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八年，昭公前往晋国，请求晋国送他回国。季平子私下贿赂晋国六卿，六卿收受财物，向晋君劝阻，晋君就不再行动，把昭公安置在乾侯。昭公二十九年，昭公回到郓邑。齐景公派人送信给昭公，信里自称“主君”。昭公觉得屈辱，一怒之下又回到乾侯。昭公三十一年，晋国打算送昭公回国，召见季平子。季平子穿着粗布衣、光着脚，通过六卿谢罪。六卿替他说：“晋国想要送昭公回去，季氏众人不肯服从。”晋国就此作罢。昭公三十二年，昭公死在乾侯。鲁国人拥立昭公的弟弟宋为国君，就是鲁定公。
定公即位之后，赵简子问史墨：“季氏会灭亡吗？”史墨回答：“不会灭亡。季友对鲁国有大功，受封鄪邑，做上卿，传到季文子、季武子，一代代扩充家业。鲁文公去世之后，东门遂杀掉嫡子拥立庶子，鲁国国君从此丧失国政大权。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已经历经四位国君。百姓心里只知季氏，不知道国君，国君怎么能掌握国家！所以做君主的，一定要慎重对待权柄和名分，不能把它交给别人。”
定公五年，季平子去世。阳虎心中怨恨，囚禁季桓子，和他订立盟约之后才释放。定公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郓邑，把郓给阳虎作为封邑，让阳虎在这里处理政务。定公八年，阳虎打算杀光三桓的嫡传继承人，改立自己亲近的庶子替代他们；他用车载着季桓子准备杀掉，桓子用计谋脱身。三桓联合攻打阳虎，阳虎退守阳关。定公九年，鲁国讨伐阳虎，阳虎逃奔齐国，不久又逃到晋国赵氏门下。
定公十年，定公和齐景公在夹谷会盟，孔子担任相礼。齐国人想要伏击鲁君，孔子按着礼法一步步登上台阶，斥责齐国不合礼制的乐舞，齐侯畏惧，放弃图谋，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向鲁国谢罪。定公十二年，派仲由拆毁三桓封邑的城墙，收缴他们的兵器甲仗。孟氏不肯拆城，鲁国出兵攻打，没能攻克，只能停止。季桓子收下齐国送来的女乐，孔子离开鲁国。
定公十五年，定公去世，儿子将即位，就是鲁哀公。
哀公五年，齐景公去世。哀公六年，齐国田乞弑杀国君孺子。
哀公七年，吴王夫差强盛，攻打齐国，军队到达缯地，向鲁国索要一百牢的祭品。季康子派子贡游说吴王和太宰嚭，用礼制折服吴国。吴王说：“我们断发文身，不必用礼来苛求我们。”这件事就此作罢。
哀公八年，吴国为了邹国攻打鲁国，兵临鲁都城下，结盟之后撤走。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三座城邑。哀公十年，鲁国进攻齐国南部边境。
哀公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季氏任用冉有，冉有立下战功，季氏想念孔子，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
哀公十四年，齐国田常在俆州弑杀齐简公。孔子请求鲁国出兵讨伐，哀公没有听从。哀公十五年，鲁国派子服景伯出使，子贡做副使，前往齐国，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田常刚刚执掌国政，想要亲近诸侯。
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
哀公二十二年，越王勾践灭掉吴王夫差。
哀公二十七年春天，季康子去世。夏天，哀公忌惮三桓，想要借助诸侯的力量胁迫他们；三桓也担心哀公发难，君臣之间矛盾很深。哀公在陵阪出游，在路上遇见孟武伯，问道：“请问，我能善终吗？”孟武伯回答：“我不知道。”哀公打算依靠越国攻打三桓。八月，哀公去往陉氏那里。三桓发兵攻打哀公，哀公逃到卫国，又离开卫国去邹国，最后投奔越国。鲁国人后来迎接哀公回国，哀公死在有山氏家中。儿子宁即位，就是鲁悼公。
悼公在位的时候，三桓势力强盛，鲁国国君如同小小的附庸诸侯，地位低于三桓家族。
悼公十三年，韩、赵、魏三家灭掉智伯，瓜分智伯的土地。
悼公三十七年，悼公去世，儿子嘉即位，就是鲁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去世，儿子显即位，就是鲁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奋即位，就是鲁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屯即位，就是鲁康公。
康公九年去世，儿子匽即位，就是鲁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叔即位，就是鲁平公。这个时候六国国君都已经称王。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去世。平公二十年，平公去世，儿子贾即位，就是鲁文公。文公元年，楚怀王死在秦国。文公二十三年，文公去世，儿子雠即位，就是鲁顷公。
顷公二年，秦军攻下楚国郢都，楚顷襄王向东迁都到陈。顷公十九年，楚国攻打鲁国，夺取徐州。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出兵攻灭鲁国。顷公逃亡，迁居到小邑，沦为平民，鲁国宗庙祭祀断绝。顷公死在柯地。
鲁国从周公开始，到顷公为止，一共三十四代。
太史公说：我听孔子说：“鲁国王道的衰微，真是太严重了！洙水泗水一带，人们争执不休。”看庆父、叔牙、湣公那一段，多么混乱啊！隐公、桓公时期的变故；襄仲杀嫡立庶；三家身为臣子，公然攻打昭公，逼得昭公流亡。他们表面上还能遵循揖让的礼仪，实际行事却如此悖逆！
燕召公世家第四
召公奭和周王室同姓，姬姓。周武王灭掉商纣之后，把召公封在北燕。
周成王的时候，召公位列三公：陕地以西，归召公治理；陕地以东，归周公治理。成王年纪幼小，周公代理国政，执掌天子权柄，召公心中疑虑，写下《君奭》。《君奭》里表达了对周公的不悦。周公于是说：“商汤的时候有伊尹，功德上达皇天；太戊的时候，有伊陟、臣扈，上达天帝，巫咸安定王室；祖乙的时候有巫贤；武丁的时候有甘般：正是依靠这些贤臣，殷商才得以安定。”
召公听了之后才心悦诚服。
召公治理西方，深得百姓拥护。召公巡行乡邑，一棵棠树下，他就在树下审理案件、处理政事。从诸侯、卿大夫到普通百姓，各得其所，没有人失职。召公去世之后，百姓怀念他的德政，爱惜这棵棠树，不肯砍伐，歌咏这件事，创作了《甘棠》这首诗。
从召公往下传九代，到燕惠侯。燕惠侯在位，正是周厉王逃奔彘地、共和执政的时候。
惠侯去世，儿子釐侯即位。这一年，周宣王刚刚登基。釐侯二十一年，郑桓公刚刚受封在郑。釐侯三十六年，釐侯去世，儿子顷侯即位。
顷侯二十年，周幽王荒淫无道，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顷侯二十四年，顷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在位两年去世，儿子郑侯即位。郑侯三十六年去世，儿子缪侯即位。
缪侯七年，就是鲁隐公元年。缪侯十八年去世，儿子宣侯即位。宣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桓侯即位。桓侯七年去世，儿子庄公即位。
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庄公十六年，燕国和宋国、卫国一同攻打周惠王，惠王逃奔温地，联军拥立惠王的弟弟穨做周天子。庄公十七年，郑国抓住燕仲父，护送惠王回到周都。庄公二十七年，山戎入侵燕国，齐桓公援救燕国，向北讨伐山戎之后回师。燕君送别齐桓公，一直送出燕国国境，齐桓公就把燕君走到的这片土地割给燕国，要求燕国继续向天子进贡，遵守成周旧制；让燕国重修召公的法度。庄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襄公即位。
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在践土会盟，称霸诸侯。襄公三十一年，秦军在崤山大败。襄公三十七年，秦穆公去世。襄公四十年，襄公去世，桓公即位。
桓公十六年去世，宣公即位。宣公十五年去世，昭公即位。昭公十三年去世，武公即位。这一年，晋国诛杀郤锜、郤犨、郤至三位大夫。
武公十九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六年去世，懿公即位。懿公元年，齐国崔杼弑杀齐庄公。懿公四年去世，儿子惠公即位。
