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汉朝商议说：“翕侯赵信给单于出主意，住在大漠以北，认为汉军没法长途奔袭。”于是喂养马匹，征集十万骑兵，自带装备随行的战马一共十四万匹，粮草辎重不计在内。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平分军队，卫青从定襄出兵，霍去病从代郡出兵，约定一同穿过大漠攻打匈奴。单于听说消息，把辎重远远转移，带着精锐士兵在大漠北面等候。单于和卫青大战一天，到傍晚，狂风大作，汉军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单于估计打不过汉军，于是带着几百精锐骑兵冲破包围圈，向西北逃走。汉军连夜追击，没能抓到单于。
这一战斩杀俘虏匈奴一万九千人，向北追到阗颜山赵信城才回师。
单于逃走的时候，他的部队混乱，很多士兵跟着单于溃散。单于很久没能和大部队汇合，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经死了，就自立为单于。等到真单于重新收拢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称号，重新做回右谷蠡王。
骠骑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向北行军两千多里，和左贤王交战，一共斩杀俘虏七万匈奴人，左贤王手下将领全部逃走。霍去病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登临瀚海之后班师。
从此以后匈奴远远逃走，大漠以南不再有匈奴王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往西直到令居，到处开挖水渠、开垦屯田，驻守官吏士兵五六万人，一点点向北推进，地界渐渐逼近匈奴北部。
当初汉朝两位大将军大举出兵围攻单于，一共斩杀俘虏八九万人，汉军士兵战死也有几万人，战马死掉十几万匹。匈奴虽然受重创、远远撤离，汉朝战马损耗巨大，再也没法长途北征。匈奴采纳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到汉朝，用好话请求和亲。天子交给大臣商议，有人主张和亲，有人主张迫使匈奴臣服。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战败，处境困窘，可以让他们做外臣，到边境朝拜请见。”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说任敞的主张，勃然大怒，扣留任敞，不让他回去。在此之前汉朝也扣留匈奴使者，单于也扣留汉朝使者，两边互相扣留使者，数量对等。汉朝正在重新休养兵马，恰逢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于是汉朝很长时间不再向北攻打匈奴。
几年之后，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死去，儿子乌维即位为单于。这一年，是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汉武帝开始出巡各郡县。之后汉朝向南攻打两越，没有进攻匈奴，匈奴也不入侵汉朝边境。
乌维单于即位第三年，汉朝已经攻灭南越，派原太仆公孙贺带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兵两千多里，一直到浮苴井，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返回。汉朝又派原从骠侯赵破奴带领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兵几千里，直到匈河水，也没有遇见匈奴，返回。
当时天子巡视边境，抵达朔方，检阅十八万骑兵，炫耀军威，派郭吉去劝谕单于。郭吉到匈奴，接待的匈奴官员询问来意，郭吉先态度谦卑、言辞和善，说：“我要当面和单于说话。”单于接见郭吉，郭吉说：“南越王的头颅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单于现在如果敢前来和汉朝交战，天子亲自带兵在边境等候；单于如果不敢，就面向南方臣服汉朝。何必远远逃到大漠以北寒冷困苦、没有水草的地方躲藏，何苦这样？”
话说完，单于大怒，立刻杀掉引见郭吉的主客官员，扣留郭吉不放，把他流放到北海边上。单于终究不肯侵扰汉朝边境，休养兵马，练习射猎，多次派使者到汉朝，用甜言蜜语请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人窥探匈奴虚实。匈奴的规矩：汉朝使者如果不丢掉符节、用墨涂黑脸面，就不能进入单于的毡帐。王乌是北地人，熟悉匈奴习俗，丢掉符节，涂黑脸面，得以进入毡帐。单于喜欢王乌，假意说好话，许诺派太子到汉朝做人质，换取和亲。
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向东平定秽貉、朝鲜，设置郡县；向西设置酒泉郡，隔断匈奴和羌人的通路。汉朝又向西连通月氏、大夏，把公主嫁给乌孙王，分化匈奴西边的盟友。又向北开垦屯田，一直到胘雷，设立边塞，匈奴始终不敢出言反对。这一年，翕侯赵信死去。朝中掌权大臣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让匈奴臣服。杨信为人刚强正直，向来不是受宠的贵臣，单于对他并不亲近。单于想召他进毡帐，杨信不肯丢掉符节，单于只好在毡帐外面接见杨信。杨信见到单于，劝说道：“如果想要和亲，就要把单于太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单于说：“这不是从前的盟约。旧日约定，汉朝常常送宗室公主，供给一定数量丝绸食物，匈奴不侵扰边境。现在想要违背旧约，要我的太子做人质，这件事不可能答应。”匈奴的习俗：见到汉朝使者不是朝廷显贵，是儒生，就故意刁难，挫败他的辩才；年轻的使者，就试探是不是来行刺，挫伤他的锐气。每次汉朝使者进入匈奴，匈奴一定派人回访。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扣留汉朝使者，一定要数量对等才罢休。
杨信回国之后，汉朝又派王乌出使。单于又用甜言哄骗王乌，想要得到更多汉朝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打算亲自去汉朝拜见天子，当面约定结为兄弟。”王乌回去禀报汉朝，朝廷在长安为单于修建馆舍。匈奴说：“不派汉朝尊贵的大臣前来，我们不会说真心话。”匈奴派一位贵人出使汉朝，贵人途中生病，汉朝给他医治，可惜没能救活。汉朝派佩带二千石印绶的路充国护送灵柩，厚葬，花费价值千金，对外说：“这是汉朝尊贵的使者。”单于以为汉朝杀害了自己的贵人使者，就扣留路充国，不让他回国。之前单于对王乌说的那些话，只是空头哄骗，根本没有入朝汉朝、送太子做人质的打算。于是匈奴多次派出奇兵侵犯边境。汉朝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和浞野侯驻守朔方以东，防备匈奴。路充国被扣留在匈奴三年，乌维单于死去。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死去，儿子乌师庐即位为单于。年纪很小，号称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这时起，单于王庭更加偏向西北，左边的军队对着云中郡，右边的军队对着酒泉、敦煌郡。
儿单于即位，汉朝派出两批使者，一批吊唁单于，一批吊唁右贤王，想要离间匈奴内部。使者进入匈奴，匈奴把他们全都送到单于那里。单于发怒，把汉朝使者全部扣留。前后十几批汉使被匈奴扣押；汉朝这边，匈奴使者来了，汉朝也对等扣留。
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征伐大宛，命令因杅将军敖修筑受降城。这年冬天，匈奴降下大雪，牲畜很多因为饥寒死去。儿单于年纪轻，喜好杀伐，国内很多人不安。左大都尉想要杀掉单于，派人暗中告诉汉朝：“我打算杀掉单于，归降汉朝，但是汉朝路途遥远，如果派兵来接应我，我就动手。”当初汉朝听到消息，修筑受降城，还是觉得受降城距离匈奴太远。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带领两万骑兵，从朔方向西北出发两千里，约定到浚稽山之后返回。赵破奴按时到达浚稽山，准备回师。左大都尉准备起事，计划泄露，单于诛杀左大都尉，派出左方军队袭击赵破奴。赵破奴行军途中捕获几千俘虏。返程的时候，离受降城还有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兵包围汉军。赵破奴夜里亲自出去寻找水源，被匈奴侦察兵抓到，匈奴趁机猛攻汉军。军中郭纵担任护军，维王做头领，一同商议：“校尉们害怕因为丢失将军而被处死，不如劝大家投降。”于是这支军队全军覆没，投降匈奴。匈奴儿单于十分高兴，立刻派出奇兵攻打受降城，没能攻下，就劫掠边境之后撤走。第二年，单于打算亲自攻打受降城，还没走到，就病死了。
儿单于在位三年死去，他的儿子年纪太小，匈奴就拥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
呴犁湖单于即位，汉朝派光禄徐自为从五原塞出兵几百里，最远上千里，修筑城障、烽火亭，一直到庐朐；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守在城障附近；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边上筑城。
这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定襄、云中，杀害劫掠几千人，打败好几位二千石级别的官员，撤走的时候，毁掉徐自为修筑的城障、烽火亭。匈奴派右贤王侵入酒泉、张掖，掳掠几千人。恰逢任文率军赶来救援，匈奴把掳掠到的人口财物全部丢掉，退走了。这一年，贰师将军攻破大宛，斩杀大宛国王后班师。匈奴本打算半路截击贰师将军的军队，却没能赶到。当年冬天，匈奴想要攻打受降城，正赶上单于病死。
