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准备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可以。先王彰显德行，不炫耀武力。兵器收藏起来，适时动用，一动就有威势；炫耀武力就会轻慢，轻慢就没有威慑力。所以周文公的颂诗说：‘收起干戈，藏好弓箭，我追求美好的德行，推行在这华夏，君王一定保有天下。’先王对待百姓，勉励端正他们的德行，厚养本性，增加财物，便利器具，明白利害，用文德教化，让百姓趋利避害，感念恩德、畏惧威严，所以能够世代保国、日益强大。从前我们先祖世代担任后稷，侍奉虞、夏。等到夏朝衰落，废弃农官，我们先王不窋因此失去官职，逃到戎狄之间。不敢荒废事业，按时传扬德行，继承前人的事业，遵守训典，早晚恭敬勤勉，敦厚忠信。世代传下美德，不辱没先人。到文王、武王，发扬前代光明的德行，再加慈爱和顺，侍奉神灵、保护百姓，没有人不欢喜。商王帝辛残害百姓，百姓无法忍受，拥戴武王，在商郊牧野开战。所以先王不是好战，而是体恤百姓疾苦，除掉祸害。先王的制度：王城之内是甸服，王城之外是侯服，侯卫之间是宾服，夷蛮是要服，戎翟是荒服。甸服供给日祭，侯服供给月祀，宾服供给时享，要服每年进贡，荒服只在君王新即位时来朝见一次。每日祭、每月祀、每季献享、每年进贡、终身朝王一次。先王推行祭祀次序：有不供日祭的，就修明自己的心意；不供月祀的，就修明言辞；不按时献享的，就修明文教；不进贡的，就修明名号；不来朝见的，就修明德行。次序都做到了，仍然不来的，才动用刑罚。于是有刑罚处置不祭的，出兵讨伐不祀的，征讨不献享的，责问不进贡的，通告天下告诫不来朝的。于是有刑罚的条文，有攻伐的军队，有征讨的准备，有责问的文辞，有晓谕的诰命。发布文告之后仍然不来，就进一步修养德行，不要劳烦百姓远征。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方没有不归服的。自从大毕、伯士去世，犬戎氏按职责来朝见，天子却说‘我要以不献享的罪名征伐他，还要炫耀兵力’，恐怕是废弃先王的教诲，让君王陷入困境吧。我听说犬戎坚守敦厚，遵循旧德，坚守本心，他们有办法抵御我们。”穆王还是出兵征伐，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从此荒服的部族不再前来朝见。
诸侯之间有不和睦的，甫侯向王进言，修订刑法。王说：“啊，过来！拥有国土的君主，我告诉你们善刑。现在你们安定百姓，该选择谁？不该敬重刑罚吗？处置案件，怎能不恰当？原告被告都到齐，法官听取五方面供辞。供辞核实可信，对照五刑定罪。五刑不能核实，就用五罚赎罪。五罚仍不能服罪，就用五种过失来核查。五种过失的弊病：官吏串通、内部徇私，查清罪责，过失同等论处。五刑有疑点，可以赦免，改用罚金；五罚有疑点，可以赦免，从轻处置，一定要仔细核查。核验清楚，还要征询众人，查验记录。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定罪，恭敬对待上天的威严。墨刑有疑点，赦免，罚金一百锾，核实罪行。劓刑有疑点，赦免，罚金加倍，核实罪行。膑刑有疑点，赦免，罚金再加倍，核实罪行。宫刑有疑点，赦免，罚金五百锾，核实罪行。死刑有疑点，赦免，罚金一千锾，核实罪行。墨刑条文一千条，劓刑条文一千条，膑刑五百条，宫刑三百条，死刑二百条：五刑条文一共三千条。”
这篇刑书命名为《甫刑》。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儿子共王繄扈继位。共王在泾水边上游玩，密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密康公。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献给君王。兽三只叫群，人三个叫众，女子三个叫粲。君王打猎不猎取群兽，公卿出行不使众人受辱，君王的妃嫔不取自同族三人。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女子送给你，你有什么德行承受？君王尚且承受不起，何况你这样的小人物！小人物拥有这样的美物，最终一定会灭亡。”康公不肯献给君王。一年之后，共王灭掉密国。共王去世，儿子懿王囏继位。懿王的时候，王室衰落，诗人作诗讽刺。
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继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去世，诸侯重新立懿王的太子燮，这就是夷王。
夷王去世，儿子厉王胡继位。厉王即位三十年，喜好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说：“王室恐怕要衰微了！荣公喜欢独占财利，不知道大祸。财利，是万物生成、天地孕育的东西，想要独占，害处很多。天地万物人人都可以取用，怎么能独占？招来的怨恨极多，却不防备大祸。用这种道理教导君王，君王怎么能长久？做君王的人，应当疏导财利，分配给上下。让神灵、万物都得到各自的滋养，还要天天警惕，害怕怨恨到来。所以《颂》说：‘文德光明的后稷，德行配上天，养育我们万民，没有不遵循正道的。’《大雅》说：‘广布赐福，成就周邦。’这就是广散财利、畏惧祸患，所以能保有周邦直到今天。现在君王学着独占财利，可以吗？普通人独占财利，尚且叫盗贼；君王这么做，归附的人就很少了。荣公如果被重用，周一定会败亡。”厉王不听，最终任用荣夷公做卿士，主持政务。
厉王行事暴虐骄横，国人都指责他。召公劝谏说：“百姓已经不堪忍受政令了。”厉王发怒，找来卫巫，让他监视指责君王的人，只要卫巫告发，就杀掉那个人。指责的人变少了，诸侯也不来朝见。三十四年，厉王更加严苛，国人不敢说话，路上遇见只用眼神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我能消除谤言了，百姓不敢说话了。”召公说：“这只是堵住他们的嘴。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水更危险。河水壅塞就会溃决，伤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一样。所以治水的人疏通河道，让水流通；治理百姓的人，开导他们，让他们敢说话。所以天子处理政务，让公卿直到列士献上讽谏的诗，乐官献上乐曲，史官献上史书，乐师献上箴戒之言，盲者诵诗，乐工诵读劝诫，百工进谏，平民把意见辗转上传，近臣尽力规劝，宗室亲戚补察过失，乐官、史官教诲，元老整理，君王斟酌取舍，这样政事推行而不违背情理。百姓有嘴，就像大地有山川，财用从这里产出；就像大地有平原沃土，衣食从这里生出。百姓开口发表意见，好坏得失由此显现。推行善政、防备坏事，就是产出财用衣食的根本。百姓在心里思考，从口中说出，成熟之后就会付诸行动。如果堵住他们的嘴，能维持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都里没有人敢说话。三年之后，国人一同反叛，袭击厉王。厉王出逃到彘。
厉王的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国人听说，包围召公家。召公说：“从前我多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才落到这场灾难。现在杀太子，君王会不会以为我是仇敌，怨恨我？侍奉君主，危难之中不记仇，有怨也不发怒，何况是侍奉天子！”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去死，太子最终得以脱身。
召公、周公两位相国共同主持政务，号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太子静在召公家长大，两位相国共同立他为王，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两位相国辅佐他，修明政务，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旧风，诸侯重新尊奉周王室。十二年，鲁武公前来朝见。
宣王不再到千亩行亲耕籍田之礼，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宣王不听。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败。
宣王丧失南国的军队之后，想要在太原清点人口。仲山甫劝谏说：“人口不能清点。”宣王不听，最终清点人口。
四十六年，宣王去世，儿子幽王宫湦继位。幽王二年，西周三条大河地区都发生地震。伯阳甫说：“周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不能失序；一旦失序，是人扰乱了它。阳气伏藏不能上升，阴气压迫不能蒸腾，于是发生地震。现在三川地震，是阳气失去位置，被阴气压住。阳气失位处在阴气之下，水源一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一定灭亡。水土舒展流通，百姓才有物资可用。水土不通，百姓缺乏财用，不灭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的德行和夏、商末年一样，山川水源又堵塞，堵塞必定枯竭。国家一定要依靠山川，山崩河枯，是亡国的征兆。河水枯竭，一定会引发山崩。国家灭亡，不会超过十年，十是天道的一纪。上天要抛弃的，不会超过一纪。”这一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
三年，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伯服，幽王想要废掉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是王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十分喜爱，想要废掉申后，废掉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阅读史书，说：“周要灭亡了。”从前夏朝衰落的时候，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的庭院，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杀掉龙、赶走龙、留下龙，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得到龙的唾液收藏起来，才吉利。于是陈设祭品，写简策祷告，龙消失，唾液留下，装在木匣里收好。夏灭亡，这个匣子传给殷。殷灭亡，又传给周。连续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到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到庭院，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裸身喧哗恐吓它。唾液变成黑色蜥蜴，爬进王后的后宫。后宫一个刚换牙的小女孩遇上它，等到成年，没有丈夫就怀孕，害怕，丢弃孩子。宣王的时候，小女孩传唱童谣：“桑木弓、箕草箭袋，正是灭亡周国的祸根。”
