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名：狐彻。占卜所求得不到。病人死亡。囚犯有罪。不宜出行，客人不来。见不到人。言语已定，万事都不吉利。
兆名：首俯足肣身节折。占卜所求得不到。病人死亡。囚犯有罪。等候来人，人不到。不宜出行，客人不来。见不到人。
兆名：挺内外自垂。占卜所求，结果不明朗。病人不死，难以痊愈。囚犯无罪，难以出狱。不宜出行，客人不来。见不到人。不吉。
兆名：横吉榆仰首俯。占卜所求很难得到。病人难痊愈，不会死。囚犯很难出狱，没有死罪。适合居家，适合婚嫁。
兆名：横吉上柱载正身节折内外自举。占病，当天不死，第二天死去。
兆名：横吉上柱足肣内自举外自垂。占病，当天不死，第二天死去。
首俯足诈有外无内：占卜病人，龟卜还没结束，很快死去。占卜轻忽，错失大事，也有一天之内不死的情况。
首仰足肣：占卜所求得不到。囚犯有罪，别人言语恐吓他，没有伤害。不宜出行，见不到人。
总括论说：外兆代表他人，内兆代表自己；外兆代表女子，内兆代表男子。首俯代表忧患。大兆纹代表身体，小兆纹代表四肢。大体法则：占病，足收为生，足开为死。等候来人，足开人到，足收人不到。想要出行，足收不宜出行，足开可以出行。有所求，足开能得，足收得不到。被囚禁的人，足收不能出狱，足开释放。占病时，也有足开却死去的情况，是内高外下的兆纹。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老子说：“治理到最高境界的时候，邻国互相望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互相听见，百姓各自觉得自己的食物香甜，衣服华美，安于自己的风俗，喜爱自己的本业，直到年老死去，互相都不往来。”如果一定要把这个当作目标，在近代遮蔽百姓的耳目，那几乎是行不通的。
太史公说：神农氏以前的事，我已经不知道了。至于《诗经》《尚书》记载的虞舜、夏代以来，人们的耳朵眼睛想要极尽声色的享受，嘴巴想要尝遍肉食美味，身体贪图安逸享乐，内心夸耀权势才能带来的荣耀。这种风俗浸染百姓已经很久了，就算挨家挨户用精妙的道理劝说，终究不能改变。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顺应它，其次是因势利导，再其次是教化劝导，再其次是用法令整顿约束，最下等的办法是和百姓争夺利益。
太行山以西盛产木材、竹子、楮树、苎麻、牦牛尾、玉石；太行山以东多产鱼、盐、漆、丝、歌舞美色；长江以南出产楠木、梓木、生姜、桂木、金、锡、铅矿石、丹砂、犀角、玳瑁、珠玉、兽牙皮革；龙门山、碣石山以北多马、牛、羊、毛毡皮衣、兽筋兽角；铜、铁则在方圆千里之内，到处依山出产，如同棋子密布。以上是物产的大致情况。这些东西都是中原百姓所喜爱的，是民间风俗里供穿衣、吃饭、养生、送葬所需的物品。
所以百姓要依靠农夫耕种才有饭吃，依靠虞人开发山泽拿出物产，依靠工匠加工制成器物，依靠商人流通货物。这难道有政令教化征发、约定期限召集他们吗？人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竭尽自己的力气，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物价低到极点就会转向昂贵，贵到极点就会转向低廉；人们各自勤勉于本业，乐于从事自己的事情，就像水往低处流，日夜不停，不用征召就自动前来，不用索取百姓就会拿出物产。这不正是契合大道，自然规律应验的证明吗？
《周书》上说：“农夫不耕作，粮食就匮乏；工匠不制作，器物就短缺；商人不贸易，粮食、器物、财货三宝就断绝；虞人不开发山泽，财货就会缺少。财货缺少，山泽资源就得不到开发。”农、工、商、虞这四类，是百姓衣食的本源。本源丰厚，物资就富足；本源狭小，物资就贫乏。对上可以使国家富强，对下可以使家庭富裕。贫富的规律，没有人能夺走或是赐予；灵巧的人有余财，愚钝的人衣食不足。
当初太公望被封在营丘，那里土地盐碱贫瘠，人口稀少。于是太公鼓励当地妇女纺织，极力钻研工艺技巧，打通鱼盐贸易，于是百姓、财物纷纷前来，像绳索相连、车轮辐条汇聚一样投奔此地。所以齐国出产的冠、带、衣服、鞋子行销天下，东海到泰山之间的诸侯都整理衣袖，前来朝拜齐国。后来齐国一度衰落，管仲重整齐国的经济，设立管理财政的九府，齐桓公因此得以称霸，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而管仲自己也拥有三归台，虽然只是陪臣，财富却胜过各诸侯国的君主。齐国的富强，一直延续到齐威王、齐宣王时代。
所以说：“粮仓充实，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百姓才知道荣辱。”礼产生于富足，在贫穷之时就废弃。所以君子富足了，就乐意施行恩德；普通人富足了，就可以安稳发挥力气。深渊深，鱼才会聚集；山林幽深，野兽才会前去；人富足了，仁义才会依附在他身上。富人得势，声名更加显赫；一旦失势，宾客就无处投奔，因而内心郁郁不乐。这种情况在夷狄外族那里更为突出。谚语说：“家有千金的子弟，不会在闹市受刑处死。”这并不是空话。
所以说：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天下吵吵嚷嚷，都是为利而往。拥有千辆兵车的君王、食邑万家的侯爵、食邑百户的封君，尚且害怕贫穷，何况普通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呢！
从前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山上，于是任用范蠡、计然。计然说：“懂得作战就要提前做好战备，了解时节用途，才能看清货物；这两点清楚，所有货物的行情就能看透。岁星在金位，就丰收；在水位，就歉收；在木位，就饥荒；在火位，就干旱。天旱的时候要储备船只，水灾的时候要储备车辆，这是物资流通的道理。六年一次丰收，六年一次干旱，十二年一次大饥荒。
出售粮食，每石二十钱会损害农夫利益，每石九十钱就损害商人利益。商人受损，财货就流通不出来；农夫受损，田地就没人开垦。粮价上限不超过八十钱，下限不低于三十钱，农夫和商人都能获利。平稳抛售粮食，均衡物价，关卡市场物资不会匮乏，这是治理国家的办法。
囤积货物的原则：一定要保证货物完好，不要让资金积压呆滞。互相贸易时，容易腐败、损耗的货物不要久留，不敢囤积等待高价。考察物资的富余、短缺，就能判断物价贵贱。物价上涨到极点就会回落变贱，下跌到极点就会回升变贵。物价高昂时，要像丢弃粪土一样赶紧抛售；物价低廉时，要像拾取珠玉一样收购。钱财货物，要让它像流水一样周转不停。”
勾践推行这套办法十年，国家富足，重金犒赏战士，战士奔赴箭石战场，如同口渴之人得到饮水，终于向强大的吴国报仇，到中原耀武扬威，跻身五霸之列。
范蠡洗雪会稽的耻辱之后，感慨叹息说：“计然的策略有七条，越国只用五条就达成心愿。这套方略既然已经用来治国，我打算用来治家。”于是乘着小船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自称鸱夷子皮；到陶地，称为朱公。朱公认为陶地处天下中心，四方诸侯四通八达，是货物交易的枢纽。于是置办产业、囤积货物，顺着时机追逐利润，不对别人苛责强求。
善于经营生财的人，能够挑选合适的人手，把握时机。十九年之中，他三次积累千金财富，又两次分散钱财送给贫穷的朋友、远房兄弟。这就是所谓富足之后乐意施行仁德的人。后来年纪衰老，放手交给子孙，子孙经营产业，财富不断增殖，最终家产达到亿万。后世谈论富人，全都称道陶朱公。
子贡在孔子那里学成之后，回到卫国做官，又在曹国、鲁国之间囤积货物、经商牟利。孔子七十弟子当中，端木赐（子贡）最为富足。原宪连糟糠都吃不饱，隐居在偏僻小巷。子贡车马相连，带着束帛礼品拜访诸侯，所到之处，国君都和他分庭抗礼，平等相待。孔子的名声能够传遍天下，靠子贡前后奔走扶持。这就是所谓得势之后声名更加显扬吧？