惠公元年，齐国高止逃到燕国避难。惠公六年，惠公有很多宠妾，想要罢免诸位大夫，立宠姬宋掌权，大夫们一起杀掉宠姬宋。惠公害怕，逃奔齐国。惠公四年，齐国高偃出使晋国，请求一同讨伐燕国，送惠公回国复位。晋平公答应，和齐国伐燕，护送惠公回国。惠公回到燕国不久就死了。燕国立悼公。
悼公七年去世，共公即位。共公五年去世，平公即位。晋国公室衰微，六卿势力开始壮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攻破楚国郢都。平公十九年去世，简公即位。简公十二年去世，献公即位。晋国赵鞅在朝歌围困范氏、中行氏。献公十二年，齐国田常弑杀齐简公。献公十四年，孔子去世。献公二十八年，献公去世，孝公即位。
孝公十二年，韩、赵、魏灭掉智伯，瓜分土地，三晋强大起来。
孝公十五年，孝公去世，成公即位。成公十六年去世，湣公即位。湣公三十一年去世，釐公即位。这一年，韩赵魏正式列为诸侯。
釐公三十年，燕国在林营打败齐国。釐公去世，桓公即位。桓公十一年去世，文公即位。这一年，秦献公去世，秦国越来越强盛。
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去世。文公二十八年，苏秦初次来燕国拜见，游说燕文公。文公送给苏秦车马钱财，让他前往赵国。赵肃侯重用苏秦，苏秦邀约六国合纵，担任合纵之长。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国太子。
文公二十九年，文公去世，太子即位，就是燕易王。
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着燕国办丧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池；苏秦游说齐国，齐国把十城归还燕国。易王十年，燕君称王。苏秦和燕文公的夫人私通，害怕被杀，就游说易王派自己到齐国做反间，想要搅乱齐国。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燕哙即位。
燕哙即位之后，齐国人杀掉苏秦。苏秦在燕国的时候，和燕相国子之结为亲家，苏代也和子之交好。
苏秦死后，齐宣王再次任用苏代。燕哙三年，燕国和楚国、三晋一同攻打秦国，战败撤回。子之做燕国国相，地位尊贵，独断国政。苏代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燕国，燕王问：“齐宣王怎么样？”苏代回答：“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苏代说：“他不信任自己的大臣。”苏代想用这话刺激燕王，让他尊崇子之。于是燕王十分信任子之。子之送给苏代百金，任由他安排。
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世人称赞尧贤明，是因为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肯接受，尧有禅让天下的美名，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现在大王把国家交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就和尧有一样的德行。”燕王于是把国政托付给子之，子之权势极重。有人又说：“禹举荐益，之后却任用启的亲信做官。等到禹年老，认为启不能担当天下，传位给益。不久启和党羽攻打益，夺取天下。天下人说禹名义上传天下给益，实际上是让启自己夺回来。现在大王说把国家交给子之，可是官吏全都是太子的人，名义上交子之，实际还是太子掌权。”燕王于是收缴俸禄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全部交给子之。子之面南称王，处理国事；燕哙年老，不再听政，反而做臣子，国家大事全都由子之决断。
这样过了三年，燕国大乱，百姓惶恐。将军市被和太子平谋划，准备攻打子之。诸位将领对齐湣王说：“趁这个机会进军，一定能攻破燕国。”齐湣王派人对燕太子平说：“我听说太子秉持大义，打算废除私相授受的乱政，确立公义，整顿君臣名分，端正父子秩序。我的国家狭小，帮不上大忙。即便如此，我愿意听太子号令。”太子平于是纠集党徒，聚集人马，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没能攻克。将军市被转头和百姓反攻太子平，市被战死，尸体示众。战乱持续数月，死去几万人，众人惊恐，百姓人心离散。孟轲对齐王说：“现在攻打燕国，正是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征发北部边地百姓攻打燕国。燕国士兵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去，齐军大胜。
子之败亡两年之后，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在燕国残破之后即位，放下身段，拿出丰厚财物招揽贤才。他对郭隗说：“齐国趁着我国内乱偷袭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弱小，无力报仇。但如果能得到贤才一同治理国家，洗刷先王的耻辱，这就是我的心愿。先生看看有合适的人，我愿意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一定要招揽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比我贤能的人，哪里会嫌千里路远不来呢！”于是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以老师之礼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天下贤士争相投奔燕国。燕王吊唁死者，慰问孤儿，和百姓同甘共苦。
昭王二十八年，燕国富足殷实，士兵安逸勇敢，于是任命乐毅做上将军，联合秦、楚、三晋一同谋划伐齐。齐军大败，齐湣王出逃。燕军单独追击败兵，攻入临淄，把齐国珍宝全部夺走，烧毁齐国宫室宗庙。齐国城池里，只有聊城、莒城、即墨没有攻下，其余全都归属燕国，持续六年。
昭王三十三年去世，儿子惠王即位。
惠王做太子的时候，和乐毅有嫌隙；等到即位，猜忌乐毅，派骑劫代替乐毅领兵。乐毅逃奔赵国。齐国田单依靠即墨打败燕军，骑劫战死，燕军撤回，齐国全部收复旧城。齐湣王死在莒城，齐人拥立他的儿子为齐襄王。
惠王七年去世。韩、魏、楚三国一同攻打燕国。燕武成王即位。
武成王七年，齐国田单攻打燕国，攻下中阳。武成王十三年，秦国在长平大败赵国，坑杀四十多万赵军。武成王十四年，武成王去世，儿子孝王即位。
孝王元年，围困邯郸的秦军解围撤走。孝王三年去世，燕王喜即位。
燕王喜四年，秦昭王去世。燕王派国相栗腹和赵国交好，带上五百金给赵王祝酒。栗腹回来禀报燕王说：“赵国壮年男子都死在长平，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赵国。”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说：“赵国是四面征战的国家，百姓熟悉战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用五个人打他一个。”乐间依旧说不行。
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出兵。最终派出两支军队，战车两千乘，栗腹领兵攻打鄗，卿秦攻打代。只有大夫将渠对燕王说：“和人家互通关市、缔结盟约，拿五百金给赵王祝寿，使者回来转头就攻打人家，这不吉祥，军队不会成功。”燕王不听，亲自带领一支偏军在后跟进。将渠拉住燕王的绶带劝阻：“大王千万不要亲自前去，去了不会成功。”燕王抬脚踢开他。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大王啊！”燕军开到宋子，赵国派廉颇领兵，在鄗打败栗腹；乐乘在代打败卿秦。乐间投奔赵国。廉颇追赶燕军五百多里，包围燕国都城。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不答应，一定要将渠主持和谈。燕国任命将渠为国相前去议和，赵国同意将渠的条件，解除燕国的包围。
