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派人向怀王报告灭秦的情况。怀王说：“按照先前的约定办。”于是尊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要自己称王，先封各位将相。对众人说：“天下当初起兵的时候，临时立诸侯后代来讨伐秦国。可是亲身披甲持矛、带头起事，在野外征战三年，灭掉秦国平定天下的，都是各位将相和我的力量。义帝虽然没有功劳，也应当分给他土地，封他为王。”将领都说：“好。”于是划分天下，立各位将领做诸侯王。项王、范增疑心沛公想要夺取天下，可是已经和解，又不愿意背负违约的名声，怕诸侯反叛，于是暗中商量：“巴、蜀道路艰险，秦国流放犯人都安置在蜀地。”就宣称：“巴、蜀也属于关中。”于是立沛公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定都南郑。把关中分成三块，封秦国降将为王，阻挡汉王。项王立章邯为雍王，管辖咸阳以西，定都废丘。长史司马欣，从前是栎阳狱掾，曾经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当初劝章邯投降楚军。 所以立司马欣为塞王，管辖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定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管辖上郡，定都高奴。 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管辖河东，定都平阳。瑕丘申阳，是张耳宠信的臣子，率先攻下河南，在黄河边上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定都雒阳。韩王成保留旧封地，定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所以立司马卬为殷王，管辖河内，定都朝歌。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着入关，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统领赵国故地，定都襄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军猛将，常常勇冠全军，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鄱君吴芮率领百越部族协助诸侯，又跟着入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义帝的柱国共敖带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定都江陵。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将臧荼跟着楚军援救赵国，之后跟随入关，所以立臧荼为燕王，定都蓟。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一起援救赵国，跟着入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定都临淄。从前被秦国灭掉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渡黄河救赵的时候，田安攻下济北几座城，带领军队投降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定都博阳。田荣，多次辜负项梁，又不肯带兵跟着楚军攻打秦国，所以没有封赏。成安君陈馀丢下将印离开，没有跟着入关，但是一向听说他贤能，对赵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就把南皮周围三县封给他。鄱君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封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统辖九个郡，定都彭城。
汉王元年四月，诸侯从项羽麾下撤兵，各自前往封国。项王动身前往彭城，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帝王土地方圆千里，一定住在河流上游。”于是派人把义帝迁到长沙郴县。催促义帝动身，义帝手下群臣渐渐背叛，项王就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长江里杀掉义帝。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去封国，带着他一起到彭城，废去王号降为侯，不久又杀掉他。臧荼到燕国之后，驱逐韩广去辽东，韩广不肯，臧荼在无终击杀韩广，兼并辽东土地。
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立齐将田都做齐王，大怒，不肯让齐王去胶东，在齐国起兵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到楚国。齐王田市害怕项王，偷偷逃到胶东去封国。田荣发怒，追到即墨杀掉田市。田荣于是自立为齐王，向西攻打济北王田安，兼并三齐之地。田荣给彭越送去将军印，让他在梁地反叛。陈馀暗中派张同、夏说游说齐王田荣：“项羽主宰天下，分配不公。 现在把原来的诸侯王全都封到贫瘠地方，把他的将领封在好地方，驱逐旧君主；赵王被迁到北边代地，我认为这不合适。听说大王起兵，不肯服从不义的命令，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我去攻打常山，恢复赵王，赵国就做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派兵前往赵国。陈馀征发三县全部兵力，和齐军合力攻打常山，大破张耳。 张耳逃走，投奔汉王。陈馀到代地迎接原来的赵王歇，让他回到赵国。赵王于是立陈馀做代王。
就在这个时候，汉王回师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吞并关中，将要向东进军，齐、赵又反叛，大怒。于是任命从前的吴县县令郑昌做韩王，抵挡汉军。命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打败萧公角。汉王派张良去安抚韩地，张良写信给项王说：“汉王失去关中封地，想要得到关中，遵守约定就停下，不敢向东。”又把齐、梁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王，说：“齐国想要联合赵国一起灭掉楚国。”楚军因此不再向西防备，向北攻打齐国。征召九江王黥布带兵，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带几千人前来。项王从此怨恨黥布。汉王二年冬天，项羽向北到达城阳，田荣也带兵前来会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掉田荣。项羽向北进军，烧毁齐国城郭房屋，坑杀田荣的降卒，掳掠齐国老弱妇女。一路打到北海，大肆毁坏屠戮。齐国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羽。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逃散士兵几万人，在城阳反叛。项王留在齐国，连续作战，没能攻下城阳。
