丰邑，在丰邑城下攻打泗水郡监，打败对方。又向东平定沛县，在薛县西边打败泗水郡守。在砀县东面和司马枿交战，击退敌军，砍下十五颗首级，赐爵国大夫。常常跟随沛公，攻打章邯的军队于濮阳，攻城时率先登上城头，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又随军攻打城阳，率先登城。攻下户牖，打败李由的军队，斩首十六级，赐上间爵。跟随在成武围攻东郡守尉，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

跟随攻打秦军，出兵亳南。河间守军驻扎在杠里，樊哙打败他们。在开封北面击溃赵贲的军队，冲锋在前、率先登城，斩杀军候一人，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赐爵卿。跟随在曲遇打败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率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赐封号贤成君。跟随攻打长社、轘辕，封锁黄河渡口，向东在尸乡攻打秦军，向南在犨县攻打秦军。在阳城打败南阳郡守齮。向东攻打宛城，率先登城。向西到郦县，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得到加封。攻打武关，抵达霸上，斩杀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收降士兵两千九百人。

项羽驻在戏下，打算攻打沛公。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通过项伯当面拜见项羽，解释自己没有封锁关口的想法。项羽设宴犒劳军士，酒喝到一半，亚父范增谋划杀掉沛公，让项庄在席间舞剑，伺机袭击沛公，项伯常常掩护沛公。当时只有沛公和张良能够入席就坐，樊哙在营门外，听说情况危急，就手持铁盾冲进大营。营门卫士阻拦樊哙，樊哙径直冲撞进去，站在帐下。项羽盯着他，问是谁。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赐给他一杯酒、一条猪前腿。樊哙喝完酒，拔剑切肉吃掉，全部吃完。项羽问：“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死都不推辞，哪里只是一杯酒！况且沛公先进入平定咸阳，军队露宿霸上，等待大王到来。大王今天来了，听信小人谗言，和沛公产生隔阂，我担心天下人心离散，大家会怀疑大王。”

项羽沉默不语。沛公借口上厕所，招手让樊哙离开。出来之后，沛公丢下车马随从，独自骑一匹马，樊哙等四个人步行跟随，从小路沿着山下跑回霸上军营，留下张良向项羽告辞。项羽也就作罢，没有再杀沛公的心思。这天，如果不是樊哙冲进大营斥责项羽，沛公的性命几乎不保。

第二天，项羽进入咸阳大肆屠戮，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列侯爵位，封号临武侯。升任郎中，跟随进入汉中。

回师平定三秦，另外带兵在白水北面攻打西县县丞，在雍县南面击败雍国的轻车骑兵。跟随攻打雍城、斄城，率先登城。在好畤攻打章平的军队，攻城率先冲入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跟随在壤东攻打秦军车骑部队，击退敌军，升任将军。攻打赵贲，攻下郿县、槐里、柳中、咸阳；引水灌废丘，功劳最大。到栎阳，赏赐杜县樊乡作为食邑。跟随攻打项羽，屠戮煮枣。在外黄打败王武、程处的军队。攻打邹县、鲁县、瑕丘、薛县。项羽在彭城打败汉王，全部收复鲁、梁一带土地。樊哙回到荥阳，加封平阴二千户食邑，以将军身份驻守广武。一年之后，项羽带兵向东撤离。跟随高祖攻打项羽，攻下阳夏，俘虏楚军周将军部下四千人。在陈县包围项羽，大败楚军。屠戮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称帝，因为樊哙坚守作战有功，再加封八百户食邑。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谋反，樊哙跟随皇上到陈县，擒获韩信，平定楚地。重新赐列侯爵位，和诸侯剖分符信，世代相传不断，食邑在舞阳，封号舞阳侯，除去之前的食邑。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一直到云中，和绛侯等人一同平定这片区域，加封一千五百户食邑。接着攻打陈豨和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作战，攻破柏人，率先登城，降服、平定清河、常山一共二十七县，摧毁东垣，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打败綦毋卬、尹潘的军队。在代国南边打败陈豨的胡人将领王黄的军队，顺势在参合攻打韩王信的军队。

樊哙部下士兵斩杀韩王信，在横谷打败陈豨的胡人骑兵，斩杀将军赵既，俘虏代国丞相冯梁、郡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太仆解福等十人。和众将领一同平定代地七十三个乡邑。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卢绾，在蓟县南边打败燕国丞相抵，平定燕地，一共十八个县、五十一个乡邑。再加封一千三百户食邑，最终确定舞阳食邑五千四百户。跟随皇上出征的时候，一共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单独领兵出征，击破敌军七支，攻下城池五座，平定六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

樊哙娶了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下儿子樊伉，所以他和其他将领相比，和皇室最为亲近。

当初黥布造反之前，高祖曾经病得很重，不愿意见人，躺在宫中，下令守门的人不许群臣进来。绛侯、灌婴这些大臣都不敢进去。十几天之后，樊哙直接推门闯进去，大臣们跟在后面。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多么雄壮！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怎么这样疲惫！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惶恐不安，不召见我们商议国事，难道只和一个宦官诀别吗？陛下难道忘了赵高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

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国。这时高帝病重，有人诋毁樊哙，说他依附吕氏，一旦皇上驾崩，樊哙就要带兵杀光戚夫人、赵王如意这一伙人。高帝听说大怒，于是派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周勃前去接替樊哙的兵权，就在军中斩杀樊哙。陈平畏惧吕后，把樊哙押送到长安。等抵达长安，高祖已经驾崩，吕后释放樊哙，恢复他的爵位食邑。

孝惠帝六年，樊哙去世，谥号武侯。儿子樊伉继承侯位。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时期掌权专断，大臣全都畏惧她。樊伉继承侯位九年，高后驾崩。大臣诛杀吕氏族人、吕须的亲属，顺势杀掉樊伉。舞阳侯的爵位中断了几个月。孝文帝即位之后，重新封樊哙其他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原来的爵位食邑。

樊市人在位二十九年去世，谥号荒侯。儿子樊他广继承侯位。六年之后，侯府舍人得罪樊他广，心怀怨恨，上书说：“荒侯樊市人患病不能生育，让他夫人和他弟弟私通生下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该继承侯位。”皇上下令交给官吏查办。孝景帝中元六年，樊他广被剥夺侯位，贬为平民，侯国废除。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的时候，郦商聚集年轻人四处招兵，得到几千人。沛公攻城略地到陈留，过了六个多月，郦商带领四千士兵在岐地投奔沛公。跟随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赐爵封信成君。