燕王喜六年，秦国灭掉东周，设置三川郡。七年，秦军攻下赵国榆次等三十七座城，设置太原郡。九年，秦王政刚刚即位。十年，赵国派廉颇攻打繁阳，占领城池。赵孝成王去世，悼襄王即位。赵王派乐乘接替廉颇，廉颇不服，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投奔大梁。十二年，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剧辛早年住在赵国，和庞暖交好，后来逃到燕国。燕国看见赵国屡次被秦国围困，廉颇离开赵国，由庞暖领兵，打算趁赵国疲惫进攻。燕王问剧辛，剧辛说：“庞暖很好对付。”燕国派剧辛领兵攻赵，赵国派庞暖迎战，斩杀两万燕军，杀死剧辛。秦国攻下魏国二十座城，设置东郡。十九年，秦军攻下赵国邺等九座城。赵悼襄王去世。二十三年，燕国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二十五年，秦国俘虏韩王安，灭掉韩国，设置颍川郡。二十七年，秦军俘虏赵王迁，灭掉赵国。赵国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燕国看见秦国即将吞并六国，秦军逼近易水，大祸将要降临燕国。太子丹暗中供养二十名勇士，派荆轲献上督亢地图给秦王，趁机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荆轲，派王翦攻打燕国。二十九年，秦军攻克蓟城，燕王喜逃亡，迁居辽东，斩杀太子丹献给秦国。三十年，秦国灭掉魏国。
三十三年，秦军攻取辽东，俘虏燕王喜，燕国最终灭亡。同年，秦将王贲也俘虏代王嘉。
太史公说：召公奭可以称得上仁厚了！百姓连他休息过的棠树都怀念，何况是召公本人呢？燕国外部挨着蛮貊部族，内部夹在齐国、晋国之间，在强国之中艰难求生，是最弱小的诸侯国，好几次濒临灭亡。可是燕国社稷持续祭祀八九百年，在姬姓诸侯国里最后灭亡，难道不是召公留下的功德吗！
管蔡世家第五
管叔鲜、蔡叔度，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武王同母兄弟一共十人。母亲叫太姒，是文王的正妃。长子叫伯邑考，次子武王发，三子管叔鲜，四子周公旦，五子蔡叔度，六子曹叔振铎，七子成叔武，八子霍叔处，九子康叔封，十子冉季载。冉季载年纪最小。同母兄弟十人之中，只有姬发、姬旦贤明，辅佐文王，所以文王舍弃伯邑考，立姬发做太子。等到文王去世，姬发即位，就是周武王。伯邑考在此之前已经去世。
周武王攻克商纣，平定天下，分封功臣和兄弟。于是把叔鲜封在管，叔度封在蔡：让他们辅佐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商遗民。把叔旦封在鲁，留在朝中做周相，就是周公。叔振铎封在曹，叔武封在成，叔处封在霍。康叔封、冉季载年纪还小，没有受封。
武王去世之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主持王室政务。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会对成王不利，就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旦奉成王命令讨伐，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流放蔡叔，给他十辆车子，七十名随从。周公把殷商遗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封微子启在宋国，延续殷商祭祀；另一部分封康叔做卫君，就是卫康叔。封季载在冉。冉季、康叔品行恭顺，于是周公举荐康叔担任周朝司寇，冉季担任周朝司空，辅佐成王治理天下，在天下都有美名。
蔡叔度流放之后死去。他的儿子叫胡，胡改过自新，遵行德善。周公听说之后，举荐胡担任鲁国卿士，鲁国治理得很好。于是周公禀告成王，重新把胡封在蔡，接续蔡叔的祭祀，这就是蔡仲。
其余五位叔父都前往封国，不在天子朝中做官。
蔡仲去世，儿子蔡伯荒即位。蔡伯荒去世，子宫侯即位。宫侯去世，子厉侯即位。厉侯去世，子武侯即位。武侯在位的时候，周厉王失去君位，逃奔彘地，共和执政，很多诸侯反叛周王室。
武侯去世，子夷侯即位。夷侯十一年，周宣王即位。夷侯二十八年，夷侯去世，子釐侯所事即位。
釐侯三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衰微，向东迁都。秦国得以列为诸侯。
釐侯四十八年，釐侯去世，子共侯兴即位。共侯在位两年去世，子戴侯即位。戴侯十年去世，子宣侯措父即位。
宣侯二十八年，鲁隐公刚刚即位。宣侯三十五年，宣侯去世，子桓侯封人即位。桓侯三年，鲁国人弑杀隐公。桓侯二十年去世，弟弟哀侯献舞即位。
哀侯十一年。早先，哀侯娶陈国女子，息侯也娶陈国女子。息夫人出嫁，路过蔡国，蔡哀侯对她无礼。息侯大怒，请求楚文王：“您假意攻打我国，我向蔡国求救，蔡国一定派兵前来，楚国趁机攻打蔡国，可以取胜。”楚文王听从计策，俘虏蔡哀侯带回楚国。哀侯被扣留在楚国九年，死在楚国。哀侯一共在位二十年。蔡国人立他的儿子肸，就是蔡缪侯。
缪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齐桓公做夫人。缪侯十八年，齐桓公和蔡夫人在船上游玩，夫人摇晃船只，桓公制止她，她还不停。桓公发怒，把蔡夫人送回蔡国，但没有断绝婚姻。蔡侯恼怒，把妹妹改嫁别人。齐桓公大怒，出兵伐蔡；蔡国军队溃散，桓公俘虏缪侯，向南打到楚国邵陵。不久诸侯替蔡国向齐国求情，齐侯放回缪侯。缪侯二十九年去世，子庄侯甲午即位。
庄侯三年，齐桓公去世。庄侯十四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庄侯二十年，楚太子商臣弑杀楚成王自立。庄侯二十五年，秦穆公去世。庄侯三十三年，楚庄王即位。庄侯三十四年去世，子文侯申即位。
文侯十四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死夏徵舒。文侯十五年，楚军包围郑国，郑投降楚国，楚国又赦免郑国。文侯二十年去世，子景侯固即位。
景侯元年，楚庄王去世。景侯四十九年，景侯为太子般从楚国娶妻，景侯和这个儿媳私通。太子弑杀景侯自立，就是蔡灵侯。
灵侯二年，楚国公子围弑杀楚王郏敖自立，就是楚灵王。灵侯九年，陈国司徒招弑杀陈哀公。楚灵王派公子弃疾灭掉陈国，占有陈国土地。灵侯十二年，楚灵王以灵侯弑父为由，引诱蔡灵侯到申地，埋伏甲兵设宴招待，灌醉之后杀死灵侯，同时杀掉蔡国士卒七十人。命令公子弃疾包围蔡国。十一月，灭掉蔡国，任命弃疾做蔡公。
楚国灭蔡三年之后，公子弃疾弑杀楚灵王自立，就是楚平王。平王找到蔡景侯的小儿子庐，立他为蔡君，就是蔡平侯。同年，楚国也恢复陈国。楚平王刚即位，想要亲近诸侯，所以重新立陈、蔡的后代。
平侯九年去世。灵侯般的孙子东国攻打平侯的儿子，自立为君，就是蔡悼侯。悼侯的父亲是隐太子友。隐太子友是灵侯的太子，平侯即位之后杀掉隐太子；所以平侯死后，隐太子之子东国攻打平侯之子取而代之，就是悼侯。悼侯三年去世，弟弟昭侯申即位。
昭侯十年，朝见楚昭王，带着两件精美皮衣，一件献给昭王，一件自己穿。楚国国相子常想要皮衣，昭侯不肯给他。子常在昭王面前诋毁蔡侯，把蔡侯扣留楚国三年。蔡侯知道缘由，把皮衣献给子常；子常收下，才劝说楚王放蔡侯回国。蔡侯回国之后前往晋国，请求联合晋国讨伐楚国。
昭侯十三年春天，蔡昭侯和卫灵公在邵陵会盟。蔡侯私下拜托周大夫苌弘，想要盟会排位排在卫国前面；卫国派史鰌陈述康叔的功德，于是卫国排在前面。夏天，蔡国替晋国灭掉沈国，楚国发怒，攻打蔡国。蔡昭侯送儿子到吴国做人质，联合吴国伐楚。冬天，蔡侯和吴王阖闾攻破楚国，攻入郢都。蔡侯怨恨子常，子常害怕，逃奔郑国。昭侯十四年，吴军撤走，楚昭王复国。昭侯十六年，楚国令尹对着百姓哭泣谋划报复蔡国，蔡昭侯恐惧。昭侯二十六年，孔子来到蔡国。
楚昭王攻打蔡国，蔡国危急，向吴国求救。吴国嫌蔡国太远，约定让蔡国迁到靠近吴国的地方，方便救援；昭侯私下答应，没有和大夫们商量。吴军前来救蔡，趁机把蔡国迁到州来。昭侯二十八年，昭侯准备去吴国朝见，大夫们担心他又要迁都，派刺客利杀死昭侯；之后又杀掉刺客利来推卸罪责，拥立昭侯儿子朔，就是蔡成侯。
成侯四年，宋国灭掉曹国。成侯十年，齐国田常弑杀齐简公。成侯十三年，楚国灭掉陈国。成侯十九年去世，子声侯产即位。声侯十五年去世，子元侯即位。元侯六年去世，子侯齐即位。