春天，汉王整合五路诸侯军队，一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国。项王听说之后，命令将领继续攻打齐国，自己带领三万精锐骑兵，向南从鲁县出发，经过胡陵。四月，汉军全部进入彭城，抢夺财宝美人，天天摆酒宴会。项王于是从西边的萧县出发，清晨攻打汉军，向东推进，打到彭城，中午时分，大破汉军。汉军溃败奔逃，相继挤进谷水、泗水，楚军杀死汉军十多万人。汉军向南往山里逃跑，楚军追击到灵璧东边的睢水边上。汉军后退，被楚军挤压，死伤惨重，十多万汉军掉进睢水，睢水被尸体堵塞，水流不动。楚军把汉王层层包围。就在这时，狂风从西北方向骤然刮起，大树被拦腰折断，房屋被大风掀翻，沙石漫天飞舞，白昼一下子昏暗如同黑夜，狂风迎面扑向楚军。楚军顿时大乱，四散溃散，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脱身逃走。汉王打算路过沛县，接上家眷向西撤退；楚王也派人追到沛县，捉拿汉王的家人。家人全都四散逃亡，没能和汉王碰面。
汉王在路上遇见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就把两个孩子拉上车一同赶路。楚军骑兵紧紧追赶，汉王心急，好几次把孝惠帝、鲁元公主推下车去。滕公夏侯婴每次都跳下车，把孩子重新抱回车上。这样反复了三次。夏侯婴对汉王说：“就算局势再危急，也不能把孩子抛弃，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呢？”就这样，一行人终于摆脱了追兵。
汉王到处寻找太公和吕后，始终没能找到。审食其陪着太公、吕后走小路躲藏，一路寻找汉王，反而迎面撞上了楚军。楚军把他们全都俘虏，押回军营禀报项王，项王一直把太公和吕后扣留在军中做人质。
这时候，吕后的哥哥周吕侯吕泽正担任汉军将领，驻守在下邑。汉王悄悄投奔到他那里，慢慢收拢溃散的士兵。队伍开到荥阳，各路败军都陆续前来会合。萧何也把关中地区没有登记服役的老弱百姓全都征调到荥阳，汉军兵力再次得到极大恢复。
楚军从彭城起兵之后，一直乘胜追击败逃的汉军，两军在荥阳南面的京邑、索邑一带展开大战。汉军击败楚军，楚军因此再也无法越过荥阳向西推进。
当初项王回援彭城，一路追击汉王直到荥阳。田横趁机收复了齐国故土，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汉王在彭城惨败之后，各路诸侯全都再次倒向楚国，背叛了汉王。
汉军驻守荥阳，修筑了一条连通黄河的甬道，用来运送敖仓的粮食。汉王三年，项王多次出兵切断汉军的甬道，汉军粮草匮乏，形势危急。汉王派人向项王请求议和，提出把荥阳以西的土地划归汉国。
项王打算答应议和。历阳侯范增劝阻说：“汉军现在很容易对付，如果现在放过他们，日后一定会后悔。”项王听从范增的意见，加紧围攻荥阳。汉王十分忧虑，就采用陈平的计策离间项王君臣。
项王派出的使者来到汉营，汉王准备了牛、羊、猪三牲齐备的丰盛宴席，正要端上去。见到使者后，汉王故意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说道：“我还以为是亚父范增的使者，没想到竟是项王派来的人。”说完就把丰盛的宴席撤下去，换上粗劣的饭菜招待楚国使者。
使者回去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给项王，项王果然开始怀疑范增暗中与汉王勾结，渐渐剥夺了范增的兵权。范增勃然大怒，气愤地说：“天下大局已定，大王您自己看着办吧！请准许我辞官回乡，当个普通士卒。”项王答应了他的请求。范增启程回乡，还没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不治身亡。
汉军将领纪信向汉王献计：“局势已经万分紧急，请让我假扮成大王去欺骗楚军，大王您可以趁机从小路突围。”
当天夜里，汉王派出两千名身披铠甲的女子从荥阳东门出城，楚军立刻从四面围攻上来。纪信坐着汉王专用的黄屋车，车辕左侧插着天子的大旗，高声喊道：“城里粮食已经吃光，汉王前来投降！”楚军士兵全都高呼万岁。就在这时，汉王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荥阳西门逃出，直奔成皋。
项王见到纪信，厉声问道：“汉王在哪里？”纪信回答：“汉王早就已经出城逃走了。”项王怒火冲天，下令烧死了纪信。
汉王离开荥阳时，委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和魏豹留守荥阳。周苛和枞公私下商议：“魏豹是曾经反叛的诸侯王，很难和他一起坚守城池。”于是二人联手杀掉了魏豹。
楚军攻破荥阳城，活捉了周苛。项王对周苛说：“你归顺我，我任命你为上将军，封给你三万户封地。”周苛大骂道：“你还不赶快投降汉王，如今汉军马上就要俘虏你，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勃然大怒，把周苛扔进沸水活活煮死，同时处死了枞公。
汉王逃出荥阳之后，向南逃往宛县、叶县，收服了九江王英布，沿路收拢兵马，再次退守成皋。汉王四年，项王出兵围攻成皋。汉王再次出逃，只和滕公夏侯婴一起从成皋北门出城，渡过黄河跑到修武，投奔到张耳、韩信的军中。
各路将领陆续逃出成皋，赶来追随汉王。楚军随即攻占成皋，准备继续向西进军。汉王派兵在巩县布防，死死挡住楚军，让他们无法西进。
就在这时，彭越渡过黄河，在东阿攻打楚军，杀死了楚国将领薛公。项王只好亲自领兵向东攻打彭越。汉王接管了淮阴侯韩信的军队，打算渡过黄河南下。郑忠劝阻汉王，汉王于是停止进军，在河内修筑营垒坚守。汉王又派刘贾率领军队协助彭越，烧毁了楚国囤积的粮草物资。
项王向东进军击败彭越，把彭越赶跑。汉王立刻领兵渡过黄河，重新夺回成皋，驻军广武，就近取用敖仓的粮食。项王平定东部之后，率军西返，和汉军隔着广武山对峙，两军相持了好几个月。
这段时间里，彭越多次在梁地起兵反叛，切断楚军的粮道，项王为此十分头疼。项王命人搭起一座高台，把太公放在高台之上，派人通告汉王：“你再不立刻投降，我就把你父亲活活煮死！”
汉王回复说：“我和你当初一同面向北接受楚怀王的任命，彼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非要煮死你的父亲，那就请分我一碗肉汤！”项王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杀掉太公。
项伯劝阻道：“天下大事还没有定局。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会顾及家人，就算杀了太公也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凭空招来祸患。”项王听从了项伯的劝说，没有杀害太公。
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难分。青壮年男子常年征战疲惫不堪，老弱百姓长途运送粮草苦不堪言。项王对汉王说：“天下动乱纷争好几年，仅仅是因为你我二人。我愿意和你单独决斗，一决高下，不要再让天下百姓白白受苦！”
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绝不和你拼武力。”
项王派出勇士出阵挑战。汉军有个擅长骑射的楼烦武士，楚军勇士接连挑战三次，全都被楼烦当场射死。项王大怒，亲自披上铠甲、手持长戟出阵挑战。楼烦正要拉弓射箭，项王圆睁双眼厉声怒吼，楼烦吓得不敢直视，双手僵住无法放箭，慌忙逃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
汉王派人悄悄打听，才知道出来挑战的是项王本人，汉王大吃一惊。随后项王邀约汉王来到广武涧边当面谈判。汉王当众历数项王的十大罪状，项王怒火中烧，非要和汉王决一死战。汉王不肯应战，项王暗中埋伏弓箭手，一箭射中了汉王。汉王身受重伤，急忙逃回成皋城中。
项王听说淮阴侯韩信已经平定黄河以北，攻破齐国、赵国，马上就要率军攻打楚国，急忙派遣龙且领兵前去抵挡。淮阴侯韩信率军迎战，骑将灌婴配合出击，大败楚军，斩杀了龙且。韩信趁机自立为齐王。
项王得知龙且全军覆没，心中十分恐慌，立刻派盱台人武涉前往齐国游说韩信。韩信没有听从劝降。与此同时，彭越再次起兵，攻占梁地，彻底断绝了楚军的粮食补给。
项王于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人嘱咐道：“你们牢牢守住成皋。就算汉军前来挑战，千万不要出城交战，只要阻止他们向东进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杀掉彭越，再回来与你们会合。”说完，项王领兵向东进发，攻打陈留、外黄。