跟随沛公攻打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洛阳东边打败秦军。跟随攻下宛县、穰县，平定十七个县。单独带兵攻打旬关，平定汉中。

项羽灭掉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信成君爵位，以将军身份担任陇西都尉。单独带兵平定北地、上郡。在焉氏打败雍国将军，在栒邑打败周类的军队，在泥阳打败苏驵的军队。赏赐武成六千户作为食邑。

以陇西都尉身份跟随攻打项羽军队五个月，出兵钜野，和钟离眛交战，奋力苦战，接受梁国相国印，再加封四千户食邑。以梁相国身份跟随攻打项羽两年三个月，攻打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称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攻打臧荼，在龙脱作战，率先冲入敌阵，在易县城下打败臧荼军队，击退敌军，升任右丞相，赐列侯爵位，和诸侯剖符，世代不绝，食邑涿县五千户，封号涿侯。以右丞相身份单独平定上谷，顺势攻打代地，接受赵国相国印。以右丞相、赵国相国身份，和绛侯等人平定代郡、雁门郡，俘获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十九人。回朝之后，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护卫一年七个月。以右丞相攻打陈豨，摧毁东垣。又以右丞相跟随高帝攻打黥布，冲击叛军的前沿阵地，攻破两处敌阵，才得以击溃黥布军队，改封曲周五千一百户食邑，除去从前的食邑。单独领兵一共击破敌军三支，降服平定六个郡、七十三个县，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到六百石官员十九人。

郦商侍奉孝惠帝、高后时期，郦商生病，不再处理政事。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交好。等到高后驾崩，大臣想要诛杀吕氏，吕禄身为将军，驻扎北军，太尉周勃没法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让他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郦况，跟着他外出游玩，太尉周勃才得以进入掌控北军，随后诛杀吕氏。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景侯。儿子郦寄继承侯位。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朋友。

孝景帝前元三年，吴、楚、齐、赵反叛，皇上任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国都城，十个月没能攻下。等到俞侯栾布从平定齐国的前线回来，才攻下赵国城池，灭掉赵国，赵王自杀，侯国废除。孝景帝中元二年，郦寄想要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发怒，把郦寄交给官吏治罪，剥夺侯位。景帝于是封郦商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接续郦氏香火。缪靖侯去世，儿子康侯郦遂成继位。郦遂成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继位。郦世宗去世，儿子郦终根继位，担任太常，犯法，侯国废除。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担任沛县厩司御。每次送使者、客人回来，路过沛县泗上亭，就和高祖交谈，常常一谈就是一整天。不久夏侯婴试补县吏，和高祖十分要好。高祖开玩笑弄伤夏侯婴，有人告发高祖。高祖当时是亭长，伤人会从重判罪，高祖申辩自己没有伤到夏侯婴，夏侯婴为他作证。后来案子复审，夏侯婴因为给高祖作伪证被关押一年多，遭受几百次鞭打，终究靠这个帮高祖脱罪。

高祖当初和徒众打算攻打沛县，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的身份替高祖奔走。沛公降服沛县的当天，高祖做沛公，赐夏侯婴七大夫爵位，任命为太仆。跟随攻打胡陵，夏侯婴和萧何招降泗水郡监平，平献出胡陵投降，赐夏侯婴五大夫爵位。跟随在砀东攻打秦军，攻打济阳，攻下户牖，在雍丘城下打败李由的军队，驾兵车冲锋作战迅猛，赐爵执帛。常常以太仆身份驾车跟随在东阿、濮阳城下攻打章邯军队，兵车冲锋迅猛，打败敌军，赐爵执珪。又驾车跟随在开封攻打赵贲军队、在曲遇攻打杨熊军队。夏侯婴随军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士兵八百五十人，缴获印信一柜。又驾车跟随在洛阳东边攻打秦军，兵车冲锋迅猛，赐爵滕公。又驾车跟随攻打南阳，在蓝田、芷阳作战，兵车冲锋迅猛，一直到霸上。

项羽抵达，灭掉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夏侯婴列侯爵位，封号昭平侯，依旧做太仆，跟随进入蜀地、汉中。

回师平定三秦，跟随攻打项羽。到彭城，项羽大败汉军。汉王战败，形势危急，驾车逃跑。路上遇见孝惠帝、鲁元公主，把他们带上车。汉王心急，马匹疲惫，追兵在后，好几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想要抛弃，夏侯婴每次都把孩子抱回来，载在车上，慢慢走，等孩子抱紧自己之后才加速奔驰。汉王十分生气，一路上十几次想要斩杀夏侯婴，最后终于脱险，把孝惠帝、鲁元公主送到丰邑。

汉王到荥阳之后，收拢溃散士兵，重新振作，赏赐祈阳作为夏侯婴的食邑。又驾车跟随攻打项羽，追击到陈县，最终平定楚地，到鲁县，再加封兹氏。

汉王登基做皇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臧荼。第二年，跟随皇上到陈县，擒获楚王韩信。改封汝阴，剖符世代相传不绝。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代地，到武泉、云中，加封一千户食邑。接着跟随在晋阳附近攻打韩王信的匈奴骑兵，大败敌军。向北追击到平城，被匈奴围困，七天无法突围。高帝派人送厚礼贿赂阏氏，冒顿打开包围圈一角。高帝打算策马快跑，夏侯婴坚持慢慢行进，弓弩手全部拉满弓朝外戒备，最终脱险。再加封细阳一千户食邑。又以太仆身份跟随在句注北面攻打匈奴骑兵，大败敌军。以太仆身份在平城南攻打匈奴骑兵，三次冲入敌阵，功劳很多，赏赐从别人那里夺来的五百户食邑。以太仆身份攻打陈豨、黥布的军队，冲入敌阵击退敌军，再加封一千户食邑，最终确定汝阴六千九百户食邑，除去之前的封赏。

夏侯婴从高祖在沛县起兵开始，一直担任太仆，直到高祖驾崩。又以太仆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一带救下孝惠帝、鲁元公主，于是赐给他城北第一等的宅第，取名“近我”，用来表示尊崇优待。孝惠帝驾崩，以太仆侍奉高后。高后驾崩，代王进京，夏侯婴和东牟侯入宫清理皇宫，废掉少帝，用天子车驾到代王府迎接代王，和大臣一同拥立孝文皇帝，依旧担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