侯齐四年，楚惠王灭掉蔡国，蔡侯齐逃亡，蔡国祭祀断绝。蔡国灭亡比陈国晚三十三年。
伯邑考，后人分封情况没有记载。武王发，后代是周王室，有《周本纪》记载。管叔鲜作乱被杀，没有后代。周公旦，后代是鲁国，有《鲁周公世家》记载。蔡叔度，后代是蔡国，本篇记载。曹叔振铎，后代是曹国，本篇记载。成叔武，后世没有记载。霍叔处，后代在晋献公的时候被晋国灭掉。康叔封，后代是卫国，有《卫康叔世家》记载。冉季载，后世没有记载。
太史公说：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本不值得记述。但是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天下人心浮动，依靠同母兄弟成叔、冉季等人辅佐，诸侯最终尊奉周王室，所以把他们附在世家之中记载。
曹叔振铎，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攻克商纣之后，把叔振铎封在曹地。
叔振铎去世，子太伯脾即位。太伯去世，子仲君平即位。仲君平去世，子宫伯侯即位。宫伯侯去世，子孝伯云即位。孝伯云去世，子夷伯喜即位。
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彘地。
夷伯三十年去世，弟弟幽伯彊即位。幽伯九年，弟弟苏杀死幽伯自立，就是曹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经即位三年。戴伯三十年去世，子惠伯兕即位。
惠伯二十五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东迁，势力更加衰微，诸侯反叛。秦国列为诸侯。
惠伯三十六年，惠伯去世，子石甫即位；弟弟武杀死石甫取而代之，就是曹缪公。缪公三年去世，子桓公终生即位。
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即位。桓公四十五年，鲁国人弑杀隐公。桓公四十六年，宋国华父督弑杀宋殇公和孔父。桓公五十五年去世，子庄公夕姑即位。
庄公二十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庄公三十一年去世，子釐公夷即位。釐公九年去世，子昭公班即位。昭公六年，齐桓公打败蔡国，进军到楚国召陵。昭公九年去世，子共公襄即位。
共公十六年。早先晋国公子重耳流亡路过曹国，曹共公对他无礼，想要看重耳腋下相连的肋骨。釐负羁劝谏，曹共公不听，釐负羁私下善待重耳。共公二十一年，晋文公重耳讨伐曹国，俘虏曹共公带回晋国，下令军队不许进入釐负羁宗族居住的街巷。有人劝晋文公：“从前齐桓公盟会诸侯，恢复异姓封国；现在您囚禁同姓曹君，怎么号令诸侯？”晋文公于是放回曹共公。
共公二十五年，晋文公去世。共公三十五年去世，子文公寿即位。文公二十三年去世，子宣公彊即位。宣公十七年去世，弟弟成公负刍即位。
成公三年，晋厉公讨伐曹国，俘虏成公，不久释放。成公五年，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晋厉公。成公二十三年去世，子武公胜即位。武公二十六年，楚国公子弃疾弑杀楚灵王自立。武公二十七年去世，子平公须即位。平公四年去世，子悼公午即位。
这一年，宋国、卫国、陈国、郑国都发生火灾。
悼公八年，宋景公即位。悼公九年，悼公去宋国朝见，宋国人囚禁他；曹国拥立悼公弟弟野，就是曹声公。悼公死在宋国，遗体送回安葬。
声公五年，平公的弟弟通弑杀声公自立，就是曹隐公。隐公四年，声公的弟弟露弑杀隐公自立，就是曹靖公。靖公四年去世，子伯阳即位。
伯阳三年，曹国有个人梦见一群君子在土地神庙里，商量要灭亡曹国；曹叔振铎上前劝阻，请大家等公孙彊出现，众人答应了。梦醒之后，这个人在曹国到处寻找，没有叫公孙彊的人。做梦的人叮嘱儿子说：“我死之后，你如果听说公孙彊掌权，一定要离开曹国，不要赶上这场灾祸。”等到伯阳即位，喜爱打猎射鸟。伯阳六年，曹国乡下人公孙彊也喜好射猎，捉到一只白雁献给伯阳，谈论射猎的门道，趁机谈论政事。伯阳十分喜爱他，加以宠信，任命他做司城，执掌国政。
做梦人的儿子于是逃离曹国。
公孙彊向曹伯宣讲称霸的方略。伯阳十四年，曹伯听从他，背弃晋国，冒犯宋国。宋景公讨伐曹国，晋国不来救援。伯阳十五年，宋国灭掉曹国，抓住曹伯阳和公孙彊带回宋国处死。曹国祭祀断绝。
太史公说：我推究曹共公不听取釐负羁的劝谏，国内乘坐轩车的大夫多达三百人，就知道他不修德行。关于曹叔振铎托梦的事，难道是不想保全曹国祭祀吗？奈何公孙彊乱政，叔振铎的香火一下子断绝了。
陈杞世家第六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当初舜还是平民的时候，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住在妫汭，后人就以妫为姓。舜去世之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得到封国。夏朝的时候，舜的后代封国时断时续。等到周武王攻克商纣，寻访舜的后人，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供奉帝舜的祭祀，这就是陈胡公。
胡公去世，子申公犀侯即位。申公去世，弟弟相公皋羊即位。相公去世，立申公的儿子突，就是陈孝公。孝公去世，子慎公圉戎即位。慎公在位正是周厉王时期。慎公去世，子幽公宁即位。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出逃到彘地。 幽公二十三年，幽公去世，他的儿子釐公孝即位。釐公六年，周宣王登上王位。三十六年，釐公去世，儿子武公灵即位。武公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说即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去世，他的弟弟平公燮即位。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朝向东迁都。秦国从此开始位列诸侯。
平公二十三年，平公去世，儿子文公圉即位。 文公元年，文公娶了蔡国女子，生下儿子佗。十年，文公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刚刚即位。二十六年，卫国杀死国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国弑杀国君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两日，桓公鲍去世。桓公的弟弟佗，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替佗杀掉五父以及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为国君，这就是厉公。桓公生病的时候国内动乱兴起，国人四散逃亡，所以讣告两次送到周朝。
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周朝太史路过陈国，陈厉公请他用《周易》为敬仲完占卜，占到观卦变否卦，卜辞说：“这是‘观赏国家的荣光，适合作为君王的宾客’。这个人大概会取代陈国享有国家吧？不在陈国本国，而在别的诸侯国？不在他本人身上，而在他的子孙后代。如果在别的诸侯国，一定是姜姓之国。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一物不能两方同时兴盛，陈国衰亡的时候，这一支大概就要昌盛了吧？”厉公娶蔡国女子，蔡国女子和蔡国人私通，厉公屡次到蔡国淫乐。厉公七年，当年被厉公杀死的桓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大的名叫跃，中间的名叫林，小的名叫杵臼，一起指使蔡国用美女引诱厉公，和蔡国人一同杀死厉公，拥立跃为国君，这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在位五个月就去世，于是拥立中间的弟弟林，这就是庄公。庄公七年去世，小弟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盛。十七年，周惠王迎娶陈国女子做王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来有一个宠姬，生下儿子款，宣公想要立款为太子，就杀死太子御寇。御寇一向喜爱厉公的儿子完，完害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于是逃到齐国。齐桓公想要任命陈完做卿，陈完说：“我是寄居在外的臣子，有幸能够免除劳役，已经是君主的恩惠，不敢接受高位。”桓公就让他担任工正。齐懿仲打算把女儿嫁给陈敬仲，为此占卜，占辞说：“凤凰双双飞翔，鸣声和谐清亮。妫姓的后人，将要在姜姓之地繁衍。五代之后就要兴盛，地位和正卿并列。八代以后，没有人能和他抗衡。”
