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孟，原本是楚国乐工。身高八尺，善于辩论，常常借着谈笑委婉劝谏。楚庄王的时候，有一匹心爱的马，给它穿上锦绣衣服，安置在华丽房屋里，铺设有帷幕的床，喂它枣干肉脯。马因为肥胖生病死去，庄王让大臣为它办丧事，打算用棺椁、大夫的礼仪安葬它。身边大臣争相劝阻，认为不行。庄王下令：“有敢拿葬马这件事劝谏的，处死。”
优孟听说，走进大殿门，仰天大哭。庄王吃惊，问他缘故。优孟说：“这匹马是大王心爱之物，凭着楚国堂堂大国，什么东西得不到，只用大夫的礼仪安葬，太薄待它了，请用君王的礼仪安葬。”庄王问：“怎么做？”优孟回答：“我请求用雕花美玉做内棺，名贵梓木做外椁，楩、枫、豫樟这类好木头做棺饰；调动士兵挖墓穴，老弱百姓背土；齐国、赵国在前面陪祭，韩国、魏国在后面护卫；建立祠庙，用太牢祭祀，封给万户的食邑供奉它。诸侯听说这件事，都会知道大王轻视人、看重马。”
庄王说：“我的过错竟然到这种地步！该怎么办？”优孟说：“请大王按六畜的方式埋葬它：用炉灶做外椁，铜锅做棺，配上姜枣、木兰香料，用稻米做祭品，用火做衣裳，把它安葬在人的肚子里。”于是庄王把马交给主管膳食的太官，不让这件事长久传扬出去。
楚国宰相孙叔敖知道优孟贤能，善待他。孙叔敖病重将死，嘱咐儿子说：“我死之后，你一定会穷困。如果走投无路，就去见优孟，说你是孙叔敖的儿子。”几年之后，他儿子穷困，靠打柴为生，遇见优孟，对优孟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父亲临死的时候，嘱咐我穷困的时候来找您。”优孟说：“你不要走远。”
优孟穿上孙叔敖的衣服帽子，模仿孙叔敖的言谈举止。过了一年多，模样神态像孙叔敖，楚王和左右大臣都分辨不出。庄王摆酒，优孟上前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活，想要任命他做宰相。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家和妻子商量，三天之后再来答复大王。”庄王答应。三天之后优孟回来。庄王问：“你妻子怎么说？”
优孟说：“我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宰相不值得做。像孙叔敖做楚相，竭尽忠诚、清廉治理楚国，楚王才得以称霸。现在他死了，儿子没有立锥之地，穷困打柴养活自己。如果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不如自杀。”接着唱道：“住在山里耕田辛苦，难以吃饱。出来做官，贪婪卑鄙的人积攒钱财，不顾羞耻；身死之后家室富足，又担心贪赃枉法、做坏事犯下重罪，身死家灭。贪官怎么能做！想做清官，遵守法令、恪尽职守，到死不敢做坏事，清官又哪里好做！楚相孙叔敖坚守清廉到死，如今妻儿穷困打柴度日，这官不值得做！”
于是庄王向优孟致歉，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四百户食邑，供奉孙叔敖的祭祀，传了十代没有断绝。这就是懂得把握时机进言。
这之后两百多年，秦国有优旃。
优旃，是秦国的侏儒乐人。善于说笑，但是言谈合乎大道理。秦始皇的时候，设宴，天下大雨，殿阶下持盾卫士都被雨水淋湿，寒冷不堪。优旃看见，怜悯他们，对卫士说：“你们想要休息吗？”卫士都说：“非常希望。”优旃说：“我喊你们的时候，你们立刻答应。”
过了一会儿，殿上向始皇祝寿，高呼万岁。优旃靠着栏杆大喊：“阶下卫士！”卫士答：“在！”优旃说：“你们虽然个子高大，有什么好处，只能淋雨站着；我虽然矮小，却有幸能在屋里休息。”于是始皇下令，卫士可以轮流一半值守、一半休息。
始皇曾经打算扩大皇家苑囿，东边到函谷关，西边到雍、陈仓。优旃说：“好！多在里面放养野兽，敌寇从东边来，就让麋鹿用角去抵挡他们就够了。”始皇因此停止这个计划。
秦二世即位，又打算把城墙全部涂上漆。优旃说：“好！就算陛下不说，我本来也想请求这么做。漆城虽然耗费财力，百姓愁苦，但是很好啊！城墙光滑，敌人来了爬不上。想要做成，刷漆不难，只是很难搭建荫棚，让漆阴干。”二世听了发笑，于是作罢。没过多久，二世被杀，优旃归附汉朝，几年之后去世。
太史公说：淳于髡仰天大笑，齐威王威震诸侯；优孟摇头歌唱，打柴的人得到封地；优旃靠着栏杆高呼，卫士得以轮流休息。难道不也是了不起吗！
褚先生说：我有幸凭借经术担任郎官，喜爱读杂史传说。冒昧不自量力，又写下六则滑稽故事，编在后面。可以用来舒展心意，留给后世喜爱故事的人阅读，愉悦耳目，补充太史公的三篇原文。
汉武帝的时候，有受宠的乐人郭舍人，说话虽然不合宏大道义，但是能让君主心情舒畅。武帝年幼的时候，东武侯的母亲哺育武帝，武帝长大之后，称她“大乳母”。乳母大约每月入朝两次。奏章送上，武帝常派宠臣马游卿赐她五十匹丝帛，还送去酒食供养。乳母上书说：“某处有公田，希望能借我使用。”武帝说：“乳母想要，就赐给你。”乳母说的请求，武帝没有不答应的。下诏允许乳母的车子在御道上行驶。当时公卿大臣都敬重乳母。
乳母家里子孙、奴仆在长安横行霸道，拦路抢夺车马衣物。事情传到宫里，武帝不忍心依法处置。主管官吏请求把乳母全家迁到边疆，奏书被批准。乳母将要入宫当面辞别。乳母先去见郭舍人，对着他流泪。郭舍人说：“进去辞别离开的时候，快步走，多次回头看皇上。”乳母照他说的，告辞离去，快步走，频频回头。
郭舍人大声骂她：“哎！老妇人！怎么不快走！陛下已经长大了，难道还要靠你喂奶活命吗？还回头看什么！”武帝心生怜悯悲伤，于是下诏停止迁徙乳母，处罚告发乳母的人。
武帝时，齐地有个东方朔，字曼倩，喜好古籍，熟读经术，广泛阅读杂家记载。东方朔刚到长安，到公车署上书，一共用了三千片竹简。公车署派两个人一起抬这份奏书，才勉强抬得动。皇上从上方阅读，读到哪里，就在哪里做标记，读了两个月才读完。下诏任命他做郎官，常在宫中侍奉。多次召他谈话，皇上没有不开心的。时常在御前赐他饭食。吃完饭，他把剩下的肉全都揣在怀里带走，衣服都沾满油污。多次赏赐丝帛，他都扛走。只用赏赐的钱财丝帛，在长安娶年轻美貌女子。大致娶一年左右就抛弃，再换新的女子，赏赐的钱财全都花在女子身上。皇上身边的郎官大半叫他“狂人”。皇上听说，说：“假如东方朔做事不这样放诞，你们哪里比得上他！”
东方朔举荐自己儿子做郎官，后来做侍谒者，常常持符节出使。东方朔在殿中行走，郎官对他说：“别人都认为先生是狂人。”东方朔说：“像我这样，就是所谓在朝廷里避世隐居的人。古时候的人，是躲进深山隐居。”一次宴席，酒喝尽兴，他趴在地上歌唱：“混迹俗世中避世，藏身金马门。宫殿之中就可以保全自身、避祸，何必去深山茅屋里面。”金马门，是宦官官署大门，门边有铜马，所以叫金马门。
一次宫中聚会，博士诸位先生和他辩论，一起诘难他：“苏秦、张仪遇上大国君主，身居卿相高位，恩泽传到后代。现在先生修习先王学问，仰慕圣人道义，诵读诗书百家典籍，数不胜数，写在简册上，自认天下无双，可以说是博学善辩聪慧。但是竭尽忠心侍奉圣明君主，耗费几十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只是执戟侍从，想来是品行有缺失吧？这是什么缘故？”
东方朔说：“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能明白的。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怎么能等同！张仪、苏秦的时候，周王室衰败，诸侯不朝见天子，互相凭武力争权，互相攻伐吞并，十二国并立，胜负未定；得到谋士就强盛，失去谋士就灭亡，所以游说之言被采纳，身居高位，恩泽后世，子孙长久荣耀。现在不一样。圣明君主在上，恩德遍及天下，诸侯臣服，威震四方外族，四海一统，安稳得像倒扣的盂，天下太平，合为一家。办什么事情，都如同在手掌中运转。贤人和庸人，怎么能看出差别？