宣王听说，有一对夫妇卖这种弓和箭袋，宣王派人抓捕杀掉他们。夫妇在路上逃跑，看见先前后宫小女孩丢弃的婴儿在路上啼哭，怜悯，收养这个孩子，夫妇逃到褒国。褒国有人获罪，请求把这个女孩献给君王赎罪。这个弃女出自褒国，就是褒姒。幽王三年，幽王在后宫见到她，喜爱她，生下伯服，最终废掉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祸乱已经酿成，没有办法了！”
褒姒不爱笑，幽王想尽各种办法让她笑，她还是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和大鼓，有敌寇来就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来，来了却没有敌寇，褒姒这才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点燃烽火。后来烽火失去信用，诸侯渐渐不再前来。
幽王任用虢石父做卿士，主持国政，国人都怨恨。石父为人奸巧，善于阿谀、贪图财利，君王重用他。加上废掉申后、废掉太子，申侯大怒，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召援兵，援兵没有到来。于是犬戎在骊山脚下杀死幽王，掳走褒姒，把周的财物全部抢走离去。于是诸侯前往申侯那里，共同拥立从前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继续奉守周的祭祀。
平王即位，向东迁都到雒邑，躲避戎寇。平王的时候，周王室衰微，诸侯强的吞并弱的，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令由方伯掌控。
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平王去世，太子洩父早死，立他的儿子林，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
桓王三年，郑庄公朝见，桓王不以礼相待。五年，郑国心怀怨恨，和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用来祭祀泰山的汤沐邑。八年，鲁国杀隐公，立桓公。十三年，讨伐郑国，郑人射伤桓王，桓王退回。
二十三年，桓王去世，儿子庄王佗继位。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想要杀掉庄王，立王子克。辛伯报告庄王，庄王杀掉周公。王子克逃奔燕国。
十五年，庄王去世，儿子釐王胡齐继位。釐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釐王去世，儿子惠王阆继位。惠王二年。当初，庄王宠爱的姬妾姚，生下子穨，子穨很受宠爱。等到惠王即位，夺取大臣的园圃做自己的苑囿，所以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谋划召来燕国、卫国军队，攻打惠王。惠王逃到温，后来住在郑国的栎地。他们立釐王的弟弟子穨为王。子穨演奏全套乐舞，郑、虢两国君主十分愤怒。四年，郑国和虢国出兵讨伐，杀死子穨，送惠王回国。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方伯。
二十五年，惠王去世，儿子襄王郑继位。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是惠后。惠后生下叔带，被惠王宠爱，襄王畏惧叔带。三年，叔带和戎、翟谋划攻打襄王，襄王想要诛杀叔带，叔带逃奔齐国。齐桓公派管仲为周调解戎的矛盾，派隰朋调解晋国。襄王用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推辞说：“臣是低贱的官吏，天子任命的守臣国氏、高氏还在。如果春秋时节他们来接受王命，该用什么礼节对待他们？陪臣不敢接受。”襄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不要拒绝我的命令。”管仲最终接受下卿的礼节，返回齐国。九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带回到周。
周襄王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遣游孙、伯服前去为滑国说情，郑国人把他们扣押起来。郑文公怨恨周惠王当年回到王城复位时，没有赐给厉公爵位；又怨恨周襄王偏袒卫国、滑国，所以扣押了伯服。周襄王大怒，打算借助翟人的力量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当初我们周王室向东迁都，依靠的就是晋国和郑国。子穨发动叛乱的时候，也是依靠郑国才平定祸乱，如今怎能因为一点小小的仇怨就抛弃它！” 周襄王不肯听从。周襄王十五年，周襄王调发翟人的军队去攻打郑国。周襄王感激翟人，打算娶翟人的女子做王后。富辰劝谏说：“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受过郑国的扶助，大王抛弃亲近的宗亲，亲近翟人，这事不能做。”襄王不听。十六年，襄王废黜翟后，翟国前来兴兵讨伐，杀死谭伯。富辰说：“我屡次劝谏，大王不肯听从。到了这种时候我再不挺身而出，大王岂不是要认为我心怀怨恨？”于是带领自己的部属出战，战死沙场。
当初，惠后想要立王子带为王，所以暗中勾结党羽接应翟人，翟人就此攻入周都。周襄王出逃到郑国，郑国把襄王安置在氾地。王子带自立为王，娶襄王所废的翟后，一同住在温邑。十七年，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护送襄王回到周都，诛杀了叔带。襄王于是赏赐晋文公玉圭、香酒、弓箭，封他为诸侯之长，把黄河以内的土地赐给晋国。二十年，晋文公召见周襄王，襄王在河阳、践土和他相会，诸侯全都前来朝见。史书为尊者避讳，记载写成“天王在河阳狩猎”。
二十四年，晋文公去世。 三十一年，秦穆公去世。 三十二年，周襄王驾崩，他的儿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六年，驾崩，儿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六年，驾崩，他的弟弟瑜即位，这就是定王。
定王元年，楚庄王攻打陆浑戎，军队驻扎在洛水边上，派人向周王室询问九鼎的轻重。定王派王孙满用言辞应答，楚庄王这才撤兵离去。十年，楚庄王围攻郑国，郑伯投降，不久楚庄王又放过郑国。十六年，楚庄王去世。
二十一年，定王驾崩，儿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晋国杀死本国国君厉公，从周王室迎回子周，立为悼公。 十四年，简王驾崩，儿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二十四年，齐国崔杼弑杀国君齐庄公。二十七年，灵王驾崩，儿子景王贵即位。景王十八年，王后所生的太子贤明，却早早去世。二十年，景王喜爱子朝，想要立他为太子，恰逢景王驾崩。子丐的党羽和子朝争夺王位，国都里的人拥立长子猛为王，子朝发兵攻杀猛。猛就是悼王。晋国人攻打子朝，拥立子丐，这就是敬王。
敬王元年，晋国人护送敬王入周都，子朝自立为王，敬王不能进入王城，住在泽地。四年，晋国率领诸侯护送敬王回到周都，子朝臣服，诸侯为周修筑王城。十六年，子朝的党羽再次作乱，敬王逃到晋国。十七年，晋定公把敬王送回周都。
三十九年，齐国田常杀死国君齐简公。 四十一年，楚国灭掉陈国。孔子去世。 四十二年，敬王驾崩，儿子元王仁即位。元王八年，驾崩，儿子定王介即位。
定王十六年，韩、赵、魏三家灭掉智伯，瓜分了智伯的土地。 二十八年，定王驾崩，长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弟弟叔袭杀哀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小弟弟嵬攻打杀死思王，自立为王，这就是考王。这三位王，都是定王的儿子。
考王十五年，驾崩，儿子威烈王午即位。 考王把他的弟弟封在河南，就是桓公，让他承袭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儿子威公继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继位，惠公又把自己的小儿子封在巩邑，用来侍奉周天子，号称东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周天子正式册封韩、魏、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威烈王驾崩，儿子安王骄即位。这一年，盗贼杀死楚声王。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驾崩，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当初周和秦国本是一体，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之后，会再度合为一体；相合十七年之后，就会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
十年，烈王驾崩，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显王五年，周天子祝贺秦献公，献公称诸侯之长。九年，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国在周地会合诸侯。二十六年，周天子册封秦孝公为方伯。三十三年，祝贺秦惠王。三十五年，把文、武二王的祭肉赐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此后诸侯全都相继称王。
四十八年，显王驾崩，儿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在位六年，驾崩，儿子赧王延即位。赧王在位的时候，东周、西周分治。赧王把都城迁到西周。