呴犁湖单于即位一年就死了。匈奴于是拥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做单于。
汉朝攻灭大宛之后，声威震动西域各国。汉武帝想要趁势困疲匈奴，于是下达诏书说：“高皇帝当年在平城蒙受围困的耻辱，高后在位时，单于送来的书信悖逆无礼。从前齐襄公为先代九世的仇怨复仇，《春秋》十分肯定这件事。”这一年是太初四年。
且鞮侯单于即位之后，把不肯投降的汉朝使者全都放回，路充国等人得以回到汉朝。单于刚刚继位，害怕汉朝发兵袭击自己，就自称：“我是晚辈小孩子，哪里敢和汉朝天子相比！汉朝天子，是我的长辈。”汉朝派遣中郎将苏武带着丰厚的礼物赠送给单于。单于却越发骄横，对待汉使的礼节十分傲慢，完全不是汉朝所期望的样子。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从匈奴逃回汉朝。
又过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在天山攻打右贤王，斩杀俘获匈奴一万多人之后回师。匈奴重兵包围贰师将军，汉军几乎无法脱身。汉军士兵战死的有六七成。汉朝又派因杅将军公孙敖从西河出兵，和彊弩都尉在涿涂山会师，没有斩获。又派骑都尉李陵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向北出兵，深入居延以北一千多里，和单于主力遭遇，两军交战。李陵部队杀伤匈奴一万多人，兵器和粮食耗尽，打算解围撤退。匈奴大军围困李陵，李陵投降匈奴，他的军队全军覆没，能够逃回汉朝的只有四百人。单于于是厚待李陵，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陵。
两年之后，汉朝再次派贰师将军率领六万骑兵、十万步兵，从朔方出兵。彊弩都尉路博德带领一万多人，和贰师将军会合。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骑兵，从五原出兵。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兵。匈奴得知消息，把全部辎重远远转移到余吾水以北，单于亲自带领十万骑兵驻守在余吾水南岸，和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率军突围撤退，和单于连续交战十几天。李广利听说自己一家因为巫蛊之祸被灭族，于是带领全军投降匈奴，最后能够逃回汉朝的才一两千人。游击将军韩说没有斩获。因杅将军公孙敖和左贤王交战，作战不利，领兵退回。这一年汉朝出击匈奴的各路军队，谈不上有多少战功，战果抵不上损失。朝廷下诏书逮捕太医令随但，因为是他把李广利家族被灭的消息泄露出去，致使李广利投降匈奴。
太史公说：孔子编撰《春秋》，对于隐公、桓公时期的史事记载清楚明白，到定公、哀公的时候文字就隐晦含蓄，因为这些是贴近当代的记述，不能直白褒贬，是有所忌讳的言辞。如今世人谈论匈奴的人，有的一心谋求一时的权宜，一味阿谀进献主张，迎合君主的偏好，不去权衡敌我双方的实情；领兵的将帅依仗中原国土广大，意气昂扬，君主依靠这些意见做出决断，所以很难建立深厚长久的功业。尧虽然贤明，想要成就大业却没能成功，直到得到大禹，天下九州才得以安定。想要开创圣王的基业，关键就在于选择任用将相啊！关键就在于选择任用将相啊！
卷一百一十一 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他的父亲郑季，是一名官吏，在平阳侯家中当差，和平阳侯的小妾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同母的哥哥叫卫长子，姐姐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府得到汉武帝宠幸，所以卫青冒用卫姓，字仲卿。卫长子另取字长君。长君的母亲就是卫媪。卫媪的大女儿叫卫孺，二女儿叫卫少儿，三女儿就是卫子夫。后来卫子夫的弟弟卫步、卫广，也都冒用卫姓。
卫青是平阳侯家的奴仆，年少时回到父亲郑季那里，郑季让他去放羊。郑季正妻生的儿子们都把卫青当成奴仆看待，不把他算作兄弟。
卫青曾经跟着人去过甘泉宫的居室，有一个受了钳刑的囚徒给他看相说：“你是贵人，将来能封侯。”卫青笑着说：“身为奴仆之子，能不挨打受骂就已经知足了，哪里谈得上封侯呢！”
卫青长大之后，做平阳侯家的骑从，侍奉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被选入宫中，得到武帝宠爱。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生性妒忌。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受宠并且怀了身孕，十分嫉妒，就派人抓捕卫青。
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气。大长公主抓住卫青囚禁起来，打算杀掉他。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带着壮士把卫青抢了出来，卫青才得以活命。武帝听说这件事，就征召卫青担任建章监、侍中，卫青同母的兄弟也跟着显贵，几天之内得到的赏赐累计千金。卫孺嫁给太仆公孙贺。卫少儿原本和陈掌私通，武帝于是召见陈掌，让他显贵。公孙敖也因此越发显贵。卫子夫被封为夫人，卫青升任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卫青担任车骑将军，出击匈奴，从上谷出兵；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大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从雁门出兵：每路军队各有一万骑兵。卫青进军到茏城，斩杀俘虏匈奴几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虏，后来只身逃回：二人按律都应当斩首，花钱赎罪贬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战功。
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生下皇子，被立为皇后。当年秋天，卫青任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兵，率领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虏几千人。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掠渔阳郡两千多人，打败韩安国将军的军队。汉朝命令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攻打匈奴；命令车骑将军卫青向西从云中出兵，一直打到高阙。卫青攻占了河套以南的土地，抵达陇西，俘获几千匈奴人、几十万牲畜，赶跑白羊王、楼烦王。汉朝就在河套以南设置朔方郡。
武帝封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卫青的校尉苏建有功，封苏建为平陵侯，食邑一千一百户，派苏建修筑朔方城。卫青的校尉张次公有功，封为岸头侯。武帝下诏说：“匈奴违背天理，败坏伦常，欺凌长者、虐待老人，专门劫掠偷盗，欺诈周边蛮夷，策划阴谋、依仗武力，多次祸害边境，所以朝廷出动军队、派遣将领，讨伐它的罪行。《诗经》不是说吗：‘大举讨伐玁狁，一直打到太原’，‘战车浩浩荡荡，在朔方修筑城防’。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直抵高阙，斩获匈奴二千三百人，缴获战车辎重、牲畜财物全部作为战利品，已经封为列侯；又向西平定河套以南，沿着榆溪旧要塞，翻越梓领，在北河上架设桥梁，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匈奴精锐士卒，捕获侦察的敌人三千零七十一人，生擒敌俘，缴获牛羊一百多万，全军完好无损凯旋。再加封卫青三千户。”第二年，匈奴入侵代郡，杀死太守友，掳掠雁门一千多人。又过一年，匈奴大举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害掳掠汉朝几千人。