白圭，是周国人。魏文侯在位时，李克致力于充分开发土地产出，而白圭善于观察时局变化，别人抛售的时候他收购，别人收购的时候他抛售。年成丰收，他买进粮食，卖出丝、漆；蚕茧上市，他买进帛、丝絮，卖出粮食。太阴在卯位，年成丰收；第二年收成变差。到午位，干旱；第二年收成好。到酉位，丰收；第二年收成变差。到子位，大旱；第二年收成好，有水灾。
等到太阴重回卯位，囤积财物大致一年就能获利一倍。想要长久盈利，就收购下等谷物；想要粮食总量增多，就收购优良谷种。他能够节制饮食，克制嗜好欲望，节省衣着，和手下奴仆同甘共苦，捕捉商机的时候，就像猛兽、猛禽突袭猎物一样迅捷。
他说：“我经营产业生财，就如同伊尹、吕尚谋划治国，孙膑、吴起用兵，商鞅推行法令一样。所以，如果智慧不足以随机应变，勇气不足以决断取舍，仁德不能够把握给予、索取的分寸，刚强不能够守住底线，就算想学我的方法，我终究也不会教他。”天下谈论经营致富，都尊白圭为祖师。
白圭的这套办法是经过实践验证的，他的长处实实在在，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猗顿依靠经营池盐起家致富。邯郸的郭纵靠冶铁建立家业，财富和君王相当。
乌氏倮经营畜牧，牲畜多了之后，卖掉牲畜，搜罗奇异精美丝织品，暗中送给戎王。戎王给他十倍的回报，赏赐牲畜，牲畜多到要用山谷来计量马牛数目。秦始皇下令，让乌氏倮比照封君待遇，按时和大臣一起入朝朝见。
巴郡的寡妇清，祖上找到朱砂矿，独占这份利益好几代，家产多得无法计量。清是寡妇，能够守住家业，用钱财保护自己，不被别人侵犯。秦始皇把她当作贞妇以客礼相待，为她修筑女怀清台。乌氏倮只是边远地方的畜牧头领，清是穷乡寡妇，却能和万乘之君分庭抗礼，名扬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富足吗？
汉朝兴起，天下统一，开放关卡渡口，解除山泽开采的禁令，所以富商大贾周游天下，交易的货物无处不通，人们都得到想要的物资；朝廷又把豪强、诸侯大族迁徙到京城。
关中从汧水、雍县往东，直到黄河、华山，肥沃原野千里。从虞、夏时代的贡赋记载起，这里就是上等田地。公刘迁居邠地，古公亶父、王季住在岐山，文王营建丰邑，武王定都镐京，所以当地百姓还保留先王遗留风气，喜好农耕，种植五谷，看重土地，不轻易为非作歹。
等到秦文公、秦德公、秦穆公定居雍邑，打通陇地、蜀地货物往来，商人很多。秦献公迁都栎邑，栎邑向北抵御戎、翟，向东连通三晋，也有很多大商人。秦孝公、秦昭王建都咸阳，后来这里成为汉朝都城，长安各个陵邑，四方人如同车辐汇聚而来。地方狭小、人口众多，所以当地百姓越来越巧于机变，从事工商业。
南边是巴蜀。巴蜀也是肥沃原野，盛产栀子、生姜、丹砂、石料、铜、铁、竹木器物。向南控制滇、僰，有僰人奴隶；西边靠近邛、笮，出产笮地马匹、牦牛。但是四周闭塞，千里栈道，无处不通，只有褒斜道扼守出入口，用本地富余物资交换稀缺物品。
天水、陇西、北地、上郡风俗和关中相近；西边可以获得羌中物产，北边有戎翟的牲畜，畜牧产业天下最富足。但是地势险阻偏僻，只有京城控制往来要道。关中土地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不过十分之三；但是估算财富，占到天下十分之六。
从前唐尧定都河东，殷商定都河内，周朝定都河南。河东、河内、河南这三河，处在天下中心，如同鼎的三足，帝王轮流在此建都，每个王朝立国都有数百上千年。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是都城、诸侯汇聚之地，所以风俗节俭，熟于世故。杨、平阳两地百姓向西到秦、翟经商，向北到种、代经商。
种、代，在石邑以北，靠近胡人，多次遭到劫掠。当地人刚强凶悍，崇尚义气，好行侠做不法之事，不务农、不经商。但是靠近北夷，军队常常往来，中原输送物资，时常有剩余财货。当地人混杂强悍，早在晋国统一的时候，朝廷就已经忌惮他们剽悍，赵武灵王又进一步激励这种风气，民间习俗还保留赵国旧风。所以杨、平阳的商人周旋其间，赚取想要的利润。
温县、轵县向西到上党经商，向北到赵国、中山。中山土地贫瘠，人口众多，还有当年纣王在沙丘淫乐之地遗留下来的百姓。民俗急躁，依靠投机牟利为生。男子成群游玩，悲歌慷慨；出门就结伴拦路抢劫，闲时就盗墓、做奸巧手工、冶铸私器，多有华美器物，也有人做乐伎优伶。女子弹奏瑟琴，踮脚舞步，游走讨好富贵之人，有的进入后宫，遍布各诸侯国。
邯郸也是漳水、黄河之间一座大都会。向北连通燕、涿，向南连接郑、卫。郑、卫风俗和赵国相近，但是靠近梁、鲁，稍微稳重，看重节操。濮上的百姓迁到野王，野王人好意气、任侠，保留卫国风气。
燕国，是勃海、碣石之间一座大都会。向南连通齐、赵，东北毗邻胡人。从上谷到辽东，地域辽远，人口稀少，多次遭受劫掠，风俗大体和赵、代相近；百姓勇猛粗疏，思虑简单，盛产鱼、盐、枣、栗。北边邻近乌桓、夫余，东边掌控秽貉、朝鲜、真番的财利。
洛阳向东到齐、鲁经商，向南到梁、楚经商。泰山南面是鲁，北面是齐。
齐国背靠山海，肥沃土地千里，适合种桑麻，百姓多有彩帛、布匹、鱼盐。临菑是泰山、大海之间大都会。风俗宽宏豁达，足智多谋，喜好议论；看重乡土故土，很难迁徙；众人争斗的时候胆怯，单独刺杀的时候勇敢，所以常有劫掠之人，是大国的风气。城中住着士、农、工、商、游民五类人。
邹、鲁靠近洙水、泗水，还有周公遗留风气，民间尊崇儒学，礼仪完备，百姓拘谨守礼。桑麻产业不少，没有山林湖泽丰厚物产。地少人多，节俭吝啬，害怕犯罪、远离奸邪。等到衰落之后，追逐经商求利，比周地人还要厉害。
鸿沟以东，芒山、砀山以北，一直到巨野泽，就是梁、宋之地。陶、睢阳也是大都会。
从前尧在成阳兴起，舜在雷泽捕鱼，商汤定都亳地。风俗还保留先王遗风，忠厚，多君子，喜好农耕；虽然没有名山大川物产，却能节衣缩食，积蓄储藏。
越、楚地区分为三种风俗。从淮北的沛、陈、汝南、南郡，是西楚。风俗剽悍轻浮，容易发怒；土地贫瘠，积蓄很少。江陵是从前郢都，向西连通巫、巴，东边有云梦泽富饶物产。陈处在楚、夏交界，流通鱼盐货物，百姓很多经商。徐、僮、取虑百姓清廉苛刻，看重承诺。
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是东楚。风俗和徐、僮相近。朐、缯以北，风俗同齐国。浙江以南是越地。吴国自从阖庐、春申君、刘濞招揽天下游士，东边有海盐之利，章山产铜，三江、五湖物产丰饶，也是江东大都会。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风俗大致和西楚相近。郢都后来迁到寿春，寿春也是大都会。合肥处在南北水路交汇，皮革、咸鱼、木材在此集散。和闽中、干越风俗混杂，所以南楚人善于言辞，巧于游说，缺少信义。江南地势低洼潮湿，男子短命。竹木很多。豫章出产黄金，长沙出产铅锡，但是产量微薄，开采所得，还抵不上耗费。九疑、苍梧以南直到儋耳，风俗和江南大体相同，而杨越特色更浓。番禺也是大都会，珠玑、犀角、玳瑁、水果、布匹在此汇聚。
颍川、南阳，是夏人旧居之地。夏代为政崇尚忠厚质朴，这里还有先王遗风，颍川人敦厚老实。秦朝末年，朝廷把不法之民迁徙到南阳。南阳向西连通武关、郧关，东南承接汉水、长江、淮河。宛城也是大都会。风俗繁杂，好事争胜，很多人经商；当地人任侠，和颍川往来交好，所以至今称为夏人。
天下各地物资有多有少，百姓风俗各不相同：太行山以东吃海盐，太行山以西吃池盐，岭南、沙北也到处产盐，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楚越之地地广人稀，百姓吃米饭、喝鱼汤，有的地方火耕水耨；瓜果、螺蛤，不用经商就够吃。土地条件容易获取食物，没有饥荒忧患，所以百姓苟且偷懒，没有积蓄，大多贫穷。因此长江、淮河以南，没有冻饿而死的人，也没有身家千金的富家。沂水、泗水以北，适合五谷、桑麻、六畜生长，地少人多，多次遭受水旱灾害，百姓喜好储藏积蓄。
