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上):本纪、志、表(白话文)

雍正六年,江南总督范时绎上奏:“两淮灶户煎盐,应当让商人推举几名干练人员,设置灶长、巡役,核查食盐数量,全部送入商人盐垣,杜绝私自售卖。”两淮巡盐御史戴音保上奏:“盐场煎盐器具,深的叫盘,浅的叫敝,都有固定数目。煎盐以一昼夜为一个火伏周期,还要巡查熄火之后私自煎盐的情况。近来灶户私自添置煎盐器具,火伏制度无人稽查,所以多出很多私盐。请传令盐官严格执行旧法。至于淮南日晒盐,只能由商人收购分销,酌情增加盐引赋税。”全部下令定为制度。这就是严格查禁私盐的办法。

想要查禁商私,必须体恤盐商,同时严加管束。雍正二年,两淮各盐场受灾,灶户产盐不足,商人经营成本成倍上涨。采纳巡盐御史噶尔泰提议,按照当年成本高低,结合路途远近的运费,参照市场价格买卖食盐。食盐滞销的地方,原有引地销量不足,允许改拨其他销区。兵部尚书卢询请求增加盐引、免征部分赋税,压低官盐价格对抗私盐。朝廷下令长芦、两淮每道盐引增加五十斤盐,免征对应税银。这是体恤盐商的举措。雍正十一年,采纳江南总督尹继善提议,改设淮南巡道,管理扬州、通州等处盐务,并在仪征青山头设立专门机构缉拿私盐。

稽查官私盐:从明代起,担任巡盐御史的官员回京照例要向朝廷进献财物。雍正严加禁止之后,官员才把所得银两上报上缴。唯独福建有八万多两,被总督满保查出。于是裁撤盐务专职官员,盐场交由各州县监管。之后广东总督杨琳上奏:“地方官征收盐税,一定会委托家丁差役,要么开设盐铺售卖从中牟利,要么下乡强行摊派。而且担心本钱不足,挪用田赋钱粮。应当裁撤场商,动用国库银两委派官员收购食盐,保留埠商负责运销、缴纳赋税。”朝廷准许。

此时皇帝十分器重李卫。李卫在浙江最突出的举措,就是办理帑盐。所谓帑盐:松江、台州、温州三府盐场产量旺盛,灶户大量私卖食盐。李卫请求调拨国库白银八万两,交给盐场官员收购食盐;又上奏设立玉环同知,管理收盐事务。舟山内港内洋、岱山附近秀山、长涂,平阳县边界肥艚,全都委派官员管理食盐收发。崇明盐场食盐,由知县主管。收购来的帑盐,优先卖给当地渔民、蜇户。渔盐也允许引商、帑商运往别处销售,除按规定缴税之外,另缴经费银一钱至三钱不等。除去归还国库本金、经费,剩余银两作为盈余。从此私盐减少,官盐畅销,每年额定盐引不够销售,额外申领余引十五万道。商人运销余引,每引缴租银四分,所缴盐税连同帑盐盈余一并上报户部,每年大约白银十万多两。

自从雍正整顿盐政,多年积弊一扫而清。但是在裁革陋规、归入正税之后,皇帝又下谕:“耗羡归入正额,恐怕正税之外又生出新的耗羡,盐商如何承受?”皇帝已经预见这项弊端。雍正十三年,署理副都御史陈世倌上奏:“盐税盐引有固定额度,盐斤有固定数量。按引征收盐税,未必会有额外盈余;就算获得少量利润,不妨留给商人,充实他们的资本。近年很多官员提议把盐商盈利上缴国库,实际上是变相强制商人额外出钱。官府每多一分上缴国库的收入,盐商就多一层盘剥。这是盐商承受的弊端。还有以捐助报效为名,强行命令总商分摊银两。经费筹措不出,商人要么拖欠盐课,要么暗中增加每引盐重,或是抬高盐价,国家与百姓一同受害。请求从今以后,只按盐引征收正税,所有上缴盈余、捐输报效名目,永久停止。”皇帝命令庄亲王主持商议,不久批复按此施行。

当时江西驿盐道沈起元写给江南总督赵宏恩的书信,也说:“往年的陋规,不全是官员收纳。现在把贪官私收的赃款改为上报户部的正式税项。高级官员自然不会再私下收取,但下属官吏怎能没有私下交际应酬?最终沉重负担全部落在盐商身上。”后来这件事传到高宗耳中,于是免除两淮盐政公费、盐运使俸禄,以及云南黑井、白井、琅井的规费银两。

早先,雍正采纳赵宏恩的建议,发给贫苦百姓循环号筹,允许百姓一次背负四十斤以内食盐贩卖谋生。乾隆初年,户部奏准: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以及青壮年残疾、年老无依靠妇女,可以向本县申报,领取加盖印烙的腰牌木筹,每天到盐场买盐一次。不久两淮巡盐御史尹会一、两广总督鄂弥达先后上奏:“奸民借贫苦为名,结成团伙贩卖私盐,缉私差役不能全部撤掉。”后来申领牌照的贫民数量太多,停止发放盐牌,改为每人每日发给制钱十文到二十四文。

不久,浙江巡抚改为浙江总督,兼管盐政。皇帝下谕议定增加盐斤、调整盐引制度:杭州、嘉兴、绍兴三所盐引,参照两淮旧额,每引增加五十斤;松江所参照温州、台州先例,改为盐票引九万多道,每引给盐四百斤,都不增加赋税,希望恢复旧制。又下谕免除云南盐税盈余,盐价降到三两白银以下;广西盐价再减二厘;免除两广盐税每千斤的余平银二十五两。乾隆三年,浙江总督重新改回巡抚,依旧兼管盐政。乾隆六年,因为淮南灶盐夏季损耗大,命令五、六月每引加耗盐十五斤,七、八月递减五斤。乾隆十三年,淮北也照此施行。又命令两淮在定额之外,每引额外加给十斤盐。

乾隆十六年,皇帝巡行各地,下谕两淮纲盐、食盐在定额外每引加十斤。早先雍正初年,因为长芦积欠税款很多,每引加五十斤盐。后来户部复核,按新增盐斤折算,每年应当增税白银八万六千多两。高宗体谅盐商财力艰难,命令只缴纳一半税额。乾隆二十八年,裁撤盐运商各类供给摊派。采纳云南巡抚刘藻的提议,增加黑井、白井煎盐薪柴工本银。乾隆四十二年,因为河东盐陆运损耗大,下令每引加耗盐五斤。当时盐价平稳、销售顺畅,两淮盐商请求预支下一纲盐引,盐税年收入达到五六百万两。皇帝多次南巡,天津是主要驻跸之地,长芦盐商供给耗费巨大,两淮盐商的负担更不必说。

遇到战事军需,盐商捐献报效的先例,始于雍正年间,长芦盐商捐银十万两。之后乾隆朝两次金川用兵、平定西域、伊犁屯田、平定台湾匪乱、后藏用兵,以及嘉庆初年川楚白莲教起义,两淮、两浙、长芦、山东盐商捐献银两,从数十万、百万直到八百万两,合计不少于三千万两。其他各类事件的捐输,一直延续到光绪、宣统年间,数不胜数。盐商时常得到皇帝优待,有的被召见、赐宴,赏赐丰厚,待遇堪比高官;奢靡风气,也由此越发深重。一旦遇到资金周转困难,内府也曾借出数百万两白银资助周转。除国库本金之外,还要收取利息,称为帑利,每年几十万、上百万不等。盐商财力因此枯竭,两淮、河东最为严重。

乾隆五十一年,因为两淮连续四年没有预支盐引,命令两江总督核查上奏。不久盐商请求之后每隔一纲预支一次。皇帝下谕,以额定盐引畅销为主,不必硬性固定年限。之后只有乾隆五十七年、嘉庆五年各预支一次。而且乾隆三十三年,因为盐商没有缴纳预提盐引的利息,数额超过十万两,皇帝命江苏巡抚彰宝查办,盐政高恒、普福,盐运使卢见曾都处以重刑,责令盐商追缴赔款。乾隆四十七、四十九两年,先后豁免积欠三百六十三万二千七百两有余。之后遇到大额开支,盐商只上报认捐数额,分期缴纳,缴完一两期之后,大多拖欠不缴。