西周武公的嫡长子去世，武公有五个庶子，没有确定继承人。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拿出土地资助公子咎，替他请求立为太子。”左成说：“不行。如果周君不答应，就会让您的计谋落空，还会和周疏远。不如先问周君想要立谁，再悄悄告诉司马翦，让司马翦请楚国用土地来支持他。”后来周君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秦国攻打宜阳，楚国出兵救援。楚国因为怀疑周向着秦国，打算攻打周。苏代替周游说楚王说：“为什么要把周依附秦国当成祸患呢？那些说周偏向秦国超过楚国的人，是想迫使周投靠秦国，所以刻意造出‘周秦一体’的说法。 周知道自己无法摆脱灾祸，一定会投向秦国，这正是帮秦国收服周的巧计。为大王打算，周如果依附秦国，我们要善待它；就算不依附秦国，我们也要表示友善，以此离间周和秦国。周一旦和秦国断交，就一定会归附楚国郢都。”
秦国要从东周、西周之间借道，准备攻打韩国。周君很为难：借道，害怕得罪韩国；不借，又害怕秦国。史厌对周君说：“为什么不派人对韩公叔说：‘秦国敢于穿过周地攻打韩国，是相信东周不会阻拦。您何不送给周土地，再派人质到楚国？’秦国必定怀疑楚国、不信任周，韩国就不会遭到攻打。再派人对秦国说：‘韩国强行送给周土地，是想要让秦国怀疑周，周不敢不接受。’秦国就没有理由强迫周拒绝土地，这样周既能拿到韩国的土地，又不得罪秦国。”
秦国召见西周君，西周君不愿意前去，就派人对韩王说：“秦国召见西周君，是打算派他攻打大王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在南阳出兵？西周君就可以拿这件事向秦国推辞。西周君不去秦国，秦国一定不敢渡过黄河攻打南阳。”
东周和西周交战，韩国出兵救援西周。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说：“西周是从前天子的旧都，有很多名贵礼器、珍宝。大王按兵不动，既可以让东周感激您，西周的珍宝早晚可以全部拿到手。”
周赧王号称成君。楚国围攻雍氏，韩国向东周征调士兵和粮食。东周君十分恐慌，召见苏代，把这件事告诉他。苏代说：“您何必为此发愁？我能让韩国不再向周征调士兵粮食，还能替您拿到高都。”周君说：“您如果真能办到，我把国事全都听您安排。”苏代去拜见韩相国说：“楚国围攻雍氏，原定三个月攻下，现在五个月还拿不下来，说明楚国已经疲惫。现在相国向周征调兵员粮食，等于告诉楚国韩国已经撑不住了。”韩相国说：“说得对，可是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送给周？”韩相国大怒：“我不向周征调兵粮已经够宽厚了，凭什么还要送给周高都？”苏代说：“把高都送给周，周就会背离秦国投靠韩国。秦国听说之后一定会怨恨周，断绝和周的使者往来，这就是用一块小小的高都，换来整个周的归附。为什么不给呢？”相国说：“好。” 韩国果然把高都送给东周。
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攻破韩、魏，打败师武，向北攻取赵国蔺、离石，靠的都是白起。这个人善于用兵，又有天命相助。如今他又要领兵出塞攻打大梁，大梁一旦被攻破，周就危险了。您何不派人去劝说白起？就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擅长射箭。距离柳叶百步之外射箭，百发百中。 围观的几千人，都说他射得好。有一个人站在旁边说：不错，可以教你射箭了。养由基很生气，放下弓，按住剑说：您怎么敢教我射箭？那人说：我不是教你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的技巧。你百步射柳叶，百发百中，却不懂得适时休息，等一会儿气力衰竭，弓拉不稳、箭杆歪斜，只要一箭不中，之前百发百中的名声就全部毁掉了。’如今攻破韩魏、击败师武、北取蔺和离石，您的功劳已经够多了。现在又领兵出塞，途经两周，背对韩国攻打大梁，一旦一战失利，前功尽弃。您不如托病不出。’”
四十二年，秦国在华阳撕毁盟约。马犯对周君说：“请让我去说服大梁给周修筑城墙。”于是马犯对梁王说：“周王病重，如果去世，我马犯也必死无疑。我请求把九鼎献给大王，大王收下九鼎，保全我。”梁王说：“好。”于是派兵给马犯，说是戍守周地。马犯又对秦王说：“梁国不是来戍守周，是准备攻打周。大王不妨派兵到边境观望。”秦国果然出兵。马犯回头又对梁王说：“周王病得很重，我请求等之后合适的时候再交付九鼎。现在大王派兵进驻周，诸侯都会心生猜忌，以后您再做别的事，别人就不会相信您了。不如让士兵帮周修筑城墙，掩盖这件事的图谋。”梁王说：“好。”于是派兵帮周筑城。
四十五年，周君出使秦国，随行的宾客对周冣说：“您不如称颂秦王孝顺，趁机把应邑送给太后作为供养之地，秦王一定会高兴，您就能和秦国交好。两国关系和睦，周君一定会把功劳算在您身上；要是关系恶化，当初劝周君入秦的人就要承担罪责。”
秦国攻打周，周冣对秦王说：“为大王考虑，不应该攻打周。攻打周，实在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落个欺凌天子的恶名，让天下诸侯畏惧秦国。天下诸侯因为这个名声畏惧秦国，就会向东联合齐国。秦军在周地损耗实力，天下诸侯又和齐国结盟，秦国就没法称王了。天下诸侯都想消耗秦国，所以才劝大王攻打周。秦国和天下诸侯互相消耗，大王的号令就不能通行天下了。”
五十八年，韩、赵、魏三国抵抗秦国。周派相国前往秦国，相国因为秦国轻视周，中途折返。有宾客对相国说：“秦国对我们的态度还难以预料。秦国想要了解三国的动向。您不如立刻去拜见秦王，说：‘我愿意替大王打探东方各国的变化。’秦王一定会看重您。看重您，就是秦国看重周，周就能结好秦国；如果齐国势力强盛，我们本来就有周聚去联络齐国：这样周就永远不会失去大国的交好。”秦国信任周，出兵攻打三晋。
五十九年，秦国攻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西周十分恐惧，背叛秦国，和诸侯订立合纵盟约，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攻打秦国，切断秦国通往阳城的道路。秦昭王大怒，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跑到秦国，叩头认罪，把三十六座城邑、三万人口全部献给秦国。秦国接受了献地，把西周君放回周地。
西周君、周赧王先后去世，周地百姓于是向东逃亡。秦国夺取九鼎宝器，把西周公迁到惮狐。七年之后，秦庄襄王灭掉东周。东周、西周全都归入秦国，周王室从此断绝祭祀。
太史公说：学者都说周讨伐商纣之后，定都洛邑。综合史实来看并不是这样。武王规划洛邑，成王派召公占卜选定居所，把九鼎安放在这里，但是周的都城依旧是丰、镐。直到犬戎打败幽王，周才向东迁徙到洛邑。所谓“周公葬于毕”，毕就在镐京东南的杜中。秦国灭掉周。汉朝建立九十多年之后，天子将要到泰山封禅，向东巡行到河南，寻访周王室的后裔，封周后人嘉三十里封地，号为周子南君，待遇比照列侯，让他供奉祖先的祭祀。
卷五 秦本纪第五
秦国的先祖，是帝颛顼的后代孙女，名叫女脩。女脩正在织布，一只玄鸟掉下一枚鸟卵，女脩吞下鸟卵，生下大业。
大业娶少典的女儿，名叫女华。女华生大费。大费跟随大禹治理水土。治水大功告成，帝舜赐给大禹玄圭。大禹接受赏赐说：“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也靠大费辅佐。”帝舜说：“大费，我嘉奖你，辅佐大禹建功，赐给你黑色的旌旗飘带。你的后代将会兴旺昌盛。”于是把姚姓的好女子嫁给他。大费跪拜领受，辅佐舜驯养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他就是柏翳（伯益）。舜赐他姓嬴。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就是鸟俗氏；另一个叫若木，就是费氏。他的玄孙叫费昌。费昌的子孙，有的住在中原，有的流落夷狄。费昌处在夏桀的时候，离开夏国投奔商，做商汤的车夫，在鸣条打败夏桀。
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身形像鸟，会说人话。帝太戊听说之后，占卜让他们驾车，卦象吉利，于是让他们驾车，并且把女儿嫁给中衍。 从太戊之后，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商，所以嬴姓很多人显贵，成为诸侯。
中衍的玄孙叫中潏，住在西戎，镇守西部边境。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力气很大，蜚廉擅长奔跑，父子二人都凭才干勇力侍奉商纣。周武王讨伐商纣，一并杀死恶来。当时蜚廉正在北方为纣采石，回来之后，无处禀报，就在霍太山筑坛祭祀纣王，得到一口石棺，上面刻着铭文：“天帝命令处父，不让你卷入殷商的祸乱，赐你石棺，光耀你的家族。” 蜚廉死后，就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一个儿子叫季胜。季胜生孟增。孟增得到周成王宠幸，就是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因为擅长驾车得到周缪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骅骝、騄耳四匹骏马，跟着缪王向西巡狩，玩得高兴忘了回国。徐偃王起兵作乱，造父为缪王驾车，长驱直入赶回周都，一日千里，平定叛乱。缪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这一族从此以赵为氏。从蜚廉生季胜往下五代到造父，分出一支住在赵城，赵衰就是他的后人。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很早就死了。他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因为沾造父的恩宠，他们都依托赵城，姓赵氏。
非子住在犬丘，喜爱马匹和牲畜，很会繁育饲养。犬丘的人把这件事告诉周孝王，孝王召见非子，派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匹，马匹大量繁殖。孝王打算立非子做大骆的嫡继承人。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下儿子成，是嫡子。申侯于是对孝王说：“从前我的先祖郦山之女，嫁给戎胥轩，生下中潏，因为亲缘关系归附周，镇守西部边陲，西陲因此和睦安定。如今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申、骆两家联姻，西戎全都归服，这才是大王边境安稳的保障。 大王请仔细考虑。”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益替舜掌管牲畜，牲畜大量繁衍，所以得到封地，赐嬴姓。如今他的后代又替我繁育马匹，我分出土地，让他做附庸小国。”把秦地封给他，让他接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同时也不废除申侯女儿所生的成的嫡子地位，以此安抚西戎。