秦、夏、梁、鲁重视农业，爱惜百姓；三河、宛、陈也是如此，另外加上经商；齐、赵人机智灵巧，依靠时机谋利；燕、代耕种、畜牧，同时养蚕。
由此来看，贤能之人在朝堂深处谋划，在朝廷议论政事；坚守信义、保全节操，隐居深山，博取高名的人，最终归宿在哪里？都归于富贵丰厚。所以清廉官吏任职长久，时间久了就能致富；本分商人最终也会富足。追求富足，是人的天性，不用学习就人人都想得到。
壮士在军队里，攻城争先登城，冲锋击退敌人，斩将夺旗，冒着箭石，不避水火危难，是被厚重的赏赐驱使。街巷里的少年，攻杀劫掠、盗墓埋人，劫持别人、做奸邪之事，盗墓、私铸钱币，行侠兼并，替朋友报仇，在暗处追杀，不畏惧法令禁令，奔赴死地如同争抢，其实都是为了钱财。
赵国、郑国的女子，修饰容貌，弹奏鸣琴，扬起长袖，踩着轻便舞鞋，眉目传情，不远千里外出，不挑老少，都是奔赴富贵。游闲公子，修饰冠帽宝剑，车马相连，也是为富贵装点门面。打猎捕鱼，早起晚睡，冒着霜雪，奔走山谷，不躲避猛兽伤害，是为得到美食。赌博、赛马、斗鸡走狗，互相夸耀神色，一定要争胜，是害怕输掉钱财。医生、方士以及各类靠技艺谋生的人，劳神尽力，是为得到丰厚酬金。官吏玩弄法令，伪造印章文书，不怕酷刑诛杀，是沉溺于贿赂馈赠。农夫、工匠、商人、畜牧之人，本来就是追求富足、增加财货。这些人都是用尽智谋气力，终究不会留着力气，白白舍弃钱财。
谚语说：“不到百里之外贩运柴草，不到千里之外贩运粮食。”在一地居住一年，靠种谷物；居住十年，靠种树；居住百年，靠德行感召人。德行，指的是招徕人才、聚拢百姓。
现在有些人没有俸禄、封邑收入，财富快乐却可以和封君相比，叫做“素封”。有封邑的人依靠租税，每年大约每户收取二百钱。千户封君一年收入二十万钱，朝见、聘问、宴享的开支都从这里出。普通百姓农工商从业者，大致一万本钱一年利息二千，百万家产一年收入二十万钱，徭役、赋税从中支出，衣食享乐，可以随心所欲追求华美。
所以说：陆地养马二百匹，牛一百头，羊一千只；沼泽养一千头猪；水域有能产千石鱼的池塘；山里有千株成材大树；安邑千棵枣树；燕、秦千棵栗树；蜀、汉、江陵千棵橘树；淮北、常山以南，黄河济水之间千棵楸树；陈、夏千亩漆树；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子；以及万户大城近郊，千亩亩产一钟的良田，或是千亩栀子茜草，千畦姜、韭菜：拥有这些产业的人，财富都等同于千户侯。这是富足的资本，不用逛集市，不用跑到别的城邑，坐着等待收益，身上有隐士的清高名义，却衣食丰足。
如果家里贫穷，父母年老，妻子儿女弱小，逢年过节没有钱财祭祀、聚会，吃穿都难以维持，这样还不觉得羞耻，那就没有什么可比的了。
所以没有钱财的人靠出力谋生，稍有资产的人靠智谋竞争，已经富足的人争夺时机牟利，这是基本道理。经营生计，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获取供给，贤能之人都会努力去做。所以靠农业为本致富是上等，靠工商业末业致富次之，靠奸邪不法致富最下等。没有隐士高人的品行，却长期贫贱，空谈仁义，也实在值得羞愧。
凡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财富相差十倍，就会低声下气；相差百倍，就会畏惧忌惮；相差千倍，就受他役使；相差万倍，就做他奴仆，这是事物常理。
由贫穷谋求富足：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织锦不如站在集市门口做生意。这话是说工商业，是穷人致富的途径。
四通八达的大城市，酿酒一年千瓮，醋酱千缸，浆水千坛，宰杀牛羊猪千头，贩卖粮食千钟，柴草千车，船只总长度千丈，木材千根，竹竿万根；轻便小车百辆，牛车千辆；上漆木器千件，铜器千钧；原木铁器、栀子茜草千石；马蹄、蹄铁千副，牛五百头，猪羊千对；奴仆千人；筋角、丹砂千斤；丝絮细布千钧，彩色丝帛千匹，粗布皮革千石，漆千斗，酒曲盐豉千甔；鲐鱼、鲫鱼千斤，小鱼千石，咸鱼千钧；枣栗三千石；狐貂皮衣千件，羔羊裘千石，毛毡席千套；各类瓜果蔬菜千钟；放贷金钱千贯；促成交易、抽取佣金的中间商，贪心商人获利三成，本分商人获利五成，这类人的财富，也比得上千乘之家，这是大致情况。其他杂业利润达不到十分之二，就不值得经营。
简单说说当代千里之内，贤能之人致富的事迹，留给后世参考选择。
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攻破赵国，迁徙卓氏。卓氏被掳掠，只有夫妻二人推着小车，走向迁徙之地。其他被迁徙的俘虏稍有余财，争相贿赂官吏，请求迁到近处葭萌。唯独卓氏说：“这里地方狭小贫瘠。我听说汶山之下，土地肥沃，地里有芋头，人到老也不会挨饿。百姓擅长经商，容易做买卖。”于是请求远迁，送到临邛，卓氏大喜，就在铁山开采冶炼，筹划经营，财富压倒滇蜀百姓，奴仆上千人，田园池沼、射猎游乐的排场，可以和国君相比。
程郑，是从山东迁来的俘虏，也从事冶铸，把货物卖给梳椎髻的西南少数民族，财富和卓氏相当，一同住在临邛。
宛城孔氏祖先，是梁国人，以冶铁为业。秦国攻打魏国，把孔氏迁徙到南阳。他大规模冶铸，修建池塘，车马成群，周游诸侯，借着经商获利，有游闲公子慷慨好施的名声。但是他盈利丰厚，胜过吝啬的商人，家产积累数千金，所以南阳经商的人都效法孔氏从容大方的样子。
鲁地风俗节俭吝啬，曹邴氏尤其突出，靠冶铁起家，家产亿万。他家立下规矩，从父兄到子孙，低头有所拾取，抬头有所求取，放贷、经商遍布各郡国。邹、鲁很多人放弃儒学、追逐财利，就是受曹邴氏影响。
齐国风俗轻视奴仆，唯独刀间看重奴仆。凶悍狡黠的奴仆，别人都嫌麻烦，刀间却收留他们，派他们去追逐渔盐商贸利润；有的奴仆车马成群，结交郡守、国相，刀间越发信任任用他们，最终依靠他们的力量，积累财富数千万。所以俗语说：“宁愿求爵位，不如投靠刀间。”说的是他能让强悍奴仆自己富足，又尽心出力。
周地人已经很吝啬，师史更是如此，上百辆车子辗转贩运，到各个郡国经商，无处不去。洛阳处在齐、秦、楚、赵中间，穷人跟着富家学习经商，比拼谁在外经商时间久，多次路过家门都不进去。师史任用这类人，积累财富七千万。
宣曲任氏祖先，是督道粮仓小吏。秦朝败亡的时候，豪杰争相抢夺金玉，唯独任氏挖地窖储藏粮食。楚汉在荥阳对峙，百姓没法耕种，一石米卖到万钱，豪杰手里的金玉全都流入任氏手中，任氏由此起家致富。
别的富人争相奢侈挥霍，任氏却克制自己，节俭度日，专心耕田畜牧。别人买田地牲畜，专挑便宜的，任氏偏偏要买优良上等的。富贵延续好几代。任家家规：不是自家耕田畜牧产出的东西不吃不用，公家事务没有办完，不能喝酒吃肉。以此做乡里表率，既富有，又受到朝廷敬重。
边塞向外开拓的时候，桥姚已经拥有马千匹，牛两千头，羊一万头，粮食上万钟。吴楚七国起兵叛乱的时候，长安列侯、封君要随军出征，借钱置办行装；放贷商人认为这些封君的封地在关东，关东胜负未定，不肯出借。只有无盐氏拿出千金放贷，利息十倍。三个月后吴楚平定，一年之内，无盐氏获得十倍利息，财富和关中豪门相当。
关中富商大贾，大多是田氏各家：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县杜氏，家产也都亿万。
以上都是特别显赫突出的。他们都没有封邑俸禄，不玩弄法令、触犯奸邪而致富；全都是看准时机进退，顺应时势变化，获取利润；靠工商业赚取钱财，靠农业守住根基；靠权宜手段获取收益，用文德礼法维持家业，变化有度，值得记述。
至于努力耕田畜牧、做工、开发山泽、经商，凭借权变谋利致富的，大的富倾一郡，中等富倾一县，小的富倾乡里，数都数不过来。