外黄县城久攻不下。过了几天，守军终于投降。项王怒气未消，下令把全城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押到城东，准备把他们全部活埋。
外黄县令家仆的儿子只有十三岁，前去拜见项王，劝说道：“是彭越用武力逼迫外黄百姓，全城百姓心中害怕，才暂且投降，等候大王您前来。如今大王来了，却要把所有人活埋，这样一来，百姓哪里还会真心归附您？从这里往东，梁地还有十几座城池，得知这件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开城投降了。”
项王认为少年说得有理，赦免了原本要被活埋的百姓。大军向东抵达睢阳，各地百姓听说这件事，全都争先恐后开城归顺项王。
汉军果然屡次出城向楚军挑衅，楚军坚守营寨不肯出战。汉军又派人连续辱骂楚军五六天，大司马曹咎怒火攻心，下令全军渡过汜水出战。楚军士兵刚渡过一半，汉军立刻发起猛攻，把楚军打得大败，缴获了楚国全部金银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翳、塞王司马欣全都在汜水岸边拔剑自刎。
大司马曹咎原本是蕲县的狱吏，长史司马欣以前是栎阳县的狱吏，这两个人曾经对项梁有恩，所以项王格外信任他们。
这时项王正在睢阳，听说曹咎全军溃败，立刻领兵西返。当时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眛，楚军大军一到，汉军害怕楚军，全都逃到险要的山地躲避。
此时汉军兵力强盛，粮草充足；而项王军队疲惫不堪，粮草彻底断绝。汉王先派陆贾出使楚营，请求放回太公，项王没有答应。
汉王又派侯公前去游说项王。项王终于和汉王定下盟约，平分天下：鸿沟以西的土地划归汉国，鸿沟以东的土地划归楚国。项王同意盟约，当即把汉王的父母妻儿全部送回汉营。汉军将士全都欢呼万岁。
汉王册封侯公为平国君，之后一直躲着不肯再和他见面。汉王说：“这个人是天下顶尖的说客，只要他去到哪里，哪个国家就会倾覆，所以封他为平国君。”
盟约签订之后，项王率领军队解除包围，向东撤军。
汉王也打算领兵向西返回关中。张良、陈平劝阻说：“如今汉国已经占据大半天下，各路诸侯全都归附我们。楚军士兵疲惫，粮草耗尽，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大好时机。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灭掉楚国。如果现在放虎归山，这就是常说的‘养虎给自己留下后患’啊！”
汉王采纳了二人的计策。汉王五年，汉王率军追击项王，一直追到阳夏以南才停下军队，和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日期，合力攻打楚军。
大军开到固陵，韩信和彭越的军队却没有按期赶来。楚军趁机发起反击，把汉军打得大败。汉王只好退回营垒，深挖壕沟坚守不出。
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遵守约定，这该怎么办？”张良回答：“楚军马上就要覆灭，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会合是理所当然的。大王如果能和他们平分天下，立刻就能把他们召来；如果做不到，胜负就很难预料了。大王可以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全部土地封给韩信；把睢阳以北一直到谷城的土地封给彭越。让他们为自己的封地作战，楚军就很容易被打败了。”
汉王说：“好主意。”随即派出使者通告韩信、彭越：“我们合力攻打楚国。灭掉楚国之后，陈县以东到海边的土地全部归齐王韩信，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全部归彭相国。”
使者一到，韩信、彭越立刻回复：“我们马上出兵。”
韩信从齐国领兵西进，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北上，两路大军会合，屠戮了城父，随后进军垓下。楚国大司马周殷背叛项王，率领舒县兵马屠灭六县，带领九江全部兵力，跟随刘贾、彭越一同赶到垓下，合围项王。
项王把军队驻扎在垓下，士兵越来越少，粮草彻底吃光。汉军和诸侯军队把楚军层层包围。深夜里，项王听见四面八方都响起楚地的歌声，大惊失色：“难道汉军已经占领全部楚地了吗？为什么楚国人这么多！”
项王半夜起身，在军帐中饮酒。身边有一位名叫虞姬的美人，一直随侍在侧；还有一匹名叫骓的骏马，常年骑乘。项王满怀悲愤，放声高歌，自己作诗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王一连唱了好几遍，虞姬跟着和唱。项王泪流不止，身边的将士也全都痛哭流涕，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随后项王翻身上马，麾下八百多名精锐骑兵跟着他，趁着夜色冲破包围圈向南突围，策马疾驰。天快亮的时候，汉军才发觉项王逃走，骑将灌婴立刻带领五千骑兵紧追不舍。
项王渡过淮河，身边只剩下一百多名骑兵。一行人赶到阴陵，迷失了道路。项王向一位农夫问路，农夫故意欺骗他说：“往左走。”项王带领骑兵向左奔去，结果陷入大片沼泽之中。汉军因此追上了他们。
项王只好再次领兵向东突围，逃到东城，身边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而几千名汉军骑兵紧紧追了上来。项王自己料定已经无法脱身，对身边的骑兵说：“我起兵征战至今整整八年，亲身经历七十多场大战，凡是抵挡我的敌军全都被攻破，凡是我攻打的敌人全都降服，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这才称霸天下。可如今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并不是我用兵打仗的过错！今天我必定战死，我愿意为各位痛快一战，一定要三次冲破包围，斩杀敌将，砍倒敌军大旗，让各位明白，是上天要灭亡我，绝非我作战不力。”
说完，项王把二十八名骑兵分成四队，朝着四个方向冲杀。汉军把他们团团围住。项王对骑兵们说：“我为你们斩杀一员敌将。”
他命令四队骑兵分头冲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会合。项王大吼一声，策马直冲敌阵，汉军纷纷溃散，当场斩杀一名汉军将领。
这时赤泉侯杨喜担任汉军骑将，紧紧追赶项王。项王回头怒目呵斥，杨喜连人带马都受到惊吓，向后退避了好几里地。
项王和骑兵分三处会合。汉军分不清项王在哪一队，只好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再次把楚军包围起来。项王再次策马冲锋，又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死汉军几十上百人，重新聚拢骑兵，仅仅损失了两名骑兵。项王问骑兵们：“怎么样？”骑兵们全都心悦诚服：“完全像大王所说的一样！”
接下来，项王打算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已经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候，对项王说：“江东虽然狭小，但土地方圆千里，几十万百姓，足够在那里称王。请大王赶紧渡江。现在只有我这一条船，汉军就算赶到，也没有船只渡江。”
项王淡然一笑：“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又有什么用！况且我当初带领江东八千子弟渡江西征，如今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就算江东父老怜惜我，愿意拥立我为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就算他们嘴上不说，我项籍难道内心不惭愧吗？”