第二年，也就是元朔五年春天，汉朝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彊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相李蔡任轻车将军，全部归车骑将军节制，一同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各路军队一同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正对着卫青大军的方向，以为汉军到不了这里，喝醉了酒。汉军连夜赶到，包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连夜逃跑，只带着一名爱妾和几百精锐骑兵冲破包围圈向北逃走。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击几百里，没能追上，俘获右贤王手下的小王十多人，男女部众一万五千多人，牲畜几千万头，于是领兵回师。军队抵达边塞，武帝派使者捧着大将军印，就在军营之中拜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各路将领都归大将军统领，大将军树立名号之后率军回京。武帝下诏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将士出征，大军大获全胜，俘获匈奴小王十多人，再加封卫青六千户。”同时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卫不疑为阴安侯，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能在军中任职，仰赖陛下的神威，大军取得大捷，这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臣卫青。臣的几个儿子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半点功劳，陛下却划出土地封他们为三个列侯，这不是臣在军中勉励将士奋勇杀敌的本意。卫伉他们三人哪里敢接受封赏！”武帝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如今正要考虑封赏他们。”于是下诏给御史：“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常担任护军，接应各部、俘获匈奴王，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兵，一直打到右贤王王庭，在阵前搏杀俘获小王，封韩说为龙頟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公孙贺为南窌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李蔡为乐安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每人三次跟随大将军出征俘获匈奴王，封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各食邑一千三百户。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各食邑三百户。”当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朱英。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右内史李沮任彊弩将军，全都归大将军节制，斩杀匈奴几千人之后回师。一个多月之后，全军再次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兵三千多骑兵，单独遇上单于主力，激战一天多，汉军几乎死伤殆尽。前将军赵信原本是匈奴人，归降汉朝封为翕侯，形势危急的时候，匈奴引诱他，赵信就带领剩下大约八百骑兵，投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脱，回到大将军军中。大将军和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商议苏建的罪责，问：“苏建该当何罪？”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来没有斩杀过副将。如今苏建丢掉全军，可以把他斩首，以此彰显将军的威严。”闳和安说：“不能这样。兵法说：‘弱小的军队拼死硬拼，就会被强大的敌人擒获。’如今苏建凭着几千人抵挡单于几万大军，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全部战死，他没有二心，独自回来。回来之后却杀掉他，这是告诉以后战败的将士不要回来投降。不该杀。”大将军说：“卫青有幸凭着皇亲的身份在军中任职，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劝我杀人立威，很不符合我的心意。况且我虽然有权斩杀将领，但身为受陛下宠信的大臣，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断诛杀。把情况全部上报天子，由天子亲自裁决，以此表明做臣子的不敢专权，不也很好吗？”军中官吏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送到武帝巡行的驻地。大军进入边塞，罢兵休整。
这一年，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得到武帝宠爱，担任侍中。霍去病擅长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武帝下诏挑选精锐壮士给他，任命他为剽姚校尉。霍去病率领八百轻勇骑兵，甩开大部队几百里，奔袭寻找战机，斩杀俘获的敌人数量远远超过己方损失。
武帝下诏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杀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抓获匈奴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一辈的籍若侯产，活捉单于叔父罗姑比，战功两次冠于全军，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出征，斩杀俘虏二千多人，封郝贤为众利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这一年，两路军队损失，翕侯赵信投降匈奴，全军战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右将军苏建送到朝廷之后，武帝没有杀他，赦免死罪，赎罪贬为平民。
大将军回朝之后，得到赏赐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武帝宠幸，甯乘劝大将军说：“将军功劳不算特别多，自己享有万户封地，三个儿子都封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她的家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把赏赐的千金送给王夫人的亲人祝寿。”大将军于是拿出五百金前去祝寿。武帝听说这件事，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禀报。武帝于是任命甯乘为东海都尉。
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曾经出使大夏，在匈奴滞留很久，熟悉水草位置，给大军做向导，军队得以不缺饮水粮草；加上他从前出使远方国家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
冠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之后，元狩二年春天，武帝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立下战功。武帝下诏说：“骠骑将军率领将士翻过乌盭山，讨伐遫濮部，渡过狐奴水，经过五个匈奴王国，对于那些害怕汉军、不抵抗的，不夺取他们的物资人口，一心想要捉拿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短兵相接，斩杀折兰王、卢胡王，消灭全副武装的敌军，抓获浑邪王的王子、相国、都尉，斩获八千多人，缴获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再加封霍去病二千户。”
当年夏天，骠骑将军和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出兵，分两路进军；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兵，分两路进军：一同攻打匈奴。郎中令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赶到战场，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落在后面。匈奴左贤王带领几万骑兵包围李广，李广率军苦战两天，汉军死伤过半，杀死的敌人也很多。博望侯张骞大军赶到，匈奴才撤兵离开。博望侯因为行军迟缓、耽误期限，按律当斩，花钱赎罪贬为平民。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兵之后，深入匈奴腹地，和合骑侯公孙敖迷失道路，没能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一直打到祁连山，俘获斩杀大量匈奴人。武帝下诏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穿过小月氏，攻打祁连山，俘获酋涂王，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杀俘虏三万零二百人，抓获五个匈奴王、五个王母、单于阏氏、王子共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汉军大约损失三成。再加封霍去病五千户。跟随霍去病打到小月氏的校尉，赐爵左庶长。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出征，斩杀遬濮王，抓获稽沮王；他手下千骑将抓获小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锋部队俘虏一千四百人。封赵破奴为从骠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校尉句王高不识，跟随骠骑将军抓获呼于屠王以及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封高不识为宜冠侯，食邑一千一百户。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为行军迟缓，没能和骠骑将军会合，按律当斩，赎罪贬为平民。那些老将所统领的兵马，都比不上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挑选的都是精锐士卒，他本人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带着精锐骑兵冲在大军前面，也有上天眷顾，从来没有陷入绝境。而那些老将常常因为延误、迷路，遇不到敌军，没有战功。从这以后，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亲近显贵，地位和大将军差不多。