儿子夷侯夏侯灶继位，七年去世。儿子共侯夏侯赐继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夏侯颇娶平阳公主。在位十九年，元鼎二年，因为和父亲的御婢通奸，畏罪自杀，侯国废除。

颍阴侯灌婴，是睢阳贩卖丝织品的商人。高祖做沛公，攻城略地到雍丘城下，章邯打败杀死项梁，沛公回军驻扎砀县，灌婴最初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在成武打败东郡尉、在杠里打败秦军，奋力作战，赐爵七大夫。跟随在亳南、开封、曲遇攻打秦军，作战勇猛，赐爵执帛，封号宣陵君。跟随攻打阳武以西直到洛阳，在尸乡北面打败秦军，向北切断黄河渡口，向南在阳城东打败南阳郡守齮，于是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激战，奋勇作战，抵达霸上，赐爵执珪，封号昌文君。

沛公被立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进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跟随回师平定三秦，攻下栎阳，收降塞王。回师在废丘围困章邯，没有攻下。跟随向东出临晋关，攻打收降殷王，平定殷地。

在定陶南面攻打项羽的将领龙且、魏国相项他的军队，奋力作战，打败敌军。赐灌婴列侯爵位，封号昌文侯，食邑杜平乡。

又以中谒者身份跟随收服砀县，一直到彭城。项羽发起进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逃走，灌婴跟着撤回，驻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打败他们。攻下黄县，向西收拢军队，驻扎荥阳。楚军骑兵大批赶来，汉王打算在军中挑选骑兵将领，大家都推举从前秦朝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熟悉骑兵战法，现在担任校尉，可以做骑将。汉王想要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是秦朝旧民，恐怕军中士兵不信任我们，希望大王身边善于骑战的人辅佐我们。”灌婴虽然年轻，但是多次奋勇作战，于是任命灌婴为中大夫，让李必、骆甲做左右校尉，带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东边攻打楚军骑兵，大败楚军。接受诏令单独袭击楚军后方，切断楚军粮道，从阳武一直到襄邑。在鲁地城下攻打项羽的将领项冠，打败敌军，部下斩杀右司马、骑将各一人。

打败柘公王武，军队驻扎燕西，部下斩杀楼烦将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城下攻打王武的副将桓婴，打败敌军，部下斩杀都尉一人。带领骑兵渡过黄河以南，护送汉王到洛阳，奉命往北到邯郸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回到敖仓，灌婴升任御史大夫。

汉三年，以列侯身份享有杜平乡食邑。以御史大夫身份接受诏令，带领郎中骑兵向东归属相国韩信，在历下打败齐军，部下俘虏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官吏四十六人。降服临淄，俘获齐国守相田光。追击齐国相国田横到嬴县、博县，打败齐国骑兵，部下斩杀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攻下嬴县、博县，在千乘打败齐将田吸，部下斩杀田吸。向东跟随韩信在高密攻打龙且、留公旋，士兵斩杀龙且，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领十人，灌婴亲手活捉亚将周兰。

齐地平定之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单独带兵到鲁北攻打楚将公杲，打败敌军。转向南方，打败薛郡郡守，亲手俘虏骑将一人。攻打博阳，向前抵达下相东南的僮县、取虑、徐县。渡过淮河，全部降服沿途城邑，一直到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北，在下邳打败项声、郯公，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在平阳打败楚军骑兵，顺势降服彭城，俘虏柱国项佗，降服留县、薛县、沛县、酂县、萧县、相县。攻打苦县、谯县，再次抓到亚将周兰。和汉王在颐乡会合。跟随在陈县城下攻打项羽军队，打败敌军，部下斩杀楼烦将领二人，俘虏骑将八人。加封两千五百户食邑。

项羽在垓下战败逃走之后，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奉命带领车骑单独追击项羽到东城，击溃楚军。部下五个人一同斩杀项羽，全都被封为列侯。收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兵一万二千人，俘获全部楚军将领官吏。

攻下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县打败吴郡郡守，俘获吴郡守，于是平定吴郡、豫章郡、会稽郡。回师平定淮北，一共五十二县。

汉王登基为皇帝，再加封灌婴三千户食邑。这年秋天，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打败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皇上到陈县，擒获楚王韩信。回朝，剖符世代不绝，食邑颍阴二千五百户，封号颍阴侯。

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到马邑，奉命单独降服楼烦以北六县，斩杀代国左相，在武泉北面打败匈奴骑兵。又跟随在晋阳城下攻打韩王信的匈奴骑兵，部下斩杀匈奴白题将领一人。奉命统领燕、赵、齐、梁、楚的车骑部队，在硰石打败匈奴骑兵。到平城，被匈奴围困，跟随撤军回到东垣。

跟随攻打陈豨，奉命单独在曲逆城下攻打陈豨丞相侯敞的军队，打败敌军，士兵斩杀侯敞以及特将五人。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率先出兵，在相县攻打黥布的副将，打败敌军，斩杀亚将、楼烦将领三人。又进军打败黥布上柱国、大司马的军队。又打败黥布另一员副将肥诛。灌婴亲手活捉左司马一人，部下斩杀小将十人，向北追击到淮河边。再加封两千五百户食邑。黥布被打败之后，高帝回京，确定灌婴食邑颍阴五千户，除去之前的食邑。跟随皇上出征，俘获二千石官员二人；单独领兵，击破敌军十六支，降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一个诸侯国、两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

灌婴打败黥布回来之后，高帝驾崩，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吕太后。太后驾崩，吕禄等人以赵王身份自任将军，驻守长安，准备作乱。齐哀王听说，起兵向西，打算进京诛杀不该称王的人。上将军吕禄等人听说，派灌婴做大将，带兵前去迎击。灌婴走到荥阳，就和绛侯等人谋划，屯兵荥阳，暗示齐王诛杀吕氏的计划，齐军停下不再前进。绛侯等人诛杀吕氏之后，齐王收兵回国，灌婴也从荥阳撤军回来，和绛侯、陈平一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帝于是再加封灌婴三千户，赏赐黄金千斤，任命为太尉。

三年之后，绛侯周勃免去丞相回到封国，灌婴担任丞相，撤销太尉官职。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上郡，命令丞相灌婴带领八万五千骑兵前去攻打匈奴。匈奴退走，济北王反叛，皇上下诏撤回灌婴的军队。一年多之后，灌婴在丞相任上去世，谥号懿侯。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侯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灌强继位。十三年之后，灌强获罪，侯位中断两年。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接续灌氏香火，八年之后，因为行贿获罪，侯国废除。