乾隆五十六年,江西巡抚姚棻上奏:“建昌府和福建接壤,小路众多,必须增设缉私关卡巡逻,才能收到实效。”皇帝说:“划分食盐销区,应当让百姓不用舍近求远、弃廉价盐买贵盐。建昌距离福建近,福建盐价低廉,为什么不能就近销售?如果调整盐税征收地,不仅方便百姓,私贩自然会停止。”不久两江总督觉罗长麟、湖广总督毕沅上奏:“百姓唯利是图,得寸进尺。如果把建昌划归福建销区,私贩会越境到抚州,对全局影响很大。”于是维持原有区划。之后觉罗长麟上奏,在建昌设立总店,下属各县设立分店,分销额定盐引,盐价比福建当地每斤低两文,用来对抗私盐;同时在各个要道分设巡逻、严厉缉私。皇帝下谕迅速推行。

河东盐区从乾隆十年众神保按照当时低价定为长期固定盐价,盐商开始陷入困境。之后盐池减产,借调长芦、蒙古、花马池盐补充,又开挖运城城西六十里的小盐池。当时百姓食盐短缺,盐商破产无人接替,官府命令已经退商之人举荐短期盐商,五年一轮换,富户大多躲避,不愿承办。乾隆四十七年,山西巡抚农起上奏获准,恢复长期盐商制度,引地分成三等均匀分配;又请求每斤加价二厘,试行三年再核定。户部驳回加价请求,皇帝准许试行。时间一久,盐商财力依旧枯竭。乾隆五十六年,任命冯光熊为山西巡抚,调任甘肃布政使蒋兆奎担任山西布政使。早先蒋兆奎以河东盐运使身份觐见,皇帝询问潞盐治理对策,蒋兆奎提出将盐税摊入地丁田赋征收。等到冯光熊入京,皇帝命他和军机大臣商议这件事,还没有议定,署理山西巡抚、布政使郑源鹴上书,极力反对这个办法。皇帝说:“盐税摊入地丁,我早就料到地方官过去收受盐规,一定会反对,郑源鹴果然如此。把他调往河南,河南也有河东盐的销区,如果从中阻挠,从重治罪。”八月,冯光熊上奏:“河东盐务长期衰败,只有把盐税摊入地丁田赋,允许百姓自行运盐。既没有官方盐课杂费,也没有兵役盘查、关卡阻拦,食盐流通自然顺畅。请求从乾隆五十七年起,山西、陕西、河南三省河东盐引对应的税额,分摊到三省一百七十二处属地的地丁田赋内一并征收。”于是山西分摊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二两有余,陕西分摊十四万六千三十七两有余,河南分摊八万六千六百三十三两有余。同时议定十条章程:一,盐税银两各自解送本省藩库,就算遇到田赋蠲免年份,这项盐税不得免除;二,停止申领户部盐引,免交纸朱银;三,禁止地方官私自收取盐税;四,裁撤盐政、盐运使以下所有盐官;五,河东道移驻运城,总管三处盐池;六,盐池依旧每年维修;七,三处盐池依旧设立官秤和牙行;八,盐税内合并的积余银两,分别予以摊免;九,运阜、运储两座粮仓粮食,分别封存、借贷管理;十,盐政各项经费,就近从本省藩库支取。朝廷准许。乾隆五十七年,皇帝巡幸五台山,冯光熊、蒋兆奎上奏,自从放开盐禁,百姓不用分摊盐税,能吃到廉价食盐。陕西巡抚秦宗恩、河南巡抚穆和蔺也上报盐价下降。皇帝十分高兴。甘肃盐税,雍正元年曾经摊入地丁,雍正九年重新招商,到这时再次采用摊入地丁的办法。陕西汉中、延安二府及鄜州属地食用花马池盐的地区,盐税也一并摊入地丁。

嘉庆四年,下令停止各省盐政官员进贡中秋礼品。嘉庆五年,因为云南盐税经常亏欠,采纳巡抚初彭龄提议,改为灶户煎盐、灶户售卖,百姓自行运输销售。这套制度:无论商人、百姓,都可以申领盐票;运盐不限盐井,销盐不限地区,缴完税之后可以自由流通。依据各盐井实际产盐数量,把定额赋税平均摊派征收,超额部分作为溢课,全部征收全部上缴。发放盐票、征收赋税,交由盐场井官管理。嘉庆八年,定为永久制度。嘉庆十年,下谕两淮盐每引加十斤,不计入成本,弥补损耗。早先蒙古阿拉善王拥有吉兰泰盐池,原先允许百姓在托克托城贩盐,分销山西食用本地池盐的地区,不准向下游贩运。后来稽查逐渐松懈,池盐顺流南下,不仅侵占本地池盐销路,还冲击长芦、两淮盐区。嘉庆十四年,陕甘总督那彦成上奏查办私盐贩卖,请求命令阿拉善王交出藏匿的汉、回私盐贩子。阿拉善王畏惧,献出盐池,朝廷下令每年八千两盐税收入全部赏给阿拉善王。不久户部侍郎英和会同山西、陕甘总督、巡抚共同上奏:“潞盐盐商亏损,根源在于长期固定低价。请求恢复乾隆十年以前旧例,按当年市场定价。吉兰泰盐池,潞盐商人无力兼顾,请另外招募新盐商。”嘉庆十五年,新盐商无法完成税额,改为官运。工部侍郎阮元上奏:“官运不难,难在官销。如果税额亏欠,一定会推给各州县,要么挪用国库钱粮,要么向百姓摊派,官销的弊端比卖不出去更严重。”于是户部议定,吉兰泰盐引归还阿拉善王,停止发放赏银;原有额定盐引改用潞盐,剩余盐引称作吉兰泰活引。

两广从康熙年间开始由国库出资收购食盐,运销之后征收盐税。乾隆五十三年,总督孙士毅上奏盐商积欠税银六十九万八千余两,请求停止拨付国库本金,让盐商自出资本,在省河设立盐局管理。乾隆五十四年,新任总督福康安会同孙士毅制定章程,两广一百五十处盐埠合并设立一局,推选十人为局商,下设六个分柜,责成局商按照定额,结合销区难易分配食盐到各分柜。原有盐埠,招募运商,就近到总局、分柜领盐销售,缴税后发放食盐,二十九处盐埠维持旧制。这项改革称为改埠归纲。施行二十多年后,局商没有专属销售盐埠,欺压埠商。起初允许局商运销余盐弥补国库利息。后来局商不问正引税是否缴清,一味售卖余盐,反而妨碍额定盐引销售。滞销盐埠拖欠税款,就动用盐本垫付,时间越久亏空越大。就算局商承诺补齐欠款,埠商依旧按引摊捐。等到这十位局商去世,家产已经耗尽。嘉庆十一年,总督蒋攸銛上报此事,裁撤局商,总局改为公所,挑选六名埠商管理六个分柜事务。每人拥有自己的盐埠,自行承担资本,不会随意滥用经费;并且规定三年轮换,防止把持盐务,称为改纲归所。嘉庆二十五年,下令停止两淮玉贡折价银。

道光元年,两江总督孙玉庭上奏:淮盐运到湖广销区,原本没有封轮售卖的制度,盐政全德才开始推行封轮。请求改为随时散卖。湖广总督陈若霖上奏称积压食盐很多,如果全部放开售卖,担心销售不及,水上盐贩压价赊购。皇帝下谕等积存食盐售完,再随到随卖。道光二年,两淮巡盐御史曾燠上奏,封轮制度取消后,盐商争相降价抢售,亏损商本。孙玉庭上奏说并无此事。陈若霖上报当年销量相比往年多销二十六万余引。于是议定开放轮售。之后湖广总督李鸿宝又上奏,盐商竞相压价售卖的弊病难以避免。道光八年,重新恢复封轮制度。