节俭勤劳，是谋生正道；但是真正发大财，一定要靠出奇制胜。种田，是粗笨行业，秦扬却靠它富冠一州。盗墓，是奸邪之事，田叔靠它起家。赌博，是恶劣行当，桓发靠它致富。远行经商，男子觉得卑贱，雍乐成却靠它富足。贩卖油脂，是卑贱营生，雍伯赚得千金。卖浆水，是小生意，张氏获利千万。磨刀，是浅薄手艺，郅氏富足到列鼎而食。做胃脯，简单微小，浊氏车马成群。医治马匹，浅近方术，张里富裕到鸣钟享乐。这些都是专心一意、持之以恒才得到的。
由此看来，致富没有固定行业，财货没有固定主人；能干的人，财富向他汇聚；不成器的人，财富从他那里消散。千金之家，比得上一城封君；亿万家产，可以和君王同等享乐。这不就是所谓的素封吗？难道不是吗？
太史公自序
远古颛顼时代，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大地。唐尧、虞舜的时候，接续重、黎的后人，让他们继续掌管天文地理，一直到夏、商，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事务。到周代，程伯休甫就是他们的后裔。周宣王的时候，重黎氏失去职守，改为司马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朝史书。周惠王、周襄王之间，司马氏离开周王室，前往晋国。晋国中军随会逃奔秦国的时候，司马氏迁入少梁。
自从司马氏离开周王室前往晋国，族人分散：有的在卫国，有的在赵国，有的在秦国。在卫国的一支，做过中山国的相。在赵国的一支，因为传授剑术理论显名，蒯聩就是这支后人。
在秦国的名叫司马错，曾经和张仪辩论，秦惠王派司马错领兵伐蜀，攻克蜀地，就地镇守。司马错的孙子司马靳，侍奉武安君白起。少梁后来改名夏阳。司马靳和武安君在长平坑杀赵国降卒，回来之后，和白起一同在杜邮赐死，安葬在华池。司马靳的孙子司马昌，秦始皇时担任秦国主铁官。蒯聩的玄孙司马卬，是武信君手下将领，攻取朝歌。诸侯互相称王的时候，封司马卬为殷王。汉朝讨伐楚国，司马卬归降汉朝，他的封地设立河内郡。司马昌生司马无泽，司马无泽担任汉朝市长。无泽生司马喜，司马喜为五大夫，死后都葬在高门。司马喜生司马谈，司马谈就是太史公。
太史公向唐都学习天文，向杨何学习《周易》，向黄子研习道家学说。太史公在建元、元封年间做官，痛心学者不能通晓各家学说本意，师承悖谬，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说：《易·大传》说：天下思虑万千，目标一致；道路不同，归宿相同。阴阳、儒、墨、名、法、道德，这几家都是致力于治理天下的，只是立论的路径不同，有的简明，有的繁琐罢了。
我私下观察阴阳家的学问，看重吉凶征兆，忌讳繁多，使人拘束、多有畏惧；但是它区分四季顺序，不可违背。儒家学问广博，但是要点稀少，费力多而成效少，所以他们的主张难以全部遵从；但是它区分君臣父子的礼节，排列夫妇长幼次序，不能更改。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主张不能普遍推行；但是它重视根本、节约用度，不可废弃。法家严苛，缺少恩德；但是它端正君臣上下名分，不可变动。名家让人拘于名分，容易失真；但是它辨析名称和实际，不能不考察。
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契合无形大道，使万物充足完备。它的方法，依托阴阳四时的秩序，吸收儒、墨长处，概括名家、法家核心，顺着时代变迁，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处理事务，没有不适宜的；主旨简约，容易掌握，事情少而功效多。儒家就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表率，君主倡导，臣下附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君主辛劳，臣下安逸。至于大道要领，是舍弃贪欲、摒除智巧，放下这套，依托大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身心躁动劳损，想要和天地一样长久，从没听过这种事。
阴阳家的四时、八方、十二星次、二十四节气，各有禁令教化，顺从就昌盛，违背就算不死也要败亡，未必完全正确，所以说它使人拘束畏惧。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天道根本规律，不顺从就没有治理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顺序不可违背。
儒家把六艺当作准则，六艺的经、传有千万卷，几代人不能通晓学问，一辈子不能穷尽礼仪，所以说广博而缺少要领，费力少而收效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礼节，区分长幼夫妇秩序，就算百家也不能改动。
墨家也推崇尧舜之道，叙述尧舜德行：殿堂三尺高，土台阶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柞木椽子不打磨；用土碗吃饭，土盆喝汤，粗粮饭，野菜羹；夏天葛布衣，冬天鹿皮衣。丧葬只用三寸桐木棺材，哭声有节制，不过度哀痛。教导丧礼，一定要以此作为万民标准。如果天下都这样，尊卑就没有差别。时代变迁，事务不必相同，所以说节俭难以遵从。核心是重本节用，使人衣食充足，这是墨家长处，百家不能废弃。
法家不区分亲疏贵贱，一切依靠法令决断，那么亲爱亲人、尊敬尊长的恩情就断绝了。可以应急一时，不能长久推行，所以说严苛少恩。但是尊君卑臣，明确职责界限，互不逾越，百家不能更改。
名家繁琐纠缠，让人不能回归本意，专门纠缠名分，失去人情，所以说拘于名而容易失真。但是依据名称考核实际，互相参验，这点不能不重视。
道家讲无为，又说无不为，道理容易实行，文辞难懂。它以虚无为本，以顺应自然为功用。没有固定态势，没有固定形态，所以能穷尽万物实情。不在万物前面争先，不在万物之后滞后，所以成为万物主宰。
有没有法度，顺着时代来确立；有没有标准，顺着事物来契合。所以说圣人不朽，守住时势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顺应是君主治国纲领。群臣一同前来，让他们各自表明本心。实质和言论相符，叫做端；实质和言论不符，叫做空。空话不听，奸邪就不会产生，贤人和不肖之人自然区分，是非黑白显现。只看君主怎么运用，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这样契合大道，混同幽深，光耀天下，再回归无名。
人赖以生存的是精神，寄托形体的是身体。精神过度消耗就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破败，精神形体分离，人就死亡。死者不能复生，分离的不能重聚，所以圣人看重这个。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根本，形体是生命依托。不先安定精神形体，却说自己能治理天下，凭什么做到？
太史公掌管天文，不治理民政。他有儿子名叫司马迁。
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在黄河、华山之南耕田放牧。十岁就能诵读古文经书。二十岁向南游历长江、淮河，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游览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都城研习学问，观看孔子遗风，在邹、峄参加乡射礼仪；在鄱、薛、彭城遭遇困厄，经过梁、楚之地返回。后来司马迁做郎中，奉命向西征伐巴蜀以南，向南巡视邛、笮、昆明，回来复命。