当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西部，多次被骠骑将军的军队打败，损失几万人。单于发怒，打算召见浑邪王杀掉他。浑邪王和休屠王等人商议归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联络。当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筑城，见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刻派驿车快马上报朝廷。武帝得知消息，担心匈奴是诈降、趁机偷袭边境，就命令骠骑将军带兵前去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和浑邪王的部众遥遥相望。浑邪王手下不少副将看见汉军，不想投降，纷纷逃跑。骠骑将军于是飞马冲进匈奴大营，和浑邪王相见，斩杀八千想要逃走的人，安排浑邪王单独乘坐驿车先去武帝驻地，自己带领全部投降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对外号称十万。抵达长安之后，武帝赏赐的财物价值几十亿。封浑邪王为漯阴侯，食邑一万户。封他的副将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犁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武帝嘉奖骠骑将军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攻打匈奴西域的浑邪王，浑邪王和他的部众百姓全都前来归降，军队拿出粮食供给他们，同时斩杀凶悍不肯臣服的人，斩获八千多人，收服三十二个异国之王，将士没有受伤，十万部众全部诚心归附。一路辛劳，河西边塞差不多不再有边患，边境得以长久安定。再加封骠骑将军一千七百户。”于是削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守士兵的一半，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负担。
没过多久，朝廷把归降的匈奴人分批迁徙到五个边郡旧要塞之外，全都安置在黄河以南，允许他们保留原本的习俗，设立属国管理。第二年，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汉朝一千多人。
第二年，武帝和众将商议说：“翕侯赵信给单于出主意，一直认为汉军不敢横穿大漠、长久停留。现在大举发兵，一定能达成目标。”这一年是元狩四年。
元狩四年春天，武帝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步兵以及运送辎重的人几十万紧随其后；敢于奋勇深入敌阵的精锐士兵，全都划归骠骑将军。原本计划骠骑将军从定襄出兵，正面迎战单于。抓到的俘虏说单于在东边，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任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任后将军，全部归大将军节制。大军横穿大漠，一共五万骑兵，和骠骑将军一同攻打单于。赵信给单于谋划说：“汉军横穿大漠之后，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等俘虏他们。”单于于是把辎重全部远远向北转移，调集精锐骑兵在大漠以北等候。恰好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看见单于列阵等候。大将军下令用武刚车围成环形营垒，派出五千骑兵前去冲击匈奴军阵。匈奴也派出大约一万骑兵迎战。恰逢太阳快要落山，大风刮起，沙石扑面，两军互相看不清对方。汉军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单于看见汉军人数众多、兵马还很强盛，交战对匈奴不利。天色将近黄昏，单于乘坐六匹骡子拉的车，带着几百精锐骑兵，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圈，向西北逃走。当时天色已经昏暗，汉军和匈奴混战在一起，双方死伤大致相当。汉军左翼抓获的俘虏说单于在天没黑的时候已经逃走，汉军于是派出轻骑连夜追击，大将军大军紧随其后。匈奴军队四散奔逃。等到天亮，汉军追了二百多里，没能抓到单于，俘获斩杀一万多人，一直追到窴颜山赵信城，夺取匈奴囤积的粮食供给军队。大军停留一天之后撤军，把城里剩下的粮食全部烧毁才返回。
大将军和单于交战的时候，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从另外一条东路进军，迷失道路，没能按时赶到攻打单于。大将军领兵回师，走到大漠南边，才和前将军、右将军会合。大将军打算派人回朝上报，命令长史用文书审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赵食其交给执法官吏审问，赎罪贬为平民。大将军军队进入边塞，一共斩杀俘获一万九千人。
当时匈奴部众失去单于音讯十几天，右谷蠡王听说之后，自立为单于。后来单于回到自己部众当中，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称号。
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辎重规模和大将军相当，但是没有设置副将。他把李敢等人全部任命为大校，充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一千多里，直面匈奴左方的军队，斩获的战功远远超过大将军。大军回朝之后，武帝下诏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出征，亲自统领收编的匈奴战士，轻装简从，横穿大漠，渡过章渠水，诛杀比车耆王，转而攻打左大将，夺取军旗战鼓，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水，抓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辟场祭地，登高眺望翰海。俘虏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汉军大约损失三成。从敌人那里夺取军粮，行军极远而粮草不断。再加封骠骑将军五千八百户。”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骠骑将军，按时在梼余山会合，没有延误期限，跟随骠骑将军作战，斩杀俘虏二千七百人，封路博德为符离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抓获匈奴王，封邢山为义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从前归降汉朝的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封复陆支为壮侯，食邑一千三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食邑一千八百户。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各加封三百户。校尉李敢夺得军旗战鼓，封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自为赐爵大庶长。军中很多官吏士兵得到官职，赏赐丰厚。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他手下的官兵也没有人封侯。
两支大军出塞的时候，官府和私人登记的战马一共十四万匹，等回到边塞，剩下的战马不到三万匹。朝廷于是增设大司马官职，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都担任大司马。定下法令，骠骑将军的俸禄品级和大将军等同。从这之后，大将军卫青权势日渐衰退，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显贵。大将军原来的门客僚属，大多转去侍奉骠骑将军，很快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开。
骠骑将军为人寡言少语，不泄露内情，有气魄，敢担当。武帝曾经想教他孙子、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打仗只看谋略怎么样，不必学习古代兵法。”武帝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哪里顾得上安家！”武帝因此更加器重喜爱他。但是霍去病年少就在皇帝身边，显贵之后，并不体恤士兵。他出兵打仗的时候，武帝派太官送上几十车食物；班师回来，车上剩余的精米肉食全都丢弃，而士兵还有挨饿的。在塞外的时候，士兵缺粮，有的人饿得站不起来，骠骑将军却还要开辟场地踢球玩乐。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大将军卫青为人仁厚谦和，退让低调，靠着温和柔顺讨武帝欢心，但是天下人很少称赞他。