项王接着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忠厚长者。我骑这匹战马已经五年，所向无敌，曾经一日驰骋千里，我不忍心杀掉它，把它送给您吧。”
项王命令所有骑兵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和汉军厮杀。仅项王一个人就杀死了几百名汉军士兵，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十几处创伤。
项王回头看见了汉军骑司马吕马童，开口说道：“你不是我的老相识吗？”吕马童转过脸，指着项王对王翳说：“这个人就是项王！”
项王说道：“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万户侯来买我的人头，我就把这份人情送给你吧。”说完拔剑自刎而死。
王翳割下项王的头颅，其余骑兵互相争抢项王的遗体，自相残杀，死了几十个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自抢到了项王肢体的一部分。五个人把肢体拼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项王遗体。于是汉王把悬赏的封地分成五份：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
项王死后，楚国各地全都投降汉王，唯独鲁城坚守不降。汉王打算调动天下兵马屠灭鲁城。考虑到鲁城百姓恪守礼义，愿意为君主坚守气节，汉王派人拿着项王的头颅给鲁城父老观看，鲁城军民这才开城投降。
当初楚怀王最先封项籍为鲁公，等到项王死后，鲁城最后才投降，所以汉王按照鲁公的礼仪，把项王安葬在谷城。汉王亲自为项王发丧，痛哭一场之后才离开。
项氏宗族的所有亲属，汉王一概不予诛杀。汉王封项伯为射阳侯；另外还有桃侯、平皋侯、玄武侯，也都是项氏族人，全都赐姓刘。
太史公评论说：我听周生讲，舜帝的眼睛里有两个瞳孔；又听说项羽也是双瞳。难道项羽是舜帝的后裔吗？不然他崛起得怎么如此迅猛！
秦朝朝政败坏，陈涉率先起兵反秦，天下豪杰蜂拥而起，互相争夺天下，数不胜数。项羽没有一寸土地作为根基，趁着天下大乱，从民间起兵，只用了三年时间，就率领各路诸侯灭掉秦朝，分割天下土地，分封王侯，政令全都由项羽一人发布，号称“霸王”。他虽然没能保住帝位，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
等到项羽放弃关中，眷恋楚地，放逐义帝自立为王，事后又埋怨各路诸侯背叛自己，这就很难成就大业了。项羽居功自傲，凭着个人才智行事，不肯效法古人；一心只想靠武力征伐来统治天下，仅仅五年就断送了自己的江山，自己身死东城。到死他还不肯醒悟，不肯反思自己的过错，实在是大错特错。他还说出“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我用兵打仗的过错”这样的话，难道不荒谬吗！
二、高祖本纪第八 白话文译文
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他的父亲叫太公，母亲叫刘媪。早先刘媪曾经在大泽岸边休息，梦里和天神相遇。当时电闪雷鸣，天色昏暗，太公前去寻找，看见一条蛟龙趴在刘媪身上。没过多久，刘媪就怀了身孕，生下了高祖。
高祖相貌出众，鼻梁高挺，额头饱满，胡须俊美，左边大腿上长了七十二颗黑痣。他为人仁厚，待人友爱，乐于施舍，心胸豁达开阔。平日里胸怀大志，不肯从事普通百姓耕田劳作的生计。等到成年之后，被选拔担任官吏，当上了泗水亭长。亭里所有官吏，没有不被他戏弄取笑的。他嗜好美酒，贪恋女色。
高祖经常到王媪、武负的酒馆赊酒喝，喝醉了就倒头大睡。武负和王媪常常看见高祖头顶上空盘旋着龙，心中十分诧异。只要高祖来酒馆喝酒，当天卖出的酒就会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等到二人发现龙的异象之后，每到年终结算，两家总是主动撕毁欠账的字据，免去高祖的酒钱。
高祖曾经到咸阳服徭役，亲眼看到秦始皇出行的盛大场面，长叹一声说：“唉！大丈夫就应当活成这个样子！”
单父县人吕公和沛县县令交情深厚，为躲避仇家来到沛县投奔县令，就此定居在沛县。沛县的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来了贵客，全都前来登门祝贺。萧何担任主吏，负责收受贺礼，对前来赴宴的宾客说：“贺礼钱不满一千钱的，只能坐在堂下。”
高祖身为亭长，一向看不起这些官吏。他在名帖上谎称“贺钱一万”，实际上一分钱都没有带。名帖递进去，吕公大吃一惊，连忙起身，亲自到门口迎接。
吕公擅长给人看相，一见高祖的相貌，心中格外敬重，把他请到堂上入座。萧何对吕公说：“刘季向来爱说大话，很少能办成实事。”高祖当着众位宾客的面肆意调侃，径直坐到上座，丝毫没有谦让。
酒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吕公用眼神示意高祖留下来。等到宾客散去，高祖留到最后。吕公对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给人看相，看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来没有谁能比得上你的面相。希望你多多保重自己。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把她许配给你做妻子。”
酒宴结束之后，吕母怒气冲冲地责怪吕公：“你平日里总想着让女儿出人头地，嫁给贵人。沛县县令和你交好，想要娶女儿，你都不肯答应，今天怎么随便把女儿许配给刘季？”吕公说：“这种事不是你们妇道人家能明白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刘季。吕公的女儿就是后来的吕后，生下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
高祖担任亭长的时候，经常请假回家打理农田。有一回吕后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里除草，一位老人路过讨要水喝，吕后不仅给了他水，还拿出饭食招待他。老人给吕后看相，说：“夫人是天下一等一的贵人。”吕后又请老人给两个孩子看相。老人看见孝惠帝，说道：“夫人之所以显贵，全都是因为这个男孩子。”再给鲁元公主看相，也同样是富贵命格。
老人离开之后，高祖恰好从隔壁农舍赶来。吕后把刚才老人看相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高祖连忙追问老人去向，吕后说：“还没走远。”高祖立刻追上去，拦住老人请教。老人说：“刚才您夫人和孩子的面相都和您十分相像，您的面相贵不可言。”高祖连忙道谢：“如果真像老人家所说，我绝对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等到高祖登基称帝之后，再也找不到这位老人了。
高祖做亭长时，亲手用竹皮做成一顶帽子，派手下求盗差役到薛县去定做，平时经常戴着这顶帽子。等到后来显贵之后，依旧时常佩戴，这就是后世所说的“刘氏冠”。
高祖以亭长的身份，押送一批刑徒前往骊山服役。一路上，很多刑徒都偷偷逃走了。高祖心里盘算：等到了骊山，这批刑徒恐怕早就跑光了。队伍走到丰邑西边的沼泽地带，高祖停下脚步喝酒。到了夜里，他解开所有刑徒的枷锁，把他们全部放走，说道：“各位都逃命去吧，我也要从此远走高飞了！”刑徒当中有十几个壮士愿意留下来追随他。
高祖带着醉意，连夜穿过沼泽地，派一个人在前开路。开路的人回来禀报：“前面有一条大蛇挡住去路，我们还是掉头回去吧。”高祖醉醺醺地说：“大丈夫行路，有什么可怕的！”说完走上前去，拔出佩剑一剑把大蛇斩成两段，道路就此打通。