现在天下广大，士人百姓众多，尽心尽力游说、奔赴朝廷的人，数不胜数。很多人仰慕道义，却连衣食都困顿，连门路都找不到。假使张仪、苏秦和我生在当今，他们连掌故这样的小官都得不到，哪里敢奢望常侍、侍郎！书上说：‘天下没有灾祸，就算有圣人，也没有地方施展才能；上下和睦同心，就算有贤才，也没有机会立功。’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就不一样。
即便如此，怎么可以不修养自身品行？《诗经》说：‘敲钟在屋内，声音传到外面；仙鹤在沼泽鸣叫，声音上达苍天。’如果能够修养自身，何必担心不能显贵？姜太公亲身践行仁义七十二年，遇到周文王，才得以施展主张，受封齐国，传承七百年不断绝。这就是士人日夜勤学行道，不敢停歇的原因。
当今的隐士，虽然不被当世任用，卓然独立，安静独处，向上效法许由，向下效法接舆，谋略堪比范蠡，忠心如同伍子胥；天下太平，坚守道义，缺少同道，本就是常态。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呢？”于是诸位先生沉默，无话反驳。
建章宫后阁的重栏里面，跑出一个野兽，样子像麋鹿。消息上报，武帝前去观看。询问身边熟悉典章、通晓经术的大臣，没人认得。下诏让东方朔来看。东方朔说：“我认得它，请陛下赐我美酒好饭，让我饱餐一顿，我才说。”武帝准许。东方朔又说：“某处有公田、鱼池、蒲苇地几顷，陛下把它赐给我，我才说。”武帝也答应。
东方朔才说：“这个野兽名叫驺牙。远方有人将要归降朝廷，驺牙就会预先出现。它的牙齿前后整齐一样，没有臼齿，所以叫驺牙。”之后大约一年，匈奴浑邪王果然率领十万部众归降汉朝。武帝又赏赐东方朔很多钱财。
到晚年，东方朔快要死的时候，上书劝谏：“《诗经》说：‘飞来飞去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完没了，搅乱四方各国。’希望陛下远离奸巧谄媚之人，斥退谗言。”武帝说：“想不到东方朔还能说出这样郑重的话？”觉得奇怪。没过多久，东方朔病逝。古书上说：“鸟快要死的时候，鸣叫哀伤；人快要死的时候，言辞良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武帝时，大将军卫青，是卫皇后的哥哥，封为长平侯。带兵攻打匈奴，打到余吾水边才回来，斩获敌兵，立功归来，武帝下诏赐黄金千斤。大将军走出宫门，齐地方士东郭先生在公车署等待诏令，拦在车前拜见，说：“希望向将军禀报一件事。”卫青停下马车，东郭先生靠着车子说：“王夫人新近得到皇上宠爱，家里贫穷。现在将军得到千斤黄金，如果拿出一半送给王夫人的亲人，皇上听说一定会高兴。这是巧妙稳妥的计策。”卫青道谢说：“承蒙先生赐教，我听从指教。”
于是卫青拿五百金给王夫人的亲人祝寿。王夫人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说：“大将军想不到这个主意。”追问计策从哪里来，卫青回答：“是等待诏令的东郭先生教我的。”武帝下诏召见东郭先生，任命他为郡都尉。
东郭先生长久在公车署等待征召，贫困饥寒，衣服破旧，鞋子残缺。走在雪中，鞋面还在，鞋底已经没有，脚直接踩在雪地上。路上的人嘲笑他，东郭先生回应：“谁能在雪中走路，让人看见，脚上穿着鞋，鞋底下踩出来的脚印却像是赤脚踩的？”等到他受封二千石，佩戴青色绶带走出宫门，去向收留他的主人告辞。从前一同等待征召的同僚，都在城外路边为他饯行。荣华显露在路上，在当世成名。这就是所谓身穿粗衣、身怀珍宝的人。当他贫困的时候，没人留意；等到显贵，大家争相依附。谚语说：“相马会因为马瘦看错，识人会因为人贫穷看错。”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王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前去探望，问：“你的儿子将要封王，想安置在哪里？”王夫人说：“希望住在洛阳。”武帝说：“不行。洛阳有武库、敖仓，地处关口，是天下咽喉。从先帝以来，惯例不在这里封王。但是关东封国没有比齐国更大的，可以封他做齐王。”王夫人用手叩头，说万幸。王夫人死后，谥号齐王太后。
从前齐王派淳于髡送天鹅去楚国。刚走出城门，天鹅在路上飞走了，淳于髡只提着空笼子，编造说辞，前去拜见楚王，说：“齐王派我进献天鹅，路过水边，不忍心天鹅口渴，放它出来喝水，它就飞走了。我想要剖腹、上吊自尽，又担心别人议论大王，因为一只鸟兽，让使者自杀。天鹅是羽毛动物，很多长得相像，我想要买一只代替，这是欺骗大王，不讲信义。想要逃到别的国家，又痛心两国君主的通使中断。所以前来领罪，叩头等候大王处罚。”楚王说：“很好，齐王有这样守信的使者！”重重赏赐淳于髡，财物比天鹅本来的价值多一倍。
武帝的时候，征召北海太守到皇帝行宫。郡里文学卒史王先生主动请求和太守同行，说：“我对您会有帮助。”太守答应。府里的属吏、功曹劝太守：“王先生好酒，空话多实事少，恐怕不宜同行。”太守说：“先生想要同行，不能拒绝。”于是一同出发。到宫门前，在官府门口等候召见。王先生怀里揣钱买酒，和卫兵长官喝酒，天天喝醉，不去见太守。
太守要入殿拜见。王先生对守门郎官说：“麻烦帮我喊太守到门边，我远远和他说几句话。”郎官叫来太守。王先生说：“天子如果问您怎么治理北海，让境内没有盗贼，您准备怎么回答？”太守说：“选拔贤才，让他们发挥才干，奖赏优异的人，惩罚不肖之徒。”王先生说：“这样回答，是自我夸耀功劳，不行。希望您回答：不是我的功劳，全靠陛下神明威武感化的结果。”太守说：“好。”
太守被召入大殿，武帝问道：“你靠什么治理北海，让盗贼不起？”太守叩头回答：“不是臣的功劳，全靠陛下神明威武感化的结果。”武帝大笑，说：“哎呀！哪里听来长者这番话？从谁那里学的？”太守回答：“从文学卒史王先生那里学的。”武帝问：“他现在在哪里？”太守说：“在宫府门外。”武帝下诏召见，任命王先生为水衡丞，北海太守为水衡都尉。古书上说：“动听言辞可以换取尊崇，美好的品行可以让人敬重。君子送人良言，小人送人财物。”
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西门豹到邺县，召集当地长老，询问百姓疾苦。长老说：“百姓苦于为河伯娶媳妇，因此贫穷。”西门豹问缘由。长老说：“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赋税，收上来几百万钱，只用二三十万给河伯娶媳妇，和巫婆一起瓜分剩下的钱拿走。到了娶亲的时候，巫婆到处看，看到小户人家漂亮女孩，就说这个女孩应当做河伯的妻子，当即下聘迎娶。给女孩洗头洗澡，缝制华美丝绸新衣，单独斋戒；在河边修建斋戒的房子，挂上红绸帷帐，女孩住在里面；备好牛肉酒饭，供养十几天。大家像嫁女儿一样铺设床席，让女孩坐在上面，放到河里漂浮。一开始浮着，漂几十里之后就沉下去。家里有漂亮女儿的人家，害怕巫婆挑走，大多带着女儿远远逃走。所以城里越来越空旷，百姓贫困，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民间传言：如果不给河伯娶媳妇，洪水就会淹没百姓。”西门豹说：“到河伯娶亲那天，希望三老、巫婆、父老都到河边送新娘，来通知我，我也要去送亲。”众人都说好。
到了日子，西门豹到河边会合。三老、官吏、豪绅、父老都到场，前来围观的百姓有两三千人。那个巫婆，是七十岁的老妇人，后面跟着十来个女弟子，都穿着丝绸单衣，站在老巫婆身后。西门豹说：“叫河伯的新娘过来，我看看长得好不好看。”众人把女孩从帷帐里扶出来，带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回头对三老、巫婆、父老说：“这个女孩不好看，麻烦老巫婆进去禀报河伯，我们重新找好看的女孩，改天送来。”当即命令差役，一起抱起老巫婆扔进河里。