太史公说：我到丰邑、沛县，寻访当地老人，参观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的故居，了解他们早年的事迹，听到的故事实在不同寻常！当初他们操刀杀狗、贩卖丝织品的时候，哪里知道自己能够依附帝王，在汉朝留名，恩泽流传子孙呢！我和樊他广有交往，他跟我讲述高祖功臣兴起的经过，就是这样。

《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译文

张丞相苍，是阳武人。喜爱读书，精通音律、历法。秦朝时担任御史，掌管宫中的文书档案。后来获罪，逃回家乡。

等到沛公行军路过阳武，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沛公攻打南阳。张苍犯法应当斩首，脱去衣服伏在刑具上，他身材高大，皮肤肥白如同葫芦，当时王陵看见，惊异于他是个俊美的士人，就向沛公求情，赦免了他，不杀。于是跟随向西进入武关，抵达咸阳。沛公立为汉王，进入汉中，回师平定三秦。陈馀打跑常山王张耳，张耳投奔汉王，汉王就任命张苍为常山郡守。跟随淮阴侯攻打赵国，张苍擒获陈馀。赵地平定之后，汉王任命张苍做代国相国，防备边境敌寇。不久改任赵国相国，辅佐赵王张耳。张耳去世，辅佐赵王张敖。又改任代王相国。燕王臧荼反叛，高祖亲自征讨。张苍以代国相国身份跟随攻打臧荼有功，在高祖六年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升任计相，一个月之后，改以列侯身份担任主计，一共四年。这时萧何做相国，张苍在秦朝就当过柱下史，熟悉天下的图书、户籍、赋税簿册。张苍又擅长算术、音律、历法，所以让他以列侯身份住在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计簿。黥布战败逃亡，汉朝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张苍做淮南国相国。十四年之后，升任御史大夫。

周昌，是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秦朝时两人都是泗水郡的卒史。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打败泗水郡守、郡监，周昌、周苛从卒史开始跟随沛公，沛公任命周昌为职志，周苛做宾客。跟随入关，灭掉秦朝。沛公立为汉王，任命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

汉王四年，楚军在荥阳围困汉王，形势危急，汉王脱身逃走，派周苛镇守荥阳城。楚军攻破荥阳，想要让周苛做楚军将领。周苛骂道：“你赶紧投降汉王！不然，马上就要成为俘虏！”项羽大怒，烹杀周苛。于是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常常跟随打败项羽。高祖六年，和萧何、曹参等人一同受封：封周昌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为父亲殉国，封为高景侯。

周昌为人刚强坚毅，敢于直言，就算萧何、曹参这些人也都对他敬畏退让。周昌曾经在皇上闲暇的时候进宫奏事，高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跑。高帝追上他，骑在周昌脖子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着头说：“陛下就是桀纣一样的君主。”皇上听了笑起来，但是心里很忌惮周昌。等到皇上打算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坚决劝谏，都没能劝阻；皇上后来采纳留侯张良的计策，打消念头。而周昌在朝堂上极力争辩，皇上问他理由，周昌口吃，又十分愤怒，说：“我嘴里说不顺畅，但我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行。陛下就算想要废掉太子，我坚决不接受诏令。”皇上高兴地笑了。朝会结束，吕后在东厢房偷听，见到周昌，向他下跪道谢：“如果不是您，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

这之后戚姬的儿子如意做赵王，年纪十岁，高祖担心自己去世之后，如意没法保全性命。赵尧年纪轻，担任符玺御史。赵地的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手下的御史赵尧，年纪虽然小，却是奇才，您一定要特别看重他，他将来会接替您的位置。”周昌笑着说：“赵尧年纪轻，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小吏，哪里能到这个地步！”

过了不久，赵尧侍奉高祖。高祖独自闷闷不乐，低声悲歌，大臣们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这样。赵尧上前问道：“陛下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赵王年纪小，戚夫人和吕后有嫌隙吗？担心陛下百年之后，赵王不能保全自己？”高祖说：“是的。我私下担心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办。”赵尧说：“陛下只适合给赵王安排一个尊贵强硬的相国，是吕后、太子、大臣一向敬畏忌惮的人才可以。”高祖说：“对。我也想这样，但是大臣里谁合适？”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坚韧耿直，吕后、太子和大臣一向敬畏忌惮他。只有周昌合适。”高祖说：“好。”于是刘邦就召见周昌，对他说：“我想一定要劳烦您，您勉强替我担任赵王的相国吧。” 周昌流着眼泪说：“我从当初起兵之时就追随陛下，陛下怎么偏偏要在半路上抛下我呢？要我去辅佐赵王吗？”高祖说：“我十分清楚这是贬你的官，可我私下里一直担心赵王，想来想去，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托付这件事。你勉强动身去吧！”于是调御史大夫周昌去做赵国的国相。

周昌赴任很久之后，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官印把玩，自言自语：“谁可以担任御史大夫？”他仔细打量赵尧，说：“没有人能替代赵尧。”当即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赵尧先前也立有军功，享有食邑；后来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陈豨，再立战功，被封为江邑侯。

高祖驾崩，吕太后派遣使者征召赵王进京，赵国国相周昌让赵王称病，不去长安。使者往返三次，周昌坚决不肯送赵王入朝。吕太后为此十分忧虑，就派人征召周昌先来长安。周昌抵达京城，拜见吕太后，吕太后发怒责骂周昌：“你不知道我怨恨戚夫人吗？你却不肯放赵王前来，是什么缘故？”周昌被征召来长安之后，吕太后再派人征召赵王，赵王果然来了。赵王到长安一个多月，喝下毒药死去。周昌于是称病不再上朝觐见，三年之后去世。

五年之后，吕太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当年在高祖跟前谋划保全赵王如意的计策，于是治了赵尧的罪，任用广阿侯任敖做御史大夫。

任敖，原本是沛县的狱吏。高祖曾经躲避官吏追捕，官吏把吕后关押起来，对待吕后很粗暴。任敖一向和高祖交好，十分愤怒，打伤了看管吕后的那个狱吏。等到高祖起兵之初，任敖以宾客身份追随高祖，担任御史，驻守丰邑两年。高祖自立为汉王，向东攻打项羽，任敖升任上党郡守。陈豨反叛的时候，任敖坚守城池，被封为广阿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吕太后执政时期，他担任御史大夫。任职三年被免官，朝廷任用平阳侯曹窋做御史大夫。吕太后驾崩之后，曹窋和大臣们一同诛杀吕禄等人。后来曹窋被免官，朝廷任用淮南国相张苍为御史大夫。