高祖又往前走了几里路，酒劲发作，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后面赶路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一位老妇人在深夜里失声痛哭。路人上前询问她为什么哭泣。老妇人说：“有人杀死了我的儿子，我才在这里痛哭。”路人又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人杀死？”老妇人答道：“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作大蛇拦在路上，如今被赤帝之子斩杀了，所以我才伤心痛哭。”路人觉得老妇人在说谎，正要去告发她，老妇人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后面的人赶上高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高祖听完心中暗自欢喜，越发自负。追随他的人从此越来越敬畏他。
秦始皇常常说：“东南方向有天子的云气。”于是特意向东巡游，想要压制这股王气。高祖心里疑心这是说自己，就躲进芒山、砀山的深山岩石之间隐居起来。吕后带着人到处寻找，每次都能顺利找到他。高祖十分奇怪，问吕后缘由。吕后说：“你藏身的地方，上空总是笼罩着云气，所以我顺着云气总能找到你。”高祖听后满心欢喜。沛县的年轻人听说这件事，很多人都想要前来投奔他。
秦二世元年秋天，陈胜等人在蕲县起兵，攻占陈县之后自立为王，国号“张楚”。天下各个郡县纷纷杀死本地的长官，起兵响应陈胜。沛县县令心中恐慌，想要献出沛县响应起义。
县掾萧何、主吏曹参一起对县令说：“您身为秦朝官吏，如今想要背叛朝廷，率领沛县子弟起兵，恐怕大家不会听从您的号令。不如把那些在外逃亡的人召回来，能聚集几百人，靠着这支队伍胁迫众人，大家就不敢不听命了。”县令当即派樊哙去召请刘季。此时刘季手下已经聚集了几十上百人。
樊哙带着刘季一行人来到沛县，县令却又反悔了，担心发生变故，下令关闭城门固守城池，还打算杀掉萧何和曹参。萧何、曹参十分害怕，翻墙逃出城外，投奔到刘季麾下。
刘季在帛书上写下书信，用箭射到城墙上，对沛县父老乡亲说：“天下百姓饱受秦朝暴政的折磨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乡亲们替县令守城，各路诸侯大军马上就要杀过来，到时候全城都会被屠灭。如果大家一起杀掉县令，推选一位子弟做首领，起兵响应各路诸侯，全家老小都能保全性命。不然的话，父子老小全都惨遭屠杀，太不值得了！”
沛县父老随即带领子弟一起杀死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想要拥立他做沛县县令。刘季推辞说：“天下局势动荡，各路诸侯纷纷起兵，如果首领人选安排不当，一旦战败就会一败涂地。我不敢爱惜自己的性命，只是担心能力不足，保全不了各位父老子弟。这是大事，还是请大家重新推选更合适的人选。”
萧何、曹参等人都是文职官吏，十分爱惜身家性命，害怕起义一旦失败，秦朝会诛灭全族，所以全都极力推让，一致推举刘季。沛县父老都说：“平日里我们早就听说刘季身上发生过种种灵异怪事，注定会大富大贵，而且占卜吉凶，没有人比刘季更吉利。”刘季再三推让，众人都不肯答应，最终拥立刘季为沛公。
沛公在沛县厅堂祭祀黄帝、蚩尤，用牲畜的鲜血涂抹战鼓和军旗，所有旗帜一律选用红色。因为当初斩杀的白蛇是白帝之子，斩杀白蛇的人是赤帝之子，所以崇尚赤色。
随后，萧何、曹参、樊哙等年轻豪杰，替沛公收拢沛县子弟两三千人，出兵攻打胡陵、方与，之后撤回丰邑固守。
秦二世二年，陈胜麾下将领周章率军西进，打到戏水之后兵败撤回。燕国、赵国、齐国、魏国全都自立为王。项氏一族在吴地起兵。秦朝泗川郡监平领兵围攻丰邑，两天之后，沛公出兵迎战，大败秦军。沛公留下雍齿镇守丰邑，自己领兵前往薛县。
泗川郡守壮在薛县战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司马追上郡守壮，将他斩杀。沛公回军驻扎在亢父，进兵方与，还没有开战。陈胜派遣魏国人周市四处攻占土地。周市派人对雍齿说：“丰邑原本是魏国迁徙过来的移民聚居地。如今魏国已经平定了几十座城池。如果你献出丰邑归顺魏国，魏国就封你为侯，继续镇守丰邑；要是拒不投降，魏军就要屠灭全城。”
雍齿本来就不愿意归顺沛公，收到魏国的招降之后，立刻反叛，替魏国驻守丰邑。沛公领兵攻打丰邑，没能攻克。恰逢沛公生病，只好退回沛县。沛公怨恨雍齿和丰邑子弟背叛自己。听说东阳甯君、秦嘉拥立景驹为临时楚王，驻扎在留县，于是前去投奔，想要借兵攻打丰邑。
这时秦将章邯率军攻打陈胜，他的副将司马夷领兵北上平定楚地，屠戮相县，随后打到砀县。东阳甯君和沛公领兵西进，在萧县西面与秦军交战，战事失利。二人收拢残兵退守留县，随后出兵攻打砀县，苦战三天终于攻下砀城，收编了五六千名士兵。接着攻下下邑，再次回军攻打丰邑。
沛公听说项梁驻扎在薛县，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前去拜见。项梁拨给沛公五千名士兵，还有十名五大夫级别的将领。沛公带着援兵回来，终于攻下了丰邑。
沛公跟随项梁一个多月，此时项羽已经攻下襄城，领兵归来。项梁把各路将领全部召集到薛县。得知陈胜已经战死，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定都盱台，项梁自号武信君。
过了几个月，楚军北上攻打亢父，援救东阿，大败秦军。齐军撤军回国，楚军独自追击败兵。项梁派沛公和项羽分兵攻打城阳，攻破城池后屠城。大军驻扎在濮阳以东，再次击败秦军。
秦军重新整顿兵马，固守濮阳，引河水环绕城池坚守。楚军转而攻打定陶，久久不能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占土地，一直打到雍丘城下，与秦军展开大战，大破秦军，斩杀了秦将李由。随后回军攻打外黄，没能攻下城池。
项梁接连两次大败秦军，渐渐滋生了骄傲轻敌的情绪。宋义多次劝谏，项梁始终不肯听从。秦朝给章邯增派大量援兵，趁着夜色让士兵嘴里衔着木片，悄无声息偷袭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
沛公和项羽正在攻打陈留，得知项梁战死，立刻领兵和吕臣一同向东撤退。吕臣驻军彭城以东，项羽驻军彭城以西，沛公驻军砀县。
章邯打败项梁之后，认为楚地的兵力已经不足为患，于是渡过黄河，北上攻打赵国，把赵军打得大败。此时赵歇自立为赵王，秦将王离把赵王围困在巨鹿城中，这就是河北战场的秦军主力。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得知项梁兵败身亡，心中惶恐，把都城从盱台迁到彭城，把吕臣和项羽的军队全部收归自己统领。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领砀郡兵马；封项羽为长安侯，号鲁公；任命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担任令尹。
赵国多次派人前来求援。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率军北上援救赵国。同时命令沛公领兵向西攻占土地，攻入关中。楚怀王和各路将领定下盟约：谁最先平定关中，谁就在关中称王。
当时秦军兵力强盛，屡屡乘胜追击败军，各路将领都不愿意率先领兵西进入关。唯独项羽痛恨秦军击杀项梁，满腔怒火，主动请求和沛公一起向西进军关中。
楚怀王手下的老将们纷纷劝阻：“项羽为人凶悍残暴，心狠手辣。他曾经攻打襄城，全城百姓被屠戮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无不遭到毁灭性破坏。而且楚军多次西进，之前陈胜、项梁全都兵败身亡。不如改派一位忠厚长者，秉持仁义向西进军，安抚秦地的父老百姓。秦地百姓长期忍受君主的暴政，如果派宽厚长者前去，不烧杀抢掠，关中自然能够顺利拿下。项羽太过凶暴，绝对不能派他前往。只有沛公素来待人宽厚，是一位忠厚长者，最合适领兵西进。”
楚怀王最终没有答应项羽的请求，派遣沛公向西进军，收拢陈胜、项梁溃散的士兵。沛公从砀县出兵，抵达成阳，和杠里的秦军对峙，接连击败两支秦军。与此同时，楚军出兵攻打王离，大败秦军。
沛公领兵向西进发，在昌邑遇上彭越，于是和彭越联手攻打秦军，作战失利。大军撤到栗县，遇上刚武侯，沛公夺取了他麾下四千多名士兵，并入自己的队伍。随后沛公联合魏国将领皇欣、武蒲一同攻打昌邑，依旧没能攻克。