骠骑将军在元狩四年出兵之后第三年，也就是元狩六年去世。武帝十分悲痛，调遣属国的铁甲军，列成军阵，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给他修建坟墓，外形仿照祁连山。给他定谥号，合并“武”和“广地”两层意思，称为景桓侯。他的儿子霍嬗继承侯位。霍嬗年纪很小，字子侯，武帝很喜爱他，盼望他长大之后做将军。六年之后，元封元年，霍嬗去世，谥号哀侯。霍嬗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为犯法丢掉侯位。五年之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都因为献给宗庙的酎金不合规制失去侯位。丢掉侯位两年之后，冠军侯的封国被废除。又过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谥号烈侯。儿子卫伉继承长平侯爵位。
大将军卫青围困单于那次战役之后十四年去世。汉朝之后很久不再攻打匈奴，原因是中原战马不足，同时向南讨伐两越，向东攻打朝鲜，征讨羌人和西南夷，所以很长时间没有出兵北伐匈奴。
大将军卫青因为娶了平阳长公主，卫伉才得以继承长平侯。六年之后，卫伉犯法失去侯位。
下面记载两位大将军以及各位副将名录：大将军卫青，一共七次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虏五万多人。有一次正面和单于交战，收复河套以南地区，设置朔方郡，两次加封，总计食邑一万一千八百户。三个儿子封侯，各食邑一千三百户，合计一万五千七百户。他手下校尉、副将跟随他封侯的有九人；副将、校尉后来自己做到将军的十四人。副将李广，另外有传记。没有单独传记的将领如下：
将军公孙贺：义渠人，先祖是匈奴部族。父亲公孙浑邪，景帝时封平曲侯，后来犯法失侯。公孙贺在武帝做太子的时候担任舍人。武帝即位第八年，公孙贺以太仆身份任轻车将军，驻军马邑。四年之后，以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五年之后，以骑将军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南窌侯。一年之后，以左将军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战功。四年之后，因为酎金问题失侯。八年之后，以浮沮将军从五原出兵二千多里，没有斩获。八年之后，以太仆升任丞相，封葛绎侯。公孙贺七次担任将军出击匈奴，没有大功，两次封侯，官至丞相。后来因为儿子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牵连巫蛊之祸，全族被杀，没有后代。
将军李息：郁郅人，侍奉景帝。武帝即位第八年，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六年之后，任将军从代郡出兵；三年之后，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全都没有战功。一共四次担任将军，后来长期担任大行。
将军公孙敖：义渠人，以郎官侍奉武帝。武帝即位第十二年，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损失七千士兵，按律当斩，赎罪贬为平民。五年之后，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合骑侯。一年之后，任中将军跟随大将军两次从定襄出兵，无功。两年之后，任将军从北地出兵，延误和骠骑将军会合的期限，当斩，赎罪贬为平民。两年之后，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无功。十四年之后，任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七年之后，再次以因杅将军出击匈奴，打到余吾水，损失大量士兵，交给官吏审问，按律当斩。公孙敖假装死去，逃到民间躲藏五六年，后来被发觉抓回。因为妻子牵涉巫蛊，全族处死。一共四次为将军，出击匈奴，封侯一次。
将军李沮：云中人，侍奉景帝。武帝即位第十七年，以左内史任彊弩将军。一年之后，再次担任彊弩将军。
将军李蔡：成纪人，侍奉文帝、景帝、武帝。以轻车将军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乐安侯，后来官至丞相，犯法自杀。
将军张次公：河车人，以校尉跟随卫青有功，封为岸头侯。太后驾崩之后，担任将军统领北军。一年之后，再次跟随大将军出征，两次为将军，后来犯法失侯。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擅长骑射，是景帝亲近的武士。
将军苏建：杜陵人，以校尉跟随卫青有功，封平陵侯，以将军修筑朔方城。四年之后，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一年之后，以右将军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赵信投降、全军覆没，按律当斩，赎罪贬为平民。后来担任代郡太守，去世，坟墓在大犹乡。
将军赵信：原本是匈奴相国，归降汉朝封为翕侯。武帝即位第十七年，任前将军，和单于交战失利，投降匈奴。
将军张骞：因为出使大夏回国，担任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博望侯。三年之后，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延误期限，按律当斩，赎罪贬为平民。后来再次出使乌孙，官至大行，去世，坟墓在汉中。
将军赵食其：祋祤人。武帝即位第二十二年，以主爵都尉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迷失道路，按律当斩，赎罪贬为平民。
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曹襄是曹参的孙子。
将军韩说：弓高侯庶出的孙子。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龙頟侯，后来因为酎金失侯。元鼎六年，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攻打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太初三年，任游击将军，驻守五原城外各个堡垒。后来做光禄勋，在太子宫挖掘巫蛊木偶，被卫太子杀死。
将军郭昌：云中人，以校尉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任拔胡将军驻守朔方。回军攻打昆明，没有战功，被收回印绶。
将军荀彘：太原广武人，因为善于驾车得到召见，担任侍中、校尉，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战功，因为抓捕楼船将军杨仆，犯法处死。
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共六次出击匈奴，其中四次是以骠骑将军身份领兵，斩杀俘虏十一万多人。等到浑邪王带领部众几万人归降，汉朝开辟河西酒泉一带土地，西部匈奴寇盗大大减少。四次加封，总计食邑一万五千一百户。他手下校尉官吏有功封侯的一共六人，后来做到将军的两人。
将军路博德：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任伏波将军攻灭南越，增加封邑。后来犯法失侯，担任彊弩都尉驻守居延，在任上去世。
将军赵破奴：原本是九原人，曾经逃入匈奴，后来回归汉朝，做骠骑将军的司马。从北地出征时立下战功，封为从骠侯，后来因为酎金失侯。一年之后，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到匈河水，无功。两年之后，生擒楼兰王，再次封为浞野侯。六年之后，任浚稽将军，率领二万骑兵攻打左贤王，左贤王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活捉，全军覆没。他在匈奴滞留十年，后来和儿子赵安国逃回汉朝。之后因为巫蛊牵连，家族被灭。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最先封侯，之后他的亲属一共五人封侯。前后二十四年，五个侯位全部被剥夺，卫氏再也没有封侯的人。
太史公说：苏建曾经对我说：“我曾经劝大将军，您地位已经极其尊贵，可是天下贤士大夫很少称颂您，希望大将军效仿古代名将，招揽选拔贤才，多多努力。”大将军推辞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广招宾客之后，天子常常为此愤恨。招揽亲近士大夫、提拔贤才、贬斥不肖之人，这本是君主的权柄。做臣子的只需要奉公守法、恪尽职守就够了，哪里用得着招揽士人！”骠骑将军也效仿这个想法，他们做将军就是这样。
卷一百一十二 平津侯主父列传第五十二
丞相公孙弘，是齐地菑川国薛县人，字季。年轻的时候做薛县的狱吏，后来获罪免职。家里贫穷，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才开始学习《春秋》以及各家杂说，侍奉后母十分孝顺恭谨。
建元元年，武帝刚刚即位，征召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担任博士。朝廷派他出使匈奴，回来汇报情况，不合武帝心意，武帝生气，认为他没有才干，公孙弘就称病辞官回家。
元光五年，武帝下诏征召文学人才，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推辞同乡说：“我之前已经西去应征，因为不称职被罢官回来，希望大家换别人举荐。”同乡坚持推举他，公孙弘前往太常府。太常让应征的儒生各自对策，一百多人里面，公孙弘的名次排在末尾。对策文书呈上之后，武帝把公孙弘的对策提拔为第一名。召他入宫觐见，见他容貌气度很好，拜为博士。当时朝廷正在修通西南夷道路、设置郡县，巴蜀百姓深受劳苦，武帝派公孙弘前去视察。回来上奏，极力说经营西南夷没有用处，武帝没有采纳。