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老巫婆怎么去这么久？弟子快去催她！”又扔一个弟子下河。过一会儿，又说：“弟子怎么这么久？再派一个人去催！”再扔一个弟子。一共扔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婆的弟子都是女子，说不清事情，麻烦三老进去禀报河伯。”又把三老扔进河里。
西门豹头上插着笔，弯腰恭敬，对着河水站着等候很久。旁边观看的长老、官吏全都惶恐害怕。西门豹回头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怎么办？”打算再派廷掾或者一个豪绅下河催促。这些人连忙叩头，头都磕破，额头血流满地，脸色像死灰。西门豹说：“好吧，暂且再等一会儿。”片刻之后，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样子河伯留客要留很久，你们都散了回家。”
邺县官吏百姓大为惊恐，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说给河伯娶媳妇。
西门豹随即征发百姓开凿十二条水渠，引河水灌溉农田，田地全都得到灌溉。刚开始修渠的时候，百姓觉得辛苦劳累，不愿意干。西门豹说：“百姓可以共享成功，很难和他们谋划开创。现在父老子弟虽然埋怨我辛苦他们，但是百年之后，一定会让你们的子孙感念我的话。”直到今天，水渠带来水利，百姓富足。十二条水渠横穿御道，汉朝建立之后，地方长官认为十二条水渠的桥梁距离御道太近，不合适，想要合并水渠，在御道处把三条水渠合成一座桥。邺县父老不肯听从，说这是西门豹修建的，贤明长官的制度不能更改。长官最后听从，搁置改动计划。
所以西门豹做邺令，名声传遍天下，恩泽传到后世，没有断绝，难道不能称作贤大夫吗！
古书上说：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宓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欺骗他。这三个人的才能谁最高明？善于治理的人能够分辨。
卷一百二十七 日者列传第六十七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称王的人，君王兴起，哪一个不是靠卜筮向天命决断吉凶？周朝尤其盛行，秦朝也能见到这样的情况。代王（汉文帝）入京即位，也信任卜者。太卜这个官职，是汉朝兴起之后才设立的。
司马季主，楚地人，在长安东市摆摊卜卦。
宋忠担任中大夫，贾谊担任博士，同一天休假出宫，一同边走边谈论，诵读先王圣人的治国道术，探究人情事理，互相感慨。贾谊说：“我听说古时候的圣人，不在朝廷做官，就一定在卜筮、医师之中。现在三公九卿、朝廷士大夫，我们都已经见过，大体都了解了。我们试着去卜筮的摊位，看看卜者的风采。”两人同车来到集市，逛到卜摊。刚下过雨，路上行人稀少，司马季主闲坐，三四个弟子陪侍，正在辨析天地运行的道理、日月运转、阴阳吉凶的根本。两位大夫两次行礼拜见。司马季主看他们模样，像是有学识的人，以礼相待，让弟子请他们入座。
坐定之后，司马季主接着刚才的话题，分辨天地的起源、日月星辰的法度，依次谈论仁义，罗列吉凶征兆，说了几千句话，条理顺畅。宋忠、贾谊震惊醒悟，整理帽带，端正衣襟端坐，说：“我们看先生的样貌，听先生的言辞，我们在世间所见，从来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您地位如此卑下，行当如此污浊？”
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看两位大夫像是懂道术的人，今天说话怎么这样浅陋，言辞这样粗野！你们认为贤能的是什么人？推崇的是谁？凭什么轻视、羞辱长者？”
二人说：“高官厚禄，是世人推崇的，贤才身居其位。现在您所处的不是尊贵位置，所以说卑下。卜者的话不能应验，索取报酬不合道义，所以说污浊。卜筮这一行，是世俗轻视的。世人都说：卜者大多夸大其词迎合人心，虚夸别人禄命来让人高兴；胡乱说灾祸来惊吓人心，假托鬼神骗取钱财，索取厚重酬谢，为自己谋利。这是我们觉得羞耻的，所以说它卑下污浊。”
司马季主说：“二位请安坐。你们见过披散头发的童子吗？日月照耀，他就行走；没有光，他就停下；问他日食月食、吉凶祸福，他不能说明道理。由此可见，能够分辨贤与不肖的人很少。
贤人的品行，走正道，直言劝谏君主；劝谏三次不被听从，就辞官退隐。称赞别人，不指望回报；憎恶别人，不怕招来怨恨；以利于国家、造福百姓为根本。不是适合自己的官职，就不做；功劳配不上俸禄，就不接受。看见人行为不正，就算地位尊贵，也不敬重；看见人品行污浊，就算身份尊高，也不屈从。得到官位不欣喜，失去官位不遗憾；不是自己的过错，就算多次受辱，也不惭愧。
现在二位口中所谓的贤人，实在让人羞耻。他们卑躬屈膝讨好权贵，小步快跑逢迎说话；靠权势互相引荐，靠利益互相勾结；结党排挤正直之人，求取名誉、领取俸禄；谋求私利，歪曲法令，掠夺百姓；把官职当作威势，把法令当作工具，追逐利益、暴虐横行，和拿着利刃抢劫的人没有两样。
刚做官的时候，拼命弄虚作假，伪造功劳、上交空文欺骗君主，以求高居上位；做官之后不推贤让功，把虚假的说成真实，无中生有，少说成多，谋求权势高位；吃喝玩乐，姬妾歌妓相伴，不顾亲人，犯法害民，损耗公家财物。这是不拿兵器的强盗，不用弓箭攻杀的掠夺者；欺瞒父母没人治罪，弑杀君主不受讨伐。凭什么说他们是高明贤才？
盗贼兴起不能禁止，外族不服不能震慑，奸邪滋生不能堵塞，官吏腐败混乱不能治理，四时失调不能调和，五谷歉收不能安置。有才能却不去做，这是不忠；没有才能却占据官位，贪图俸禄，阻碍贤人的出路，这是窃取权位；有关系的人就提拔，送财物的人就礼遇，这是虚伪。
你们难道没见过猫头鹰和凤凰一同飞翔吗？兰草、白芷、芎藭这类香草被抛弃在旷野，蒿艾野草长成树林，君子被排挤，不能显扬，二位就是助长这种局面的人。
传述旧说，不凭空创作，是君子的本分。卜者必定效法天地，取象四时，顺应仁义，排列蓍草、排布卦象，转动栻盘、摆正棋子，然后谈论天地利害、事情成败。从前先王安定国家，必定先用龟甲蓍草占卜日月吉凶，之后才敢接替天下；选定吉日，才敢迁入国都；生孩子，一定先占卜吉凶，然后才养育。从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三百八十四爻，天下才得到治理。越王勾践沿用文王八卦，打败敌国，称霸天下。由此说来，卜筮有什么过错！
况且卜者，打扫场地、安排坐席，端正衣帽，之后才谈论事情，这是有礼。卜言如果应验，鬼神得以享用祭品，忠臣侍奉君主，孝子奉养双亲，慈父抚育子女，这是有德。收取几十上百钱作为道义上的报酬，生病的人或许痊愈，濒死的人得以活命，祸患得以免除，事情得以办成，嫁娶得以养家。这份功德，哪里只值几十上百钱？这就是老子所说‘最高的德不刻意有德，所以才是有德’。卜者付出很多，索取很少，老子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庄子说：君子对内没有饥寒的忧患，对外没有被劫掠的担忧；居上位恭敬谨慎，在下位不祸害别人，这是君子之道。卜者这个行当，积蓄不会堆积如山，储藏不用府库，迁徙不用大车，行李不沉重，取用起来没有穷尽。掌握无穷无尽的东西，在世间遨游，就算庄子的修养，也不能超过这个，二位凭什么贬低卜筮？