张苍和绛侯周勃等人共同拥立代王，也就是孝文皇帝。孝文帝四年，丞相灌婴去世，张苍接任丞相。

从汉朝建立到孝文帝在位二十多年，天下刚刚安定下来，三公将相大多都是从军武出身的官吏。张苍当年担任计相的时候，整理订正音律、历法。因为高祖是十月抵达霸上，沿袭秦朝旧制，依旧把十月作为一年的开端，没有更改。他推演五德终始的运行次序，认为汉朝应当属于水德，服饰依旧崇尚黑色。他校正律管、调和乐音，制定音律标准；又比照音律来修订法令条文，各类手工业的规范标准，全都由他统筹制定。等到身居丞相之位，终于把这套制度完成。所以汉朝谈论音律历法的人，都以张苍为本源。张苍素来喜爱典籍，博览群书，没有不通晓的学问，尤其精通音律历法。

张苍十分感激王陵的恩德。王陵就是安国侯。等到张苍显贵之后，常常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去世之后，张苍做丞相，每逢休假，总是先去拜见王陵的夫人，奉上饮食，之后才敢回到自己家中。

张苍担任丞相十多年，鲁地人公孙臣上书，说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对应的祥瑞征兆是黄龙将会出现。孝文帝把这份奏议下发给张苍评议。张苍认为这个说法不对，搁置不予采纳。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孝文帝于是征召公孙臣，任命为博士，草拟土德对应的历法、礼制，更改年号。张丞相由此自觉失势，上书称年老多病请求退职。张苍举荐一个人担任中候，这个人大肆谋取非法私利，孝文帝因此责备张苍，张苍于是托病免职。张苍一共做了十五年丞相才离任。孝景帝前元五年，张苍去世，谥号文侯。他的儿子康侯继承侯爵，八年之后去世。儿子张类继承侯位，在位八年，因为参加诸侯丧礼时迟到、就位不敬的罪名，封国被废除。

当初，张苍的父亲身高不满五尺，生下张苍，张苍身高八尺多，后来封侯、官至丞相。张苍的儿子个子也很高。到孙子张类，身高六尺多，后来触犯法令失去侯爵。张苍免去丞相之后，年纪老迈，嘴里牙齿掉光，靠吃人奶度日，安排女子做他的乳母。

他的妻妾数以百计，凡是怀过孕的，就不再亲近。张苍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

丞相申屠嘉，是梁地人。他以能拉强弓的材官身份跟随高祖攻打项羽，升任队长。又跟随攻打黥布的军队，担任都尉。孝惠帝时期，任淮阳郡守。孝文帝元年，朝廷选拔曾经跟随高皇帝、俸禄二千石的旧官吏，全部封为关内侯，一共二十四人享有食邑，申屠嘉的食邑是五百户。张苍做丞相之后，申屠嘉升任御史大夫。

张苍免去丞相，孝文帝想要任用皇后的弟弟窦广国做丞相，说：“我担心天下人认为我偏袒窦广国。”窦广国贤良、品行端正，文帝本来想要拜他为相，思量很久还是作罢；加上高帝时期的老臣大多已经过世，剩下的人里没有合适人选，于是任命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沿用他原来的封邑，封为故安侯。

申屠嘉为人清廉正直，家门不接受私人拜谒请托。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深受文帝宠爱，累计得到的赏赐价值上万。文帝曾经闲暇时到邓通家里饮酒，受宠到这种地步。有一次丞相入朝奏事，邓通在文帝身旁，举止怠慢，不守礼法。丞相奏报完公事，顺势进言说：“陛下宠爱臣子，可以让他富贵；可是朝廷的礼仪，不能不严肃对待！”文帝说：“你别说了，我私下纵容他。”退朝之后，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写下檄文传唤邓通到丞相府，扬言不来就要斩杀邓通。邓通害怕，进宫禀报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前去，我随后派人召你回来。”邓通到丞相府，摘下帽子，赤着双脚，叩头谢罪。申屠嘉端坐不动，并不还礼，斥责他：“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只是一个小臣，在大殿之上嬉戏，犯了大不敬之罪，应当斩首。吏卒，现在推出去斩了！”邓通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得流血，申屠嘉依旧不肯饶恕。文帝估量丞相已经把邓通整治够了，派使者持符节去丞相府召回邓通，并且向丞相致歉：“这个人是我的弄臣，你饶了他吧。”邓通回到宫里，对着文帝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申屠嘉担任丞相五年，孝文帝驾崩，孝景帝即位。孝景帝二年，晁错担任内史，受君主信任、掌权用事，很多法令都由他奏请更改，还提议用贬谪处罚的办法削减诸侯封地。丞相申屠嘉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心里痛恨晁错。晁错做内史，内史府大门朝东，出入不方便，他就在南边另开一道门。南门开凿在太上皇庙外围的短墙之内。申屠嘉听说这件事，打算借此弹劾晁错擅自凿穿宗庙围墙开门，奏请诛杀晁错。晁错的门客提前把消息告诉晁错，晁错十分害怕，连夜进宫拜见景帝，主动向景帝请罪。等到上朝的时候，丞相上奏请求诛杀内史晁错。景帝说：“晁错凿开的不是宗庙正式的围墙，只是外围的矮墙，本来就有别的官吏住在那一片；况且这件事是我让他做的，晁错没有罪过。”退朝之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斩了晁错，再上奏请旨，反倒被晁错算计了。”回到府里，他吐血而死，谥号节侯。儿子共侯申屠蔑继承侯位，三年去世。儿子申屠去病继承侯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申屠臾继承侯位，在位六年，在九江太守任上接受旧属馈赠，触犯律法，封国废除。

自从申屠嘉死后，孝景帝时期，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相继做丞相。到当今皇上（汉武帝）的时候，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彊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人担任丞相。他们都是凭借列侯子嗣承袭爵位，拘谨谨慎，做丞相只是充数而已，没有能够建立功业、名声显扬于当世的。

太史公说：张苍精通文献、音律历法，是汉朝有名的丞相；可是他排斥贾谊、公孙臣等人关于改正朔、易服色的主张，不肯采纳，坚持沿用秦朝的颛顼历，这是什么缘故？周昌，是一个刚强质朴的人。任敖靠着旧日恩情被重用。申屠嘉可以称得上刚毅守节，但是没有学问谋略，和萧何、曹参、陈平不是一类人。