此时两淮私盐贩子越来越多,盐务日渐败坏。两淮每年额定纲盐一百六十多万引。到道光十年,淮南仅销售五十万引,历年拖欠税银五千七百万两;淮北仅销售二万引,拖欠税银六百万两。皇帝召回蒋攸銛,由江苏巡抚陶澍接任。不久派遣户部尚书王鼎、侍郎宝兴前往调查。陶澍上奏:“弊病根源一是成本逐年增加,二是官员勾结贩卖私盐过于严重。只有大幅裁减额外规费,停止摊派杂费,允许盐商自由售卖,才能让盐畅销、价格平稳,私盐自然平息。”朝廷下令裁撤巡盐御史,盐务归两江总督管理。道光九年之后,御史王赠芳、侍讲学士顾莼、光禄卿梁中靖都提议在盐场核定税额;太仆少卿卓秉恬提议效仿王守仁在赣关设立关卡抽税的办法。下发陶澍商议。陶澍和盐运使俞德渊商议,认为难以推行,于是回奏:盐税归盐场灶户征收有三项难处。第一,向灶户征税。淮南煎盐用盘,淮北晒盐用盐池,一灶征税白银百两有余。灶户都是贫民,如果先征税后卖盐,无力承担;先卖盐后征税,一旦减产,税款落空、灶户逃亡。这是灶户征税难以施行。第二,盐垣商人缴税。把分散盐货集中管理,看似简便。但灶户依靠煎盐为生,却要听命商人,内心必然不愿。而且商人唯利是图,收盐时加重秤重,放贷收取高额利息。灶户不愿把盐送入盐垣,商人也无力完税。这是垣商缴税难以施行。第三,盐场官员收购食盐。按各盐场盐引定额分摊税额,看似公允。但是两淮盐税数额巨大,基层官员无力承担;如果任由官员全部收购全部上缴,难保隐瞒、贪占。这是场官收税难以施行。”陶澍又说:“食盐在盐场灶户手中,每斤只值一二文钱,如果当场征税,盐价随赋税上涨,争抢盐利的人会更多。沿海百姓、灶户混居,很容易私自煎盐,家家户户都贩卖私盐,国家税收会更少。在盐场设关卡抽税,或许可以在小范围试行。但各省不是都有关隘可以把守,私盐漏税会比灶场征税更加严重。总而言之,想要没有私盐,就不能征税;一旦设立赋税,就必然有官盐私盐并存。有人认为税归灶场或者设立盐厂,就能把私枭变成良民,恐怕做不到。”皇帝赞同这个观点。

第二年,陶澍走遍各个盐场,打算在淮北推行票盐法,上奏十条章程。一,盐运司印制三联盐票,一联留作票根,一联存放分司,一联交给民间盐贩运盐。限定抵达口岸时间,盐票不能和食盐分离,不许越界销售。二,每四百斤盐算作一引,正税白银六钱四分,加上各项杂费,合计一两八钱八分。三,各州县民间盐贩,由州县发给凭证前往盐场购盐;海州附近的,直接在海州申领凭证。四,在各盐场适中地点设立局厂,方便灶户交盐、盐贩纳税。五,盐贩购盐离开盐场,关卡官员查验之后,才能前往指定销区。六,委派官员驻守青口。七,严令文武官员抓捕盐枭匪徒。八,防护河道。九,制定运商承销制度,保障畅销口岸。十,裁革陋规。当时依靠盐利牟利的官吏差役纷纷上书反对,陶澍不为所动,委派官员带头运盐示范。不久百姓知晓票盐便利,远近商贩云集,盐船首尾相连抵达口岸,是几十年未见的景象。不到四个月,申请运销的盐,已经超过三十万引。当年海州遭遇大灾,灾民依靠盐运获得雇工收入,保全性命不计其数。这套制度成本低,盐质纯净,售价低廉,私盐无利可图,私贩都改领票盐。但是试行范围,只限于湖运滞销口岸:安徽凤阳、怀远、凤台、灵壁、阜阳、颍上、亳州、太和、蒙城、英山、泗州、盱眙、五河;河南汝阳、正阳、上蔡、新蔡、西平、遂平、息县、确山;江苏山阳、清河、桃源、邳州、睢宁、宿迁、赣榆、沭阳、安东、海州,一共三十一州县。安徽寿州、定远、霍山、霍丘、六安;河南信阳、罗山、光州、光山、固始、商城十一州县,从前定为畅销口岸,依旧沿用旧纲盐制度。道光十三年,这些地区全部改为票盐。只是先前拟定税率低于原定额,于是恢复按原引征收白银一两五分一厘,加上各项杂费,定为白银二两五分一厘,永久不再加税。没有改票盐的,只有按旧例走长江水运的桐城、舒城、无为、合肥、庐江、巢县、滁州、来安,以及经高邮湖运盐的天长,共九州县。原因是地域和淮南交错,不适合开放民间贩盐,防止私盐互相渗透。

这套制度的核心是改变运输路线,但不重新分装盐包。淮北旧定额税负本不算重,但从盐场运送到口岸,每引成本已经十多两白银,售价抵不上成本,官盐无法对抗私盐。新票盐不走原有坝闸、盐所旧航道,改由王营减坝渡过黄河进入洪泽湖。每包盐一百斤,离开盐场不再拆包重装,直接运抵口岸。除去盐价、粮食费用,只加运费一两,河湖船费一两,每引总成本五两多,比纲盐减少大半。几万引走长江水运的盐,也仿照这个办法。改革之后,不仅盐税收入盈余,还疏浚盐场河道、修建义厂、修缮考院,各项荒废事务都得以兴办。依靠低赋税打击私盐,依靠扩大销售超额收税,一纲盐的额度可以卖出两纲盐,收取两纲的赋税。当时打算推广到淮南,没能实施。

道光二十九年,湖北武昌塘角爆发大火,烧毁盐船四百多艘,损失税银、盐本五百多万两。盐商纷纷请求退办盐务。于是总督陆建瀛采纳护理盐运使童濂提议,淮南推行票盐法,章程比淮北更详尽。例如盐运司书吏的积弊,改为领引同时缴纳赋税,在扬州设立总局办理。汉口的匣费虽然裁撤,但应酬开支仍然很多,改为票盐运到九江,查验盐票再发给商贩。盐船经过桥梁关卡的称量查验规费,改为在坝上称量之后,不再重复查验,只在龙江一关查验盐票剪角,其余关卡全部免验。盐包从盐场运到江口,驳船运费、搬运盐包的勒索盘剥,改为盐商自行雇工。每年节省陋规数百万两,减去滞销盐引三十万道,每年只运一百零九万引。每引正税一两七钱五分,杂税一两九钱二分,经费六钱五分八厘;食盐口岸正税相同,杂费减半。关键措施还有:把乙巳纲失火、商人已经完税获准补运的乙盐,作为新盐引的额外加斤。乙盐就是乙巳纲盐船失火损毁,商人已经缴纳赋税,按规定可以补运。于是规定每运一引新盐,可以附带乙盐二百斤,一引合计六百斤。运到仪征,分装成六十斤的小包,一引分为十包。既裁撤额外规费,每引又多运二百斤盐,成本降低过半。开办短短数月,就完成一纲盐引全部运销。湖北、江西各口岸盐价骤降,百姓欢欣鼓舞。当年两淮盐税实收白银五百万两。只是完成两纲之后,盐引再次滞销、税额亏欠。因为申领盐票从十引到上千引不等,大盐商被小商贩压价抢运拖累。当初陶澍在淮北推行票盐,也是从十引起申领。但淮北地域狭小,淮南地域广阔,利弊因此不同。又恰逢太平天国起义,盐务彻底瘫痪,不是没有补救办法。