天向西北方不足，星辰向西北偏移；地向东南方低洼，形成大海；太阳到正中就西斜，月亮圆满之后就亏缺；先王的道义，时存时亡。公责怪卜筮的人说卜者说话一定可信，这不也太糊涂了吗！ “您见过那些善于言谈、能言善辩的士人吗？谋划事情、制定计策，一定是靠这类人；可是他们不能只用一句话就让君主动心，所以说话一定要称引先王，言谈必定说起上古；谋划计策的时候，铺陈先王成功的事迹，述说他们失败的祸患，用这些来使君主内心或恐惧、或欣喜，以此迎合君主的心愿。夸夸其谈、故作威严，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但是想要使国家强盛、成就功业，对上竭尽忠心，不靠这套说辞就办不成。如今那些卜筮之人，却是引导迷惑、教化愚昧之人。愚昧昏惑的人，哪里能凭一句话就明白事理呢！所以他们说话不嫌多。 “所以千里马不能和疲惫的驴子同驾一辆车，凤凰不和燕雀同群，贤能之人也不与不肖之徒处在同一行列。 因此君子身处卑微隐僻之地来避开众人，自我藏匿来脱离庸常的伦类，暗暗显露出顺于道德的德行，来除去种种祸害，彰明天性，辅助君主、养护百姓，增加功业收益，不求尊贵的名声。你们这些人只会随声附和，哪里懂得有德长者的道理呢！”
宋忠、贾谊怅然若失，脸色惨白，闷闷地闭着嘴说不出话。于是提起衣襟站起身，拜了两拜告辞离去。二人恍恍惚惚，走出大门才勉强登上车子，伏在车前横木上低着头，始终喘不过气。
过了三天，宋忠在殿门外遇见贾谊，就拉着他到僻静处私下交谈，互相叹息说：“道义越高就越安稳，权势越高就越危险。身居显赫的权位，离丧身之祸也就不远了。卜筮如果判断不准，不会被夺走酬金；替君主谋划如果考虑不周，就没有容身之地。这二者相差太远，就像天戴的帽子和地上的鞋子一样。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名，是万物的开端’啊。 天地广阔无边，万物熙熙攘攘，有的安稳有的危险，没人能长久处在合适的位置。我和你，哪里配得上参与其中呢！那些守道的人时间越久越安稳，就算曾子坚守道义的操守，也和这个道理没有两样。”
过了很久，宋忠奉命出使匈奴，没能抵达就折返回来，被判了罪。贾谊做梁怀王的太傅，梁怀王骑马坠下身亡，贾谊不肯进食，满怀悲痛怨恨而死。这都是追逐浮华、丢掉根本的人啊。
太史公说：古时候的卜人之所以不被记载，大多是他们的事迹没有写进典籍。直到司马季主，我记下他的事迹写进这篇列传。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的时候，在长安城中游历，见到从事卜筮的贤德士人，看他们起居行走，一举一动，总是端正衣冠面对同乡之人，有君子的风度。遇见性情好问的妇人前来占卜，他们面对对方神色庄重严肃，从来不会露齿嬉笑。从古以来，贤能的人躲避乱世，有的隐居在湖泽，有的住在民间闭口不言，有的藏身于卜筮行业中来保全自身。司马季主，是楚地的贤大夫，到长安游学，通晓《易经》，修习黄帝、老子的学说，见闻广博、见识高远。看他对宋忠、贾谊两位贵人的谈话，引述古代圣明君王、圣人的道理，本来就不是浅学小术的人。至于靠卜筮扬名千里的人，到处都有。 古书上说：“富有是上等，尊贵次之；已经尊贵之后，每个人要学会一门技艺来安身立命。”黄直，是大夫；陈君夫，是女子：二人靠相马名扬天下。齐国的张仲、曲成侯靠着擅长击剑、修习剑术，扬名天下。留长孺靠辨认猪的好坏出名。荥阳褚氏靠相牛出名。 能够凭借一门技艺扬名的人非常多，都有超越世俗、出众不凡的风范，哪里说得完。所以说：“不是合适的土地，栽种下去也不能生长；不合他的志趣，教导他也不能学成。”家中教导子孙，应当看他喜好什么，如果他喜好的合乎生存之道，就顺着这个方向成就他。所以说：“建造宅第、教导子弟，足以看出一个士人的见识；子弟有安身的方向，这才称得上贤人。”
我做郎官的时候，和太卜署待诏郎官在同一官署，他告诉我：“孝武帝的时候，召集各类占候家询问：某一天能不能娶媳妇？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一家说大吉。各家争辩不决，把情况上报给皇帝。皇帝下制书说：‘避开各种死亡凶忌，以五行家的说法为主。’”所以世人大多采信五行学说。
太史公说：自古以来圣明君王将要建立国家、承受天命，兴办事业，哪有不珍视卜筮来辅助善政的！唐尧、虞舜以前，已经没法记载了。从夏、商、周三代兴起，各自都依靠吉祥的征兆。涂山的卜兆吉利，于是夏启继承天下；飞燕的卜兆顺遂，所以殷商兴起；百谷的占筮吉祥，所以周人称王。君王决断各种疑难，参考卜筮，依靠蓍草、龟甲来做裁定，这是不变的道理。
蛮夷、氐、羌各族，虽然没有君臣的秩序，也有用来决断疑惑的占卜。有的用金石，有的用草木，各个国家习俗不同。 但是都可以用来判断攻战征伐，出兵谋求胜利，各自信奉他们的神灵，以此预知未来的事情。
大略听说夏、商时期想要占卜的人，取用蓍草、龟甲，占完之后就丢掉，认为龟甲藏起来就不灵验，蓍草放久了就失去神效。 到了周朝的卜官，常常珍藏蓍草、龟甲；对于龟甲蓍草的大小、取用先后，各有偏重，但归根到底的目的是一样的。有人认为圣明君王遇到事情没有不能定夺的，决断疑惑没有看不清的，他们设置向神灵稽考询问的办法，是考虑到后世世道衰微，愚昧的人不肯效法智者，人人苟且自安，教化分裂成许多流派，大道四散没有边际，所以把事理归向最精微的卜筮，向神灵求取诚正的指引。还有一种看法：虫类鸟兽所具备的特长，圣人也不能和它们相争。龟甲判断吉凶、分辨是非，大多能应验人事。到汉高祖的时候，沿用秦朝的太卜官。天下刚刚平定，战乱还没有停息。等到孝惠帝在位时间很短，吕后以女主临朝，孝文帝、孝景帝沿袭旧制，没有空闲研讨试验卜筮之术，就算是世代相传的卜官，一代代承袭技艺，其中精深微妙的道理，很多都失传了。当今皇上即位之后，广泛开辟技艺才能的进身之路，招揽各行各业的学问，通晓一门技艺的士人都能施展才干，超凡出众的人受到优待，没有偏私。几年之内，太卜署汇聚了很多人才。恰逢皇上想要攻打匈奴，向西攻取大宛，向南收服百越，卜筮常常预先显现征兆，提前谋划利弊。等到猛将持节冲锋，在远方取得胜利，蓍草龟甲、时日占候在这件事上也出了力。皇上格外看重卜筮，赏赐有的多达几千万钱。像丘子明这类人，富贵受宠，权势压倒朝廷百官。甚至靠卜筮来追查巫蛊邪术，很多时候都能猜中。平日里和别人有微小仇怨的，就借着卜筮公报私仇，随意陷害，被灭族的，数都数不清。百官惶恐不安，都说龟策有灵能说话。后来奸谋败露，这些人也被诛灭三族。
拿蓍草揲数定卦，烧灼龟甲观察兆纹，变化无穷，所以要挑选贤能的人来主持占验，可以说圣人十分看重这件事！周公用三块龟甲占卜，武王的病就痊愈了。商纣施行暴虐，大龟的卜兆就不吉利。晋文公将要安定周襄王的君位，占卜得到黄帝的吉兆，最终接受天子赐给的彤弓。晋献公贪恋骊姬的美色，卜兆上有口舌争斗的征象，祸患最终延续五代。楚灵王打算背叛周王室，占卜龟兆不吉，最后在乾谿大败。兆纹在内部真实感应吉凶，当时明察的人能从外部看清，难道不是内外相合吗！君子认为：轻视卜筮、不信神明，是悖理；背弃人道、一味迷信祥瑞，鬼神也不会给予正当的感应。所以《尚书》设立稽疑之法，五种谋议，卜、筮占两项，五种占断依从多数意见，表明可以用卜筮，但不能专靠它的道理。
我到江南，观察当地人们行事，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乌龟活到一千岁，就能在莲叶上游动；蓍草一百根茎干同生在一个根上。 它生长的地方，野兽里没有虎狼，草木没有毒草毒虫。江边人家常常养龟、喂它吃食，认为龟能够导引行气，有助于扶助衰老、延年养老，难道不是真的吗！
褚先生说：我通晓经术，跟随博士学习，研习《春秋》，以高等名次做了郎官，有幸在宫中值宿护卫，出入宫殿十多年。私下喜爱太史公的书传。太史公的传说：“三王所用的龟卜各不相同，四方夷族的占卜方法也不一样，但是都用来决断吉凶。我大略窥探它的要领，所以写下《龟策列传》。”我在长安往来寻访，找不到这篇《龟策列传》，于是前往太卜官署，向熟悉旧事、年长的文学掾吏请教，抄写龟策占卜的相关事情，编录在下面。