秦嬴生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秦侯生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公伯生秦仲。
秦仲即位三年，周厉王暴虐无道，有些诸侯反叛王室。西戎反叛周王室，灭掉犬丘大骆的族人。周宣王即位，任命秦仲为大夫，讨伐西戎。西戎杀死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在戎地。 秦仲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周宣王召见庄公兄弟五人，交给他们七千士兵，派他们讨伐西戎，打败西戎。于是把秦仲的旧地，连同从前大骆的犬丘之地一并还给他们，任命庄公做西垂大夫。
庄公住在旧地西犬丘，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戎人杀死我的祖父秦仲，我不杀掉戎王，就不敢回到城邑。”于是领兵攻打戎人，把太子之位让给弟弟襄公。襄公做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继位。襄公元年，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襄公二年，戎人包围犬丘，世父出兵迎战，被戎人俘虏。一年多以后，戎人放回世父。七年春天，周幽王宠爱褒姒，废掉太子，立褒姒的儿子做嫡子，屡次欺骗诸侯，诸侯全都背叛他。西戎犬戎和申侯一起攻打周，在郦山下杀死幽王。秦襄公带兵救援周，奋力作战，立下大功。周王室躲避犬戎的祸难，向东迁到洛邑，襄公带兵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他。平王说：“戎人无道，侵占我岐山、丰地的土地，秦国如果能驱逐戎人，这片土地就归秦国所有。”和平王立下盟约，赐给他爵位。襄公从此正式建立诸侯国，和其他诸侯互通使者、行聘问献礼的礼节。襄公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头，在西畤祭祀天帝。十二年，襄公讨伐戎人，打到岐山，去世。儿子文公即位。
文公元年，住在西垂宫。三年，文公带领七百人向东狩猎。四年，来到汧水、渭水交汇处。文公说：“从前周王室在这里把我们的先祖秦嬴封在秦地，后来我们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在这里定居，卦象吉利，就在这里营建城邑。十年，初次设立鄜畤，用牛、羊、猪三牲祭祀。十三年，开始设置史官记载史事，百姓很多受到教化。十六年，文公发兵攻打戎人，戎人败逃。文公收留周遗留的百姓，领地拓展到岐山，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王室。十九年，得到陈宝。 二十年，法令初次定下三族连坐的罪名。二十七年，讨伐南山的大梓树、丰地的大公牛。四十八年，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竫公的长子被立为太子，也就是文公的孙子。五十年，文公去世，葬在西山。 竫公的儿子即位，就是宁公。
宁公二年，宁公迁都平阳。派兵攻打荡社。三年，和亳王交战，亳王逃到戎地，于是灭掉荡社。四年，鲁国公子翚弑杀国君鲁隐公。十二年，攻打荡氏，占领那里。宁公十岁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生三个儿子，长子武公是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和武公同母，母亲是鲁姬子，还有一个儿子叫出子。 宁公去世，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立出子为国君。出子六年，三父等人又派人暗杀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遇害。三父等人于是重新立原来的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攻打彭戏氏，一直打到华山脚下，住在平阳封宫。三年，诛杀三父等人，夷灭他们三族，因为他们暗杀出子。郑国高渠眯杀死国君郑昭公。十年，攻打邽戎、冀戎，初次在当地设置县。十一年，在杜、郑设县，灭掉小虢。
十三年，齐国管至父、连称等人杀死国君齐襄公，立公孙无知。晋国灭掉霍、魏、耿。 齐国雍廪杀死公孙无知、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齐国、晋国成为强国。
十九年，晋国曲沃一脉正式成为晋侯。齐桓公在鄄地称霸。 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平阳。秦国开始用人殉葬，陪葬的有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名叫白，没有继位，封在平阳。立他的弟弟德公。
德公元年，住进雍城大郑宫。用三百头牲畜祭祀鄜畤。占卜定居雍城，卦象显示后代子孙可以到黄河边饮马。 梁伯、芮伯前来朝见。二年，初次设立伏日祭祀，用狗来抵御蛊毒。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生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小儿子穆公。长子宣公即位。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赶走周惠王，立王子颓。三年，郑伯、虢叔杀死王子颓，护送惠王回王城。四年，修建密畤。和晋国在河阳交战，打败晋军。十二年，宣公去世。宣公有九个儿子，都没有继位，立弟弟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前来朝见。齐桓公讨伐山戎，军队驻扎在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有七个儿子，都没有继位，立弟弟缪公。
缪公任好元年，亲自领兵攻打茅津，取胜。四年，到晋国迎娶妻子，她是晋国太子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讨伐楚国，打到邵陵。
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虞君和大夫百里傒，因为虞君当初收了玉璧、骏马，借道给晋国。俘虏百里傒之后，把他当作秦缪公夫人的陪嫁奴隶送到秦国。百里傒逃离秦国，跑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抓住。缪公听说百里傒贤能，想要重金赎回他，又怕楚人不肯，于是派人对楚人说：“我的陪嫁奴隶百里傒在你们这里，请用五张黑羊皮把他赎回来。”楚人于是答应交出百里傒。当时百里傒已经七十多岁。缪公解开他的枷锁，和他讨论国事。百里傒推辞说：“我是亡国之臣，哪里值得您询问国事！”缪公说：“虞君不重用您，所以亡国，不是您的罪过。” 坚持请教，一连谈了三天，缪公十分高兴，把国政交给百里傒，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傒推让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世人却不知道。我曾经在齐国困窘，到饣至地乞讨，蹇叔收留我。我当时想要侍奉齐君无知，蹇叔劝阻我，我才躲过齐国的祸乱，前往周。周王子颓喜爱牛，我靠养牛求见他。等到子颓想要任用我，蹇叔又劝阻我，我离开周，才没有被杀。后来侍奉虞君，蹇叔劝阻我。我明知虞君不会重用我，只是贪图俸禄爵位，暂且留下。两次听从蹇叔的话，得以脱险；一次不听，就遇上虞国灭亡的灾难：所以我知道他贤能。”于是缪公派人带着厚礼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秋天，缪公亲自领兵攻打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骊姬作乱，太子申生在新城自杀，重耳、夷吾出逃。 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
晋献公去世。骊姬的儿子奚齐即位，大臣里克杀死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向秦国求助，请求秦国送他回晋国即位。缪公答应，派百里傒带兵护送夷吾。夷吾许诺：“如果我能当上国君，把晋国黄河以西八座城割给秦国。”等到夷吾回国即位，却派丕郑向秦国致歉，背弃约定，不给河西土地，还杀死里克。丕郑听说之后害怕，于是和缪公谋划说：“晋国人并不想要夷吾，心里想要重耳。 如今夷吾背弃秦国盟约、杀害里克，都是吕甥、郤芮的主意。希望大王用厚利紧急召吕甥、郤芮前来，吕、郤一来，我们就改立重耳，更合适。”缪公同意，派人跟着丕郑回去，征召吕甥、郤芮。吕甥、郤芮怀疑丕郑有阴谋，就告诉夷吾，夷吾杀掉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游说缪公说：“晋君无道，百姓不亲附，可以讨伐晋国。” 缪公说：“百姓如果不拥护他，他怎么能诛杀大臣？能诛杀大臣，说明国内局势还算稳定。”没有听从丕豹的建议，但是暗中任用丕豹。
十二年，齐国管仲、隰朋去世。 晋国发生旱灾，向秦国求购粮食。丕豹劝缪公不要给，趁晋国饥荒攻打它。缪公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和丰收是交替出现的，不能不给。”问百里傒，百里傒说：“夷吾得罪大王，晋国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采纳百里傒、公孙支的意见，卖给晋国粮食。船队、车队络绎不绝，从雍城一直连通到绛城。