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朝封禅大典，太史公滞留在周南，不能参与典礼，心中愤懑，将要离世。儿子司马迁恰好出使归来，在黄河、洛水之间见到父亲。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流泪说：“我们的先祖，是周朝太史。从上古开始，曾经在虞夏时代显扬功名，掌管天文事务。后世中途衰落，难道要断送在我手里吗？你如果再做太史，就能接续祖先事业。如今天子承接千年正统，到泰山封禅，我却不能随行，这是命啊！命啊！
我死之后，你必定会做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著的事业。孝道，始于侍奉双亲，中间侍奉君主，最终立身扬名。扬名后世，使父母显耀，这是最大的孝。天下称颂周公，是说他能够记述歌颂文王、武王德行，宣扬周、召风气，表达太王、王季的思虑，一直上推到公刘，尊崇后稷。
周幽王、厉王之后，王道衰败，礼乐崩坏。孔子整理旧籍、振兴废绝的学问，论定《诗》《书》，撰写《春秋》，学者直到今天都效法他。从鲁哀公获麟到现在，四百多年，诸侯互相兼并，史书记载散佚断绝。如今汉朝兴起，天下一统，圣明君主、忠臣义士，我身为太史却不加记述，荒废天下史书，我十分惶恐，你一定要记住！”司马迁低头流泪说：“儿子虽然愚钝，一定完整整理先人所记旧闻，不敢缺漏。”
太史公去世三年，司马迁担任太史令，研读石室金匮之中收藏的史书典籍。五年之后，正是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初一冬至，新历法开始施行，在明堂颁布，诸神接受新历。
太史公说：先人曾经说：周公去世五百年之后有孔子。孔子去世到现在五百年，有谁能够继承清明时代，订正《易传》，接续《春秋》，依托《诗》《书》《礼》《乐》的根本？其意就在这里！其意就在这里！我怎么敢推辞！
上大夫壶遂问：从前孔子为什么作《春秋》？太史公说：我听董仲舒先生说：周道衰微，孔子做鲁国司寇，诸侯忌惮他，大夫阻挠他。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被采纳，主张不能推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史事，作为天下准则；贬抑天子，斥责诸侯，声讨大夫，用来阐明王道罢了。孔子说：我想要把道理寄托在空泛言论里，不如寄托在具体史实当中，深切明白。
《春秋》，往上阐明三王之道，往下辨别人伦纲纪，分辨嫌疑，明断是非，判定犹豫难决之事；褒扬善的，贬斥恶的，尊崇贤才，鄙弃不肖；保存将要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世系，补救弊政，振兴废业，是王道当中最重要的。
《周易》记述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擅长讲变化；《礼》规范人伦秩序，擅长讲践行；《尚书》记载先王事迹，擅长讲政务；《诗经》记述山川溪谷、鸟兽草木雌雄，擅长讲风化；《乐》用来确立教化，擅长讲和乐；《春秋》分辨是非，擅长治理人事。
所以《礼》节制人，《乐》抒发和气，《尚书》讲述政事，《诗经》表达情志，《周易》推演变化，《春秋》阐明道义。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切近的。《春秋》文字数万，要义数千，万物离合兴衰都在里面。《春秋》记载之中，臣子弑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诸侯出逃不能保住封国的数不胜数。考察原因，都是丢掉了根本。所以《周易》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说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是长期慢慢积累的。
拥有国家的君主，不能不懂《春秋》；不然面前有谗人看不见，背后有奸贼不知道。做臣子的不能不懂《春秋》；处理常事不知道合适分寸，遭遇变故不知道权变。做君主、父亲，不通晓《春秋》大义，一定会蒙受首恶罪名。做臣子、儿子，不通晓《春秋》大义，一定会陷入篡逆弑杀的死罪。他们本心自以为行善，行事不知道义理，背负恶名也无从辩解。
不通礼义宗旨，就会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君不像君，就会被冒犯；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杀；父不像父，就是无道；子不像子，就是不孝。这四种恶行，是天下大罪。把天下大罪加在身上，只能承受，无从推辞。所以《春秋》，是礼义的大宗。礼，在坏事发生之前加以禁止；法，在坏事发生之后施行惩处；法令的作用容易看见，礼的防范作用难以知晓。
壶遂说：孔子时代，上面没有圣明君主，下面自己不被任用，所以作《春秋》，留下文字评判礼义，当作一代王法。现在先生上遇圣明天子，下能守住官职，万事齐备，各得其所，您想要论述，想要阐明什么？
太史公说：是是，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听先人说：伏羲淳朴厚重，创作《周易》八卦；尧舜盛世，《尚书》记载，礼乐兴起；商汤周武王隆盛，诗人歌咏；《春秋》褒善贬恶，推扬三代德行，褒扬周王室，不只是讥刺批评而已。
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当今圣明天子，获得祥瑞符命，举行封禅，改订历法，变换服色，受命上天，恩泽无边。海外风俗不同的部族，辗转翻译叩开关塞，前来进贡朝见，数不清。百官称颂圣德，还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贤才不被任用，是君主的耻辱；君主圣明，德行不能传扬，是官吏的过失。况且我曾经担任太史官职，废弃圣明大德不加记载，埋没功臣、世家、贤大夫功业不加记述，背弃先人嘱托，罪过莫大。
我所说的，是记述旧事，整理世系传闻，不是所谓创作，您把它比作《春秋》，错了。
于是依次撰写文稿。七年之后，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被囚禁牢狱。长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残毁，不能再被任用！退下深思：《诗》《书》文辞隐约，是作者想要抒发心志。从前西伯被囚禁羑里，推演《周易》；孔子困在陈、蔡，作《春秋》；屈原被流放，写《离骚》；左丘失明，才有《国语》；孙子受膑刑，论述兵法；吕不韦流放蜀地，后世流传《吕览》；韩非囚禁秦国，写下《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抵都是圣贤抒发愤懑所作。这些人内心郁结，理想不能通达，所以记述往事，寄望后世之人。
于是最终记述从陶唐以来，直到获麟之年，而全书从黄帝开始。
昔日黄帝，效法天地；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君接续次序，各自建立法度。唐尧禅位，虞舜不敢安居；他们的美好功业，万代记载。作《五帝本纪》第一。
大禹的功绩，九州安定；光耀唐虞时代，恩德延及后代；夏桀荒淫骄纵，被流放到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契开创商族，传到成汤；太甲住在桐宫，阿衡伊尹德行盛大；武丁得到傅说，称为高宗；帝辛沉湎享乐，诸侯不再朝拜。作《殷本纪》第三。