听说上古五帝、三王发动大事、兴办举措，一定先用蓍龟决断吉凶。古书上说：“地下有伏灵，地上就有兔丝；地上丛生蓍草，地下就有神龟守护。”所谓伏灵，长在兔丝下面，形状像飞鸟。大雨刚停，天空清朗无风，夜里把兔丝摘除，接着用灯笼照这块地方，灯火熄灭的地方，就记下位置，用四丈新布圈起来，第二天挖掘，挖到四尺到七尺深，就能找到；超过七尺就找不到了。伏灵，是千年松树的根，吃了它可以长生不死。听说蓍草长满一百根茎的，下面一定有神龟守着，上面常有青云笼罩。古书上说：“天下太平，王道施行，蓍草茎长一丈，一丛生满一百根茎。”现在世人采摘蓍草，不能合乎古代的法度，找不到百茎、一丈长的蓍草，能采到八十茎以上、八尺长的，已经很难得了。民间喜好算卦的人，采到六十茎以上、六尺长的，就可以使用。记载上说：“能够得到名龟的人，财物自动归向他，家里一定大富，财富可达千万。” 第一种叫北斗龟，第二种叫南辰龟，第三种叫五星龟，第四种叫八风龟，第五种叫二十八宿龟，第六种叫日月龟，第七种叫九州龟，第八种叫玉龟：一共八种名龟。龟图各自在腹甲下面有纹路，纹路文字标明，这是某某龟。这里大略记下大意，不绘制图。求取这些名龟不必一尺二寸长，百姓得到七八寸长的，就可以当作宝物。如今珠玉宝器，就算深深藏起来，也一定会透出光彩，显现灵气，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美玉在山中，山上草木润泽；深渊出产明珠，岸边草木不会枯萎，是宝珠美玉的润泽施加的缘故。明月宝珠出产在江海，藏在蚌壳之中，蛟龙潜伏守护。君王得到它，就能长久拥有天下，四方夷族归服。能够得到百茎蓍草，连同它下面的神龟用来占卜，百次占问百次应验，足够决断吉凶。
神龟出产在长江之中，庐江郡每年按时进贡二十只一尺二寸长的活龟给太卜官，太卜官挑选吉日，取下龟腹下面的甲片。乌龟活到千岁，甲壳才长到一尺二寸。君王出兵、派遣将领，一定在庙堂之上钻灼龟甲，来决断吉凶。现在高庙里设有龟室，收藏龟甲当作神宝。
古书上说：“取下乌龟前腿的骨头，穿孔佩戴；把龟甲放在屋子西北角悬挂起来，走进深山密林之中，就不会迷惑。”
我做郎官的时候，见过《万毕石朱方》一书，上面记载：“有神龟生长在江南的嘉林之中。嘉林，就是林中没有虎狼猛兽，没有猫头鹰恶鸟，草木没有毒刺毒虫，野火烧不到，斧头砍不到，这就叫嘉林。神龟住在里面，常常在芬芳的莲上筑巢。它左胁有文字：‘甲子重光，得到我的普通人，可以做君主，有封地长官；诸侯得到我，可以成为帝王。’想要寻找它，要到白蛇蟠屈的树林里，斋戒等候，恭恭敬敬，仿佛有人前来告知，然后洒酒祭祀、披散头发，连续斋戒三夜，就能找到。”从这里来看，难道不神奇伟大吗！神龟怎么能不恭敬呢？南方的老人用乌龟垫床脚，过了二十多年，老人去世，搬动床的时候，乌龟还活着没有死。乌龟能够行气导引。有人问：“龟这样神异，可是太卜官得到活龟，为什么总要杀掉取甲？”近代江边有人得到名龟，养在家里，家里因此十分富有。他和别人商量，想要放走乌龟。有人劝他杀掉不要放走，放走乌龟会家破人亡。乌龟托梦给他说：“把我送回水里，不要杀我。”这家人最后还是杀了龟。杀龟之后，主人身死，家道衰败，遭遇凶祸。
百姓和君王行事的道理不一样。普通人得到名龟，按理不应该杀害。拿古代旧事来说，古代圣明的君王，都是杀掉龟取用龟甲。
宋元王的时候得到一只神龟，也杀了用来占卜。我把这件事接续写在下面，让喜好的人阅读取舍。
宋元王二年，长江的神龟出使到黄河，走到泉阳，渔夫豫且撒网捉住它，关在笼子里。半夜，神龟托梦给宋元王说：“我作为长江使者出使黄河，渔网挡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不能脱身。身在患难之中，没有人可以诉说。大王有德义，所以前来向您禀告。”元王惊醒过来。 于是召见博士卫平，问他说：“今天我梦见一个男子，脖子长长，脑袋修长，穿着黑色绣衣，坐着帷幔车，来托梦对我说：‘我作为长江使者出使黄河，渔网挡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不能脱身。身在患难之中，没有人可以诉说。大王有德义，所以前来向您禀告。’这是什么东西？”卫平拿起占盘起身，仰头看月光，观察斗柄指向，确定太阳方位。用圆规、矩尺辅助，配合权衡。四方方位已定，八卦两两相对。观察吉凶，甲壳类的灵物先显现征兆。于是回答元王：“昨夜是壬子日，星宿在牵牛。黄河水盛大汇聚，鬼神在一起谋划。天河呈南北走向，长江黄河本来有约，南风刚起，长江使者先行到来。白云遮蔽天河，万物滞留。斗柄指向太阳，使者应当被囚禁。身穿黑衣、乘坐帷幔车的，名字就是龟。大王赶紧派人寻访寻找它。”元王说：“好。”
于是元王派人快马前去问泉阳县令：“渔夫有多少家？名叫豫且的是谁？豫且捉到一只龟，龟托梦给大王，大王派我前来求取。”泉阳县令派官吏查阅户籍图册，水上渔夫一共五十五家，上游的一户，名叫豫且。泉阳县令说：“好。”就和使者疾驰去找豫且问道：“昨夜你捕鱼捉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撒网捉到一只龟。”使者问：“现在龟在哪里？”答：“在笼子里。”使者说：“大王知道你捉到龟，派我来取。”豫且说：“好。”就把龟从笼子里取出来，献给使者。
使者载着龟出发，走出泉阳城门。大白天看不见东西，风雨昏暗。乌云盖在头顶，青黄五彩；雷雨一齐发作，风护送车子前行。进入王宫正门，送到东厢房。龟身像流水一样，温润有光泽。看见元王，伸长脖子向前走三步停下，缩回脖子后退，回到原来位置。元王看见觉得奇怪，问卫平：“龟看见我，伸脖子上前，是想要什么？缩脖子退回去，又是什么意思？”卫平回答：“龟身在祸患之中，整夜被囚禁，大王有德义，派人救它活命。刚才伸脖子上前，是来道谢；缩脖子后退，是想要赶紧离开。” 元王说：“好啊！神灵到这个地步，不能久留；赶快备车送龟回去，不要耽误它的期限。”
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的宝物，先得到这只龟的人可以做天子，而且十次占问十次应验，十次作战十次胜利。它生在深渊，长在黄土之下。通晓天道，明白上古旧事。游历三千年，也不离开自己的疆域。性情安宁平和，行动不用气力。寿命盖过天地，没人知道它的尽头。跟随万物变化，四季变换颜色。平时藏起来，伏着不吃东西。春天青色、夏天黄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通晓阴阳，明白刑德。预先知道利害，洞察祸福，靠它预言就能应验，凭它占卜出战必胜。大王如果把它当作宝物，诸侯都会臣服。大王不要送走它，用来安定国家。”
元王说：“龟十分神灵，从天而降，陷在深渊，困在患难之中。认为我贤明、德行厚重、忠信，所以来向我求助。我如果不放走它，那就和渔夫一样了。渔夫贪图龟肉，我贪图它的灵力，在下是不仁，在上是无德。君臣失去礼义，从哪里得来福分？我不忍心，怎么能不放它走！”
卫平回答：“不是这样。我听说盛大的恩德不必报答，重大的托付不必送回；上天赐予却不接受，上天就要夺走这件宝物。如今这只龟周游天下，将要回到原处，上到苍天，下到泥土。走遍九州，从来没有受辱滞留。现在到了泉阳，被渔夫捉住囚禁。大王就算放走它，长江黄河的水神也一定会发怒，一定要报仇。水神认为自己受到侵犯，和神灵一同谋划。阴雨连绵不停，大水无法治理；或是大旱，狂风扬起尘土，蝗虫大肆滋生，百姓错过农时。大王施行仁义，灾祸照样会降临。没有别的缘故，灾祸根源就在这只龟。以后就算后悔，哪里来得及！大王不要放走它。”
元王感慨长叹说：“阻拦别人的使者，断绝别人的托付，这不是暴虐吗？夺取别人所有，拿来当作自己的宝物，这不是强横吗？我听说，靠暴力得来的东西一定会快速失去，强行夺取的最后没有功效。夏桀、商纣暴虐强横，身死国亡。现在我听从你的话，就没有仁义的名声，走上暴虐强横的路子。长江黄河就像商汤、周武王，我就成了夏桀、商纣。看不到好处，恐怕要遭受灾祸。我心中犹豫，怎么能贪图这个宝物，赶紧备车送龟，不要久留。”