十四年，秦国饥荒，向晋国求粮。晋君和大臣商议。虢射说：“趁秦国饥荒攻打它，可以建立大功。”晋君听从。十五年，晋国发兵准备攻打秦国。缪公出兵，让丕豹统领，亲自迎战。九月壬戌，和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交战。晋君脱离大军，单独争抢有利地形，返回的时候战马陷在泥里。缪公和部下骑马追赶，没能抓住晋君，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围攻缪公，缪公受伤。这时岐山下曾经偷吃好马的三百人，冲过来冲击晋军，晋军包围圈被冲开，缪公得以脱险，反过来活捉晋惠公。当初，缪公丢失一匹好马，岐山下的野人抓住马吃掉，一共三百多人，官吏抓到他们，想要依法惩处。缪公说：“君子不会因为牲畜伤害人。 我听说吃好马的肉不喝酒，会伤人。”于是赏赐他们酒，赦免所有人。这三百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请求随军出征，看见缪公陷入险境，全都冲锋死战，报答吃马肉的恩德。于是缪公俘虏晋君回国，在国内下令：斋戒，我要用晋君祭祀天帝。周天子听说，说“晋国和我是同姓”，替晋君求情。夷吾的姐姐是缪公夫人，夫人听说之后，穿着丧服、赤脚来见缪公，说：“我身为他的姐姐，不能救自己兄弟，辱没大王的命令。”缪公说：“我抓到晋君本是大功，现在天子求情，夫人又为此忧心。”于是和晋君订立盟约，答应放他回国，安排他住进上等馆舍，用七牢的规格款待。十一月，送夷吾回国，夷吾献出河西土地，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 秦国把宗室女子嫁给太子圉。这时秦国疆域向东扩展到黄河。
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国、芮国。 二十二年，晋国太子圉听说晋君病重，说：“梁国是我母家，秦国已经灭掉它。我的兄弟很多，如果国君去世，秦国一定会扣留我，晋国也会另立别人。”子圉于是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子圉即位为晋君。秦国怨恨子圉逃走，于是从楚国迎来晋公子重耳，把子圉原来的妻子嫁给重耳。重耳一开始推辞，后来接受。缪公更加厚待重耳。二十四年春天，秦国派人通告晋国大臣，打算护送重耳回国。晋国答应，于是派兵护送重耳。二月，重耳即位为晋君，就是晋文公。文公派人杀死子圉。子圉就是晋怀公。
这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依靠翟人攻打襄王，襄王出逃，住在郑国。二十五年，周王派人向晋国、秦国告难。秦缪公带兵协助晋文公护送襄王回王城，杀死王子带。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三十年，缪公帮助晋文公围攻郑国。郑国人游说缪公：“灭掉郑国只会增强晋国，晋国得到好处，秦国得不到任何利益。晋国强大，就是秦国的忧患。”缪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收兵。三十二年冬天，晋文公去世。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我把守郑国城门，可以偷袭郑国。”缪公问蹇叔、百里傒，二人回答：“穿过好几个国家，远行千里偷袭别人，很少能得利。况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没有人把消息告诉郑国？不能去。”缪公说：“你们不懂，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白乙丙领兵。出兵那天，百里傒、蹇叔二人对着军队哭泣。缪公听说，发怒说：“我出兵，你们却哭着败坏军心，为什么？”两位老人说：“我们不敢败坏大王军队。军队出发，我们的儿子一同前往；我们年老，恐怕他们回来晚了，再也见不到，所以哭泣。”二老退下，对儿子说：“你们这支军队如果战败，一定是在殽山险要之地。”三十三年春天，秦军向东进发，经过晋国土地，路过周北门。周王孙满说：“秦军无礼，不打败仗才怪！”军队走到滑邑，郑国商人弦高赶着十二头牛准备去周地贩卖，遇见秦军，害怕被杀俘虏，就献上牛，说：“听说大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君已经认真做好防御，派我用十二头牛慰劳军士。”秦军三位将军互相商议：“我们本来偷袭郑国，郑国已经察觉，去了也来不及。”灭掉滑邑。滑是晋国的边境城邑。
这时晋文公的灵柩还没有下葬。太子晋襄公大怒：“秦国欺负我新丧，趁着国丧攻破我们的滑邑。”于是穿上染黑的丧服，出兵在殽山拦截秦军，大败秦军，秦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人逃脱，俘虏三位秦将带回晋国。晋文公夫人是秦国女子，替三位被俘的秦将求情：“缪公恨这三个人深入骨髓，希望放他们回去，让我君亲自烹杀他们解气。”晋襄公答应，送回三位将军。三将回到秦国，缪公穿着素服到郊外迎接，对着三人哭着说：“我不听百里傒、蹇叔的话，让三位蒙受羞辱，你们有什么罪过？你们尽心雪耻，不要懈怠。” 于是恢复三人原来的官职俸禄，更加厚待他们。
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弑杀楚成王，自立为王。
缪公又派孟明视等人领兵攻打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作战不利，撤兵回国。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先祖是晋国人，逃亡到戎地，会说晋国话。戎王听说缪公贤明，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缪公向他展示宫室、积蓄财物。由余说：“这些东西如果是鬼神造出来的，那是劳烦鬼神；如果是人造的，就是苦害百姓。”缪公觉得奇怪，问道：“中原靠诗书礼乐法度治理国家，尚且时常动乱。戎夷没有这些，靠什么治理，不是很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动乱的根源。上古圣君黄帝创立礼乐法度，亲自带头遵守，才勉强实现小治。到后世，君主一天天骄纵淫逸。依仗法度的威势，督责百姓；百姓疲惫不堪，就拿仁义来怨恨君主。上下互相怨恨，篡夺弑杀，直到宗族覆灭，都是这类原因。戎夷却不是这样，上位者怀着淳厚德行对待下属，下属怀着忠信侍奉君上，一国的政事如同一个人打理，不知道刻意去治理，这才是圣人的治理。”缪公退朝之后问内史廖：“我听说邻国有圣人，就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我的祸患，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住在偏僻地方，从没听过中原的音乐。大王试着送给他女乐，消磨他的心志；再替由余请求延长留秦时间，离间他们君臣；留住由余不放，耽误他回去的期限。戎王起疑心，一定会猜忌由余。君臣有隔阂，我们就可以收服由余。而且戎王喜爱乐舞，一定会荒废政务。” 缪公说：“好。”于是和由余同席而坐，传递餐具一同吃饭，仔细询问戎地地形、兵力形势，全部摸清，之后派内史廖把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收下，十分喜爱，常年沉迷享乐。秦国这才送由余回去。由余屡次劝谏戎王，戎王不听。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约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王，归降秦国。缪公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向他询问讨伐戎人的方略。
三十六年，缪公更加厚待孟明等人，派他们领兵伐晋，渡过黄河之后烧毁船只，大败晋军，攻取王官、鄗，报复殽山之战的仇。晋国人都坚守城池，不敢出战。缪公于是从茅津渡过黄河，掩埋殽山阵亡将士的尸骨，为他们发丧，哭了三天。缪公在军中宣誓：“将士们，安静听好，我向你们发誓。古人谋划大事，都要听取白发老者的意见，才不会犯错。”以此反思当初不听蹇叔、百里傒的过失，写下誓词，让后世记住我的过错。君子听说这件事，都为之落泪，说：“秦缪公待人周全，最终得到孟明视的回报。”
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攻打戎王，兼并十二个戎国，开拓千里土地，于是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前来祝贺缪公。三十九年，缪公去世，葬在雍城。殉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良臣子舆氏三兄弟：奄息、仲行、针虎，也在殉葬的人里面。秦国人哀痛他们，写下《黄鸟》这首诗。
君子评论说：秦缪公开拓国土，向东制服强大晋国，向西称霸戎夷，但是终究没能做诸侯盟主，也是理所应当。 死的时候抛弃百姓，让贤良大臣陪葬。前代君王去世，尚且留下德行、垂示法度，何况夺走百姓同情的善人良臣？由此就知道秦国很难再向东大举征伐了。缪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罃继位，就是康公。
康公元年。去年缪公去世，晋襄公也去世；襄公的弟弟叫雍，是秦女所生，当时住在秦国。晋国赵盾想要立雍，派随会来迎接，秦国派兵护送雍到令狐。晋国却立了襄公的儿子，反过来袭击秦军，秦军战败，随会投奔秦国。二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武城，报复令狐一战。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六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羁马，在河曲交战，大败晋军。晋国担心随会在秦国为患，派魏雠馀假装反叛，和随会合谋，用计骗回随会，随会回到晋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共公即位。
共公二年，晋国赵穿弑杀国君晋灵公。三年，楚庄王强盛，军队向北打到洛水，向周王室询问九鼎。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即位。
桓公三年，晋国打败秦军一员将领。十年，楚庄王收服郑国，向北在黄河边打败晋军。当时楚国称霸，召集诸侯会盟。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即位，和秦桓公隔着黄河订立盟约。回国之后秦国背弃盟约，联合翟人谋划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讨伐秦国，秦军败逃，晋军追到泾水才返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即位。