长芦盐区,乾隆以来正税、杂税合计征收七十多万两。嘉庆十四年南河大工程,每斤盐加价二文,称为河工加价。嘉庆五年,又因为高堰大堤工程加价;三年之后,加价收入一半归盐商,一半归国库。嘉庆八年,把归入国库的一文加价也还给盐商。但是历年积欠税款已经累积到一千数百万两。当时白银价格上涨,盐商亏损更加严重,于是再次加价调剂,每次加价一文或者二文。不久商议推行减引并包办法:长芦盐三百斤为一引,加上耗盐、包装绳索重三百四十斤,搬运、打包费用逐年上涨,拖累盐商。于是十引合并改为九包,减少一成盐引。嘉庆二十一年,再减少二成盐引,按前面办法合并包装。嘉庆二十四年,上奏停征额定盐引十五万道,减去税银六万多两,盐商困境依旧没有缓解。根源就是额外规费沉重,拖欠税款;因为欠税增多,只能抬高盐价,官盐昂贵,私盐横行。蓟州、遵化六州县,私盐贩子公然对抗官府;永平七州县情况更严重。不得已改为官办。道光二十八年,盐商破产,盐引搁置。河南二十州县、直隶二十四州县,积压未运盐引一百多万道,未缴积欠税银两千多万两。朝廷命令定郡王载铨、仓场总督季芝昌会同直隶总督讷尔经额查办。每引盐因为杂费繁重,成本要白银五两有余。于是把盐价、正税、国库利息、杂项、积欠分为四类处理:盐价每斤减制钱二文对抗私盐;每引增加一百五十斤盐体恤盐商;严厉裁革州县陋规。闲置引地,直隶招募盐商,河南改为票盐,全部先完税再领盐。暂停盐引的期限,原定五年,酌情延长。折算每引成本仅白银二两有余。

山东盐区,乾隆以来,盐引、盐票正税征收十八万九千八百八十余两,杂款合计十万一千八百余两。从嘉庆初年,国库利息逐年增加到二十一万余两,超过正税一倍。嘉庆十四年南河大工程,每斤盐加价二文,每年积欠二十九万两,超过正杂税总和一倍。嘉庆十七年,再次商议加价一文,一半归盐商,一半弥补盐商欠税。当年税额无法缴清,转到下一年一并征收;结转之后依旧无法缴足,于是分限逐年追缴,有的分十二期,有的二十期,不断延后。道光元年,停止征收河工加价,但是积欠税款已经五百三十多万两,不过还能完成当年正税定额。道光五年,因为高堰大堤工程,再次提议加价二文,奏明三年之后一半归盐商,一半归公。实际只缴到一半,正税反而拖欠。道光七年,整个盐纲彻底崩溃。于是设法调剂,把历年积欠作为一案处理:等堰工加价归盐商之后,弥补国库本金,留存一百二十九万两生息,剩余二十七万两。道光十二年起,分二十期追缴。南运盐每引加二十五斤,北运盐每引加二十斤。弥补旧欠的半文加价全部留给盐商,降低成本;免除南运十三州县以及票盐区临朐等六县堰工加价,对抗私盐。但是旧欠和当年应当缴纳的国库利息依旧无法缴清。于是把堰工加价一文全部归盐商,国库利息每引减三厘,这是道光十五年。

当时银价持续上涨,亏损越发严重。等到临朐等九州县票商破产无力经营,改为官运。道光十七年,命令盐务归山东巡抚管理,不久提议再加价二文。道光二十三年,停发二成盐引盐票,以八成作为总额,停发余引。道光二十七年,再次提议引地每斤加价二文,票地加价一文。不到一年,各盐埠倒闭二十多处。新旧积欠合计八百多万两;道光十五年之后拖欠的正杂税又九十万余两;道光十九年之后积欠八十余万两;道光二十七、二十八年都没有上报奏销。于是定郡王等人会同山东巡抚徐泽醇上奏获准,免除两年奏销造册,积压盐引停止运输,积欠税款暂停追缴。道光二十九年起,改为先完税再领盐。除允许盐商运盐的州县之外,其余全部改为官运。无论官运商运,每引加七十斤盐;国库利息每引减一钱;道光十八年的二文加价减一文,方便百姓购盐。

浙江盐区,道光元年裁撤巡盐御史,由巡抚帅承瀛兼管盐政。帅承瀛上奏:“嘉庆十五年之前,前任巡抚蒋攸銛清查盐运库垫亏银两只有五十五万余两;仅仅十年,亏空达到一百七十三万三百两。原因是盐引积压,旧纲盐引还没有销售完毕,新纲又开启,盐引交叉销售,不能一纲盐税专供一纲开支。每年奏销有固定期限,只要缴完正税,就上报全部完成;分期带征款项、额外经费银两,没有足额征收。历次河工饷银又要调拨解送,只能动用已征收银两垫支。盐商捐输款项,遇到官府办公,奸商借机虚报支取经费。臣已经传令盐运司,凡是支取、解送银两如果本款没有现银,就停止发放。倘若迫不得已,也只允许动用外销款项垫支内销款项,严禁用内销款项垫补外销款项。”此后直到第六年,食盐销售数量都达到额定运销指标,库中存银一百二十八万两。从第七年到第十年,销量再度不足,库存仅余下十一万两。这是因为巡抚程含章奏请增加盐的馀价,盐价上涨,盐引积压滞销所造成。等到第十一年停止这项加价,食盐销量就恢复到九成。道光二十九年,朝廷命令芝昌前往查办,当时销量又出现亏缺,仅能完成五六成。芝昌于是奏请在已经停办盐务的各地招募商人承办,并且酌情增加每包盐的斤数。

在广东,盐务项下所收羡银数额很多。粤盐运到广西,每包多出盐十多斤;后来又增买馀盐一万包,分发到各盐埠转运销售,按九折核算羡银,这一项称作秤头盐羡,大约二万七千多两。庆远等五府苗疆地区,没有食盐盐引定额,全部捆运馀盐,交由就近盐埠附带销售,称作土司盐羡,约五千多两。海船运盐之时,灶户为弥补船户运输损耗,由官府收购这部分盐,再发给商人转运售卖,这就是花红盐羡,约四千多两。广东省铸造钱币,每年依靠云南铜料十多万斤;云南省广南府所属地区,每年需要粤盐九万多包。每年由两省派遣官员办理运输,到百色进行互换,称为铜盐互易。另外广州驻防官兵食盐、育英堂食盐,各数十包,全都取自馀盐,按包核算羡银,用这些收入充当外销经费,所以不再另外征收杂税。正饷之外,还有部饭、平头、纸硃等银两;广东盐船途经关卡抽取的税银约四千多两,广西约四万多两;各项公款利息有八万多两。历年积欠的各项钱粮,起初省河盐务因为亏损款项多,导致奏销延期。道光二十四年以后,潮桥盐区衰败停滞,比省河还要严重。然而战乱爆发,局势糜烂,广西的淮盐盐务彻底废置,广东的盐税仍然能征收八九成。

四川盐务,起初以潼川府射洪、蓬溪产盐最为旺盛,嘉定府犍为、乐山、荣县,叙州府富顺次之。没过几年,射洪、蓬溪盐厂的产量反而比不上犍为、乐山、富顺、荣县。乾隆四十九年,各地盐井产量衰减枯竭。林俊担任盐茶道,准许百姓自行开凿盐井,不增加赋税,四川盐业才重新兴盛。唯独潼川盐区,再也不能恢复往日盛况。而且出产的盐,花盐多巴盐少,煎盐需要柴草,工本高昂,由此拖欠盐税七万两。于是商议和犍为盐商合并经营,以十二年为期限,期满要清偿全部积欠;盐商随后请求继续合并经营十二年,到期后自行独立经营。刚经营一年,就欠税二万多两,于是再次请求续期合并。到道光八年,第三次合并经营期满,盐厂产盐量愈发减少,每年只能缴完正税,无力缴纳羡截银。羡,就是羡馀;截,是在缴纳盐税、截掉盐引边角时一并交纳。当时汉州、茂州、巴州、剑州、蓬州、什邡、射洪、盐亭、平武、江油、彰明、石泉、营山、仪陇、新宁、阆中、通江、安岳、罗江、安县、绵竹、德阳、梓潼、南江、西充、井研、铜梁、大足、定远、荣昌、隆昌三十一个州县,因为卤水衰减、食盐滞销,盐商破产,盐岸荒废,百姓就近到盐厂买盐食用,正税、杂税银两归入地丁银一并摊派征收。盐商生活奢靡,家产日渐耗尽,于是寻找富裕人家,将盐引转租给引商,这类人称为“号商”。号商缴纳的税银、羡银,要交给引商封存上缴,引商常常私自挪用,还有官吏与之串通舞弊。到道光三十年,整个四川盐纲彻底衰败。恰逢徐泽醇担任四川总督,清查积欠的羡截银一共二十三万七千多两,没有上缴的残损盐引二十二万八千五百八十一张。于是酌情调拨食盐代为销售,将号商姓名登记入册,责令他们自行封存税款。当时只有犍为、富顺的边商以及成都、华阳的计商财力稍为殷实,销售口岸通畅,其余全都衰败困顿,潼川盐商情况尤其严重。于是撤出销往贵州边境的水引,交给犍为、富顺两处盐商承办。