孝武帝时期丞相很多，不再一一记录，不逐条记载他们的生平事迹，只记述征和年间之后的。

有一位车丞相，长陵人。他去世之后，韦丞相接替。韦丞相是贤能之人，鲁地人。靠读书、通晓儒术做官，一直做到大鸿胪。有相士给他看相，说他将来能做到丞相。他有四个儿子，请相士给儿子看相，看到二儿子韦玄成，相士说：“这个孩子显贵，将来会封侯。”韦丞相说：“就算我做丞相，还有长子，他怎么能继承爵位？”后来韦丞相果然做了丞相，病死；长子获罪，不能承袭爵位，于是立韦玄成。韦玄成当时假装疯癫，不肯继承爵位，最后还是被立为侯，有辞让封国的美名。后来韦玄成骑马到宗庙，行为不敬，皇上下诏削去一级爵位，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身份，但依旧享有原来封邑的食租。韦丞相死后，魏丞相接替。

魏丞相，济阴人。从文吏起家官至丞相。他喜好武事，命令下属官吏全都佩带宝剑，佩剑上前奏事。有的官吏没有佩剑，要入府禀报公事，甚至要借剑才敢进去。当时京兆尹赵某，丞相上奏要治他的罪。赵某派人挟持魏丞相，想要求他宽免，魏丞相没有听从。赵某又派人恐吓魏丞相，拿魏丞相夫人杀害婢女这件事，单独上奏请求查验，调动官兵包围丞相府邸，抓捕奴婢拷打审问，核实婢女并不是被兵器杀害。丞相司直繁某上奏弹劾京兆尹赵某胁迫丞相，诬陷丞相夫人杀婢，调动官兵包围丞相府，属于大逆不道；另外还查出赵某擅自调遣骑士的罪状，赵京兆被判腰斩。又有属官陈平等人弹劾中尚书，中尚书被怀疑擅自胁迫他人，获大不敬罪，长史以下官员有的处死，有的处以宫刑。魏丞相最后在丞相任上病逝，儿子承袭爵位。

后来他的儿子骑马到宗庙，行为不敬，皇上下诏削爵一级，降为关内侯，保有原有封邑的租税。魏丞相去世，御史大夫邴吉接任丞相。

邴丞相邴吉，鲁国人。喜好读书、通晓法令，官至御史大夫。孝宣帝时期，因为旧日恩情，封为列侯，接着做丞相。通达事理，富有大智慧，后世称赞他。在丞相任上去世。儿子邴显继承爵位。后来邴显骑马到宗庙，行为不敬，削爵一级，失去列侯，保有封邑租税。邴显做官做到太仆，任职期间政务混乱，自身和儿子贪赃违法，被罢免贬为平民。

邴丞相去世，黄丞相接替。长安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叫田文，韦丞相、魏丞相、邴吉还贫贱的时候，几个人一同在客舍相聚，田文说：“这三位，将来都会做丞相。”后来三人果然相继为相，相术多么精准啊。

黄丞相黄霸，淮阳人。靠读书做官，官至颍川太守。治理颍川，用礼义、教令教化百姓。有人触犯法令，他委婉劝导，让犯人自行了断。教化大行，名声传到朝廷。孝宣帝下诏书说：“颍川太守黄霸，宣扬政令治理百姓，当地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拾取，男女行路分开，监狱里没有重刑囚犯。赐关内侯爵位，黄金一百斤。”

随后征召入朝担任京兆尹，之后升任丞相，依旧用礼义教化治理。在丞相任上去世，儿子承袭爵位，后来成为列侯。黄丞相去世，御史大夫于定国接任丞相。于定国的事迹已经记载在《廷尉传》，附在张廷尉的篇章里。于丞相离任，御史大夫韦玄成接任。

韦丞相韦玄成，就是前面韦丞相的儿子。继承父亲爵位，后来失去列侯。他年少喜好读书，精通《诗经》《论语》。做官做到卫尉，调任太子太傅。御史大夫薛某被免官，韦玄成升任御史大夫。于丞相请求退休免官，韦玄成接任丞相，封回原来的封邑扶阳侯。几年之后，生病去世。孝元帝亲自到场吊丧，赏赐十分丰厚。儿子继承爵位。他执政四平八稳，随世俗浮沉，当时有人说他圆滑取巧。相士原本说他会继承父亲封侯，后来爵位一度丢失；又自己重新做官，一路升到丞相。父子两代都做丞相，世人传为美谈，难道不是天命吗？相士早就预知这件事。韦丞相去世，御史大夫匡衡接任丞相。

丞相匡衡，东海郡人。喜爱读书，跟随博士学习《诗经》。家里贫穷，匡衡靠做工换取衣食。他天资一般，多次参加射策考试不中，直到第九次才考中丙科。正因为屡次落榜，经书反而钻研得十分纯熟。补任平原郡文学卒史。任职几年，郡里并不敬重他。御史征召他，先补百石属官，举荐为郎官，又任博士，拜为太子少傅，侍奉孝元帝。孝元帝喜爱《诗经》，于是提拔匡衡做光禄勋，在宫中做老师，给皇帝左右讲授，皇帝坐着听他讲经，十分赏识他，地位一天天尊贵。御史大夫郑弘获罪免官，匡衡升任御史大夫。一年多之后，韦丞相去世，匡衡接替为丞相，封为乐安侯。十年之内，没有走出长安城门，一路做到丞相，难道不是赶上时运、命中注定吗！

太史公说：细细想来，读书人做官一路封侯的，非常稀少。很多人做到御史大夫就止步了。凡是做御史大夫，本就是丞相的后备人选，心里暗暗盼着丞相去世。有的人甚至暗中互相诋毁陷害，想要取而代之。有的人坐守御史大夫位置很久，得不到相位；有的人任职时间很短，就等到机会接任丞相，得以封侯，这真是天命啊！御史大夫郑弘居位好几年，没能等到机会；匡衡做御史大夫还不满一年，韦丞相去世，他就接任丞相，哪里是靠智谋机巧能求来的！世上有很多贤才，困顿失意，得不到高位的，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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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喜好读书，家境贫寒，落魄无依，没有谋生产业，做乡里看管城门的小吏。可是县里的贤士豪强都不敢驱使他，县里人都叫他狂生。