沛公继续西进，来到高阳。守门吏郦食其拦住队伍说：“各路将领路过这里的数不胜数，我看沛公是一位宽厚有德的长者。”于是请求拜见沛公，游说他建功立业。
当时沛公正叉开双腿坐在床上，让两名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不肯跪拜，只是拱手行礼，直言说道：“如果您下定决心要诛灭暴虐无道的秦朝，就不该坐着接见年长的士人。”沛公连忙起身，整理好衣服，向郦食其道歉，请他坐到上座。
郦食其劝说沛公偷袭陈留，夺取秦朝囤积的大量粮草。沛公当即任命郦食其为广野君，任命他的弟弟郦商为将领，率领陈留的兵马，一同攻打开封，开封没能攻下。
沛公继续西进，在白马县与秦将杨熊交战，又在曲遇东面再战，接连大败秦军。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出使者，将杨熊斩首示众。
沛公向南攻打颍阳，攻破城池后大肆屠城。之后靠着张良的帮助，顺利攻占了韩国轘辕一带的土地。
就在这时，赵国副将司马卬正要渡过黄河抢先攻入关中。沛公于是领兵北上攻打平阴，切断黄河渡口。大军南下，在洛阳东面与秦军交战，战事不利，只好退回阳城。沛公收拢军中全部骑兵，在犨县东面与南阳郡守齮开战，大败秦军。沛公顺势攻占南阳郡，南阳郡守齮退守宛城固守。
沛公打算绕过宛城继续向西进军。张良劝阻道：“沛公虽然急于攻入关中，可是秦军兵力依然很强，占据险要地势。如果现在不拿下宛城，等到我军西进，宛城守军就会从背后偷袭我们，前面有秦军主力阻拦，身后又有宛城敌军夹击，这是十分危险的做法。”
沛公立刻醒悟，连夜带领军队从别的小路折返，更换军旗，等到天蒙蒙亮，把宛城层层包围起来。南阳郡守眼看走投无路，想要拔剑自刎。他的门客陈恢劝道：“现在死还为时过早。”
陈恢翻越城墙出城拜见沛公，说道：“我听说您和诸侯定下盟约，最先攻入咸阳的人可以在关中称王。如今您留下来围攻宛城，宛城是大郡的首府，连着几十座城池，人口众多，粮草储备充足。官吏百姓都觉得一旦投降，一定会被您处死，所以才拼死坚守城池。
如果您整日攻城，士兵死伤必定会很多；要是丢下宛城继续西进，宛城守军一定会紧随其后偷袭您。这样一来，您既失去了抢先攻入咸阳称王的机会，又背上了宛城这个心腹大患。
我替您谋划，不如和南阳郡守定下盟约，许诺封他高官，让他继续镇守宛城，您带着宛城的兵马一同西进。其余还没有投降的城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争先恐后打开城门迎接您，您西进的路途就不会再有阻碍了。”
沛公说：“你说得太好了！”当即封南阳郡守为殷侯，封陈恢一千户封地。大军向西开进，沿途城池全部望风归降。
队伍开到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在西陵投降。沛公回军攻打胡阳，遇上番君吴芮的副将梅鋗，两军合兵一处，逼降了析县、郦县。沛公派遣魏国人甯昌出使秦都咸阳，使者还没有回来。就在这时，章邯已经率领全军在赵国向项羽投降了。
起初，项羽和宋义领兵北上援救赵国。等到项羽杀掉宋义，取而代之成为上将军，黥布等各路将领全都归附他。项羽大败秦将王离，收降章邯，各路诸侯全都臣服于他。
赵高杀死秦二世之后，派人前来联络沛公，想要和沛公平分关中土地。沛公看出其中有诈，就采用张良的计策，派郦食其、陆贾前去游说秦国守将，用高官厚禄引诱对方，趁秦军松懈之际突袭武关，一举攻破关口。
沛公又在蓝田南面和秦军交战，大量布设疑兵，到处树立旗帜；同时严格约束士兵，所过之处不许抢掠百姓财物。秦地百姓满心欢喜，秦军军心涣散，沛公趁机大败秦军。紧接着又在蓝田北面再战，再次击溃秦军。沛公乘胜追击，彻底击溃了秦军主力。
汉王元年十月，沛公的军队率先抵达霸上，各路诸侯都还没有赶到。秦王子婴乘着素车白马，脖子上系着丝带，捧着皇帝的玉玺、兵符和符节，在轵道旁向沛公投降。
众将领纷纷提议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楚怀王派我西进，就是看中我为人宽厚。况且秦王已经开城投降，再把他杀掉，是不吉利的。”于是把秦王子婴交给官吏看管，自己率领大军向西进入咸阳城。
沛公想要住进秦朝皇宫休息。樊哙、张良极力劝阻，沛公这才下令封存秦朝皇宫里所有珍宝财物和府库，率领军队退回霸上驻守。
沛公召集各县的父老和豪杰之士，对他们宣告：“父老乡亲们长期遭受秦朝严苛法令的压迫，只要有人私下议论朝政，就会被灭族；两个人聚在一起闲谈，就要被拉到集市处死。我和各路诸侯立下盟约，最先攻入关中的人做关中王，按照约定，我理应做关中王。今天我和父老乡亲定下三条法令：杀人者偿命，伤人以及偷盗财物者依法抵罪。其余所有秦朝旧法令全部废除。各级官吏照常履职，百姓安居乐业。
我率军来到这里，是为了替父老乡亲铲除祸害，绝不会欺压百姓，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之所以把军队撤回霸上，只是为了等候各路诸侯到来，再共同商定各项规矩。”
沛公随即派遣官吏和秦朝旧官吏一起走遍各个县乡，向百姓宣讲新法。关中百姓大喜过望，争相带着牛羊酒肉前来犒劳汉军士兵。沛公再三推辞，不肯收下礼物，说道：“粮仓里粮草充足，并不缺少物资，不想让大家破费。”百姓更加欢欣鼓舞，唯恐沛公不能留在关中做秦王。
有人向沛公献计：“秦国的富庶程度是天下其余地方的十倍，地势险要。如今听说章邯已经投降项羽，项羽封他为雍王，镇守关中。项羽大军马上就要抵达，沛公恐怕保不住关中。可以立刻派兵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军队入关；再从关中征调士兵扩充兵力，凭借关隘抵御楚军。”沛公采纳了这条计策，立刻派兵封锁函谷关。
十一月中旬，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大军向西开进，想要进入关中，却发现关门紧闭。项羽得知沛公已经平定关中，勃然大怒，派遣黥布等人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旬，楚军进驻戏水。
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羽发怒，准备攻打沛公，就派人向项羽告密：“沛公想要在关中称王，任命子婴做丞相，秦朝所有珍宝全都被他占有。”曹无伤想靠这番话博取项羽的封赏。亚父范增极力劝说项羽立刻攻打沛公。楚军正准备犒劳士兵，第二天一早就开战。
当时项羽麾下有四十万大军，号称百万；沛公只有十万兵马，号称二十万，兵力悬殊，根本抵挡不住。恰逢项伯想要保全张良，连夜赶到汉营私会张良，项伯又在项羽面前替沛公说好话，项羽这才打消了开战的念头。
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驱车来到鸿门拜见项羽，当面赔罪。项羽开口说道：“这都是你的左司马曹无伤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生出攻打你的念头！”沛公靠着樊哙、张良的周旋，得以脱身回到军营。一回到军中，沛公立刻诛杀了曹无伤。
项羽随后领兵西进，屠戮咸阳城，烧毁秦朝皇宫，大军所到之处一片残破。关中百姓大失所望，可是畏惧项羽的威势，不敢不服。
项羽派人回去向楚怀王禀报战况。楚怀王回复：“按照当初的盟约行事。”项羽怨恨楚怀王不肯让他和沛公一同西进入关，反倒派他北上救赵，害得自己错过了先入关中的约定。项羽愤愤地说：“楚怀王不过是我叔父项梁拥立起来的，没有半点战功，凭什么定下盟约！平定天下，靠的是各路将领和我项籍！”
项羽假意尊奉楚怀王为义帝，实际上完全不听从他的命令。
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管辖梁、楚等九个郡，定都彭城。他背弃当初的盟约，改封沛公为汉王，管辖巴郡、蜀郡、汉中郡，定都南郑。
项羽把关中土地一分为三，封三名秦朝降将为王：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定都栎阳；董翳为翟王，定都高奴。
楚国将领瑕丘申阳被封为河南王，定都洛阳；赵国将领司马卬封为殷王，定都朝歌；赵王歇改封为代王；赵国丞相张耳封为常山王，定都襄国；当阳君黥布封为九江王，定都六县；楚怀王的柱国共敖封为临江王，定都江陵；番君吴芮封为衡山王，定都邾县；燕国将领臧荼封为燕王，定都蓟城；原来的燕王韩广改封为辽东王，韩广拒不服从，臧荼出兵在无终杀死了韩广。