卫平回答：“不是这样，大王不要担忧。天地之间，石块堆积成山。高山稳固不坏，大地才得以安宁。所以说事物有的看似危险反而安稳，有的看似轻微却不能移动；有的人忠信老实反而不如虚妄诡诈的人，有的人面貌丑陋却适合做大官，有的人容貌美好却给众人带来祸患。不是神圣的人，不能完全说清其中道理。春夏秋冬，时而酷热时而严寒。寒暑不协调，邪气就互相侵害。同一年里节气不同，是时势造成的。所以让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收获、冬天储藏。世间有的行仁义，有的行强横。强横有它适用的时候，仁义也有合适的时机。万物都是这样，数说不清。大王听我说完，我全部讲给您听。上天显现五色，用来分辨黑白；大地生长五谷，用来分辨善恶。百姓不能分辨，和禽兽差不多。住在山谷洞穴，不懂耕作。天下祸乱，阴阳错乱。万物匆忙纷乱，混杂不分。妖异怪事屡屡出现，族群单薄。圣人区分万物的生存方式，使它们不互相残害。禽兽分雌雄，安置在山野平原；飞鸟分雌雄，散布在山林水泽；带甲壳的虫类，安置在溪谷。所以治理百姓，修筑城郭，城内划分街巷，城外开辟田埂。给男女夫妻分配田地住宅，建造房屋。登记户籍，区分姓氏宗族。设立官吏，用爵位俸禄劝勉百姓。用桑麻织布供人穿衣，用五谷养活民众。耕地、翻土、锄草。嘴里吃到美味，眼睛看见美景，身体得到好处。从这点来看，不靠强力就办不成。所以说农夫不努力，粮仓就不满；商人不努力，得不到利润；女子不努力，布帛不精细；官吏不努力，权势不能建立；大将不努力，士兵不肯听从号令；王侯不努力，一辈子没有名声。所以说‘强’，是做事的开端，是名分的道理，是万物的纲纪。凡是想要的东西，靠强都能得到。大王认为不对，难道没听说：玉匣、野鸡出自昆山；明月宝珠出自四海；开凿山石、剖开蚌壳，拿到市场上贩卖；圣人得到这些，当作至宝。至宝在谁那里，谁就能做天子。现在大王自认为暴虐，也比不上在海上剖开蚌壳；自认为强横，也比不上昆山开凿玉石。获取宝物没有罪过，保有宝物没有祸患。如今龟作为使者撞上渔网，被渔夫捕获，托梦自己诉说，它是国家的宝物，大王担忧什么呢。”
元王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劝谏的话是福，阿谀奉承是祸害。君主听信奉承，就是愚昧迷惑。虽说如此，灾祸不会凭空到来，福分不会无故降临。天地阴阳之气相合，生出万物。阴阳各有分界，不离开四季，十二个月，以冬至为节点。圣人通晓这个道理，自身没有灾殃。圣明君王运用它，没人敢欺骗。所以说福分到来，是人自己招来的；灾祸到来，是人自己造成的。祸福相伴，刑德并存。圣人观察它，预知吉凶。夏桀、商纣的时候，和上天争功劳，阻塞鬼神，使它们不能通达。本来就已经无道，身边还有很多阿谀的臣子。夏桀有个谀臣叫赵梁，教他做无道之事，怂恿他贪婪凶暴。把商汤囚禁在夏台，杀害关龙逢。身边的人害怕处死，在一旁苟且奉承。国家危得像叠起来的鸡蛋，都说没有妨害，高呼万岁，说国运无穷。蒙蔽夏桀的耳目，和他一起欺诈狂乱。商汤最终讨伐夏桀，夏桀身死国亡。夏桀听信谀臣，独自承受灾祸。《春秋》记载这件事，到现在不忘。商纣有谀臣名叫左强，巧言善辩，教他建造象牙廊台，高得接近上天，还有玉床。犀牛角美玉器皿，象牙筷子，享用美食。圣人被剖心，勇士被砍断小腿。箕子怕死，披头散发装疯。杀死周太子历，囚禁周文王昌，关在石室，打算从当晚等到天明。阴兢救了文王，和他一起逃亡，回到周地，得到太公望。集结军队，攻打商纣。文王病死，载着灵车行军。太子发接替领兵，就是周武王。在牧野大战，在华山之南打败商纣。商纣战败逃回，被围困在象牙廊台。在宣室自杀，身死没有安葬，头颅挂在车辕，由四匹马拉着走。我想到这些，心中像开水翻滚。这些人都拥有天下，贵为天子，但是极度傲慢。欲望永不满足，做事喜好高奢，贪婪凶狠骄横。不用忠信之人，听信谀臣，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我的小国，处在诸侯中间，渺小得不如一根秋毫。举措一旦失当，又往哪里逃亡避祸！”
卫平回答：“不是这样。黄河虽然神灵贤明，比不上昆仑山；长江源流通畅，比不上四海，但是人们尚且夺取里面的宝物，诸侯互相争夺，引发战争。小国被灭亡，大国陷入危局，杀害别人父兄，掳掠别人妻儿，攻破国都、毁灭宗庙，只为争夺宝物。攻伐争夺，这就是强横。所以说用强横夺取，用文德治理，不违背四时，亲近贤士；顺应阴阳变化，役使鬼神；通达天地，和天地为友。诸侯臣服，百姓富足喜乐。国家安宁，开启新的时代。商汤、周武王这么做，才取得天子之位；《春秋》记载下来，作为准则。大王不把自己比作商汤、周武王，反倒自比夏桀、商纣。夏桀商纣的强横暴虐，本来习以为常。夏桀建造瓦屋高台，商纣建造象牙廊台。征收丝帛焚烧，一心耗费民财。赋税没有限度，杀戮没有章法。 宰杀六畜，用皮做成皮囊，皮囊装满血，悬挂起来射箭，和天帝争强。违背四时次序，抢在众鬼神之前享用祭品。劝谏的人立刻处死，谀臣陪在身边。圣人隐匿，百姓不敢行善。上天降下大旱，国内灾异不断。螟虫年年滋生，五谷不收。百姓不能安居，鬼神不享用祭品。狂风天天刮起，大白天昏暗。日月都发生日食月食，失去光芒。星辰错乱运行，脱离轨道。从这些来看，怎么能长久！就算没有商汤周武王，时势本来也该灭亡。所以商汤伐桀，武王克纣，是时势造成的。他们登上天子之位，子孙世代延续；终身没有灾祸，后世称颂，直到今天。他们都是顺应时势行事，看准时机施展强力，才能成就帝王大业。如今这只龟，是至宝，作为圣人的使者，传给贤王。不用手脚，雷电护送；风雨送行，流水运载。只有有德的王侯，才能得到它。 现在大王有德，遇上这件宝物，反倒担心不敢接受；大王如果放走它，宋国一定有灾祸。以后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元王十分高兴。于是元王向着太阳行礼，拜了两拜，收下神龟。挑选吉日斋戒，甲乙日最好。宰杀白雉和黑羊，用血浇洒神龟，在祭坛中央。用刀剥取龟甲，保持龟甲完整不伤。摆上干肉美酒祭祀，剖开它的腹肠。用荆木烧灼占卜，顺着龟甲的裂纹。龟甲纹理交错清晰。让卜官占卜，预言全都应验。国家保有这件重宝，名声传到邻国。杀牛取皮，蒙在郑国出产的桐木鼓上。草木各尽其用，做成兵器。作战进攻，没有谁比得上元王。元王在位的时候，卫平做宋国国相，宋国最为强盛，都是神龟的助力。
所以说神龟灵验，能够托梦给元王，却不能自己逃出渔夫的笼子。它能百次预言全部应验，却不能作为使者回到黄河、回报长江水神。它的贤能可以让人战无不胜，却不能躲开刀锋，免除被剥取甲片的灾祸。它圣明，能够预先洞察征兆，却不能让卫平闭口不说留下它的话。谋划万事周全，轮到自身却受拘束；遇上时势不利，就算贤能又有什么用！贤人的操守有常道，士人的际遇有定分。所以眼睛再明也有看不见的，耳朵再灵也有听不见的；人就算贤能，也不能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日月光明，也时常被浮云遮蔽。后羿号称善于射箭，比不上雄渠、蜂门；大禹号称聪慧善辩，却不能胜过鬼神。支撑大地的天柱会折断，上天本来也没有椽子，又怎么能要求人完美无缺？孔子听说这件事说：“神龟能预知吉凶，可是骨骼干枯空洞。太阳有恩德君临天下，也会被三足乌玷辱；月亮主刑德辅助太阳，会被蛤蟆吞食。刺猬会被喜鹊欺辱，腾蛇有神性，却害怕蜈蚣。竹子外面有节，中间空虚；松柏是百树之长，也只是用来守门户。日辰干支有缺，所以有孤虚的凶位。黄金有疵点，白玉有瑕疵。事情有的急迫，有的舒缓。万物有的受拘束，有的有依托。渔网有的网眼密，有的稀疏。人有长处，也有比不上别人的地方。哪能事事恰到好处？万物怎么可能完美？上天尚且不能周全，所以世人盖房子，故意少铺三块瓦，来顺应上天不全的道理。天下万事都有缺憾，万物正因为不能完美，才能生生不息。”