云南盐务,自从盐法改制之后,私盐更加泛滥,多处盐井常常不能完成额定产量,盐井多在滇西、滇南。云南东北部食用四川盐,东南部食用广东盐,盐引很难按期销完。道光六年,总督赵慎畛上奏,请求依照各盐井产盐多少,划定区域销售食盐。御史廖敦行又上奏说,划分地域销盐,不如多开凿子井。皇帝命令新任总督阮元试行这套办法。之后各大盐井被水淹没废弃,全靠子井产盐接济,盐务才得以再度振兴。

长芦盐区,咸丰八年,蒙古亲王僧格林沁在天津布防,上奏获准恢复道光二十八年削减的二文盐价,称作盐斤复价,征得白银十八万多两。当时太平军向北进犯,运盐道路多处阻断,食盐集中在濬县道口镇,道口以南全靠商贩转运。运商省去口岸各项费用,获得丰厚利润;而就地把持盐引的坐商,假借官盐名义贩卖私盐,获利更多。所以同治五年,河南巡抚因黄河防务所需,又提议在河南行销的淮盐,每斤再加征二文,征得八万两白银,用于撤防开支。后来因为同治七年荥阳大规模河工耗费国库银两一百数十万,这笔加价改称荥工加价。至此相比道光末年,新增盐款达到二十六万两。山东因为捻军作乱,食盐无法向南运输。同治三年,积压盐引一百三十多万道,分八年附带销售。虽然户部提议调拨道光十八年每斤一文的加价银,解送京师充当军饷,每年大约增收七万两,但正税依旧不能足额缴清。

河东盐区,嘉庆十四年南河大工程,每斤盐加价一文,相比乾隆年间的税额,已经增加十六万多两。嘉庆十七年,又增入吉兰泰活引,再增收六万多两白银。河东盐向来侵占两淮盐的销售口岸;到道光十一年,淮北推行票盐,淮盐反而侵入河东销岸,盐商财力愈发困乏。于是将活引减半,河工加价削减二成;盐务制度由招募商人改为自行呈报,再改为抽签选商,破产的商人非常多。咸丰二年,朝廷命户部侍郎王庆云前往查办。不久王庆云上奏确定保留盐商、推行票盐,分别设立总口岸,盐商运盐抵达后,发给商贩分销,裁革州县各类陋规银二十七万多两,运城盐商衙门分摊的公费七万多两。又查明盐池盐价暴涨,根源在于坐商食盐滞销,把盐畦土地出租,坐收盐价;合伙租地的人按年份轮流晒盐,先晒盐的人偷挖盐根,囤积私盐牟利,所以每名盐售价高达一百二三十两。于是严加禁止,规定白盐每名价格不得超过六十两,青盐不得超过四十两。泽州、潞州节省银两摊入全省盐引之内,每引摊九分;另外筹措办公经费,每引七分,并且酌情增加盐斤。核算下来,每引盐成本仅一两六钱,盐商心悦诚服,愿意将一半活引及二成加价款项照常缴纳。没过多久,九十多家富裕盐商,因急需筹措军饷,共同捐银三百万两,朝廷颁发永久免除充当盐商徭役的执照,河东盐务改为民运民销。山西、陕西、河南改为官运官销,删除河工、活引、节费等名目,规定每斤盐征收税银三厘五毫,每名盐合计税银一百零五两,相比从前增税七万多两,这是咸丰四年的举措。当时长江航道受阻,河东盐趁机侵入两淮盐区,销路大为通畅,先后在河南灵宝口岸增加盐引三百名。

山西岢岚等十三个州县食用本地土盐,共有盐引二千四百九十四道。陕西、甘肃盐池原先归河东盐务管辖。康熙二十八年,下令花马小池交由甘肃地方官员管理,大池依旧归河东管辖。咸丰五年,陕西巡抚王庆云提议将盐税并入地丁征收。不久王庆云调任山西。吴振棫上奏说:“陕西百姓贫困,如果征收盐税,百姓实在无力承担;小民要缴纳没有吃到盐的赋税,奸商贩卖不用缴税的私盐,这件事很不公平。请求下令河南改用招募商人的办法,更为便利。”皇帝下谕让吴振棫和王庆云会商。不久改为官民一同运盐。当时国库经费紧张,户部提议河东征收厘金补助军饷。巡抚认为难以施行,只在额定盐引之外增加盐引,每道引收取羡馀银,大约增收五万两。直隶总督因为海防需要,也请求增加盐斤、提高盐价;庚申盐纲增加盐引六百名,辛酉盐纲增加五百名,合计增收白银四十八万两,但只有辛酉纲足额缴清。不久爆发陕西回乱,捻军窜入河南、陕西,食盐销路骤然断绝,于是酌情停止新增盐引。

两淮盐区,咸丰三年,长江水路不通,南方食盐没有商人收购贩卖,私盐贩卖猖獗。户部提议就在盐场征收盐税。咸丰四年,又下令调拨盐引,运送到琦善、向荣军营抵充军饷。怡良随即上奏,请求把按引计盐改为按斤计税,每一百斤盐抽税三百文,其中二百四十文上缴充饷,六十文作为外销经费。当时湖广总督、江西巡抚都上奏,说淮盐无法运到本地,请求借运四川、广东盐,分销于太湖南北;江西则食用福建、浙江、广东的盐。户部商议,官府出面借运,不如把私盐转为官盐,奏准四川、广东盐进入湖北,商民都允许贩运,只在堵截私盐的关口抽税,完税之后发放凭照放行。

北方食盐自从军营提取食盐抵充军饷之后,就被武将垄断。提督李世忠部下前往盐坝领盐,盐栈存盐不足,就直接下盐场自行捆包,夹带私盐的弊病,无法彻底清查。同治三年,御史刘毓槐上奏请求整顿盐务。奏章下发给两江总督曾国藩。曾国藩上奏议论:“淮南盐务,运盐道路难以通行,筹办存在两大难处。第一是邻省私盐侵占淮盐口岸时间太久。西岸食用浙江私盐、广东私盐,还有福建私盐;湖北口岸食用四川私盐,兼有河东私盐。盐引划定的销地被侵占十年,百姓依靠这些私盐食用,官府也依靠抽取厘金获取收入,局势上不能一下子禁绝。第二是厘金关卡设立太多。淮盐驶出长江,从仪徵直到湖北、江西,层层设卡收税,各路军队依靠厘金供养,事关军需,不能全部裁撤。臣认为处理办法不外疏通销售、降低成本、稳定盐价、杜绝私盐四项。邻省私盐侵入淮盐地界,成本低利润厚,淮盐难以与之竞争。稽查私盐十分繁琐,强行堵截还容易激起事端。对策只有加重邻省私盐的税收,使得邻盐成本抬高,淮盐成本相对降低,邻省私盐就可以转为官盐,淮盐也能逐步打开销路。现在已经行文湖广、江西各位督抚,提高邻省私盐的厘金税率;等到淮盐运量日渐增多、销路畅通之后,再驱逐邻私,重申禁令。这是疏通销路的方略。近年湖北、江西口岸的食盐,每引缴纳厘金在十五两以上。现在改为不在沿途关卡分次抽收,改为食盐运抵口岸销售完毕后汇总缴纳厘金。从前每引征收十五两多,现在湖北口岸只收十一两九钱八分,西岸九两四钱四分,安徽四两四钱。既减少厘金以便利盐商,允许商贩先卖盐后缴税,这是降低成本的方略。商贩追求利润,都希望盐价高昂,却常常竞相压价抛售。一开始少数奸商小贩,只求尽快把盐脱手,不肯守住价格,宁可亏损;之后大家互相竞价,盐价越跌越低,即便想要挽回,保住成本,也做不到。现在在湖北、江西各口岸设立督销局,食盐运到口岸,令商贩到局登记挂号,挂牌定价,按顺序轮流销售。盐少的时候,百姓不用担心盐价昂贵;销路停滞的时候,盐商不必担心亏本,这是稳定盐价的方略。盐法首要任务是缉拿私盐。大规模私盐团伙不难抓捕,最容易偷漏的,是盐包之内超重多装、船户沿途夹带私盐。现在恢复道光三十年旧制度,每引盐六百斤,分八包,每包准许卤水损耗七斤半,包索耗材二斤半,耗材合计八十六斤。印制大额盐票,随时补发;并在大盛关、大通、安庆等地查验盐票,截去票角。一旦查出超重夹带,立即将盐没收充公。各口岸同时销售邻省盐的商贩,另外发给税单;没有税单贩运私盐,就按律治罪。这是杜绝私盐的方略。”