后稷开创周族，西伯姬昌德行盛大；武王牧野一战，安抚天下；幽王、厉王昏乱，失去酆镐；王室衰微到周赧王，洛邑不再祭祀。作《周本纪》第四。
秦的先祖伯翳辅佐大禹；秦穆公追思道义，哀悼崤山阵亡将士；用人殉葬，《黄鸟》诗歌哀叹；昭襄王奠定帝业根基。作《秦本纪》第五。
始皇即位，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造钟鐻，停息战乱；尊号为帝，崇尚武力；二世继承国运，子婴投降被俘。作《秦始皇本纪》第六。
秦朝失道，豪杰一同起事；项梁开创基业，项羽接续；救赵杀庆子，诸侯拥立；诛杀子婴、背弃怀王，天下非议。作《项羽本纪》第七。
项羽暴虐，汉朝推行德政；从蜀汉奋起，平定三秦；击败项羽，登上帝位，天下安宁，改革制度风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帝早逝，诸吕不安；吕禄、吕产势力强盛，诸侯谋划讨伐；杀害赵王隐王、囚禁赵王友，大臣疑虑重重，最终酿成宗族大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朝刚刚建立，继承人未定，迎立代王登基，天下归心；废除肉刑，打通关卡渡口，广施恩德，号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骄横放纵，吴王首先叛乱，京师出兵征讨，七国伏罪，天下安定富足。作《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朝五代兴盛，在建元年间达到顶峰；对外征讨夷狄，对内修明法度，举行封禅，改历法，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三代年代久远，年数无法考证，取自谱牒旧闻，以此为基础，简略推考。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王、厉王之后，周王室衰微，诸侯专权，《春秋》有的没有记载；谱牒简略，五霸交替兴衰，想要看清周王室先后次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后，陪臣掌权，强国互相称王；直到秦国，吞并中原各国，废除封国，独占帝号。作《六国年表》第三。
秦朝暴虐，楚人首先发难，项羽扰乱天下，汉朝仗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改朝，事情繁多变化复杂，详细记载。作《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汉朝兴起到太初，历时百年，诸侯废立、分割削地，谱记不清，官吏无从接续，强弱变迁世代相承。作《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第五。
高祖开国功臣，辅佐股肱，剖符封爵，恩泽传给子孙；有的忘记宗族次序，有的身死国灭。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帝、景帝之间，重申功臣宗室封爵。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向北讨伐强悍匈奴，向南征伐劲越，征讨蛮夷，记载军功。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
诸侯势力强大，七国合纵；子弟众多没有封邑，推行推恩，分化削弱诸侯，恩德归于朝廷。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国家有贤相良将，是百姓表率。记录汉朝以来将相名臣，贤者记下政绩，劣者记下过失。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三代礼制，增减各有侧重，核心贴合人情、通达王道；礼制依托人的本性加以文饰，兼顾古今变化。作《礼书》第一。
音乐用来移风易俗。自从《雅》《颂》兴起，人们就喜爱郑、卫的音乐，郑卫之音由来已久。人心被音乐触动，远方部族也会归向。记述乐事，追溯古往。作《乐书》第二。
没有武力不能强盛，没有德行不能昌盛；黄帝、商汤、周武王靠此兴起，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此灭亡，不可不谨慎。《司马法》由来久远，太公、孙膑、吴起、王子继承阐明，贴近当世，穷尽人事变化。作《律书》第三。
律处在阴而调理阳，历处在阳而调理阴，律历互相配合，间隙极其微小。五家历法说法矛盾，依据太初元年新历论定。作《历书》第四。
星象气运书籍，夹杂吉凶迷信，不合正道；推究文字，考察应验，差别不大。汇集整理相关事迹，按照法度次序编排。作《天官书》第五。
承受天命称王，封禅符瑞难得出现；一旦举行，万神都来祭祀。追溯诸神、名山大川祭祀礼仪。作《封禅书》第六。
大禹疏通河道，九州安宁；到宣房堵决，疏通沟渠。作《河渠书》第七。
钱币流通，沟通农、商；发展到极致，人们投机取巧，兼并牟利，弃本逐末。作《平准书》，观察世事变化，第八。
太伯避让王位，前往江南蛮地；文王、武王兴起，延续古公功业。阖庐刺杀王僚，降服楚国；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装皮袋沉江；听信伯嚭、亲近越国，吴国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作《吴太伯世家》第一。
申、吕衰落，尚父吕尚出身微贱，最终归附西伯，成为文王武王的老师；功劳冠绝群臣，暗中运筹权谋；白发苍苍，受封营丘。坚守柯邑盟约，桓公昌盛，九合诸侯，霸业显赫；田氏、阚氏争权，姜齐覆灭。赞美太公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有的依从，有的背离，周公安抚天下；推行文德，天下和睦；辅佐成王，诸侯尊奉周王室。隐公、桓公的时候，乱象怎么发生？三桓争权，鲁国衰败。赞美周公金縢的忠心。作《鲁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灭商，天下尚未安定就去世。成王年幼，管叔、蔡叔猜疑，淮夷反叛。召公推行德行，安定王室，平定东方。燕王哙禅让，酿成大乱。赞美《甘棠》诗篇称颂召公。作《燕召公世家》第四。
管叔、蔡叔辅佐武庚，想要安定殷商旧民；等到周公摄政，二叔不服；周公诛杀管叔、流放蔡叔，立下盟誓；太任十子，周王室宗族强盛。赞美蔡仲悔过向善。作《管蔡世家》第五。
王后祭祀不绝，舜、禹值得称道；德行美好，后代蒙受功业，百世享受祭祀，到周代陈、杞两国，后来被楚国灭亡；田氏在齐国兴起，舜真是伟大。作《陈杞世家》第六。
收拢殷商遗民，康叔开始受封；告诫殷商亡国教训，禁酒戒奢；等到卫朔出生，卫国动荡不安；南子厌恶蒯聩，父子名分颠倒。周王室衰微，战国强大，卫国弱小，最晚灭亡。赞美《康诰》大义。作《卫康叔世家》第七。
可叹箕子！可叹箕子！忠言不被采纳，只好沦为奴隶。武庚败亡之后，周封微子。宋襄公在泓水战败，君子怎么称赞他？景公修德，荧惑星退避。剔成暴虐，宋国灭亡。赞美微子向太师请教。作《宋微子世家》第八。
武王去世，叔虞封在唐地。君子讥讽命名，武公最终被杀。骊姬受宠，五世动乱；重耳困顿，终于成就霸业。六卿专权，晋国消耗衰败。赞美晋文公受赐圭鬯。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开创功业，吴回接续；殷商末年，粥子载入谱系；周封熊绎，熊渠继承。楚庄王贤明，恢复陈国；赦免郑伯，听从华元退兵。楚怀王客死秦国，子兰归罪屈原；君主好听谗言，楚国被秦国吞并。赞美庄王道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的儿子，前往南海，断发文身，和水族共处，守住封禺山，供奉大禹祭祀。勾践被困，重用文种、范蠡。赞美勾践身处蛮夷而修明德政，灭亡强吴，尊崇周王室。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