景公四年，晋国栾书弑杀国君晋厉公。十五年，救援郑国，在栎地打败晋军。这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强盛，多次会合诸侯，带领诸侯攻打秦国，打败秦军。秦军败退，晋军追击，渡过泾水，打到棫林才撤回。二十七年，景公到晋国，和晋平公结盟，不久又背弃盟约。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弑杀国君自立，就是楚灵王。景公的同母弟后子针受宠，十分富有，有人诬陷他，后子针害怕被杀，逃到晋国，随行辎重车辆上千乘。晋平公说：“您这么富有，为什么还要逃亡？”后子针回答：“秦君无道，我害怕被杀，等他之后的君主继位我再回去。”三十九年，楚灵王强盛，在申地会合诸侯，做盟主，杀死齐国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哀公即位。后子针回到秦国。
哀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弑杀灵王自立，就是楚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派人来求秦国女子做太子建的妻子。女子送到楚国，平王见她貌美，就自己娶了。十五年，楚平王想要杀太子建，太子建出逃；伍子胥逃到吴国。 晋国公室衰微，六卿势力强大，互相准备攻伐，所以秦、晋很久没有交战。三十一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讨伐楚国，楚王逃到随国，吴军攻入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来秦国告急，七天不吃东西，日夜痛哭。于是秦国派出五百辆兵车救援楚国，打败吴军。吴军撤退，楚昭王才回到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夷公早死，没能即位，立夷公的儿子，就是惠公。
惠公元年，孔子在鲁国代理国相。五年，晋国卿大夫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国派智氏、赵简子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逃到齐国。惠公在位十年去世，儿子悼公即位。
悼公二年，齐国大臣田乞弑杀国君孺子，立孺子的哥哥阳生，就是齐悼公。六年，吴国打败齐军。齐国人弑杀悼公，立他的儿子简公。九年，晋定公和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最后吴国争先。吴国强盛，欺凌中原各国。十二年，齐国田常弑杀简公，立简公的弟弟平公，田常做国相。十三年，楚国灭掉陈国。 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即位。孔子在悼公十二年去世。
厉共公二年，蜀人前来进贡。十六年，在黄河边修筑壕沟。派两万军队攻打大荔，夺取它的王城。二十一年，初次在频阳设县。晋国攻取武成。二十四年，晋国内乱，杀死智伯，把智伯国土分给赵、韩、魏。二十五年，智开带着城邑百姓投奔秦国。三十三年，攻打义渠，俘虏义渠王。三十四年，发生日食。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即位。躁公二年，南郑反叛。十三年，义渠攻打秦国，打到渭南。十四年，躁公去世，立他的弟弟怀公。
怀公四年，庶长晁和大臣围攻怀公，怀公自杀。怀公的太子叫昭子，很早就死了，大臣立昭子的儿子，就是灵公。灵公，是怀公的孙子。 灵公六年，晋国修筑少梁城，秦国攻打晋国。十三年，修筑籍姑城。灵公去世，灵公的儿子献公没能继位，立灵公的叔父悼子，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简公六年，下令官吏开始佩戴剑。沿着洛水挖掘壕沟，修筑重泉城。十六年去世，儿子惠公即位。 惠公十二年，儿子出子出生。十三年，攻打蜀国，夺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即位。
出子二年，庶长改从河西迎回灵公的儿子献公，立为国君。杀死出子和他的母亲，沉到深渊旁边。秦国此前多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混乱，所以晋国重新强盛，夺走秦国河西土地。
献公元年，废除殉葬制度。二年，修筑栎阳城。四年正月庚寅，孝公出生。十一年，周太史儋拜见献公说：“周当初和秦国合在一起，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再度相合，相合十七年之后，就会有霸王出世。”十六年，桃树冬天开花。十八年，栎阳降下金雨。二十一年，和晋国在石门交战，斩杀六万人，周天子送来黼黻礼服祝贺。二十三年，和魏晋在少梁交战，俘虏魏国将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当时孝公二十一岁。
孝公元年，崤山、黄河以东有六个强国，和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公、韩哀侯、赵成侯并存。淮水、泗水之间还有十多个小国。楚国、魏国和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着洛水向北，拥有上郡。楚国从汉中往南，占有巴、黔中。周王室衰微，诸侯凭武力征伐，互相兼并。秦国地处偏僻的雍州，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诸侯把秦国当成夷狄看待。孝公于是广施恩惠，抚恤孤寡，招募战士，明确军功奖赏。在国内下达命令：“从前我们缪公在岐山、雍地之间，修德行、振武功，向东平定晋国内乱，以黄河为界，向西称霸戎狄，开拓千里土地，天子赐封方伯，诸侯全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十分光荣。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时期国内不安，国家内忧重重，没有余力对外，三晋攻占夺走我们先君河西的土地，诸侯轻视秦国，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献公即位，安抚边境，迁都栎阳，准备向东征伐，收复缪公旧地，恢复缪公的政令。我想起先君的心愿，常常痛心。宾客、群臣之中，如果有人能献出奇计让秦国强盛，我会授予高官，分封土地给他。”于是出兵向东包围陕城，向西斩杀戎族獂王。
卫鞅听说这个命令，向西来到秦国，通过景监求见孝公。 二年，周天子送来祭肉。 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更法度、修明刑罚，对内鼓励农耕，对外明确战死的奖赏惩罚，孝公很赞同。甘龙、杜挚等人不同意，和卫鞅争辩。孝公最终采用卫鞅的新法，百姓一开始觉得困苦；过了三年，百姓觉得便利。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相关事情记载在《商君列传》中。
七年，和魏惠王在杜平相会。八年，在元里和魏国交战，取得胜利。十年，卫鞅做大良造，领兵围攻魏国安邑，安邑投降。十二年，修建咸阳城，修筑冀阙，秦国迁都咸阳。合并各个小村落，编成大县，每县设一名县令，一共四十一个县。开辟田地，废除井田阡陌。秦国东部疆土越过洛水。十四年，开始征收赋税。十九年，周天子册封秦孝公为方伯。二十年，诸侯全都前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泽会合诸侯，朝见周天子。
二十一年，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 二十二年，卫鞅攻打魏国，俘虏魏国公子卬。孝公封卫鞅为列侯，号商君。 二十四年，和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魏将魏错。
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这一年，诛杀卫鞅。当初卫鞅在秦国推行新法，法令行不通，太子触犯禁令。卫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根源在贵戚。大王一定要推行新法，先从太子入手。太子不能施以黥刑，就黥刑处罚太子的师傅。” 于是法令顺利推行，秦国安定。等到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宗室很多人怨恨卫鞅。卫鞅出逃，被诬陷谋反，最终车裂示众。
惠文君元年，楚国、韩国、赵国、蜀国前来朝见。二年，周天子前来祝贺。三年，惠文君举行冠礼。四年，周天子送来文王、武王的祭肉。齐侯、魏侯称王。 五年，阴晋人犀首做大良造。六年，魏国献上阴晋，阴晋改名叫宁秦。七年，公子卬和魏国交战，俘虏魏将龙贾，斩杀八万人。八年，魏国献上河西土地。九年，渡过黄河，攻取汾阴、皮氏。和魏王在应地相会。围攻焦邑，焦邑投降。十年，张仪做秦相。魏国献上上郡十五县。十一年，在义渠设县。归还魏国焦、曲沃。义渠君称臣。少梁改名叫夏阳。十二年，初次举行腊祭。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称王，韩君也称王。派张仪攻取陕，把陕地百姓迁出交给魏国。
十四年，改元为元年。二年，张仪和齐国、楚国大臣在齧桑相会。三年，韩国、魏国太子来朝见。张仪到魏国做国相。五年，君王巡游到北河。七年，乐池做秦相。韩、赵、魏、燕、齐率领匈奴一起攻打秦国。秦国派庶长疾在修鱼迎战，俘虏韩将申差，打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杀八万二千人。八年，张仪重新做秦相。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掉蜀国。攻取赵国中都、西阳。十年，韩国太子苍来秦国做人质。攻取韩国石章。打败赵国将领泥。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焦邑，焦邑投降。在岸门打败韩军，斩杀一万人，韩将犀首逃走。公子通封在蜀地。燕君把君位让给臣子子之。十二年，秦王和梁王在临晋相会。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虏赵将庄。张仪到楚国做国相。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虏楚将屈匄，斩杀八万人；又攻打楚国汉中，夺取六百里土地，设置汉中郡。楚国围攻雍氏，秦国派庶长疾协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派到满协助魏国攻打燕国。十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召陵。丹、犁归降，蜀相壮杀死蜀侯，前来归降。