公孙弘见识广博，见解奇特，常常说：君主的弊病在于心胸不够宽广，臣子的弊病在于不够节俭。公孙弘盖粗布被子，吃饭不吃两样肉菜。后母去世，他服丧三年。每次朝会商议国事，只陈述事情的头绪，让君主自己抉择，不肯在朝堂上当面争辩。武帝看出他品行敦厚，善于辩论，熟习法令公事，又能用儒家学说加以文饰，十分喜爱他。两年之内，升任左内史。公孙弘上奏事情，如果不被认可，也不在朝堂争辩。他曾经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单独奏事，汲黯先讲，公孙弘跟在后面附和，武帝常常很高兴，所说的意见全都采纳，公孙弘因此一天天亲近显贵。他曾经和公卿大臣约定好统一意见，到了武帝面前，却全都违背约定，顺从皇帝的心意。汲黯在朝堂上当面责问公孙弘说：“齐国人大多狡诈不讲真心，刚才还和我们商定这个意见，现在全都反悔，这是不忠。”武帝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武帝赞同公孙弘的话。身边受宠的近臣常常诋毁公孙弘，武帝反而更加厚待他。
元朔三年，张欧免职，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当时朝廷经营西南夷，东边设置沧海郡，北边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劝谏，认为这是消耗中原财力去经营无用之地，希望停止。武帝于是派朱买臣等人和公孙弘辩论设置朔方郡的好处，提出十条诘问，公孙弘一条都答不上来。公孙弘于是谢罪说：“我是山东粗鄙之人，不知道朔方郡有这么多好处，希望停止经营西南夷、沧海郡，专门集中力量建设朔方。”武帝答应了。
汲黯说：“公孙弘位列三公，俸禄丰厚，却盖粗布被子，这是虚伪欺诈。”武帝问公孙弘，公孙弘说：“确实有这件事。九卿之中和我交好的没有超过汲黯的，今天他在朝堂责问我，确实击中我的毛病。身为三公却盖粗布被子，确实是伪装沽名钓誉。我听说管仲做齐国国相，有三处家宅，奢侈堪比君主，齐桓公依靠他称霸；晏婴辅佐齐景公，吃饭没有两样肉菜，侍妾不穿丝织品，齐国也治理得很好，这是向下和百姓看齐。如今我公孙弘身为御史大夫，盖粗布被子，让九卿直到小吏之间没有差别，确实像汲黯所说。而且如果没有汲黯这样忠心，陛下哪里能听到这些话。”武帝认为公孙弘谦让，越发厚待他，最终任命他做丞相，封为平津侯。
公孙弘内心猜忌，外表宽厚，城府很深。凡是和他有嫌隙的人，就算表面和善，暗地里一定会报复加害。主父偃被杀，董仲舒被迁到胶西国，都是公孙弘促成的。他吃饭只吃一份肉、糙米饭。老朋友和亲近宾客，衣食都靠他供给，俸禄全都拿来接济别人，家里没有多余财物。士人也因此称赞他。
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朝廷加紧追查党羽。公孙弘病得很重，心想自己没有战功却封侯，位至丞相，本应当辅佐圣明君主安抚天下，让所有人恪守臣子本分。如今诸侯生出反叛阴谋，这都是丞相不称职，担心自己悄无声息病死，没有办法抵偿罪责。于是上书说：“我听说天下恒常的大道有五条，用来践行大道的德行有三样。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次序，这五条是天下恒常之道；智、仁、勇，这三样是天下恒常之德，用来践行大道。所以说：努力践行就近于仁，喜好问学就近于智，懂得羞耻就近于勇。懂得这三样，就懂得自我修养；懂得自我修养，才能治理别人。天下从来没有不能管好自己却能治理别人的，这是百世不变的道理。如今陛下躬行大孝，效法三王，建立周代的治道，兼有文王、武王的功业，提拔贤才、授予俸禄，根据才能任命官职。臣公孙弘资质愚钝，没有汗马功劳，陛下破格把我从平民之中提拔出来，封为列侯，位列三公。臣品行才能配不上职位，一向有小病缠身，恐怕会先死去，终究没有办法报答恩德、弥补罪责。希望归还侯印，请求辞官退休，给贤能的人让路。”武帝回复说：“古时候奖赏有功之人，褒扬有德之人；太平时代崇尚文治，动乱时期推崇武功，这个准则不会改变。我从前有幸继承皇位，常常担心天下不安，和我一同治理天下的人，你应当明白。君子褒善贬恶，你只要谨慎行事，我会一直记着你。你不幸染上小病，哪里会治不好，却上书归还侯印、请求辞官，这是彰显我的过失。现在政务稍微清闲，你少思虑，养足精神，配合医药调养。”于是赐给他牛、酒和各色丝帛，准许休假。过了几个月，公孙弘病情好转，重新处理政务。
元狩二年，公孙弘病重，最终死在丞相任上。儿子公孙度继承平津侯爵位。公孙度做山阳太守十多年，犯法丢掉侯位。
主父偃，是齐地临菑人。早年学习纵横长短之术，晚年学习《易经》《春秋》以及诸子百家学说。他在齐国儒生中间游学，没有人厚待他。齐国儒生一同排挤他，他在齐国无法容身。家里贫穷，借钱也借不到，于是向北游历燕、赵、中山各国，也都得不到礼遇，做客十分困窘。武帝元光元年，他觉得诸侯那里不值得再游历，就向西入关求见卫青将军。卫将军多次向武帝举荐他，武帝没有召见。主父偃盘缠用尽，滞留很久，公卿宾客大多厌烦他，于是直接到宫阙下上书。早上奏章递上去，傍晚武帝就召见他。他一共上奏九件事，八件是关于法令制度，一件是劝谏不要攻打匈奴。奏疏写道：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拒绝恳切的劝谏，来开阔眼界；忠心的臣子不畏惧重刑，直言进谏，所以国事没有遗漏良策，功业流传万世。如今我不敢隐藏忠心、躲避死罪，献上浅陋的计策，希望陛下宽恕，稍加体察。
《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一定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备一定危险。天下平定之后，天子举行凯旋大典，春天、秋天都要狩猎练兵，诸侯春天整顿军队、秋天修治兵器，就是不忘战备。但是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凶险的器物，争斗是末等的品行。古代君主一旦动怒，就会尸横流血，所以圣明的君王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一心追求战胜、穷兵黩武的人，没有不后悔的。从前秦始皇依仗征战取胜的威势，蚕食天下，吞并六国，海内统一，功绩堪比三代。却不停追求胜利，想要攻打匈奴。李斯劝谏说：“不可以。匈奴没有城郭定居，没有粮仓储备，像飞鸟一样随时迁徙，很难控制。轻兵深入，粮食一定会断绝；运送粮草跟进，辎重太重跟不上。得到匈奴的土地算不上有利，得到匈奴百姓也不能驱使驻守。打赢了也只能杀掉他们，不配做百姓的父母。消耗中原，只为在匈奴那里逞一时快意，不是长久之计。”秦始皇不听，派蒙恬带兵攻打匈奴，开辟千里土地，以黄河为边界。那些地方本来就是盐碱地，不长五谷。之后征发天下男子戍守北河，军队暴露在外十多年，死去的人不计其数，终究不能越过黄河向北推进。难道是兵力不足、装备不齐吗？是形势做不到。又命令天下百姓转运粮草，从黄县、腄县、琅邪这些沿海郡县一直送到北河，大致耗费三十钟粮食，运到目的地只剩一石。男子拼命耕种，不够供给军粮；女子纺织，不够制作帐幕。百姓疲惫困苦，孤寡老弱无法养活，路上死者接连不断，天下人开始反叛秦朝。
等到高皇帝平定天下，到边境开拓土地，听说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想要出兵攻打。御史成进劝谏说：“不行。匈奴习性，像野兽一样聚集、飞鸟一样散去，追击他们如同捕捉影子。凭着陛下盛德去攻打匈奴，我私下觉得很危险。”高帝不听，向北进军到代谷，果然遭遇平城之围。高皇帝十分后悔，派刘敬前去缔结和亲盟约，之后天下才放下战事。所以兵法说：出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秦朝常年调集几十万大军在外，就算有击溃敌军、俘获单于的战功，也只是结下深仇大恨，抵不上天下耗费的财力。对上掏空国库，对下疲敝百姓，只为在域外逞心快意，不是妥当的事。匈奴难以制服，不是一朝一代的事。劫掠侵扰，是他们谋生的方式，本性如此。从上古虞、夏、商、周开始，原本就不约束督责他们，把他们当作禽兽看待，不当成人类。不借鉴虞夏商周的旧例，反而重蹈近代的过失，这是我深深忧虑、百姓深感痛苦的事。而且战争持续太久就会生出变乱，百姓困苦就会想法改变。会让边境百姓愁苦疲惫而生二心，将领官吏互相猜忌，甚至和外敌私下交易，尉佗、章邯就是这样趁势成事。秦朝政令行不通，就是权力落到这两个人手里，这就是得失的明证。所以《周书》说：安危在于政令，存亡在于用人。希望陛下仔细体察，多加深思熟虑。
这个时候，赵国人徐乐、齐国人严安也一同上书议论国事，每人各奏一事。徐乐说：
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道理。什么叫土崩？秦末就是例子。陈涉没有诸侯的尊贵身份，没有一尺封地，不是王公大族后裔，乡里没有声望，没有孔丘、墨翟、曾子的贤德，也没有陶朱、猗顿的财富，却从穷巷之中起事，举起木棍，袒露手臂一声呼喊，天下人纷纷响应，原因是什么？是百姓困苦，君主不加体恤；下层怨恨，上层不知道；风俗败坏，政令不修。这三点，就是陈涉起事的凭借，这就叫土崩。所以说天下祸患在于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七国叛乱就是例子。七国图谋大逆，号称万乘君主，披甲士兵几十万，威势足以震慑封国之内，财物足以激励士民，却不能向西夺取一寸土地，反而在中原被擒，原因是什么？不是力量比陈涉这样的平民弱小，而是当时先帝恩德还在，百姓安于故土，诸侯得不到境外的支援。这就叫瓦解。所以说祸患不在于瓦解。由此看来，如果天下真有土崩之势，就算是平民穷汉，也能带头作乱，倾覆天下，陈涉就是；更何况三晋那样的诸侯还在！天下就算不算大治，只要没有土崩之势，就算有强国劲兵，转眼之间就会覆灭，吴楚齐赵就是；更何况普通官吏百姓作乱？土崩和瓦解，是安危的关键，贤明的君主应当留心体察。