三十七年，齐桓公讨伐蔡国，蔡国战败；齐军向南侵入楚国，抵达召陵，回师途中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厌恶齐军途经陈国，就欺骗齐人，让他们走东边的道路。东边道路难行，齐桓公大怒，拘捕了陈国大夫辕涛涂。这一年，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去世，儿子款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去世。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这一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朔即位。共公六年，楚国太子商臣弑杀父亲楚成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楚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去世。十八年，共公去世，儿子灵公平国即位。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国攻打陈国。十年，陈国和楚国讲和。
十四年，灵公和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和夏姬私通，把夏姬的内衣藏在怀里，在朝堂上互相取笑。泄冶劝谏说：“君臣淫乱，百姓效仿什么呢？”灵公把这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二人请求杀掉泄冶，灵公没有阻止，于是二人杀死泄冶。十五年，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里饮酒。灵公戏弄二人说：“徵舒长得像你们。”二人回说：“也像国君您。”夏徵舒十分愤怒。灵公喝完酒出门，夏徵舒在马厩门口埋伏弓弩，射死灵公。孔宁、仪行父逃到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到晋国。夏徵舒自立为陈侯。夏徵舒，原本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徵舒的母亲。
成公元年冬天，楚庄王因为夏徵舒杀害灵公，率领诸侯讨伐陈国。楚王对陈国人说：“不要惊慌，我只是诛杀徵舒而已。”诛杀徵舒之后，顺势把陈国改成楚国的县，占有陈国土地，群臣全都前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唯独不祝贺。
楚庄王问他原因，申叔时回答：“俗语有这样的话：有人牵着牛踩过别人的田地，田主就夺走他的牛。踩田地固然有罪，夺走人家的牛，不也太过分了吗？如今大王因为徵舒是叛贼弑杀国君，所以征调诸侯军队，凭着道义讨伐他，事成之后却吞并陈国，贪图这块土地，那以后凭什么号令天下！所以我不祝贺。”楚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回陈灵公的太子午，立他为国君，陈国依旧像从前一样存续，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到史书上楚庄王恢复陈国这件事，说：“楚庄王真是贤明啊！看轻千乘大国的土地，看重一句正道之言。”
八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陈国背叛楚国盟约。三十年，楚共王讨伐陈国。这一年，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即位。楚国因为陈国正在办丧事，撤兵离去。
哀公三年，楚军包围陈国，之后又撤围。二十八年，楚国公子围弑杀国君郏敖，自立为王，就是楚灵王。
三十四年，当初哀公娶郑国女子，长姬生下悼太子师，少姬生下偃。哀公还有两个宠妾，长妾生下留，少妾生下胜。留很受哀公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司徒招。哀公生病，三月，司徒招杀掉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发怒，想要诛杀司徒招，招发兵围困哀公，哀公上吊自尽。司徒招最终拥立留做陈国国君。
四月，陈国派使者向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内乱，就杀掉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出兵讨伐陈国，陈国国君留逃到郑国。九月，楚军包围陈国。十一月，灭掉陈国，任命公子弃疾做陈公。
司徒招杀害悼太子的时候，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到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陈国就此灭亡了吗？”太史赵回答：“陈国，是颛顼的后裔。陈氏在齐国执掌政权之后，陈国才会最终灭亡。从幕一直到瞽瞍，世代没有违背天命。舜又增添盛大的德行。传到遂，世代守持德行。到胡公的时候，周朝赐给他妫姓，让他祭祀虞帝。况且拥有盛大德行的后人，一定可以享有百代祭祀。虞舜的福运还没有终结，大概会在齐国兴盛吧？”楚灵王灭掉陈国五年之后，楚国公子弃疾弑杀灵王自立，就是楚平王。楚平王刚即位，想要和诸侯修好，于是寻访当年陈国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惠公。惠公即位，追溯接续哀公去世的那一年作为元年，中间空缺了五年的君位。
惠公十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地之后撤走。二十八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打败楚军，攻入郢都。这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怀公柳即位。
怀公元年，吴国攻破楚国，身在郢都，召见陈侯。怀公打算前去，大夫说：“吴国刚刚得志；楚王虽然出逃，和陈国素有旧交，不能背叛楚国。”怀公就借口生病推辞吴国。四年，吴国再次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前往吴国。吴王怨恨他上次不来，扣留怀公，怀公最终死在吴国。陈国于是拥立怀公的儿子越，这就是湣公。
湣公六年，孔子来到陈国。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之后撤走。十三年，吴国再来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救援，军队驻扎在城父，吴军撤退。这一年，楚昭王在城父去世。当时孔子正在陈国。十五年，宋国灭掉曹国。十六年，吴王夫差讨伐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派人召见陈侯。陈侯害怕，前往吴国。楚国趁机攻打陈国。二十一年，齐国田常弑杀国君简公。二十三年，楚国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叶公出兵打败白公，白公自杀。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位，率军向北进攻，杀死陈湣公，就此灭掉陈国，占有陈国土地。这一年，孔子去世。
杞国东楼公，是夏禹的后裔。殷商的时候，杞国时而受封、时而断绝祭祀。周武王打败商纣，寻访禹的后人，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地，承续夏后氏的祭祀。