曾国藩又上奏议论:“淮北盐务,有三件事必须停止,四件事急需整顿。漕运大臣为了清淮防务,令盐场商人每包捐盐五斤,每引合计二十斤。不久因为逐包缴纳不便,改为每运盐一百包,附带上缴五包。应当缴纳的盐税以及卖出盐的价款,虽然吴棠上奏说明用作清淮军需,但一点一滴地摊派征收,过于琐碎,不合朝廷体制。这是第一件应当停止的事项。徐州原本是山东盐引的销地,从前因为捻军战乱,盐引无法运抵口岸。督办徐宿军务田在田上奏获准零散转运北方食盐,代为征收山东盐税。时间久了弊病丛生,商贩私自前往盐场采买,售卖时又侵占安徽地界。如今山东盐引已经正常通行,不能再假借借运的名义,留下侵占淮盐销岸的隐患。这是第二件应当停止的事项。北方食盐已经捆装净盐,没有改为毛盐,都要缴纳盐税才准许出湖。近来私盐贩子勾结军营兵弁,合伙贩卖毛盐。查缉严格,军官就出面包庇;查缉松懈,官盐引地全被私盐抢占。这是第三件应当停止的事项。征收盐税的制度,革除弊病,利益自然兴起。臣所说的整顿办法,就是在各项弊病革除之后,顺势治理。淮北纲盐引额,之前奏定到戊午纲为止。如今五月接续开办己未新纲。只是战乱之后人口大量减少,绝对不能销售四十六万引。请求先办理正额二十九万六千九百八十二引,每引征收正税一两五分一厘,杂税二钱,外加办公经费四钱,仓谷、河工经费、盐捕营经费各一分,其他所有名目全部删除。这是当前筹划的第一项整顿措施。近年军饷依靠盐厘接济,但到处设立关卡,商贩视为畏途。从前每包盐大约缴纳厘钱二千多文。现在计划食盐从西坝出湖,先在五河设卡,每包收五百文;运到上海,再在正阳关收五百文。其余关卡只许查验盐票,不许重复征税。不减少厘金就不能降低成本,不裁撤关卡就不能体恤盐商。这是第二项整顿措施。淮北解送军饷,一向按十成分配:临淮军营四成,滁州军营四成,安徽巡抚直属军营二成。如今临淮、滁州两营已经裁撤,但漕运大臣仍应当酌情拨付接济。之后依旧按十成分配:臣所辖军营五成,巡抚军营四成,漕运军营一成。按照兵数略有增减,相比旧制改动不大。这是第三项整顿措施。北方盐每引法定重量四百斤,捆成四包,每包连带卤水损耗重一百一十斤。近来栈盐出湖,都在西坝重新捆包,大包重达一百三十斤,和盐票登记重量不符。臣已经严加禁止。除原有法定大票之外,每船装运盐包数量,也要填写在舱口清单上,以此杜绝盐商避重就轻、多报少登。这是第四项整顿措施。”朝廷全部批准,按他的请求施行。

曾国藩改革盐法,和陶澍的思路不同:陶澍意在散轮销售,和玉庭、若霖主张一致;曾国藩意在整轮销售,和全德、曾燠思路相同。不过玉庭、若霖推行散轮,必须前两个月盐轮售尽,才开放后两个月新到盐轮,也是以散轮的形式暗含整轮的用意,陶澍实际承袭这个思路。曾国藩鉴于竞相压价抛售的弊病,主张整轮,于是设立总栈、督销局,一来稳定盐场产地价格,二来稳定口岸销售价格。总栈起初因为仪徵难以修复,设在瓜洲;后来江岸被江水侵蚀坍塌,又迁回仪徵。督销局,湖北口岸设在汉口,湖南口岸设在长沙,江西西岸设在南昌,安徽口岸设在大通。没过多久,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李鸿章接任两江总督。李鸿章新增的各项捐项中,最重要的是循环给运。这套办法是把认领盐引事务全部划归督销局,商贩卖出上一批盐,随即可以申领下一批盐引。最先在淮南推行,之后推广到淮北。这是在票盐制度中融入纲盐法,以旧盐商为主,不轻易更换新商人。盐商世代经营盐务,官府就可以落实管理,相比从前查验资产、抽签选商的旧办法,弊病更少。此后历任两江总督都沿用这套制度。

到光绪五年,增加盐引的提议兴起。增引,指户部发文令淮北增加盐引定额八万道。当时两江总督沈葆桢上奏说:“近年盐商因为票盐票价高昂,谋求增加盐引。历任管理盐政的官员,最精通盐务的莫过于曾国藩。每制定一项法度,必定考察数十年利弊,如同亲身置身其中,全盘权衡。而淮北盐引定额,只定为二十九万多引,难道是不顾国家财政、不顾盐商实情吗?盐政败坏,首要原因就是引额超过销量。起初尚且勉强达到奏销要求,时间一长就无法收拾,于是新旧盐引互相搭售;不久出现统销、融销;再往后变成带征盐税、停运盐引。只要引额少,盐商就少,容易剔除弊病,疏通销路。”光绪八年,左宗棠担任两江总督,奏请增加盐引:淮北十六万引,淮南湖北口岸十一万引、湖南口岸四万引、安徽口岸四万二千多引。户部商议,淮北增引照准;湖北口岸只增三万引,湖南一万引,安徽一万七千多引。

等到曾国荃到任,又上奏请求免除淮北新增盐引。两淮正税,最初合并织造、河工、铜斤等款项,一共只有一百八十多万两,每引征税银一两多。织造、河工、铜斤款项的由来:盐政、盐运司官员养廉银丰厚,陋规繁多,每年解送织造衙门白银二十二万两,捐助河工五万两。三藩之乱,云南铜料运输中断,分派各处盐差采买、捐办,运费又五万两。雍正年间,裁减养廉银、陋规归入正项赋税,之后又并入其他款项。于是正税、杂税、内外各项支出数额巨大,每引税银涨到六七两;改为票盐之后税负才减轻。同治年间,原有盐引地界尚未全部收复,但厘金收入实际超过旧盐税,原本不需要增加盐引。