项羽封陈馀为河间三县的侯，驻守南皮；封梅鋗十万户的封地。
四月，各路诸侯在戏下解散军队，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国。汉王前往汉中就国，项羽派三万士兵随行护送，另外还有几万楚国与诸侯军中仰慕汉王的人自愿跟随。大军从杜县向南进入蚀中。队伍一离开，汉王立刻下令烧毁沿途的栈道，一来防备诸侯军队偷袭，二来向项羽表明自己没有向东出兵争夺天下的野心。
汉王抵达南郑之后，麾下将领和士兵一路上不断有人逃走，士兵们全都唱起思乡的歌谣，盼望早日东归。韩信向汉王进言：“项羽只分封有功的将领，唯独把您打发到南郑这种偏远之地，这分明是流放。军中官兵都是崤山以东的人，日夜踮脚盼望回到家乡，如果趁着将士们归心迫切的时候起兵，一定能成就大业。等到天下安定下来，人心都趋于安稳，就再也调动不起这支队伍了。不如下定决心向东进军，争夺天下大权。”
项羽率军走出函谷关，派人催促义帝迁都。项羽借口说：“古代帝王统治方圆千里的土地，必须居住在江河上游。”于是逼迫义帝迁往长沙郴县，不断催促义帝动身。义帝身边的群臣渐渐背叛了他。项羽暗中下令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半路截杀，最终在江南杀死了义帝。
项羽怨恨田荣，封齐国将领田都为齐王。田荣勃然大怒，自立为齐王，杀掉田都，起兵反叛楚国；田荣授予彭越将军印，让他在梁地起兵反楚。楚国派萧公角攻打彭越，被彭越打得大败。
陈馀怨恨项羽没有封自己为王，派夏说前去游说田荣，请求借兵攻打张耳。齐国借给陈馀兵马，陈馀出兵击败常山王张耳，张耳逃奔投奔汉王。陈馀把赵王歇从代地迎回，重新拥立为赵王，赵王随即封陈馀为代王。项羽怒火冲天，亲自领兵北上攻打齐国。
八月，汉王采纳韩信的计策，沿着旧道出兵，偷袭雍王章邯。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军战败，向后撤退；两军又在好畤交战，雍军再次溃败，章邯逃到废丘固守。汉王顺利平定雍地，大军一路打到咸阳，派兵把章邯围困在废丘城中，同时派遣将领攻占陇西、北地、上郡。
汉王派遣薛欧、王吸出武关，联合驻守南阳的王陵部队，前往沛县迎接太公和吕后。楚军得知消息，在阳夏布防阻拦，汉军无法继续前进。项羽任命原来的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阻挡汉军东进。
汉王二年，汉王领兵向东攻占土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阳全部投降。韩王郑昌不肯归顺，汉王派韩信出兵击败了他。
汉王在关中设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六个郡；在关外设置河南郡。改立韩国太尉韩信为韩王。汉王立下规矩：凡是率领一万士兵或是献出一郡土地前来归降的，一律封赏万户封地。
汉王下令修缮黄河沿岸的边塞工事；把秦朝所有皇家园林、猎场全部开放，允许百姓开垦耕种。正月，汉军擒获雍王章邯的弟弟章平。汉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
汉王领兵出关来到陕县，安抚关外百姓。回到军中之后，张耳前来投奔，汉王给予他优厚的待遇。
二月，汉王下令废除秦朝的社稷宗庙，重新建立汉朝的社稷宗庙。
三月，汉王从临晋渡过黄河，魏王豹率领军队随同汉军出征。汉军攻下河内，活捉殷王，设立河内郡。大军向南渡过平阴津，抵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汉王，把义帝被项羽杀害的事情如实告知。
汉王听完消息，袒露臂膀放声痛哭，立刻为义帝举办丧礼，连续吊唁三天。汉王派出使者通告各路诸侯：“天下诸侯共同拥立义帝，所有人都面朝北侍奉他。如今项羽竟然把义帝流放到江南，还暗中派人杀害，实属大逆不道！我亲自为义帝发丧，各路诸侯都要穿上白色孝服。我将调动关内全部兵马，征召三河地区的壮士，沿着长江、汉水南下，愿意跟随各位诸侯王一同讨伐杀害义帝的元凶项羽！”
就在这时，项王正在北方攻打齐国，田荣在城阳率军抵抗。田荣战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田荣。齐国全境投降楚国。楚军却大肆焚毁齐国城池，掳掠百姓子女，齐国人纷纷反叛项羽。田荣的弟弟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在城阳起兵反抗楚国。
项羽虽然得知汉军东进，但是已经和齐国军队陷入苦战，打算先灭掉齐国，再回头攻打汉军。汉王趁机裹挟五路诸侯的大军，一举攻入彭城。
项羽得知彭城失守，立刻领兵离开齐国，从鲁县经胡陵，抵达萧县，在彭城灵壁以东的睢水岸边和汉军展开大战。楚军大败汉军，杀死大量汉军士兵，睢水被尸体堵塞，河水几乎断流。项羽派人从沛县掳走汉王的父母妻儿，把他们扣押在军中做人质。
经此一战，各路诸侯看到楚军强盛、汉军惨败，全都背弃汉王，重新归附楚国。塞王司马欣逃到楚国投降。
吕后的哥哥周吕侯吕泽担任汉将，驻守在下邑。汉王投奔到他那里，慢慢收拢溃散的士兵，驻军砀县。汉王向西途经梁地，来到虞县，派遣谒者随何出使九江王英布的封地，吩咐随何：“如果你能说服英布起兵反叛楚国，项羽一定会留下来攻打英布。只要能拖住项羽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稳操胜券了。”
随何前去游说，英布果然背叛楚国。项羽派遣龙且领兵攻打英布。
汉王在彭城战败向西撤退，一路上派人寻找家人，家人四散逃亡，始终没能碰面。兵败之后，汉王只找到了孝惠帝。六月，汉王册立孝惠帝为太子，大赦天下罪人。汉王命令太子驻守栎阳，把诸侯子弟全部集中到栎阳护卫都城。汉军掘开河水灌淹废丘城，废丘守军投降，章邯兵败自杀。汉王把废丘改名为槐里。
汉王下令祠官按时祭祀天地、四方神灵、山川神明。征调关中士卒驻守边关要塞。
这时九江王英布和龙且交战失利，跟着随何走小路投奔汉王。汉王陆续收拢各路残兵，加上关中源源不断派出的援军，汉军兵力再度大振，在荥阳以南的京邑、索邑之间击败楚军。
汉王三年，魏王豹请假回家探望亲人，一回到魏国就立刻切断黄河渡口，起兵反叛，归附楚国。汉王派郦食其前去劝说魏王豹，魏王豹拒不归顺。汉王派遣韩信领兵攻打魏国，大败魏军，活捉魏王豹，平定整个魏地，设立河东、太原、上党三郡。
汉王随即命令张耳和韩信领兵向东攻打井陉，讨伐赵国，斩杀陈馀和赵王歇。第二年，汉王册封张耳为赵王。
汉王驻军荥阳以南，修筑一条连通黄河的甬道，用来运送敖仓的粮食。汉军和项羽对峙一年多。项羽多次出兵切断汉军的运粮甬道，汉军粮草耗尽，荥阳被楚军团团围困。汉王派人向项羽请求议和，提出把荥阳以西的土地划归汉国。项羽不肯答应。
汉王忧心忡忡，采纳陈平的离间之计，拿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用来离间楚国君臣。项羽果然开始怀疑亚父范增。当时范增正劝说项羽一鼓作气拿下荥阳，等到遭到猜忌，范增怒火中烧，借口年老辞官回乡，请求解甲归田。范增还没有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
汉军粮草断绝，汉王连夜派出两千名身披铠甲的女子从荥阳东门出城，楚军立刻四面围攻。汉军将领纪信乘坐汉王的车驾，假扮成汉王出城投降，欺骗楚军。楚军士兵全都欢呼万岁，纷纷涌到城东观看。汉王趁机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出，直奔成皋。
汉王留下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坚守荥阳。没能突围的将领士兵全都留在城中。周苛和枞公私下商议：“魏豹是曾经反叛的诸侯王，很难和他同心守城。”于是二人联手杀死魏豹。