东楼公生下西楼公，西楼公生下题公，题公生下谋娶公。谋娶公生活在周厉王时期。谋娶公生下武公。武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靖公即位。靖公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共公即位。共公八年去世，儿子德公即位。德公十八年去世，弟弟桓公姑容即位。桓公十七年去世，儿子孝公匄即位。
孝公十七年去世，弟弟文公益姑即位。文公十四年去世，弟弟平公郁即位。平公十八年去世，儿子悼公成即位。悼公十二年去世，儿子隐公乞即位。七月，隐公的弟弟遂弑杀隐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釐公。
釐公十九年去世，儿子湣公维即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十六年，湣公的弟弟阏路弑杀湣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哀公。哀公在位十年去世，湣公的儿子敕即位，这就是出公。出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简公春即位。简公即位一年，也就是楚惠王四十四年，楚国灭掉杞国。杞国比陈国晚灭亡三十四年。杞国十分微小，它的事迹不值得记述。
舜的后人，周武王封在陈国，到楚惠王时灭亡，有世家记载。禹的后人，周武王封在杞国，楚惠王时灭亡，有世家记载。契的后人是殷商，殷商有本纪记载。殷商灭亡之后，周朝把殷商后人封在宋国，齐湣王灭掉宋国，有世家记载。后稷的后人是周朝，秦昭王灭掉周朝，有本纪记载。皋陶的后人，有的封在英、六，楚穆王灭掉它们，没有谱系留存。伯夷的后人，到周武王时重新封在齐国，就是太公望，后来被陈氏所灭，有世家记载。伯翳的后人，到周平王时封为秦国，项羽灭掉秦国，有本纪记载。垂、益、夔、龙，他们的后人不知道封在哪里，没有记载。上面这十一人，都是唐尧、虞舜时期有功有德的名臣；其中五人的后代后来做到帝王，其余的成为显赫诸侯。滕、薛、驺，是夏、商、周时期分封的小国，太小，不值得排列记述，就不讨论了。
周武王的时候，诸侯还有一千多人。等到周幽王、周厉王之后，诸侯互相攻伐兼并。江、黄、胡、沈这类小国，数都数不清，所以没有收录记载在传文当中。
太史公说：舜的德行可以说是至高无上了！把帝位禅让给夏，后代还能享受祭祀，历经夏、商、周三代。等到楚国灭掉陈国，田常在齐国执掌政权，最终建立国家，百代不断，子孙繁盛，拥有封地的人层出不穷。至于禹的后人，周朝时就是杞国，微弱至极，不值一提。楚惠王灭掉杞国之后，越王勾践兴起。
卷三十七 卫康叔世家第七
卫康叔名叫封，是周武王同母的小弟弟。在他下面还有冉季，冉季年纪最小。
武王打败商纣之后，把殷商遗民封给纣的儿子武庚禄父，比照诸侯的待遇，让他承续殷商的祭祀，不至于断绝。武王因为武庚还没有归顺，担心他怀有歹心，于是派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辅佐武庚禄父，安抚殷商百姓。武王去世之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替成王处理政务，主持国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和武庚禄父发动叛乱，想要攻打成周。周公旦奉成王的命令出兵讨伐殷地，杀掉武庚禄父、管叔，流放蔡叔，把武庚统领的殷商遗民封给康叔，康叔做卫国国君，居住在黄河、淇水之间旧日商朝的废墟上。
周公旦担心康叔年纪轻，就郑重告诫康叔说：“一定要寻访殷商有德有才的长者，询问殷商当初兴盛、后来灭亡的缘由，务必爱护百姓。”告诉他纣王灭亡，是因为沉溺于酒，因为酒乱，又宠信妇人，商朝的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周公写下《梓材》，向康叔展示君子应当遵守的准则。所以有《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文告训诫康叔。康叔到封国之后，遵照这些训令，能够安定团结百姓，百姓十分喜悦。
成王长大，亲自处理朝政，提拔康叔担任周朝的司寇，赏赐卫国宝器、祭祀礼器，表彰他的德行。
康叔去世，儿子康伯继位。康伯去世，儿子考伯继位。考伯去世，子嗣伯继位。嗣伯去世，儿子疌伯继位。疌伯去世，儿子靖伯继位。靖伯去世，儿子贞伯继位。贞伯去世，儿子顷侯继位。
顷侯用厚重财物贿赂周夷王，夷王册封卫国为侯爵之国。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釐侯继位。
釐侯十三年，周厉王出逃到彘地，天下由共和执政。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
四十二年，釐侯去世，太子共伯馀即位为国君。共伯的弟弟和很受釐侯宠爱，釐侯赏赐给他很多财物；和用这些财物收买武士，在釐侯的墓地袭击共伯，共伯躲进釐侯墓道里自杀。卫国人于是把他安葬在釐侯旁边，谥号为共伯，拥立和为卫侯，这就是武公。
武公即位，重修康叔的治国政令，百姓和睦安定。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带兵前去辅佐周王室平定戎乱，立下大功，周平王册封武公为公爵。五十五年，武公去世，儿子庄公扬即位。
庄公五年，娶齐国女子做夫人，夫人貌美但是没有生子。又娶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下儿子，早早夭折。陈国夫人的妹妹也受庄公宠爱，生下儿子完。完的母亲去世，庄公让齐国夫人抚养完，立完为太子。庄公有宠妾，生下儿子州吁。十八年，州吁长大，喜欢军事，庄公让他带兵。石碏劝谏庄公说：“庶子喜好兵事，又让他领兵，祸乱就要从这里兴起。”庄公不听。二十三年，庄公去世，太子完即位，这就是桓公。
桓公二年，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贬斥他，州吁出逃。十三年，郑伯的弟弟段攻打他兄长，没能取胜，逃亡在外，州吁主动和他结交。十六年，州吁收拢卫国逃亡的人，偷袭杀死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国国君。为了帮郑伯之弟段，打算攻打郑国，邀约宋国、陈国、蔡国一同出兵，三国都答应了州吁。州吁刚刚即位，喜好打仗，又弑杀桓公，卫国人都不拥护他。石碏就借着桓公母家在陈国，假意和州吁交好。军队到郑国郊外，石碏和陈侯暗中谋划，派右宰丑送去食物，趁机在濮地杀死州吁，从邢国迎回桓公的弟弟晋，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宣公。
宣公七年，鲁国弑杀国君隐公。九年，宋国华督弑杀国君殇公，同时杀死孔父。十年，晋国曲沃庄伯弑杀国君哀侯。
十八年，当初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夷姜生下儿子伋，宣公立伋为太子，派右公子辅佐他。 右公子替太子迎娶齐国女子，还没有送入太子宫中，宣公看见这个女子貌美，心生喜爱，就自己娶了她，另外给太子选了别的女子。宣公得到齐国女子，生下儿子寿、子朔，派左公子辅佐他们。太子伋的母亲夷姜去世，宣公正夫人和子朔一起诋毁太子伋。宣公本来就因为抢走太子的妻子，心里厌恶太子，想要废掉太子。等到听到谗言，勃然大怒，派太子伋出使齐国，同时安排强盗在边境拦截杀死太子，交给太子白旄，告诉边境强盗，看见手持白旄的人就杀掉。太子将要出发，子朔的哥哥寿，是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知道子朔陷害太子、国君打算杀掉太子，就对太子说：“边境强盗看见白旄就会杀您，您不要去。”太子说：“违背父亲的命令以求活命，不可以。” 于是上路。寿见太子不肯停下，就偷了太子的白旄，抢先驱车赶到边境。边境强盗看见信物，就杀掉寿。寿死后，太子伋随后赶到，对强盗说：“你们该杀的人是我。”强盗一并杀死太子伋，回去禀报宣公。宣公于是立子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去世，太子朔即位，这就是惠公。