桓公向东，任用太史。等到侵犯周王室禾谷，王室使者责难。祭仲胁迫订立盟约，郑国长久不振。子产仁爱，世代称贤。三晋征伐，郑国归入韩国。赞美郑厉公迎回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骥、騄耳千里马，彰显造父功劳。赵夙侍奉晋献公，赵衰接续功业；辅佐文公尊奉周王，成为晋国辅臣。赵襄子受辱，擒杀智伯；主父被围困，饿死掏雀楼；赵王迁荒淫，驱逐良将李牧。赞美赵鞅平定周王室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毕万受封魏国，卜人预知兴旺。魏绛惩处扬干，和戎翟和好。魏文侯向往道义，拜子夏为师。魏惠王自矜，齐、秦攻打魏国；怀疑信陵君，诸侯离散；最终大梁陷落，魏王假沦为仆役。赞美魏武辅佐晋文公成就霸业。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暗中积德，赵武得以复兴；接续绝嗣、扶立废主，晋国尊崇他。韩昭侯显名，任用申不害；怀疑韩非、不加信任，秦国偷袭韩国。赞美韩厥匡扶周天子贡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陈完避难，投奔齐国作为外援；暗中布施恩惠五代，齐人歌颂。田成子掌控国政，田和列为诸侯；齐王建动摇，被迁到共地。赞美齐威王、齐宣王在浊世尊崇周王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王室衰落，诸侯肆意妄行。孔子痛惜礼乐崩坏，追修经术，弘扬王道，匡正乱世，把文辞留给天下，制定礼法，把六艺纲纪传给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失道，商汤、周武王兴起；周王室失道，《春秋》问世；秦朝失政，陈涉起事，诸侯发难，风起云涌，最终推翻秦朝。天下大乱开端，从陈涉发难开始。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高台，薄氏兴起根基；委屈前往代国，窦氏显贵；栗姬恃宠骄横，王氏得势；陈皇后骄纵，卫子夫受尊。赞美她们的德行际遇。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汉朝用计谋，在陈地擒获韩信；越地、荆地民风剽悍，封弟弟刘交做楚王，定都彭城，镇抚淮泗，作为汉朝宗室藩屏。刘戊陷入邪谋，刘礼接续封国。赞美刘交辅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当初高祖起兵，刘贾随军效力；后来遭到黥布袭击，丢掉了荆、吴之地。营陵侯刘泽借游说触动吕后，才得以受封琅邪王；他被祝午哄骗、轻信齐国，前往齐国之后就无法返回，于是西行进入函谷关，恰逢朝中拥立孝文帝，才得以重新被封为燕王。天下尚未安定，刘贾、刘泽凭借宗室身份，成为汉朝的藩屏辅弼。于是写下《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平定之后，皇室宗亲已经不多；悼惠王刘肥在宗室中年长，镇守东方国土。哀王刘襄擅自起兵，愤恨诸吕作乱；他的舅舅驷钧凶暴乖戾，朝廷不认可他。厉王刘长做出内乱伦常之事，祸事由主父偃揭发。我赞美刘肥作为朝廷得力辅臣的功绩，写下《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军围困我们的荥阳，两军相持长达三年；萧何镇抚崤山以西之地，筹划调度，源源不断输送兵员，粮草供给不曾断绝，使得百姓心向汉朝，不愿归附楚国。写下《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和韩信一同平定魏国，攻破赵国、攻取齐国，进而削弱楚国势力。萧何之后继任相国，政令不加更改，百姓得以安宁。我赞美曹参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才能，写下《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在军帐之中筹划计谋，在无形之中取得胜利，张良谋划这些大事，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勇武的战功，从容易之处着手处理难题，从细微之处成就大业。写下《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次奇计施用之后，诸侯都归服顺从汉朝；平定吕氏之乱这件大事，陈平是主谋，最终安定宗庙，稳固国家社稷。写下《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结党串通，图谋削弱皇室，而周勃权宜变通、合乎大义；吴楚叛乱之时，周亚夫驻军昌邑，牵制齐、赵叛军，把梁国放在前方承受敌军攻势。写下《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发动叛乱，护卫京师的藩国之中，只有梁国作为屏障抵御叛军；梁孝王刘武仗着受宠、夸耀功劳，几乎招致杀身之祸。我赞美他能够抵挡吴楚叛军，写下《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诸王受封之后，皇室亲属和睦融洽，大大小小的诸侯作为藩卫，各得其所，僭越比拟天子的事情渐渐减少收敛。写下《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位皇子受封为王，策封的文辞值得观赏。写下《三王世家》第三十。
世道衰微之时众人争逐财利，只有他们奔赴道义；辞让君位以至饿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们。写下《伯夷列传》第一。
晏子崇尚节俭，管仲却十分奢华；齐桓公依靠管仲成就霸业，齐景公依靠晏子治理好国家。写下《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主张无为而使百姓自然教化，清净寡欲而自行端正；韩非揣度世事情理，顺应形势与道理。写下《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自古以来帝王都有《司马法》，司马穰苴能够阐发申明这部兵法。写下《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不具备诚信、廉洁、仁爱、勇武的品格，就不能传授兵法、论说剑术，和大道相合；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应对变故，君子推崇这样的德行。写下《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伍建遭遇谗言，祸及伍奢；伍尚设法营救父亲，伍员逃奔吴国。写下《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子传述文献，弟子振兴他的事业，都成为后世师表，推崇仁爱、砥砺道义。写下《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够施行他的治国方略，使秦孝公强盛称霸，后世遵守他订立的法度。写下《商君列传》第八。