汉王逃出荥阳之后进入关中，收拢兵马准备再次东进。袁生向汉王献计：“汉军和楚军在荥阳相持多年，汉军屡屡陷入困境。希望大王出兵武关，项羽一定会领兵南下迎战。大王坚守营垒，不和楚军开战，让荥阳、成皋一带的军队得到休整。同时派韩信等人平定黄河以北的赵国，联合燕国、齐国。等到时机成熟，大王再重返荥阳，为时不晚。这样一来，楚军需要处处设防，兵力被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再和楚军决战，一定能够大破楚军。”
汉王采纳了这个计策，领兵进驻宛县、叶县之间，和英布一同沿路收拢兵马。项羽听说汉王驻扎在宛县，果然领兵南下。汉王坚守壁垒，拒不出战。
就在这时，彭越渡过睢水，在下邳攻打项声、薛公，大败楚军。项羽只好领兵向东攻打彭越。汉王立刻领兵北上，驻军成皋。项羽击退彭越之后，听说汉王又驻守成皋，随即再次领兵西进，一举攻下荥阳，诛杀周苛、枞公，俘虏韩王信，紧接着包围成皋。
汉王再次弃城出逃，只和滕公夏侯婴同乘一辆车，从成皋北门出城，向北渡过黄河，连夜赶到修武。第二天清晨，汉王自称是汉王派出的使者，骑马闯入张耳、韩信的军营，直接夺取了二人的兵权。汉王随即派张耳北上，在赵地继续招募士兵；派韩信向东攻打齐国。
汉王接管韩信的大军之后，兵力再度强盛。大军开到黄河岸边，汉王在小修武南面犒劳军队，打算渡过黄河和楚军决战。郎中郑忠劝阻汉王，让他加高营垒、深挖壕沟，不要轻易出战。汉王听从劝告，派遣卢绾、刘贾率领两万步兵、几百名骑兵，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联合彭越在燕郭以西再次击败楚军，接连收复梁地十几座城池。
淮阴侯韩信接到东征的命令，还没有渡过平原。汉王派郦食其出使齐国游说齐王田广，田广同意背叛楚国，和汉军结盟，一同攻打项羽。韩信接到消息，又采纳蒯通的计谋，突然出兵偷袭齐国，攻破齐军防线。齐王田广大怒，把郦食其扔进沸水活活煮死，向东逃到高密。
项羽得知韩信已经平定黄河以北，攻破齐国、赵国，马上就要南下攻打楚国，急忙派遣龙且、周兰领兵抵挡韩信。韩信率军迎战，骑将灌婴配合出击，大败楚军，斩杀龙且。齐王田广投奔彭越。这段时间里，彭越率军驻守梁地，不断出兵袭扰楚军，切断楚军的粮道。
汉王四年，项羽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叮嘱道：“牢牢守住成皋。就算汉军前来挑战，千万不要出城交战，只要挡住他们向东进军就可以。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消灭彭越，再回来和你会合。”
项羽领兵向东进发，接连攻下陈留、外黄、睢阳。汉军果然屡次出城挑衅，楚军坚守不出。汉军连续五六天派人辱骂楚军，大司马曹咎怒火攻心，下令全军渡过汜水出战。楚军士兵刚渡过一半，汉军立刻发起猛攻，大败楚军，缴获楚国全部金银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全都在汜水岸边自刎而死。
项羽赶到睢阳，得知曹咎全军覆没，立刻领兵西返。当时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眛，楚军大军一到，汉军全都逃到险要山地躲避。
韩信攻破齐国之后，派人向汉王上书：“齐国紧邻楚国，如果我的权力太轻，不封我为临时齐王，恐怕难以安定齐国局势。”汉王看完书信，勃然大怒，想要出兵攻打韩信。张良连忙劝阻：“不如顺势立他为齐王，让他安心镇守齐国。”汉王随即派遣张良带着印绶，册封韩信为齐王。
项羽得知龙且全军覆没，心中十分恐慌，派遣盱台人武涉前往齐国游说韩信。韩信没有听从劝降。
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难分。青壮年男子常年征战疲惫不堪，老弱百姓长途运送粮草苦不堪言。汉王和项羽隔着广武涧对峙谈判。项羽想要和汉王单人决斗一决高下。
汉王当众历数项羽十大罪状：“当初我和你一同接受楚怀王的命令，约定谁先平定关中谁就在关中称王。你背弃盟约，把我封到巴蜀汉中，这是第一条罪状。你假传怀王命令，擅自杀死卿子冠军宋义，自立为上将军，这是第二条罪状。你援救赵国之后，本该回军向怀王复命，却擅自挟持各路诸侯大军攻入关中，这是第三条罪状。怀王约定攻入秦地之后不许烧杀抢掠，你却烧毁秦朝宫殿，挖掘秦始皇陵墓，私自盗取宫中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你强行杀死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你用欺诈手段在新安活埋二十万秦国降兵，只留下领兵的将领，这是第六条罪状。你把好土地全都分封给自己手下的将领，把原来的诸侯王迁徙到偏远地方，致使臣下互相反叛，这是第七条罪状。你把义帝赶出彭城，自己定都彭城，抢夺韩王的土地，吞并梁、楚两国大片土地，把肥沃土地全都留给自己，这是第八条罪状。你暗中派人在江南弑杀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身为臣子却弑杀君主，屠戮已经投降的士兵，处事不公，违背盟约，为天下人所不容，实属大逆不道，这是第十条罪状！我率领仁义之师，联合各路诸侯讨伐你这个残暴的贼人，只需要让罪犯囚徒来攻打你就足够了，何必亲自和你单打独斗！”
项羽怒火冲天，暗中埋伏弓箭手，一箭射中汉王胸口。汉王强忍疼痛，故意摸着脚大喊：“贼人射中了我的脚趾！”
汉王身受重伤，卧床休养。张良极力劝说汉王起身巡视军营，安抚士兵军心，不让楚军趁机取胜。汉王强撑着起身巡视全军，伤势加重，急忙驱车赶回成皋城中休养。
等到伤势痊愈，汉王向西进入关中，抵达栎阳，慰问当地父老乡亲，摆设酒宴款待百姓。汉王把塞王司马欣的头颅砍下，在栎阳集市示众。在栎阳停留四天，汉王重返军营，驻军广武。关中源源不断地派出援军，汉军兵力越来越强盛。
此时彭越领兵驻守梁地，不断出兵袭扰楚军，切断楚军粮道。田横前来投奔彭越。项羽多次出兵攻打彭越，齐王韩信又不断领兵南下进攻楚国。项羽心中恐惧，于是和汉王定下盟约，平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国，鸿沟以东归楚国。项王把汉王的父母妻儿全部送回汉营，全军将士高呼万岁，两军各自撤军。
项羽解除包围，领兵向东返回楚国。汉王也打算领兵西归关中。张良、陈平劝阻汉王：“如今汉国已经占据大半天下，各路诸侯全都归附我们。楚军士兵疲惫，粮草耗尽，这正是上天灭亡楚国的时机。不如趁势追击楚军，一举灭掉楚国。如果现在放走项羽，就是养虎给自己留下后患！”
汉王采纳了二人的计策。汉王五年，汉王领兵追击项羽，一直追到阳夏以南才停下军队，和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日期，合力攻打楚军。大军开到固陵，韩信和彭越的军队却没有按期前来会合。楚军趁机反攻，大败汉军。汉王只好退回营垒，深挖壕沟坚守不出。
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遵守盟约，这该怎么办？”张良回答：“楚军马上就要覆灭，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会合是理所当然的。大王如果能把天下土地分给他们二人，立刻就能把他们召来；如果做不到，胜负就很难预料了。大王可以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全部封给韩信；把睢阳以北一直到谷城的土地封给彭越。让他们为自己的封地作战，楚军很容易就能被打败。”
汉王说：“好主意。”随即派出使者通告韩信、彭越：“我们合力攻打楚国。灭掉楚国之后，陈县以东到海边的土地全部归齐王韩信，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全部归彭相国。”
使者一到，韩信、彭越立刻回复：“我们马上出兵。”
韩信从齐国领兵西进，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北上，两路大军会合，屠戮城父，随后进军垓下。楚国大司马周殷背叛项王，率领舒县兵马屠灭六县，带领九江全部兵力，跟随刘贾、彭越一同赶到垓下合围项王。汉王册封英布为淮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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