左公子、右公子不满子朔即位，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恨惠公靠谗言害死前太子伋才夺得君位，于是发动叛乱，攻打惠公，拥立太子伋的弟弟黔牟为国君，惠公逃到齐国。
卫君黔牟在位八年，齐襄公率领诸侯，奉周天子命令讨伐卫国，送卫惠公回国复位，诛杀左右公子。卫君黔牟逃到周朝，惠公重新即位。惠公在位三年出逃，在外流亡八年回国，前后加起来一共十三年。
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朝收留黔牟，联合燕国攻打周朝。周惠王逃到温地，卫国、燕国拥立惠王的弟弟穨为王。二十九年，郑国又送周惠王回国复位。三十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懿公赤即位。
懿公即位，喜爱鹤，荒淫奢侈。九年，翟人攻打卫国，卫懿公想要发兵，很多士兵不肯服从。大臣说：“国君喜爱鹤，就让鹤去攻打翟人吧。”翟人于是攻入卫国，杀死懿公。
懿公即位的时候，百姓和大臣都不服。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靠谗言害死太子伋夺得君位，一直到懿公，国人一直想要推翻惠公这一支，最后灭掉惠公的后人，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顽的儿子申为国君，这就是戴公。
戴公申元年就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多次动乱，就率领诸侯讨伐翟人，为卫国修筑楚丘城，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卫君，这就是文公。文公当初因为国内动乱逃到齐国，齐国人送他回国。
当初，翟人杀死懿公的时候，卫国人怜惜太子伋，想要重新拥立太子伋的后人，伋的儿子已经死了，替伋赴死的子寿也没有子嗣。太子伋有两个同母弟弟：一个是黔牟，黔牟曾经代替惠公做国君，八年之后离开；另一个是昭伯。昭伯、黔牟在此之前都已经去世，所以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又拥立他的弟弟燬做文公。
文公刚刚即位，减轻赋税、公平断案，亲自劳作，和百姓同甘共苦，收拢卫国百姓。
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途经卫国，文公对他无礼。十七年，齐桓公去世。二十五年，文公去世，儿子成公郑即位。
成公三年，晋国想要向卫国借路救援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改从南河渡河，援救宋国。晋国向卫国征调军队，卫国大夫想要答应，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打成公，成公出逃。晋文公重耳讨伐卫国，分割卫国土地送给宋国，报复当年途经卫国时文公无礼、又不肯出兵救宋的旧怨。卫成公于是逃到陈国。两年之后，他前往周朝，请求回国，和晋文公相会。晋国人派人给卫成公下毒，成公私下贿赂负责下毒的人，让毒药分量减轻，得以不死。不久周朝替他向晋文公求情，最终成公回到卫国，诛杀元咺，卫君瑕出逃。七年，晋文公去世。十二年，成公朝见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去世。二十六年，齐国邴歜弑杀国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去世，儿子穆公遫即位。
穆公二年，楚庄王讨伐陈国，杀死夏徵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君投降，楚军又释放郑君。十一年，孙良夫援救鲁国，攻打齐国，收回被侵占的土地。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即位。定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献公衎即位。
献公十三年，献公命令师曹教宫中妾室弹琴，妾学得不好，师曹鞭打了她。妾仗着受宠，在献公面前诋毁师曹，献公也鞭打师曹三百下。十八年，献公约孙文子、甯惠子来吃饭，二人都按时前往。等到太阳西斜，献公还不召见，反而到园囿射鸿雁。二人跟过去，献公没有脱掉射猎的衣服，就和他们说话。二人大怒，回到宿邑。孙文子的儿子多次陪献公饮酒，献公让师曹歌唱《巧言》的最后一章。师曹怨恨献公曾经鞭打自己三百下，于是歌唱这一章，想要激怒孙文子，报复卫献公。孙文子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蘧伯玉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孙文子于是出兵攻打，赶走献公。献公逃到齐国，齐国把献公安置在聚邑。孙文子、甯惠子一同拥立定公的弟弟秋为国君，这就是殇公。
殇公秋即位，把宿邑封给孙文子林父。十二年，甯喜和孙林父争夺宠信，互相仇视，殇公派甯喜攻打孙林父。孙林父逃到晋国，请求送回原来的卫献公。献公身在齐国，齐景公听说这件事，和卫献公一同前往晋国，请求回国。晋国出兵讨伐卫国，诱骗卫国前来会盟。卫殇公和晋平公会面，晋平公拘捕殇公和甯喜，送卫献公回国。献公在外流亡十二年才回到卫国。
献公复位后的元年，诛杀甯喜。
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路过卫国，见到蘧伯玉、史鰌，说：“卫国君子很多，这个国家不会有祸乱。”季子路过宿邑，孙林父为他击磬，季子说：“不欢乐，乐声十分悲凉，卫国的动乱就要从这里发生了。”这一年，献公去世，儿子襄公恶即位。
襄公六年，楚灵王召集诸侯会盟，襄公称病不去。
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一个地位低微的妾，受到宠幸，怀了身孕，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让你的儿子一定会拥有卫国，给孩子取名叫‘元’。”妾十分奇怪，问孔成子。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始祖。”等到生下男孩，妾把梦告诉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安排的。”给孩子取名元。襄公夫人没有儿子，于是立元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
灵公五年，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国公子弃疾弑杀灵王，自立为王，就是楚平王。十一年，卫国发生火灾。
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俸禄和在鲁国一样。后来双方产生嫌隙，孔子离开。之后孔子又再来卫国。
三十九年，太子蒯聩和灵公夫人南子结怨，想要杀掉南子。蒯聩和随从戏阳遫谋划，上朝的时候，让戏阳遫杀死夫人。戏阳遫后悔，没有动手。蒯聩屡次给他使眼色，南子察觉，害怕，大喊：“太子想要杀我！”灵公大怒，太子蒯聩逃到宋国，不久又投奔晋国赵氏。
四十二年春天，灵公到郊外游玩，让子郢驾车。子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子出逃，对子郢说：“我要立你做继承人。”子郢回答：“我不配承担社稷重任，国君另做打算吧。” 夏天，灵公去世，夫人命令子郢做太子，说：“这是灵公的命令。”子郢说：“逃亡太子蒯聩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接受。”于是卫国人拥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
六月乙酉日，赵简子想要送蒯聩回国，就让阳虎安排十几个人，假装是卫国来奔丧的，穿着丧服，赵简子护送蒯聩。卫国人听说这件事，出兵拦截蒯聩。蒯聩不能入城，退守宿邑固守，卫国人也收兵。
出公辄四年，齐国田乞弑杀国君孺子。八年，齐国鲍子弑杀国君悼公。 孔子从陈国来到卫国。九年，孔文子向孔子请教用兵，孔子不回答。后来鲁国派人迎接孔子，孔子返回鲁国。