惠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韩国、魏国、齐国、楚国、越国都顺从秦国。
武王元年，和魏惠王在临晋相会。诛杀蜀相壮。张仪、魏章向东离开秦国，前往魏国。攻打义渠、丹、犁。二年，初次设置丞相，樗里疾、甘茂分别做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三年，和韩襄王在临晋城外相会。南公揭去世，樗里疾到韩国做国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要坐着车打通三川，看一看周王室，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这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四年，攻下宜阳，斩杀六万人。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魏国太子前来朝见。武王有力气，喜好比武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高官。武王和孟说比赛举鼎，胫骨折断。八月，武王去世。孟说全族被杀。武王娶魏国女子做王后，没有儿子。 立武王的异母弟弟，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号宣太后。武王死的时候，昭襄王正在燕国做人质，燕国把他送回秦国，得以即位。
昭襄王元年，严君疾做丞相。甘茂离开秦国前往魏国。二年，出现彗星。庶长壮和大臣、诸侯、公子谋反，全部诛杀，惠文后也不得善终。悼武王后被送回魏国。三年，昭襄王举行冠礼。和楚王在黄棘相会，把上庸还给楚国。四年，攻取蒲阪。出现彗星。五年，魏王到应亭朝见，秦国归还蒲阪给魏国。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地。庶长奂攻打楚国，斩杀两万人。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 发生日食，白天昏暗。七年，攻下新城。樗里子去世。八年，派将军芈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齐国章子、魏国公孙喜、韩国暴鸢一同攻打楚国方城，杀死唐眜。赵国攻破中山国，中山君出逃，最终死在齐国。魏公子劲、韩公子长被封为诸侯。九年，孟尝君薛文来秦国做丞相。奂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快。十年，楚怀王到秦国朝见，秦国扣留怀王。薛文因为收受黄金被免相，楼缓做丞相。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一起攻打秦国，打到盐氏才撤回。秦国把黄河以北、封陵还给韩、魏求和。出现彗星。楚怀王逃到赵国，赵国不肯接纳，怀王被送回秦国，不久去世，灵柩送回楚国安葬。十二年，楼缓免相，穰侯魏冉做丞相。送给楚国五万石粮食。
十三年，向寿攻打韩国，夺取武始。左更白起进攻新城。五大夫礼出逃，投奔魏国。任鄙担任汉中郡守。 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攻打韩、魏两国军队，斩杀二十四万人，俘虏公孙喜，攻下五座城邑。 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打魏国，夺取垣地，不久又把它归还魏国。攻打楚国，夺取宛地。 十六年，左更错攻取轵和邓。魏冉被免去相位，秦国把宛封给公子市，把邓封给公子悝，把陶封给魏冉，让他们成为封君。 十七年，城阳君前来朝见，东周君也前来朝见。秦国把垣地交换蒲阪、皮氏。秦王前往宜阳。秦昭襄王十八年，司马错攻打垣、河雍，拆断桥梁，夺取了这两处地方。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不久二人又都去掉帝号。吕礼前来归降秦国。齐国攻破宋国，宋王逃到魏国，死在温地。任鄙去世。二十年，秦王前往汉中，又前往上郡、北河。二十一年，司马错攻打魏国河内地区。 魏国献出安邑，秦国把当地魏国人迁出，招募百姓迁徙到河东，赐予爵位，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到河东。泾阳君被封在宛地。二十二年，蒙武攻打齐国。河东地区设置九个县。秦王与楚王在宛地会盟，与赵王在中阳会盟。二十三年，尉斯离和韩、赵、魏三国、燕国一同攻打齐国，在济水以西打败齐军。秦王和魏王在宜阳相会，和韩王在新城相会。二十四年，秦王和楚王在鄢相会，又在穰相会。秦军攻取魏国安城，兵锋直抵大梁，燕国、赵国出兵援救魏国，秦军于是撤退。魏冉被免去相国之位。二十五年，秦军攻下赵国两座城。秦王和韩王在新城相会，和魏王在新明邑相会。二十六年，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到穰地。穰侯魏冉再次担任相国。 二十七年，司马错攻打楚国。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到南阳。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代地的光狼城。秦王又派司马错征调陇西的军队，借着蜀地的通道攻打楚国黔中，攻占了黔中。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鄢、邓二城，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徙到这里。 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郢都，设置南郡，楚王逃走。周君前来朝见秦王。秦王和楚王在襄陵相会。 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守张若攻打楚国，夺取巫郡，连同江南一带，设立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两座城池。楚国人在江南反叛秦国。三十二年，相国穰侯攻打魏国，打到大梁，击败暴鸢，斩杀四万人，暴鸢逃走，魏国献出三座县城请求讲和。三十三年，客卿胡阳攻打魏国卷、蔡阳、长社，占领了这些地方。 在华阳袭击芒卯，大败魏军，斩杀十五万人。魏国献出南阳求和。三十四年，秦国把上庸的土地分给魏国、韩国，合并成一个郡，把南阳免罪的臣民迁徙到这里居住。三十五年，秦国帮助韩国、魏国、楚国攻打燕国。首次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两地，把它们赐给穰侯。三十八年，中更胡阳攻打赵国阏与，没能攻下。 四十年，悼太子在魏国去世，遗体运回秦国，安葬在芷阳。四十一年夏天，秦军攻打魏国，夺取邢丘、怀。四十二年，安国君被立为太子。十月，宣太后去世，安葬在芷阳的郦山。九月，穰侯离开秦国，前往自己的封地陶。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下九座城，斩杀五万人。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韩国南阳，占领南阳。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打韩国，夺取十座城。叶阳君悝前往自己的封国，还没有到达就死了。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韩国上党，上党归降赵国，秦军顺势进攻赵国，赵国出兵迎战秦军，两军对峙。秦国派武安君白起率军出击，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多万赵军全部被坑杀。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秦军分成三支军队。武安君返回秦国。王龁领兵攻打赵国武安、皮牢，攻下两地。司马梗北上平定太原，完全占有韩国上党。正月，停战收兵，秦军继续驻守上党。 这一年十月，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四十九年正月，增派士兵支援王陵。王陵作战失利，被免职，王龁接替他领兵。这一年十月，将军张唐攻打魏国，因为蔡尉丢弃阵地不守，回来之后把蔡尉斩首。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获罪，被削去爵位贬为士兵，迁到阴密。张唐攻打郑地，占领该地。十二月，增派军队驻扎在汾城附近。武安君白起再次获罪，自杀。王龁攻打邯郸，没能攻克，撤军，退回汾城军营停留两个多月。攻打前来的晋军，斩杀六千人，晋军、楚军士兵落水淹死在黄河里的有两万人。秦军攻下汾城，随即跟着张唐拿下宁新中，宁新中改名叫安阳。开始修建黄河大桥。 五十一年，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杀四万人。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杀、俘获九万人。西周君背叛秦国，和各国诸侯约定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攻打秦国，阻断秦国通往阳城的道路。 于是秦王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亲自跑来投降，叩头认罪，献出他全部的三十六座城邑、三万人口。秦王接受献地，把西周君送回周地。五十二年，周地百姓向东逃亡，周朝的传国九鼎被运到秦国。周朝正式灭亡。 五十三年，天下诸侯都来朝贡秦国。魏国来得最晚，秦王派摎讨伐魏国，夺取吴城。韩王入朝拜见秦王，魏国把国政交给秦国，听命于秦。五十四年，秦王在雍地祭祀上天。五十六年秋天，秦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把她和先王合葬。韩王穿着丧服前来吊唁祭祀，各国诸侯都派将相前来吊唁，参加丧事。 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褒奖先王时期的功臣，厚待宗室亲戚，开放供君王游猎的苑囿。孝文王服丧期满，十月己亥日即位，三天之后辛丑日就去世了，儿子庄襄王即位。 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表彰先王功臣，厚待骨肉宗亲，向百姓布施恩惠。东周君和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王派相国吕不韦讨伐并杀掉东周君，把东周国土全部纳入秦国。秦国没有断绝周人的祭祀，把阳人之地赐给周君，让他继续奉祀周朝先祖。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秦国疆界直达大梁，首次设置三川郡。二年，派蒙骜攻打赵国，平定太原。三年，蒙骜攻打魏国高都、汲，攻下两地。攻打赵国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三十七座城池。四月发生日食。王龁攻打上党。首次设置太原郡。魏国将军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秦军在河外败退。蒙骜战败，解除包围撤军。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去世，儿子嬴政即位，这就是秦始皇帝。 秦王嬴政即位二十六年，初次兼并天下，设立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始皇帝在位五十一年去世，儿子胡亥即位，就是秦二世皇帝。二世三年，诸侯一同起兵反叛秦朝，赵高杀死二世，拥立子婴。子婴即位一个多月，被诸侯诛杀，秦朝就此灭亡。相关记载写在《秦始皇本纪》里面。