南方食盐销量,向来以湖北口岸最多。等到湖北口岸被四川盐占据,同治七年,曾国藩请求收复原有淮盐引地,户部下令四川盐停止销往湖北。湖广总督李瀚章上奏,说不能禁止川盐入楚,只可以在沙市设立盐局,按川盐八成、淮盐二成搭配销售。后来按包核算,淮盐每包斤数少于川盐,名义二成,实际不到一成。同治十年,曾国藩再次上奏:“川盐侵占淮盐地界,应当定为淮盐八成、川盐二成,或是淮盐七成、川盐三成。现在湖广总督担心湖北军饷数额巨大,害怕川盐销路受阻,收入锐减。臣的诉求,只是让淮盐能在湖北口岸销售,盐商才能复苏;愿意把淮盐应得的厘金,多拨数成或者全部留给湖北。”皇帝下令四川、湖广督抚会商。曾国藩等人上奏提议:将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四府归还淮南淮盐销地;安陆、襄阳、郧阳、荆州、宜昌五府以及荆门州,仍然准许川盐借地销售;湖南只允许岳州、常德、澧州三处行销川盐,岳州、常德也应当划归淮盐地界,澧州暂时允许销售川盐。户部商议批准。光绪二年,贵州平定肃清,御史周声澍上奏,说四川盐原有引地已经收复,请将湖南、湖北各府州全部划归淮南淮盐销区。户部同意这个请求。于是沈葆桢上奏称,湖北川盐厘金,每年上报户部一百五十多万串铜钱,折合白银不足九十万两,请令淮盐商人承包缴纳这笔款项。但湖广督抚认为川盐厘金收入稳定,担心包饷不可靠,联合上奏维护川盐、抵制淮盐。光绪八年,左宗棠再次发文协商,这件事最终没能施行。

长芦盐区,顺治初年只征收盐税二十万二千多两。顺治十二年,依照明代旧制,查出宁饷、酬商、滴珠、缺额等款项,照旧征收解送。康熙年间,又增加税额、增加盐引,达到四十二万六千多两。乾隆末年,因为连年拖欠盐税,被参奏革职的官员很多。于是盐商共同商议,除正税之外,每引捐银二钱,用来弥补亏空,称作参课。到道光末年,税额越来越重,荒废盐岸越来越多,于是又增加悬岸课,每引缴银四分,但依旧不足以弥补亏空。曾国藩担任直隶总督时上奏:“认领盐引的商人已经缴存寄存库银一千多两,应当给保商设定三年期限。拖欠税款如果在期限之内,向本商追缴二成;另外一成由盐纲总商和出具担保的散商分摊赔偿;超过期限就不再追责,避免盐商畏罪逃避。”朝廷采纳。

当时管理盐务的大臣,除曾国藩、李鸿章、沈葆桢之外,左宗棠、丁宝桢也以善于治理盐政闻名。同治初年,左宗棠任浙江巡抚,上奏说:“自从金陵陷落,淮盐侵入杭州、嘉兴、松江三处盐场,只有绍兴盐场勉强支撑。之后多处食盐地界失守,浙江全省也被攻占。等到浙东收复,才下令绍兴暂时办理票盐;省城以及嘉兴、湖州相继平定,旧盐商无力转运销售。请求将四处盐场全部改为票盐,设立盐局核查销量。”户部批准。同治十年,御史奇臣上奏:浙东各府盐局,商贩盐运到之后,故意压低盐价,方便盐行收购,随后抬高价格转卖,利润落入私人口袋,应当裁撤盐局。户部下令巡抚杨昌濬核查回奏。不久杨昌濬回奏:两浙盐务原本为先缴税、后领盐。改为票盐运输之后,因为盐商财力薄弱,只先缴纳一半税银,另一半税款等食盐售出之后补缴。提议裁撤盐行,保留府局,督促征收后半部分税银。朝廷批复准许。

福建盐务,乾隆年间,西路延平、建宁、邵武三府所属十五州县,东路福宁府所属五州县,南路闽侯二县,由商人承办,称为“商帮”。南路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府所属二十一厅州县,由官府承办,称为“官帮”,又叫“县澳官帮”,包给商人经办,这类承办商人称为“朴户”。后来统一调配西路各商代销,于是产生“代额”的名目。商帮因为税额较轻,愿意承运,但是本税反而拖欠。嘉庆初年,推行带征与减引的办法。不久废除代额制度,时间一长,盐商接连破产倒闭。道光元年,改为抽签选定盐商。往年积欠税款全部转嫁给新盐商;加上盐场管理废弛,官员驻守省城,任由海船装运食盐私下买卖,称作“便海”,滋生大量弊病。道光二十九年,盐商再次大批破产,改为官运;承办官吏把一半运输成本纳入私囊。福建销售食盐,乾隆时期使用团秤,每一百斤折算成部砝秤一百六十斤,用三十斤抵偿损耗。嘉庆年间,改用部砝秤,不再发给耗盐。担引折算篷引,每一百斤只发给四十二斤,却要当作一百斤售卖,并且缴纳一百斤盐的税额,所以亏损越来越严重。之后盐法屡次变更,越改越坏。同治四年,左宗棠担任闽浙总督,奏请改为票运,下令盐场官员驻守盐场。西路以原有引商作为票商;县澳地区以朴户作为贩运人,用盐道发放的票证代替盐引,称作“贩单”。西路三十引申领一张票,东南两路和县澳一百引申领一张票,因为西路每引盐重六百七十五斤,东南路和县澳每引盐重一百斤。裁撤杂税,规定正税每两加收耗银一钱,在申领票证时缴纳。另外抽取厘金五钱,在食盐行销各地设局征收。西路每引征收白银四两五钱多,东南路及县澳每引四钱四分多。后来因为西路税负过重,上奏减免,每正税一两随征厘金四钱。所有历年旧欠款项全部豁免。公款利息免除,公款本金责令分期归还。当年征收税、耗、厘金银四十多万两,附带追缴旧欠税银十九万多两,就以四十万两定为每年正税定额。推行数年,盐商满意,私盐贩销收敛。

陕西花马池盐税,一向由布政使收纳。同治十二年,左宗棠担任陕甘总督,因为西部边疆用兵,将盐税改为征收厘金,在定边设局抽收,称作花定盐厘。于是陕西盐利归入甘肃。

起初四川盐,以云南、贵州作为边岸销地。贵州销岸又分四路:从永宁出发的叫永岸;从合江抵达贵州仁怀的叫仁岸;从涪州出发的叫涪岸;从綦江出发的叫綦岸。到此时运盐商人困顿衰败,能维持销路的办法,只有销往湖北。等到淮南收回原有盐引地界,积压盐引多达八万多道,积欠羡截银上百万两。光绪初年,丁宝桢担任四川总督,推行官运商销,先从贵州口岸着手,拟定十五条章程:裁减浮滥经费;清理积压盐引;酌情核定代销;官府局运、商人销售;同时办理计岸盐务;盐引归盐局统一分配;延长奏销期限;严格规定交接盘查;谨慎管理出纳;认真征收贵州盐厘;足额支付船运费用;删减引底(引底,是运商向坐商租赁盐引配盐,每引付给坐商二十多两白银,由商总统一收取,用来缴纳课税羡截、领缴引费,以及官吏委员收取的课税规费、商局公费;剩余二两分给各个坐商。历年羡截银运商已经上缴,本应全部革除。只因实行已久,暂且允许保留一两);增设办理票证人员;酌情保留津贴;酌情给予奖赏叙官。在泸州设立总局,四个口岸各设分局,委任道员唐炯担任督办。之后接手办理云南口岸。川盐销往云南,只有昭通、东川两府设有张窝、南广两局,称为大滇边、小滇边。云南口岸办理难度高于贵州,因为云南本地自产盐,私盐越界最为容易。丁宝桢筹划堵截办法,历时五年才开始运盐。

推行官运商销之后,除当年边岸、计岸额定盐引全部售清之外,还附带销售积压盐引一万多道,征收税、羡截、厘金以及各项杂款一百多万两,但奸民觉得不便。恰逢朝廷派遣恩承、童华到其他盐区查办事务,抵达四川。富顺县富绅王余照假借灶户名义递状控告,请求改为官督商销。皇帝下旨询问丁宝桢。丁宝桢上奏说:“官督商销,好处由官府和商人共享;官运官销,权力全部归于官府,两种制度弊病都很大。只有官运商销,官府和商人可以互相牵制约束。”不久控告案件审讯清楚,丁宝桢上奏请求抓捕查办控告之人。到光绪末年,各计岸盐务大多改为官运。