十二年，当初，孔圉文子娶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孔悝。孔家的家奴浑良夫容貌俊美，孔文子去世之后，浑良夫和孔悝的母亲私通。太子蒯聩住在宿邑，孔悝的母亲派浑良夫去见太子。太子和浑良夫约定：“如果能送我回国为君，我赏赐你卿大夫的轩车，免除你三次死罪，不加追究。”二人立下盟约，太子许诺娶孔悝的母亲。闰月，浑良夫和太子进入卫国，住在孔氏家外面的菜园。黄昏，两个人用头巾蒙住脸，乘车，宦官罗驾车，前往孔氏家中。孔氏的老管家栾甯盘问他们，他们谎称是姻亲的妾室。于是进入院内，来到伯姬（孔悝之母）住处。吃完饭，孔悝母亲拿着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个身披铠甲的武士，抬着一头猪跟在后面。伯姬把孔悝逼到厕所，强迫他盟誓，然后挟持他登上高台。栾甯正要饮酒，烤肉还没熟，听说内乱，派人通知仲由。召护备好马车，一边喝酒吃肉，保护出公辄逃到鲁国。
仲由正要进城，遇到子羔正要出城，子羔说：“城门已经关上了。”子路说：“我还是去看看。”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承受这场灾祸。”子路说：“吃人家的俸禄，就不能躲避危难。”子羔于是出城。子路进到城里，到门口，公孙敢关上大门，说：“不要进来送死！”子路说：“是公孙吗？求取利益，却逃避危难。我仲由不这样，享受俸禄，就一定要解救他的祸患。”刚好有使者从门里出来，子路趁机进门。子路说：“太子何必挟持孔悝？就算杀了他，也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胆量。如果放火烧高台，一定会释放孔悝。”太子听说之后害怕，派石乞、盂黡上前抵挡子路，用戈攻击子路，割断他的帽缨。子路说：“君子赴死，帽子不能掉落。”系好帽缨之后死去。孔子听说卫国动乱，说：“唉，子羔大概会回来吧？仲由要战死了。”孔悝最终拥立太子蒯聩，这就是庄公。
庄公蒯聩，是出公的父亲，长期流亡在外，怨恨大夫们当初不迎立自己。元年即位，打算杀光朝中大臣，说：“我长期流亡在外，你们也曾听说过我的委屈吗？”群臣打算作乱，庄公才作罢。
二年，鲁国孔丘去世。
三年，庄公登上城墙，看见戎州。庄公说：“戎虏怎么住在这里？”戎州人十分怨恨。十月，戎州人告诉赵简子，赵简子出兵包围卫国。十一月，庄公出逃，卫国人拥立公子斑师为国君。齐国攻打卫国，俘虏斑师，改立公子起为国君。
卫君起元年，卫国石曼尃驱逐国君起，起逃到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回来，重新即位。当初，出公在位十二年出逃，在外流亡四年回国。出公复位后的元年，赏赐跟随自己流亡的人。出公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出公的叔父黔攻打出公的儿子，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五年去世，儿子敬公弗即位。敬公十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纠即位。这时三晋势力强盛，卫国如同小国，依附三晋。
昭公六年，公子亹弑杀昭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怀公。怀公十一年，公子穨弑杀怀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適；公子適的父亲是敬公。慎公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声公训即位。声公十一年去世，儿子成侯遫即位。
成侯十一年，公孙鞅进入秦国。十六年，卫国再一次贬降称号，改称侯。
二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平侯即位。平侯八年去世，子嗣君即位。
嗣君五年，卫国再次贬号，只称君，仅仅拥有濮阳一地。
四十二年，嗣君去世，儿子怀君即位。怀君三十一年，怀君朝见魏国，魏国囚禁并杀死怀君。魏国改立嗣君的弟弟，这就是元君。元君是魏国的女婿，所以魏国立他。元君十四年，秦国攻占魏国东部土地，秦国初次设置东郡，把卫国迁到野王县，濮阳并入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去世，儿子君角即位。
君角九年，秦国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二十一年，秦二世把君角废为平民，卫国的祭祀就此断绝。
太史公说：我读世家记载，读到卫宣公的太子因为妻子被夺而被害，弟弟寿争着替他去死，互相推让，这和晋国太子申生不敢揭露骊姬的过错一样，都害怕伤害父亲的心意。但是最终都死去，多么令人悲伤啊！有的父子相残，兄弟相攻，这又是为什么呢？
卷三十八 宋微子世家第八
微子开，是商帝乙的长子，商纣王的庶兄。纣王即位之后，昏庸无道，政事混乱荒淫，微子多次劝谏，纣王不听。等到祖伊因为西伯昌修养德行，灭掉阝九国，害怕灾祸降临，把这件事告诉纣王。纣王说：“我生来不就有天命在上天吗？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微子判断纣王终究无法劝谏，想要以死殉国，又打算离开，拿不定主意，就去询问太师、少师说：“殷商不再修明政事，不能治理四方。我们先祖成汤在天上立下功业，纣王沉溺酒色，宠信妇人，败坏成汤的德业。殷商上下大大小小的人都偷盗作乱，卿士百官都不守法度，全都有罪，却没有人能够惩治，百姓于是互相争斗，如同仇敌。如今殷商大概就要灭亡了！就像渡河却找不到渡口岸边。殷商走向灭亡，已经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微子说：“太师、少师，我是出走逃亡，还是留下来守护宗族，直到殷商灭亡？现在你们如果不指点我，我就要跌倒，该怎么办？”太师这样回答：“王子，上天重重降下灾祸，要灭亡殷商，而纣王不畏惧上天，不听年长有德之人的劝告。如今殷商百姓亵渎神明的祭祀。如果能够治理好国家，国家安定，就算身死也没有遗憾。如果死了，国家依旧不能治理，不如离开。”微子于是出逃。
箕子，是纣王的亲属。纣王开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叹息说：“他做象牙筷子，一定会再做玉杯；做了玉杯，就一定会想要远方珍奇的宝物来享用。车马、宫室的奢侈，就从这里开始，再也无法挽回了。”纣王荒淫放纵，箕子劝谏，纣王不听。有人对箕子说：“可以离开这里了。”箕子说：“做臣子劝谏君主不听就离去，是彰显君主的过错，自己讨好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癫，做了奴隶。之后隐居起来弹琴抒发悲伤，所以后世流传《箕子操》这首曲子。
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属。看见箕子劝谏不成，沦为奴隶，就说：“君主有过错，做臣子的不以死劝谏，百姓又有什么罪过！”于是直言强谏纣王。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是真的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胸膛看他的心。
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靠道义维系。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多次劝谏不听，就跟着哀哭；臣子多次劝谏君主不听，从道义上说就可以离开了。”于是太师、少师劝微子离开，微子就动身离去。
周武王讨伐纣王，灭掉殷商，微子捧着祭祀礼器来到周军营门前，袒露上身，双手反绑，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跪着前行，向武王请罪。武王于是释放微子，恢复他原来的地位。
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延续殷商的祭祀，派管叔、蔡叔辅佐他。
武王灭掉殷商之后，寻访箕子。 武王说：“啊，上天默默安定下界百姓，使他们和睦安居，我不知道治理天下的常道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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