近来关东粮食歉收，收成没有恢复，百姓大多穷困，再加上边境战事，按照事理推算，百姓将会无法安于生计。不安定就容易动乱，容易动乱就是土崩的苗头。贤明的君主要独自洞察万物本源，看清安危关键，在朝堂之上修明政令，消除还没有成型的祸患。核心目标，就是让天下没有土崩之势。只要做到这点，就算有强国劲敌，陛下追逐野兽飞鸟，扩建游猎苑囿，纵情游乐，驰骋尽兴，也安然无事。钟鼓丝竹的乐声不绝于耳，歌舞俳优的欢笑常在眼前，天下也没有长久的忧患。名声不必比肩商汤、周武王，世道不必达到成康之治！虽然这样，我私下觉得陛下天资圣明，宽厚仁惠，如果真心把天下放在心上，那么商汤、武王的美名不难追上，成康的太平风俗也可以重现。把握住土崩、瓦解这两种形势，之后就能安享尊荣，扬名当代，安抚天下、慑服四夷，恩德流传几代，垂衣拱手接受王公朝拜，这就是陛下可以成就的功业。我听说谋求王道就算不成，最差也能安定天下。天下安定，陛下想要什么得不到，想做什么做不成，征讨哪里不归服？
严安上书说：
我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治理三百多年，成王、康王时期最为兴盛，刑罚搁置四十多年不用。等到周朝衰微，又延续三百多年，五霸相继兴起。五霸常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伐暴虐、禁止奸邪，匡正天下，尊崇王室。五霸逝去之后，没有贤圣接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能通行。诸侯肆意妄为，强国欺凌弱国，人多欺负人少，田常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天下进入战国，百姓开始受苦。于是大国一心攻伐，小国防备坚守，合纵连横，战车往来相撞，士兵铠甲生满虱子，百姓无处诉苦。
到了秦始皇，蚕食天下，吞并六国，号称皇帝，掌控海内政令，拆毁诸侯城池，熔化兵器铸成钟架，表示不再使用。天下百姓躲过战国战乱，遇上新天子，人人以为重获新生。假使秦朝减轻刑罚，减少赋税徭役，推崇仁义，轻视权势利益，崇尚忠厚，贬斥机巧，移风易俗教化天下，那么天下一定世代安定。秦朝不这么做，沿袭旧俗，投机逐利之人得到提拔，忠厚诚信之人被斥退；法令严苛，阿谀奉承的人很多，天天听到赞美，心意骄纵，想要在海外耀武扬威，派蒙恬带兵向北攻打匈奴，开拓疆土，戍守北河，后方源源不断转运粮草。又派尉屠睢率领水军向南攻打百越，派监禄开凿运河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逃入山林。战事长久，粮食断绝，越人反击，秦军大败。秦朝派尉佗领兵戍守越地。当时秦朝北边和匈奴结怨，南边和百越开战，军队驻扎在无用之地，进不能取胜，退不能撤回。十多年里，男子披甲当兵，女子转运粮草，百姓苦不堪言，路边树上上吊自尽的人接连不断。秦始皇死后，天下大举反叛。陈胜吴广在陈地起兵，武臣、张耳在赵地起事，项梁在吴地，田儋在齐地，景驹在郢地，周市在魏地，韩广在燕地，深山幽谷豪杰一同起兵，数不胜数。但是他们都不是诸侯后裔、朝廷官吏，没有一点根基，从街巷之间拿起木棍，顺应时势一同起事，不谋而合，攻城拓地，直到称王称霸，这是时势教化造成的。
秦始皇贵为天子，拥有整个天下，最终国灭祭祀断绝，就是穷兵黩武带来的灾祸。所以周朝灭亡在于衰弱，秦朝灭亡在于强横，都是不懂变通的祸患。
如今朝廷想要招抚南夷，让夜郎朝贡，降服羌僰，攻取濊州，修建城邑，深入匈奴，烧毁茏城，议事的人都称赞这些计划。这只对臣子有利，不是天下长久的国策。中原内地没有战乱警报，却被远方的防务拖累，消耗国家财力，不是抚育百姓的办法。放纵无穷的欲望，快意一时，和匈奴结下仇怨，不是安定边境的办法。仇怨纠缠无法化解，军队休整之后又要出征，近处百姓愁苦，远方人心惊惧，不能长久维持。天下人锻造铠甲、磨利兵器，修整弓箭，转运粮草，没有休止的时候，这是天下人共同忧虑的。战事持久就会生出变乱，事务繁杂就会萌生祸患。如今外郡土地有的方圆几千里，几十座城池，地势险要，控制一方，威胁诸侯，对公室不利。向上看齐齐、晋灭亡的原因：王室衰微，六卿势力强盛；向下看秦朝灭亡的原因：法令严酷，欲望无穷。现在郡守的权力，比当年六卿还要重；辖地几千里，远超街巷起事的资本；武器甲兵，远胜木棍农具。一旦遇上大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奏书递上去之后，武帝召见三个人，说：“你们从前都在哪里？为什么这么晚才见到你们！”于是任命主父偃、徐乐、严安为郎中。主父偃多次觐见，上书言事，武帝任命他为谒者，升任中大夫。一年之内，四次升迁主父偃。
主父偃劝武帝说：“古时候诸侯封地不超过百里，强弱形势容易控制。如今有的诸侯接连几十座城池，土地方圆千里。形势缓和的时候骄奢放纵，容易作乱；形势紧迫的时候，依仗强大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如果用法令强行削减封地，就会激起反叛，晁错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现在诸侯有的有十几个子弟，只有嫡长子继承王位，其余就算是亲骨肉，也没有一尺封地，仁孝之道不能彰显。希望陛下下令，允许诸侯把土地推恩分给子弟，封他们为侯。每个子弟都如愿得到封地，陛下是施行恩德，实际上拆分诸侯国，不用削地，诸侯势力自然慢慢衰弱。”武帝采纳了这个计策。主父偃又劝武帝说：“茂陵刚刚修建，天下豪强兼并之家、扰乱百姓的人，都可以迁徙到茂陵。对内充实京师，对外除去奸猾之人，这就是不用诛杀而除去祸患。”武帝又采纳。
尊立卫皇后，以及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隐秘罪行，主父偃都有功。大臣们都害怕他的口舌，送给他的财物累计千金。有人劝主父偃：“你太蛮横了。”主父偃说：“我束发游学四十多年，志向一直不能实现，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兄弟不收留我，宾客抛弃我，困顿太久了。大丈夫活着不能享用五鼎美食，死了就受五鼎烹杀的酷刑！我日暮途远，所以倒行逆施，急暴行事。”
主父偃极力进言，说朔方土地肥沃富饶，外有黄河险阻，蒙恬曾经在这里筑城驱逐匈奴，对内可以省去转运粮草戍守的消耗，拓展中原疆域，是消灭匈奴的根本。武帝阅览了主父偃的奏议，下发给公卿大臣讨论，公卿都说这个办法不妥当。公孙弘说：“秦朝曾经征调三十万人在北河修筑城防，终究没能修成，不久就放弃了。”主父偃极力陈述设置朔方郡的好处，皇上最终采纳了主父偃的计策，设立朔方郡。
元朔二年，主父偃向皇上告发齐王在国内荒淫放纵、行为邪僻。皇上任命主父偃担任齐国丞相。主父偃到了齐国，把兄弟、宾客全都召集过来，拿出五百金分给他们，责备他们说：“当初我穷困的时候，兄弟们不肯供给我衣食，宾客不肯让我进门；如今我做了齐国丞相，诸位有的人到千里之外迎接我。我和诸位绝交了，不要再踏进我主父偃的家门！”于是派人用齐王和他姐姐通奸的事情去惊动齐王。齐王觉得终究无法脱罪，害怕像燕王那样被判处死刑，就自杀了。主管官吏把这件事上报朝廷。
主父偃当初还是平民的时候，曾经游历燕、赵两地；等到他显贵之后，就揭发了燕王的罪案。赵王担心他成为赵国的祸患，想要上书告发他隐秘的罪状，因为主父偃在朝中当权，赵王不敢上奏。等到主父偃出任齐国丞相，刚出函谷关，赵王就立刻派人上书，告发主父偃收受诸侯的黄金，所以诸侯子弟很多靠着他的关系得以封侯。等到齐王自杀，皇上听说之后勃然大怒，认为是主父偃胁迫齐王，逼得齐王自杀，于是征召主父偃回京，交给官吏审讯。主父偃承认收受诸侯的黄金，确实没有胁迫齐王令他自杀。皇上本来不想杀他，当时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就进言说：“齐王自杀，没有后嗣，封国废除，改成郡县，归入汉朝版图。主父偃是这件事的首恶，如果陛下不诛杀主父偃，没有办法向天下人交代。”于是皇上就把主父偃灭族。
主父偃正受宠显贵的时候，门下宾客数以千计；等到他被灭族处死，没有一个人来收殓他的尸体，只有洨县人孔车收葬了他。
天子后来听说这件事，认为孔车是一位忠厚长者。
太史公说：公孙弘的品行道义虽然修治得很好，但他也是遇上了合适的时运。汉朝建立已经八十多年了，皇上正推崇儒学，招揽贤才，来推广儒家学说，公孙弘是这批人里面最突出的。主父偃当权的时候，公卿大臣全都称赞他；等到他身败名裂、被诛杀之后，士人们又争相说他的坏话。可悲啊！
太皇太后下诏给大司徒、大司空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以让百姓富足为根本；让百姓富足的关键，在于节俭。《孝经》上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又说：‘行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有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功绩，但是孔子却说他不懂礼，因为他奢侈过度，排场和君主相仿。夏禹修建低矮的宫室，穿粗劣的衣服，后世的圣人也没有能赶上他的。由此说来，治理兴盛的时代，德行再好，也没有比节俭更高尚的。用节俭教化百姓，那么尊卑的次序就能确立，骨肉之间的恩情会亲近，争讼的根源就会止息。这大概就是家家富足、刑罚搁置不用的根本吧？怎能不努力去做呢！三公，是百官的表率，是万民的榜样。没有树立笔直的标杆，却能得到弯曲影子的道理。孔子不是说过吗：‘你自身端正，谁敢不端正？’‘提拔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会互相勉励。’自从汉朝建立以来，作为辅政大臣、宰相，亲身践行节俭，轻视财物、看重道义，事迹清楚显著的，没有比得上已故丞相平津侯公孙弘的。他身居丞相之位，却盖麻布被子，吃脱壳的粗米，饭菜不过一个肉菜。老朋友、交好的宾客，他都分出俸禄供给他们，自己没有剩余。实在是内心克制俭约，外在遵守法度。汲黯曾经诘问他，这件事传到朝廷，这可以说是低于制度标准、却可以施行的节俭。德行够就去做，德行不够就停止，这和内心奢侈、外表刻意伪装简朴，来博取虚名的人完全不是一类。后来他因病请求退休，孝武皇帝就下诏书说：‘奖赏有功的人，褒扬有德的人，喜爱善、憎恶恶，你应当明白。希望你少思虑，保养精神，依靠医药调养。’