等到陈胜、项梁等人起兵，各路将领攻城略地经过高阳的有几十人。郦食其听说这些将领都气量狭小，讲究繁文缛节，刚愎自用，听不进宏大长远的谋划，于是深深躲藏起来。后来听说沛公带兵到陈留郊外作战，沛公手下一名骑士正好是郦食其同乡。沛公常常打听乡里有没有贤才豪杰。骑士回乡，郦食其去见他，说：“我听说沛公为人傲慢轻视别人，但是胸有大略，这正是我愿意追随的人，你能不能先替我引荐？你见到沛公，跟他说：‘我乡里有个郦生，六十多岁，身高八尺，别人都叫他狂生，他自己说并不是狂生。’”骑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凡是戴着儒冠来拜见的客人，沛公总是摘下人家的帽子，往里面撒尿。和人说话，动不动大骂。不能拿儒生那套说辞去劝说他。”郦食其说：“你只管按我说的讲。”骑士找机会，按郦食其嘱咐的话禀报沛公。

沛公来到高阳的驿馆，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进门拜见，沛公正叉开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就这样接见郦食其。郦食其进来，只深深作揖而不下拜，说：“您是打算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打算率领诸侯推翻秦国？”沛公骂道：“臭儒生！天下人受秦国苦很久了，所以诸侯相继起兵攻打秦国，怎么说我帮秦国攻打诸侯？”郦食其说：“如果您真想集合义兵诛灭暴虐的秦国，就不应该傲慢地接见年长之人。”沛公于是停下洗脚，起身整理衣服，请郦食其上座，向他道歉。郦食其趁机谈起六国合纵连横的旧事。沛公很高兴，安排饭食给郦食其，问道：“有什么计策？”郦食其说：“您收拢乌合之众，收集散兵，人数不满一万，想要径直攻入强秦腹地，这就是俗话说的伸手探虎口。陈留，是天下交通要道，四通八达；城里现在囤积了大量粮食。我和陈留县令交好，请派我前去游说，让他归降您。如果他不肯听从，您发兵攻打，我在城里做内应。”于是沛公派遣郦食其出发，自己带兵紧随其后，顺利拿下陈留。沛公赐号郦食其为广野君。

郦食其劝说弟弟郦商，让他带领几千人马跟随沛公向西南攻取土地。郦食其常常充当说客，奉命出使各路诸侯。

汉三年秋天，项羽攻打汉军，攻克荥阳，汉军退守巩县、洛阳。楚军听说淮阴侯韩信攻破赵国，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于是分兵前去救援。淮阴侯正在向东攻打齐国，汉王多次被困在荥阳、成皋，打算放弃成皋以东的土地，屯驻巩、洛来抵挡楚军。郦食其于是进言：“我听说懂得什么是天下根本的，帝王大业就能成功；不懂天下根本的，大业难成。做帝王的，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根本。敖仓，长期以来是天下转运粮食的大粮仓，我听说仓里储存粮食极多。楚军攻下荥阳，却不坚守敖仓，带兵向东走，只派罪卒分守成皋，这正是上天资助汉军的机会。眼下楚军容易攻取，汉军反而后退，自己丢掉有利形势，我私下认为这是失策。况且两雄不能并存，楚汉长久相持不下，百姓动荡不安，天下人心惶惶，农夫放下农具，织妇走下织机，天下民心没有定处。希望您立刻再次进兵，收复荥阳，占有敖仓的粮食，扼守住成皋险要，堵住太行通道，守住蜚狐关口，扼控白马渡口，向诸侯摆出实实在在压制敌人的态势，天下人就知道该归向谁了。如今燕国、赵国已经平定，只有齐国还没有攻下。田广占据方圆千里的齐国，田间率领二十万大军驻扎历城，田氏宗族势力强大，背靠大海，以济水黄河为屏障，南边靠近楚国，齐人多变狡诈。就算您派出几十万军队，也很难在短时间攻破。我请求奉您的诏令去游说齐王，让齐国归顺汉朝，做东方的藩属。”汉王说：“好。”

汉王采纳他的谋划，重新守住敖仓，派郦食其去游说齐王：“大王知道天下将要归向谁吗？”齐王说：“不知道。”郦食其说：“大王如果知道天下归向哪里，齐国就能保全；如果不知道，齐国就保不住了。”齐王问：“天下归向谁？”答道：“归向汉王。”齐王说：“先生凭什么这么说？”郦食其说：“汉王和项王同心协力向西攻打秦国，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在关中称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违背盟约，不让汉王做关中王，改封到汉中。项王又迁徙、杀害义帝，汉王听说之后，发动蜀汉军队平定三秦，出关责问义帝被害之处，收拢天下兵马，扶立诸侯的后代。攻下城池，就把城邑封给有功将领；得到财物，就分给手下将士，和天下人共享利益，豪杰贤才都愿意为他效力。各路诸侯军队从四面赶来，蜀汉的粮食船只接连不断向东输送。

项王背负毁约的名声，有杀害义帝的恶名；别人的功劳他记不住，别人的过错他不会忘；将士打了胜仗得不到赏赐，攻下城池得不到封地；不是项氏族人就不能掌权；给人刻好官印，摩挲得印角都磨坏了，也舍不得授给别人；攻城得来财物，堆积起来不肯封赏。天下人背叛他，贤才怨恨他，没人愿意为他卖命。所以天下士人归向汉王，是坐着就能预判到的。汉王从巴蜀起兵，平定三秦；渡过西河，调动上党兵马；拿下井陉，斩杀成安君；攻破北魏，夺取三十二座城池：这如同蚩尤一样善战的军队，不单靠人力，更是上天护佑。现在汉军占据敖仓粮草，扼守成皋天险，守住白马渡口，堵住太行山路，控制蜚狐隘口，天下后归顺的人会率先灭亡。大王赶紧归降汉王，齐国社稷才能保全；要是不归附，危亡马上就会到来。”田广认为说得有理，听从郦食其，撤除历城守军的防备工事，天天和郦食其开怀饮酒。

淮阴侯韩信听说郦食其乘车出使，靠口舌拿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于是连夜带兵从平原渡过黄河袭击齐国。齐王田广听说汉军杀来，以为郦食其出卖自己，就说：“你要是能制止汉军，我就饶你性命；不然，我就把你烹杀！”郦食其说：“成就大事不拘小节，大德之人不怕别人责难。我不会再替你去劝说韩信！”齐王于是烹杀郦食其，带兵向东逃走。