褚先生说：渔夫撒网捉到神龟，神龟主动托梦给宋元王，元王召见博士卫平，告诉他龟托梦的情形，卫平转动占盘，推定日月，划分衡度，察看吉凶，占卜结果和龟的情形相合。卫平劝谏元王留下神龟作为国家重宝，这件事很美好。古时候占筮一定要称道灵龟，因为龟有美名，由来很久了。我记述下来，写成这篇列传。
【卜兆、卜禁、祝辞、各类占断条文】 三月 二月 正月 十二月 十一月 中关内高外下 四月：首仰，足开，肣开，首俛大 五月：横吉，首俛大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卜禁规定：子、亥、戌日，不可以占卜，也不能杀龟。日中到日偏食之后，不能占卜。黄昏昏暗，是龟的昏暗之时，不能占卜。 庚日、辛日可以杀龟，钻灼龟甲。常在每月初一祓除龟的不祥，先用清水洗净龟甲，用鸡蛋举行祓除仪式，然后持龟行卜，当作常法。如果占卜之后不应验，都用鸡蛋祓除，面向东方站立，用荆条或者坚硬的木料烧灼龟甲，拿着鸡蛋对着龟甲指三次，拿着鸡蛋绕龟甲一圈，祝祷说：“今天吉利，恭敬地用粱米鸡蛋、焍草黄帛，祓除玉灵龟的不祥。” 玉灵龟一定要真诚守信，知晓万事实情，分辨兆纹都可以占断。如果心不诚不信，就烧掉玉灵龟甲，扬掉灰烬，惩戒后来的龟。占卜的时候必须面向北方，龟甲必须一尺二寸长。
占卜先在造处钻灼龟甲，钻完中间，再灼龟的头部，各三次；再灼烧钻过的中部叫正身，灼烧头部叫正足，各三次。拿造绕龟三圈，祝祷说：“托付给玉灵夫子。夫子玉灵，荆火灼你的心，让你预先知晓。向上行到天上，向下沉入深渊，众多灵物蓍策，没有谁像你这样可信。今天是好日子，行一次好卜。某人想要占卜某事，如果能如愿就欢喜，不能如愿就忧愁。如果应验，兆纹朝向我，形体舒展长大，首足收敛向上成对。如果不应验，兆纹朝向我，形体弯折，内外不相应，首足隐没不见。”
灵龟卜祝辞：“托付给灵龟，五巫五灵，比不上神龟灵验，能知人的死，知人的生。某人诚心卜问，想要求取某物。如果能得到，头显现、足张开，内外相应；如果得不到，头仰起、足收拢，内外垂落。可以占断。”
占卜病人祝辞：“现在某人病重困厄。如果会死，兆纹上部张开，内外错乱，骨节弯折；不会死，头仰起，足收拢。” 占卜生病是不是有鬼神作祟：“这次生病，有祟就显现对应的兆纹，没有祟就显现另一种兆纹。兆纹里，内祟对应内部，外祟对应外部。”
占卜被囚禁的人能不能出狱：不能出狱，是横吉安；如果能出狱，足开首仰，有外兆。
占卜求取财物，能不能得到：能得到，首仰足开，内外相应；不能得到，呈现兆纹，首仰足收。
占卜买卖奴婢、马牛：能买到，首仰足开，内外相应；买不到，首仰足收，兆纹如同横吉安。
占卜攻打盗贼，盗贼有若干人，在某处，某人带领若干士兵前去攻打：能取胜，首仰足开，形体端正，内部隆起，外部低下；不能取胜，足收首仰，形体内部低下外部高。
占卜出行该不该动身：该动身，首足张开；不该动身，足收首仰，或是横吉安，安稳不宜出行。
占卜前去攻打盗贼，能不能遇见盗贼：能遇见，首仰足收，有外兆；不能遇见，足开首仰。
占卜前去等候盗贼，能不能见到：能见到，首仰足收，收兆胜，有外兆；见不到，足开首仰。
占卜听说盗贼会不会来：会来，外高内下，足收首仰；不来，足开首仰，或是横吉安，按日期等候。
占卜迁官、去职该不该离开：该离开，足开有收外兆，首仰；不该离开，或是自己想要离职，足收，兆纹像横吉安。
占卜做官吉利不吉利：吉利，兆纹形体端正，如同横吉安；不吉利，骨节弯折，首仰足开。
占卜居家吉利不吉利：吉利，兆纹形体端正，如同横吉安；不吉利，骨节弯折，首仰足开。
占卜当年庄稼成熟与否：丰收，首仰足开，内部隆起、外部垂落；歉收，足收首仰，有外兆。
占卜当年百姓会不会有瘟疫：有瘟疫，首仰足收，骨节外部强硬；没有瘟疫，形体端正，首仰足开。
占卜当年有没有战事：没有战事，兆纹如同横吉安；有战事，首仰足开，兆纹显现外部强硬的样子。
占卜拜见贵人吉利不吉利：吉利，足开首仰，形体端正，内部隆起；不吉利，首仰，骨节弯折，足收有外兆，如同没有渔兆。
占卜向人求谒、请求事情能不能成：能成，首仰足开，内部隆起；不成，首仰足收，有外兆。
占卜追捕逃亡的人能不能抓到：抓到，首仰足收，内外相应；抓不到，首仰足开，或是横吉安。
占卜渔猎能不能有所收获：有收获，首仰足开，内外相应；无收获，足收首仰，或是横吉安。
占卜行路会不会遇见盗贼：遇见盗贼，首仰足开，骨节弯折，外高内下；遇不到，正常呈现兆纹。
占卜会不会下雨：下雨，首仰有外兆，外高内下；不下雨，首仰足开，或是横吉安。
占卜雨能不能停、放晴：天晴，兆纹足开首仰；不晴，横吉。
【各类兆名释义】 兆名叫横吉安。用它占病：重病的一天之内不死；病轻的当天痊愈，不会死。被囚禁的，重罪不能出狱，轻罪很快释放；超过一天没出狱，时间久了也没有危险。求取财物、买卖奴婢马牛，当天就能得到；过一天就得不到。要出行的不宜动身。要来的人很快到；过了一餐时间不到，就不会来了。攻打盗贼不宜出发，出发也遇不到；听说盗贼要来，盗贼不会来。不会调动官职。做官、居家都吉利。当年庄稼歉收。百姓没有瘟疫。年内没有战事。想要拜见贵人，去了也没有可喜之事。求谒求人，去了办不成。追捕逃犯、渔猎没有收获。行路遇不到盗贼。问下雨，不下；问放晴，不放晴。
兆名叫呈兆。占病：病人不死。囚犯能出狱。可以出行。客人会来。买卖能得到东西。追捕逃犯能抓到，过一天就抓不到。等候来人，不会到。
兆名叫柱彻。占病不死。囚犯出狱。可行。客人来。买卖得不到。有忧愁的人，忧患消散。追捕逃犯抓不到。
兆名叫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占病：病重但不死。囚犯解除囚禁。求财、买奴婢马牛得不到。听说可以出行，却不走。客人不来。听说盗贼，盗贼不来。听闻消息，人不到。听说要调官，不调动。做官有忧患。家里多灾。庄稼中等收成。百姓多瘟疫。年内有战事，听闻消息但战事不会爆发。拜见贵人吉利。求谒，就算前去，得不到好话。追捕逃犯、渔猎无获。行路遇不到盗贼。雨不大。天不晴。
兆名叫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占病：病重不死。囚犯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得不到。不能出行。客人不来。去打盗贼见不到贼人。听说盗贼要来，内心惊恐，盗贼却不来。不调官。做官居家吉利。庄稼歉收。瘟疫很重。年内无战事。拜见贵人吉利。求谒、追逃、渔猎都无所得。丢失财物，财物找不回。行路无盗。不下雨。不晴。凶兆。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肣。占病，不死。囚犯还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马牛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攻贼不见贼人。盗贼不来。不调官。做官久了多忧患。居家不吉。庄稼歉收。有瘟疫。年内无兵。拜见贵人不吉。求谒不成。渔猎收获很少。行路无盗。不下雨。不晴。不吉。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占病，病危而死。囚犯出狱。求财买奴婢不得。可以出行，客人来。攻贼看不见贼人。盗贼不来。调动官职。做官做不久。居家不吉。庄稼歉收。瘟疫少。年内无兵。拜见贵人没有吉事。求谒、追逃、渔猎无获。行路遇见盗贼。不下雨。微晴，小吉。
兆名叫首仰足肣。占病不死。囚犯关押很久，没有危险。求财买奴婢不得。不能出行。不去攻贼。客人会来。盗贼要来。听说调官，不调动。居家不吉。庄稼歉收。瘟疫少。年内无兵。能见到贵人。求谒、追逃、渔猎无获。行路遇盗。不下雨。不晴。吉。