太史公说：秦国的先祖是嬴姓。后来分封，以封国为姓氏，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修鱼氏、白冥氏、蜚廉氏、秦氏。 而秦国因为先祖造父被封在赵城，所以又以赵为氏。
卷六 秦始皇本纪第六
秦始皇帝，是秦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曾经在赵国做秦国的质子，见到吕不韦的姬妾，十分喜爱，就娶了她，生下始皇。始皇在秦昭襄王四十八年正月出生于邯郸。出生之后，取名叫政，姓赵氏。十三岁的时候，庄襄王去世，嬴政接替王位，做了秦王。在这个时候，秦国已经吞并巴、蜀、汉中，越过宛地占有郢都，设置了南郡；往北收取上郡以东，拥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边到荥阳，灭掉西周、东周，设置三川郡。 吕不韦担任相国，封十万户，封号是文信侯。他招揽宾客游士，想要吞并天下。李斯做吕不韦的舍人。 蒙骜、王齮、麃公等人担任将军。秦王年纪幼小，刚刚即位，把国家大事托付给大臣处理。 晋阳发生叛乱，元年，将军蒙骜出兵平定叛乱。二年，麃公领兵攻打卷，斩杀三万人。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三座城池。王齮去世。十月，将军蒙骜攻打魏国畼、有诡。这一年发生大饥荒。四年，攻下畼、有诡。三月，军队撤回。秦国的质子从赵国返回，赵国的太子也离开秦国回国。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天下爆发瘟疫。百姓向官府缴纳一千石粮食，就赐给一级爵位。五年，将军蒙骜攻打魏国，平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全部攻下，一共夺取二十座城。首次设置东郡。冬天响起雷声。六年，韩、魏、赵、卫、楚一同攻打秦国，夺取寿陵。秦国出兵，五国军队撤退。秦军攻下卫国，逼近东郡，卫君角带着他的宗族迁居野王，依靠山地守住魏国的河内。七年，彗星先出现在东方，后来出现在北方，五月又出现在西方。将军蒙骜去世。之前蒙骜攻打龙、孤、庆都，回师攻打汲。彗星再次在西方出现十六天。 夏太后去世。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蟜领兵攻打赵国，中途反叛，死在屯留，军中的官吏全部被斩杀，当地百姓被迁到临洮。将军壁死，屯留、蒲鶮的士兵反叛，戮杀了将军壁的尸体。黄河里的鱼大量浮上水面，百姓赶着轻便的车子、肥壮的马匹往东去寻找食物。 嫪毐被封为长信侯。秦王把山阳之地赐给他，让嫪毐居住在这里。宫室、车马、衣服、苑囿、打猎都任由嫪毐享用。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由嫪毐决断。又把河西太原郡改为嫪毐的封国。九年，彗星出现，有的彗星横贯长空。秦军攻打魏国垣、蒲阳。四月，秦王留宿雍地。己酉日，秦王举行加冠礼，佩戴宝剑。长信侯嫪毐作乱，事情败露，他盗用秦王的御玺和太后的玺印，征调各县士兵、宫廷卫士、官骑、戎狄部族首领、自家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叛乱。秦王得知这件事，命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兵攻打嫪毐。双方在咸阳交战，斩杀数百人，参战的人都赐予爵位，就连参战的宦官，也都赐爵一级。嫪毐等人战败逃走。秦王立刻在全国下令：活捉嫪毐的，赏赐一百万钱；杀死嫪毐的，赏赐五十万钱。嫪毐等人全部被抓获。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全部被斩首示众。嫪毐被车裂示众，灭了全族。 他的舍人，罪轻的判罚鬼薪之刑。还有被剥夺爵位、迁徙到蜀地的四千多家，定居在房陵。这个月天气严寒结冰，有人冻死。杨端和攻打衍氏。彗星出现在西方，又出现在北方，从北斗星往南持续八十天。十年，相国吕不韦因为嫪毐一案获罪，被罢免。桓齮担任将军。齐王、赵王来秦国设宴。齐国人茅焦劝说秦王：“秦国正要统一天下，而大王有流放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听说之后，会因此背叛秦国。”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太后重新居住在甘泉宫。 在全国大规模搜捕，驱逐从其他诸侯国来的客卿，李斯上书劝谏，秦王才废除逐客令。李斯趁机劝说秦王，建议先攻取韩国，震慑其他诸侯国，于是秦王派李斯去劝降韩国。韩王十分忧虑，和韩非谋划削弱秦国。大梁人尉缭来到秦国，劝说秦王：“凭着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如同郡县的长官，我只担心诸侯联合起来，突然合纵出兵，这就是智伯、夫差、齐湣王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各国掌权的大臣，打乱他们的计划，不过花费三十万金，诸侯就可以全部平定。”秦王听从他的计策，接见尉缭时用平等的礼节，衣服、饮食都和尉缭一样。尉缭私下说：“秦王的相貌，高鼻梁，细长眼睛，像鸷鸟一样的胸脯，豺狼一样的声音，缺少恩德，有虎狼之心，穷困的时候容易谦卑待人，得志之后就会轻易吞噬别人。我只是一个平民，但是他见我常常屈身对我十分恭敬。如果秦王真的夺得天下，天下人都要成为他的俘虏。不能和他长久相处。”于是尉缭逃走。秦王发觉，执意挽留，任命他为秦国尉，最终采用了他的计谋。而李斯得到重用。 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邺，夺取九座城。王翦攻打阏与、橑杨，把两路军队合并成一支。王翦领兵十八天，遣返军中俸禄为斗食以下的士兵，十个人里面只挑选两个人继续随军。攻下邺、安阳，由桓齮驻守。十二年，文信侯吕不韦去世，门下人偷偷安葬他。前来吊唁的吕不韦舍人，如果是三晋的人，全部驱逐出境；秦国人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剥夺爵位，流放；俸禄五百石以下、没有参加吊唁的，流放，不剥夺爵位。从今以后，执掌国政而像嫪毐、吕不韦一样大逆不道的，登记抄没他的家族，依照这个案例处置。秋天，赦免之前被流放到蜀地的嫪毐舍人。这个时候，天下大旱，从六月一直到八月才下雨。 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平阳，杀死赵国将领扈辄，斩杀十万人。秦王前往河南。正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十月，桓齮攻打赵国。十四年，在平阳攻打赵军，夺取宜安，打败赵军，杀死赵国将军。桓齮平定平阳、武城。韩非出使秦国，秦国采纳李斯的计谋，扣留韩非，韩非死在云阳。韩王请求做秦国的臣属。 十五年，大规模出兵，一路军队开到邺，一路开到太原，夺取狼孟。发生地震。十六年九月，派兵接收韩国南阳的土地，由代理郡守腾接管。初次下令，登记男子的年龄。魏国向秦国献出土地。秦国设置丽邑。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全部接收韩国土地，在那里设立郡，命名为颍川郡。发生地震。华阳太后去世。百姓遭遇大饥荒。 十八年，大举出兵攻打赵国，王翦率领上地军队，攻下井陉，杨端和率领河内军队，羌瘣讨伐赵国，杨端和包围邯郸城。十九年，王翦、羌瘣全部平定赵国东阳地区，俘获赵王。军队准备攻打燕国，驻扎在中山。秦王来到邯郸，凡是当年在赵国和秦王母亲一家有仇怨的人，全部被坑杀。秦王返回，从太原、上郡回到咸阳。始皇帝的母亲太后去世。赵国公子嘉带领宗族几百人逃到代地，自立为代王，向东联合燕国军队，驻扎在上谷。发生大饥荒。 二十年，燕国太子丹害怕秦军打到燕国，十分恐慌，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把荆轲肢解示众，然后派王翦、辛胜攻打燕国。燕国、代国出兵迎击秦军，秦军在易水西边打败燕军。二十一年，王贲攻打楚国。又增派士兵前往王翦军中，于是攻破燕太子丹的军队，夺取燕国蓟城，拿到太子丹的首级。燕王向东收拢辽东，在辽东称王。王翦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新郑发生反叛。昌平君被迁到郢地。天降大雪，积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引黄河、鸿沟的水灌大梁，大梁城墙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国全部占领魏国土地。 二十三年，秦王再次征召王翦，强行起用他，派他领兵攻打楚国。攻取陈以南直到平舆的土地，俘获楚王。 秦王巡游到郢陈。楚国将领项燕拥立昌平君为楚王，在淮南反叛秦国。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打楚国，击破楚军，昌平君战死，项燕于是自杀。 二十五年，大规模出兵，派王贲领兵，攻打燕国辽东，俘获燕王喜。回师攻打代国，俘获代王嘉。 王翦平定楚国江南地区；降服越君，设置会稽郡。五月，天下准许百姓聚饮欢庆。 二十六年，齐王建和他的相国后胜发兵守卫齐国西部边界，断绝和秦国往来。秦国派将军王贲从燕国南边进攻齐国，俘获齐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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