天下诸侯担忧贪得无厌的秦国，而苏秦能够保全诸侯，缔结合纵盟约来抑制强横贪婪的秦国。写下《苏秦列传》第九。
六国已经合纵相亲，而张仪能够施展他的主张，再次瓦解拆散诸侯的联盟。写下《张仪列传》第十。
秦国能够向东侵伐、凌驾诸侯之上，靠的是樗里疾、甘茂的谋略。写下《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囊括河山之地，围困大梁，让诸侯束手听命侍奉秦国，这是魏冉的功劳。写下《穰侯列传》第十二。
向南攻克鄢、郢，向北摧毁长平守军，继而围攻邯郸，这是武安君白起领军；击破楚国、攻灭赵国，是王翦的计策。写下《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研习儒家、墨家遗留的文籍，阐明礼义的纲纪，断绝梁惠王追逐利益的念头，罗列历代的兴盛衰亡。写下《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喜好结交宾客、善待士人，士人都归附薛地，替齐国抵御楚国、魏国。写下《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借着冯亭献地的机会施展权谋，出使楚国来解救邯郸的围困，让他的君主重新在诸侯之中立足。写下《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能够身处富贵而礼待贫贱之人，自身贤能而屈从不肖之人，只有信陵君能够做到。写下《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不惜自身为君主赴难，从而摆脱强秦的胁迫，使得游说之士向南奔赴楚国，这是黄歇的义举。写下《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能够在魏齐面前忍受羞辱，而后在强秦伸张威信，推举贤才、辞让高位，范雎、蔡泽二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写下《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
推行乐毅的谋划，联合五国军队，替弱小的燕国向强大的齐国复仇，洗刷先王蒙受的耻辱。写下《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够在强秦面前坚守信义，又放下身段交好廉颇，尽心效忠君主，二人一同被诸侯敬重。写下《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齐湣王丢掉临淄逃到莒城之后，只有田单依靠即墨守军击败赶跑骑劫，保全了齐国社稷。写下《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够用机巧的言辞化解围城的祸患，轻视爵位俸禄，乐于随心舒展志向。写下《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创作辞赋来讽喻劝谏，连缀同类事物来申明道义，《离骚》便是如此。写下《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和子楚缔结交情，使得天下游士争相前来侍奉秦国。写下《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沫手持匕首胁迫齐桓公，鲁国收回失地，齐国彰显自己的信义；豫让坚守道义，不怀二心。写下《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能够阐明自己的谋划，顺应时势辅佐秦国，最终使秦国得志统一天下，李斯是首要的谋臣。写下《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替秦国开拓土地、增加人口，向北击退匈奴，依托黄河修筑要塞，凭借山岭巩固防线，营建榆中。写下《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镇守赵地、扼守常山，扩充河内的地盘，削弱楚国的权势，向天下彰显汉王的信义。写下《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收拢西河、上党的兵马，跟随汉王打到彭城；彭越在梁地袭扰劫掠，困扰项羽。写下《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在淮南背叛楚国归附汉朝，汉朝依靠他得到大司马殷，最终在垓下击溃项羽。写下《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军在京、索一带逼迫我军，而韩信攻取魏、赵，平定燕、齐，使汉朝占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最终消灭项籍。写下《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楚汉两军在巩、洛对峙，韩信镇守颍川，卢绾切断项籍的粮草补给。写下《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诸侯都反叛项王，只有田氏在城阳牵制项羽，汉朝才得以趁机攻入彭城。写下《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攻打城池、野外作战，立下战功回来报功，樊哙、郦商出力很多；不只是受汉王驱使，还曾经和汉王一同脱离危难。写下《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朝刚刚平定天下，法令制度还不完备，张苍担任计相，统一度量衡，排定音律历法。写下《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订立盟约、出使各国，安抚笼络诸侯；诸侯都亲近归向，成为汉朝的藩属辅翼。写下《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想要详尽了解秦末楚汉之间的史事，周緤常年跟随高祖，参与平定诸侯。写下《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迁徙豪强大族，定都关中，和匈奴缔结合约；制定朝廷礼仪，排定宗庙的仪轨法度。写下《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能够把刚强化为柔顺，最终位列朝臣；栾布不被威势胁迫而背弃死去的旧主。写下《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敢于冒犯君主的颜面来申明主张，不顾惜自身安危，为国家谋划长远大计。写下《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遵守法度而不失大原则，称道古代贤人，增进君主的明察。写下《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为人敦厚慈爱孝顺，不善言辞，行事机敏，恭敬谨慎，是有德长者。写下《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坚守节操、恳切刚直，道义足以称得上清廉，品行足以激励贤士，手握重权也不会被不合道理的事情动摇。写下《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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