兆名叫首仰足开有内。占病，会死。囚犯出狱。求财不得。可以出行，客人来。攻贼出发，不见贼人。盗贼不来。调官。做官不久。居家不吉。庄稼丰收。瘟疫少。年内无兵。拜见贵人不吉。求谒、追逃、渔猎无获。行路无盗。雨停天晴。天晴小吉，不晴则吉。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桥。占病，当天不愈，会死去。囚犯无罪释放。求财、买奴婢马牛可以得到。可以出行，客人来。交战，敌我势均。盗贼会来。调官。居家吉利。庄稼丰收。无瘟疫。年内无战事。拜见贵人、求谒、追逃、渔猎都有收获。行路遇盗。雨停天晴，大吉。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吉。占病，病人死亡。囚犯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追逃、渔猎都无所得。不会来人。攻贼不见贼人。盗贼不来。调官。做官有忧患。居家、见贵人、求谒都不吉。庄稼歉收。瘟疫。年内无兵。行路无盗。不下雨。不晴。不吉。
兆名叫渔人。占病，病重，不死。囚犯出狱。求财、买奴婢、攻贼、求谒、追逃、渔猎都有收获。可以出行，客人来。盗贼不来。不调官。居家吉利。庄稼歉收。瘟疫。年内无兵。拜见贵人吉利。行路无盗。不下雨。不晴。吉。
兆名叫首仰足肣内高外下。占病，病重不死。囚犯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追逃、渔猎能得到。不宜出行，客人来。攻打盗贼能取胜。不调官。做官有忧患，没有大害。居家多忧患病痛。庄稼大丰收。瘟疫。年内有兵，但不会到本地。拜见贵人、求谒不吉。行路遇盗。不下雨。不晴。吉。
兆名叫横吉上有仰下有柱。久病不死。囚犯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追逃、渔猎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攻贼不去，去了也见不到。盗贼不来。不调官。居家、拜见贵人吉利。庄稼大丰收。瘟疫。年内无兵。行路无盗。不下雨。不晴。大吉。
兆名叫横吉榆仰。占病，不死。囚犯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终究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攻贼不去，去了不见贼人。盗贼不来。不调官。做官居家、拜见贵人吉利。庄稼丰收。年内有瘟疫，无战事。求谒、追逃得不到。渔猎无获。不宜出行。行路无盗。雨不一定停。小吉。
兆名叫横吉下有柱。占病，病重，短时间内会好转，不会死。囚犯出狱。求财、买奴婢、求谒、追逃、渔猎得不到。出行的不来。攻贼不会交战。盗贼会来。调官，做官吉利，但做不长。居家不吉。庄稼歉收。无瘟疫。年内无兵。拜见贵人吉利。行路无盗。不下雨。天晴。小吉。
兆名叫载所。占病，很快痊愈，不死。囚犯出狱。求财、买奴婢、求谒、追逃、渔猎可得。可以出行，客人来。攻贼相遇，不会大战。盗贼会来。调官。居家有忧患。拜见贵人吉利。庄稼丰收。无瘟疫。年内无兵。行路无盗。不下雨。天晴。吉。
兆名叫根格。占病，不死。囚犯久押无害。求财、买奴婢、求谒、追逃、渔猎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盗贼出动，但不会交战。盗贼不来。不调官。居家吉利。庄稼中等收成。有瘟疫，但无人死亡。见不到贵人。行路无盗。不下雨。大吉。
兆名叫首仰足肣外高内下。占卜有忧患，但没有伤害。客人不来。久病会死去。求财得不到。拜见贵人吉利。
兆名叫外高内下。占病不死，有邪祟。买卖得不到。做官、居家不吉。不能出行，客人不来。囚犯久押无害。吉。
兆名叫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占病，病人痊愈起身。囚犯出狱。可以出行，客人来。求财可得。吉。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占病，病重死亡。囚犯出狱，有忧患。求财、买奴婢、求谒、追逃、渔猎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攻贼不交战。盗贼会来。调官、做官、居家都不吉。年成恶劣。有瘟疫，无人死亡。年内无兵。拜见贵人不吉。行路无盗。不下雨。天晴。不吉。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占病，不死，有外来邪祟。囚犯出狱，有忧患。求财买奴婢，相见而不能成交。可以出行，客人听说要来却不到。攻贼取胜。盗贼不来。调官、做官、居家、拜见贵人都不吉。年成中等。瘟疫，有战事。求谒、追逃、渔猎无获。行路会遇上盗贼。不下雨。天晴。凶。
兆名叫首仰足肣身折内外相应。占病，病重不死。囚犯长久不能出狱。求财、买奴婢、渔猎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攻贼，能用计策取胜。盗贼会来。不调官。做官居家不吉。庄稼歉收。瘟疫。年内有兵，但不到本地。拜见贵人欢喜。求谒、追逃得不到。遇上盗贼，凶。
兆名叫内格外垂。不能出行，客人不来。病人死亡。囚犯不能出狱。求财得不到。想见人，见不到。大吉。
兆名叫横吉内外相应自桥榆仰上柱足肣。占病，病重不死。囚犯关押很久，不会判死罪。求财、买奴婢、求谒、追逃、渔猎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居家、做官、拜见贵人吉利。不调官。庄稼不算大丰收。瘟疫，有战事，但是不会交锋。行路遇盗。听闻消息见不到人。不下雨。天晴。大吉。
兆名叫头仰足肣内外自垂。占卜忧患疾病，病重，不死。官位保不住。可以出行，客人不来。求财求人都得不到。吉。
兆名叫横吉下有柱。占卜客人会来。就算当天不到，终究会来。占卜病人，过一天不痊愈就会死。不宜出行。求财得不到。囚犯出狱。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举。占病，久病不死。囚犯长久不能出狱。求财能得到，但很少。不宜出行，客人不来。可以见到贵人。吉。
兆名叫内高外下疾轻足发。求财得不到。可以出行。病人痊愈。囚犯不能出狱。客人会来。见不到贵人。吉。
兆名叫外格。求财得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囚犯不能出狱。不吉。病人会死。求财不得。可以见到贵人。吉。
兆名叫内自举外来正足发。可以出行，客人来。求财可得。久病不死。囚犯不能出狱。能见到贵人。吉。
兆名：横吉上柱外内自举足肣。占卜所求可以得到。病人不死。囚犯无害，不能出狱。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想见人见不到。百事吉利。
兆名：横吉上柱外内自举柱足以作。占卜所求可得。病人病危，很快好转。囚犯无害，不久释放。不宜出行，客人不来。想见人见不到。百事吉利，可以起兵。
兆名：挺诈有外。占卜所求得不到。病人不死，反复发作。囚犯有罪，听闻消息没有大祸。不宜出行，客人不来。
兆名：挺诈有内。占卜所求得不到。病人不死，反复发作。囚犯有罪，无害，会释放。不宜出行，客人不来。见不到人。
兆名：挺诈内外自举。占卜所求可得。病人不死。囚犯无罪。可以出行，客人来。农耕、经商、渔猎全都顺利可喜。
兆名：狐狢。占卜所求得不到。病人会死，很难痊愈。囚犯无罪，很难出狱。适合安居，适合婚嫁。不宜出行，客人不来。见不到人。有忧患，忧患会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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