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身份带兵攻打黥布，立下战功。高祖排列功臣列侯，想起郦食其。郦食其的儿子郦疥多次带兵打仗，功劳本不够封侯，高祖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封郦疥为高梁侯。后来改封武遂侯，爵位传三代。元狩元年，武遂侯郦平假传诏令向衡山王索要黄金百斤，按律应当弃市，他病死狱中，封国废除。

陆贾，楚国人。以宾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以能言善辩闻名，常在高祖身边，经常奉命出使诸侯。

高祖在位的时候，中原刚刚安定，尉他平定南越，自立为王。高祖派遣陆贾赐给尉他印绶，封他为南越王。

陆贾抵达南越，尉他梳着椎形发髻，像簸箕一样叉开腿坐着接见陆贾。陆贾上前劝他：“您本是中原人，父母兄弟的坟墓都在真定。现在您违背本性，抛弃中原冠带服饰，想要凭着小小的南越，和天子抗衡，做敌对之国，灾祸马上就要落到您身上。

秦朝政令混乱，诸侯豪杰一同起兵，只有汉王率先进入关中，占据咸阳。项羽背弃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附他，可以说势力极强。可是汉王从巴蜀起兵，号令天下，驱使诸侯，最终诛杀项羽，灭掉楚国。五年之内，天下平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是上天造就的功业。天子听说君王在南越称王，不协助天下诛灭暴逆，朝中将相打算发兵讨伐您。天子怜悯百姓刚刚饱受战乱劳苦，暂且休兵，派我授予您王印，剖符定约，互通使者。您本该到郊外迎接，面向北方称臣；可您却凭着刚刚建立、人心尚未收拢的南越，在这里逞强。汉朝要是真的得知，掘开烧毁您先人的坟墓，诛灭您全族，只需要派一名偏将带领十万军队南下，南越人杀了您归降汉朝，易如反掌。”

尉他听了，猛然起身坐直，向陆贾道歉：“我住在蛮夷之地太久，太失礼了。”接着问陆贾：“我和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您好像更厉害一点。”尉他又问：“我和皇帝相比呢？”陆贾说：“皇帝从丰沛起兵，讨伐暴虐秦朝，消灭强大楚国，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功业，统一天下。中原人口数以亿计，土地方圆万里，处在天下肥沃之地，人口众多、车马云集，万物富足，政令统一，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盛世。现在您的部众不过几十万，都是蛮夷之人，困在山海之间，好比汉朝一个郡，您怎么能和汉朝相比！”尉他大笑说：“我没有在中原起兵，所以才在这里称王。假如我身在中原，哪里会比不上汉家！”于是十分喜爱陆贾，留他一起饮酒好几个月。尉他说：“南越没人值得交谈，先生来了，让我每天听到从前听不到的道理。”赏赐陆贾一袋价值千金的宝物，其他馈赠也价值千金。陆贾最终完成使命，拜尉他为南越王，让他向汉朝称臣，遵守约定。陆贾回朝禀报，高祖十分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贾常常在高祖面前称引《诗经》《尚书》。高祖骂他：“老子骑着马打下天下，哪里用得着诗书！”陆贾说：“骑马夺得天下，难道还能靠着骑马治理天下吗？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夺取天下，却顺着形势以文治守住天下，文武并用，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从前吴王夫差、智伯穷兵黩武而灭亡；秦朝一味依靠严刑峻法不知变通，最终宗族覆灭。假使秦朝统一天下之后，推行仁义，效法先圣，陛下又怎么能夺得天下？”高祖脸上露出不快，又带着惭愧，对陆贾说：“你试着替我写下秦朝失去天下的原因、我得到天下的缘由，还有古代各国成败的往事。”陆贾于是粗略记述存亡的征兆，一共写成十二篇。每献上一篇，高祖没有不称赞说好的，左右侍从高呼万岁，把这部书叫做《新语》。

孝惠帝时期，吕太后掌权，想要封吕氏子弟为王，忌惮能言善辩的大臣。陆贾自己估量不能争辩阻止，于是称病辞官回家。他看好畤县土地肥沃，可以在那里安家。陆贾有五个儿子，拿出出使南越得到的一袋珍宝变卖，得到千金，分给儿子，每个儿子二百金，让他们置办产业。陆贾常常坐着四匹马拉的安稳小车，带着十名能歌善舞、弹琴鼓瑟的侍从，佩戴价值百金的宝剑。他和儿子们约定：“我到你们谁家，你们供给我人马酒食，尽量满足我的需求，十天换一家。我最后死在谁家，宝剑、车马、侍从就归谁。一年之中，我还要去别处拜访，大概每家轮到两三次。多见也就不新鲜了，不会长久麻烦你们。”

吕太后执政时，封吕氏为王，吕氏宗族把持大权，想要挟持年幼的皇帝，危害刘氏江山。右丞相陈平十分忧虑，力量不足以抗争，害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常常闲居深思。陆贾前去问候，径直入座；陈丞相正在沉思，没有及时看见他。陆贾说：“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陈平说：“你猜猜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位居上相，食邑三万户，可以说是富贵到顶，没有别的欲望。可您心里有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少主罢了。”陈平说：“没错。该怎么办？”陆贾说：“天下安定的时候，大家看重丞相；天下危难的时候，大家看重将军。将相和睦协调，士人就会倾心归附；士人归附，就算天下有变乱，权力也不会分散。安定社稷的大计，就在你们将相二人手里。我本来想对太尉绛侯说这件事，绛侯和我开玩笑，轻视我的话。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深相结交？”接着给陈平谋划对付吕氏的几条计策。陈平采纳他的主意，拿出五百金给绛侯周勃祝寿，准备丰盛的歌舞酒宴；太尉也用同样礼节回报陈平。两人紧密交好，吕氏的阴谋势头渐渐衰减。陈平于是送给陆贾一百个奴婢、五十乘车马、五百万钱，作为陆贾的交际费用。陆贾靠着这些财物在汉朝公卿之间交游，名声很大。

等到诛杀吕氏、拥立孝文帝，陆贾出力很多。孝文帝即位，打算派人出使南越。陈丞相等大臣举荐陆贾为太中大夫，前往南越，劝尉他去掉帝王专用的黄屋车、不再用天子号令，地位和诸侯等同，全都合乎文帝旨意。详细记载在《南越列传》里。陆贾最后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