赐给他休假治病，赏赐牛、酒和各色布帛。过了几个月，他病好了，重新处理政务。到元狩二年，他最终在丞相任上善终。了解臣子的，没有谁比得上君主，这件事就是证明。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继承爵位，后来担任山阳太守，触犯法令失去侯爵。表彰德行、彰显道义，是用来引导风俗、勉励教化的，这是圣明君王的制度，不可更改的道理。现在赏赐公孙弘后代子孙中应当继承爵位的人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征召到公车府，名字上报尚书，朕要亲自授予爵位。”
班固评论说：公孙弘、卜式、儿宽，都有鸿鹄高飞的才干，当初却困在燕雀之间，在牧羊喂猪的卑微境遇里漂泊；如果没有遇上好时机，怎么能得到这样的高位呢？当时汉朝建立六十多年，天下安定，国库充实，但是四方外族还没有归顺，各项制度还有很多缺漏。皇上正想要任用文武人才，求贤唯恐不及。一开始用蒲轮安车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之后为之感慨叹息。群臣仰慕，奇才异人一同涌现。卜式从放牧的人里被起用，桑弘羊从商人中提拔，卫青出身奴仆而奋起，金日磾从归降的俘虏之中被发掘，这些人就像从前在筑墙、喂牛时被发现的贤才一样。汉朝招揽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儒雅博学的有公孙弘、董仲舒、儿宽；品行敦厚的有石建、石庆；质朴刚直的有汲黯、卜式；能够举荐贤才的有韩安国、郑当时；制定法令的有赵禹、张汤；擅长文章辞赋的有司马迁、司马相如；诙谐善辩的有东方朔、枚皋；善于应对出使的有严助、朱买臣；通晓历法术数的有唐都、落下闳；精通音律调配的有李延年；善于筹划计算的有桑弘羊；奉命出使的有张骞、苏武；领兵为将的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遗命辅政的有霍光、金日磾。其余的人才数不胜数。所以能够建立功业，留下制度文献，后世很难比得上。孝宣帝继承帝位，继续光大宏伟的基业，也讲习六经，选拔优异人才，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靠着儒学得到任用；刘向、王褒凭借文章扬名。将相里面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理百姓的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这一类人，都留下功绩被后世称颂。这些一代一代的名臣，也仅次于武帝时代。
卷一百一十三 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秦朝统一天下之后，攻取平定杨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有罪的百姓迁徙到这里，和越人混居十三年。尉佗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龙川令。到秦二世的时候，南海尉任嚣病重快要死去，召来龙川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起兵作乱，秦朝暴虐无道，天下人深受其苦。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人，在各个州郡兴兵聚众，像猛虎一样争夺天下，中原大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豪杰纷纷背叛秦朝，自立为王。南海地方偏僻遥远，我担心乱兵侵占这里，我本想发动军队切断新道，自我防备，静观诸侯的变化，可是恰巧病得很重。而且番禺背靠险要山地，南面靠着南海，土地方圆几千里，有不少中原人辅佐，这也可以成为一州的主宰，可以建立国家。郡里的官吏没有值得和我商议这件事的人，所以召你来告诉你。”随即写下文书，让赵佗代理南海尉的职务。
任嚣死后，赵佗立刻发布檄文通告横浦关、阳山关、湟谿关：“乱兵就要到了，立刻切断道路，集结军队防守！”
接着逐步用法律诛杀秦朝设置的官吏，任用自己的亲信代理郡守、县令。秦朝灭亡之后，赵佗就出兵吞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汉高祖平定天下之后，因为中原百姓劳苦，所以放过赵佗，没有出兵讨伐。汉十一年，朝廷派遣陆贾出使，正式册封赵佗为南越王，和他剖分符信，互通使者，安抚百越部族，不要成为汉朝南部边境的祸患，南越和长沙国接壤。
高后时期，主管官吏请求禁止向南越出售铁器。赵佗说：“高帝立我为王，互通使者、贸易物资。现在高后听信谗臣的话，把蛮夷视作异类，隔绝器物贸易，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他想要依靠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吞并这里，自己称王，以此立功。”于是赵佗就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出兵攻打长沙国边境城邑，打败几个县之后才退兵。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周灶前去攻打。恰逢天气湿热，士兵大规模染上瘟疫，军队不能越过山岭。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汉军就撤兵了。赵佗借着兵威震慑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让他们归附听命，国土东西方圆一万多里。他于是乘坐黄屋左纛的帝王车驾，像皇帝一样发号施令，和中原天子对等。
等到孝文帝元年，朝廷刚刚安抚天下，派使者告知诸侯、四方外族，文帝从代地即位的心意，宣扬盛大的恩德。又为赵佗在真定的先人坟墓设置守墓的邑户，每年按时祭祀；召见赵佗的同族兄弟，授予高官、厚加赏赐，以示恩宠。文帝下诏让丞相陈平等人举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畤人陆贾，先帝的时候多次出使南越。于是征召陆贾，任命为太中大夫，前往出使。
陆贾借机责备赵佗自立为帝，连一个使者都不曾向朝廷禀报。陆贾到南越，南越王赵佗十分惶恐，写信谢罪，说：“蛮夷大长老臣赵佗，前些时候高后隔绝南越，把我们当成异类，我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进谗言陷害我，又远远听说高后把我在中原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烧毁先人的坟墓，所以才自暴自弃，进犯长沙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处在蛮夷中间，东边闽越几千人就号称王，西边瓯骆这些裸身之国也自称王。老臣狂妄地盗用帝号，只是姑且自我消遣，哪里敢上报给天子呢！”于是叩头谢罪，愿意长久做汉朝的藩臣，奉行进贡的职责。赵佗随即向国内下令：“我听说两个雄主不能同时并存，两位贤君不能同在一世。汉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往后，废除帝号，不再使用黄屋左纛。”陆贾回去禀报，孝文帝非常高兴。一直到孝景帝时期，南越都向汉朝称臣，派人入朝请安。但是南越在国内依旧偷偷沿用帝号；派使者拜见天子的时候，才像诸侯一样朝见听命。赵佗在建元四年去世。
赵佗的孙子赵胡继位，做南越王。这时闽越王郢出兵攻打南越边境城邑，赵胡派人上书说：“两个越国都是汉朝藩臣，不能擅自兴兵互相攻打。现在闽越出兵侵犯我，我不敢擅自发兵，只等候天子下诏裁决。”天子称赞南越有道义，遵守藩臣的约定，为此出动军队，派遣两位将军前去讨伐闽越。军队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的弟弟馀善杀死郢，归降汉朝，于是汉军罢兵。
天子派庄助前往南越告知旨意。赵胡叩头说：“天子竟然为我出兵讨伐闽越，我就算死了，也无法报答这份恩德！”于是派遣太子婴齐到长安担任宿卫。赵胡对庄助说：“我国刚刚遭到侵犯，使者请先行回去。我赵胡很快就收拾行装，入朝拜见天子。”庄助离开之后，南越的大臣劝谏赵胡说：“汉朝出兵诛杀郢，也是借此震慑南越。况且先王从前说过，侍奉天子，只求不失礼节，总之不能因为天子好听的话就入朝拜见。一旦入朝，就不能再回来，这是亡国的形势。”于是赵胡称病，终究没有入朝。十多年之后，赵胡病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赵胡去世，谥号为文王。
婴齐继位，就把他祖父武帝的玉玺收藏起来。婴齐当初在长安做宿卫的时候，娶了邯郸樛氏女子，生下儿子赵兴。等到即位，上书请求立樛氏为王后，赵兴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使者委婉劝婴齐入朝，婴齐喜欢独断专行、随意生杀，害怕入朝之后被汉朝法律约束，和内地诸侯一样，坚持称病，不肯入朝。派遣儿子次公到长安做宿卫。
婴齐去世，谥号明王。
太子赵兴继位，他的母亲就是樛太后。樛太后在没有做婴齐姬妾的时候，曾经和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
婴齐去世之后，元鼎四年，汉朝派遣安国少季前往南越，劝南越王、樛太后入朝，比照内地诸侯对待；又派能言善辩的谏大夫终军等人宣读旨意，勇士魏臣等人辅助，弥补缺漏；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扎桂阳，等候使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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