除此之外,奉天盐务,原先征收盐税,后来改为推行盐引;康熙年间停止,一百七十多年没有征收盐税。同治六年,奉天将军都兴阿奏准推行抽收盐厘的办法,每盐一份征收东钱一千文,用作本地军需。光绪三年,将军崇厚请求增加到二千四百文。光绪八年,将军崇绮再次请求再加二千四百文,名叫四八盐厘,用作练兵经费。光绪十七年,户部筹措军饷再加二千四百文,名叫二四盐厘,作为解送户部的款项。光绪二十四年,将军依克唐阿再加一千二百文,名叫一二盐厘,用作办学经费。这三项统称八四盐厘。光绪二十八年,将军增祺又上奏设立督销局,每斤盐加收制钱四文,称作加价,用作官府本钱。原本议定官府设局收购食盐,建仓储运销售,名义叫督销,实际就是官运。恰逢日俄战争爆发,这项制度没能落实。光绪三十二年,将军赵尔巽请求裁撤督销名目,在奉天设立官盐总局,吉林、黑龙江设立分局,允许商人到盐滩纳税运销。光绪三十三年,东三省设立行省,总督徐世昌又把官盐总局改为东三省盐务总局,吉林、黑龙江才正式实行官运。起初每年征税银二十四万或四十万两;赵尔巽到任后,盐税达到一百万两,之后增至一百四十万两。

蒙古盐一向归藩部管理。销往陕西、甘肃的,以阿拉善旗吉兰泰池盐最多,俗称红盐。道光以前,任由百姓贩运销售。咸丰八年,才招募商人承运,每一百斤收税银八两。同治年间,遭遇回乱,盐商困顿,税款拖欠。左宗棠将盐税改为厘金,每斤加征制钱五文。销往山西的,也是红盐最多。嘉庆初年,阿拉善王进献吉兰泰盐池,由官府招商运盐,把口外各厅、大同、朔平二府,以及太原、汾州等下属原本食用土盐的州县,划定为吉兰泰盐的引地。嘉庆十七年废除这套制度。凡是盐进入内地,在杀虎口征税,每斤一分五厘。另外还有三种蒙古盐:鄂尔多斯旗盐;苏尼特旗盐,俗称白盐;乌珠穆沁旗盐,称为青盐。起初按照老少盐旧例,允许在内地销售。嘉庆末年开始征税。到光绪年间,全部改用抽厘制度。

直隶境内流通青盐、白盐。光绪二十八年,察哈尔都统上奏请求抽收厘金,每斤收制钱四文,每年大约得银十二万多两。第二年,热河都统也照此抽收,每斤五文。同年直隶总督又请求在张家口设立督销局,在口外设盐场收购食盐,招商承办,每千斤盐包缴纳税银二两,每年大约得银三万多两。光绪三十三年,热河也设立盐局,每一百斤征税银四钱。宣统元年,减为二钱五分,每年大约得银六万多两。

新疆原本任由百姓自行贩卖食盐。光绪三十四年之后,才在精河盐池征税一万四千四百两,迪化征税五千一百两,鄯善征税二千四百两,其余地方依旧不征税。

起初盐厘首创于两淮南北,税额都很重。曾国藩整顿两淮盐务之后,厘金略微降低。之后为恢复淮盐纲法,又商议加重四川盐厘。咸丰五年,规定花盐每引一万斤抽厘金八两。后来商贩私自加到一万七千斤,四川总督骆秉章奏请按增加的斤数每引加抽十七两,合计正厘二十五两。之后各省纷纷效仿加征。光绪年间开始流通铜圆,盐价暗中上涨,在厘金之外又商议加价。

盐价加价起源于雍正时期。长芦盐价,康熙二十七年规定每斤银一分四毫到一分二厘六毫不等。雍正六年,巡盐御史郑禅宝上奏:“盐商缴税用白银,百姓买盐用铜钱。康熙年间,白银一两兑换制钱一千四五百文,一斤盐价钱十六文。如今白银一两兑换铜钱二千文,但盐价不变,有的甚至降到十三四文,把铜钱换成白银,不足以抵偿原来的税额。应当请户部大臣会同直隶总督详细商议。”雍正十年,经奏准每斤盐加征银一厘。乾隆之后推广到其他省份,本意只是体恤盐商。嘉庆五年,长芦巡盐御史观豫,因为四川、湖北战乱未平,上奏请求盐价加价,补贴军费。嘉庆皇帝下谕:“为筹措军饷侵扰百姓,朕不会这么做。百姓每日食盐花费只一二文,如果加价,所有人都会受累。而且私盐贩卖必然因为盐价过高兴起。”不久因为河工经费所需,道光之后盐价加价事例更多。光绪二年,筹办西征粮台,户部侍郎袁保恒上奏请求全国食盐每斤统一加价二文,因为两江总督沈葆桢极力反对,这件事作罢。

之后兴办各项新政,经费无不取自盐利。光绪二十年,因为日本挑起战事,沿海设防,户部发文各省每斤盐加收二文。光绪二十七年,为筹措赔款,加价四文。光绪三十四年,用来抵补鸦片税,再加四文;一半补贴练兵经费,一半拨给产盐省份使用,这是最主要的几次加价。当时地方官员召集盐商商议,全都担心食盐滞销,但大势不能停止。自此盐税收入,相比道光之前又增加数倍。但长芦盐区遭受义和团战乱,盐商资本损失,只能借外债。山东盐引票地,同治六年部分改为官办,弊病很多。河东依旧官民并运,但销路不畅。福建票盐、四川官运盐务都是如此。广东潮桥盐务,原先官运,到这时连同六柜全部改为商办,成效很差。云南子井,留存的已经很少。淮盐、浙盐衰败尤其严重。

宣统元年,度支部尚书载泽上奏:“淮南因为海岸东移,卤水浓度逐渐变淡,石港、刘庄等盐场产盐减少,金沙场已经不再产盐。淮北三处盐场,靠近大海,卤水浓度尚足,只是晒盐依靠砖池,按旧例要依照盐池数量核定盐引。近年在原有砖池之外,大量扩建盐池地基,甚至新池已经增建,旧滩还没有划清边界,导致产盐数量没有限制。淮南盐商同德昌在淮北扩建盐池,北方盐商深感不便。两浙产盐旺盛,首推馀姚、岱山,其次是松江袁浦、青村、横浦等盐场,都是板晒盐。杭州、嘉兴、宁波、绍兴下属各煎盐盐场,卤水原料也要从馀姚购入。近年卤水、柴草价格高昂,生产成本上升。盐商放弃煎盐改用晒盐,灶户废弃盐灶停止煎盐。煎盐产量日渐萎缩,龙头、长亭、长林等盐场长期缺产,盐务重心转移到馀姚、岱山。馀姚海滩距离盐场遥远,岱山孤悬海外,原本没有盐场。虽然设立盐局修建盐仓,但官府收购量有限,民间私自晒盐无穷无尽。这是各产盐地现状。淮盐、浙盐各有固定引地销区。河南西平、遂平早已成为废弃盐岸;湖南衡州、永州、宝庆三府以及靖州,本属淮盐地界,却销售广东盐;湖北安陆、襄阳、郧阳、荆州、宜昌五府以及荆门州,本属淮盐地界,却销售四川盐;浙江温州、台州、宁波、处州等地,只抽取厘金,没有推行盐引。就目前形势看,淮北盐由三类商贩转运,对口岸实情多有隔阂,票贩不关心口岸销售情况,河南盐贩又常常迁怒湖贩,弊病在于盐商群体互不协同;各省抽税,也损害盐商利益。淮南设立四岸督销局,权力等同于盐运使,盐运使无法节制督销局,分销盐务也不完全受督销局管辖;弊病在于官府权力互不统属,盐商群体涣散,自身造成盐务困境。浙江盐场,离盐场近的分肩引、住引;离盐场远的,分纲地、引地。加上官办、商包,制度不一,繁杂破碎,只能不断修补。食盐捆包出场,沿途局卡刁难、船户夹带私盐,这些弊病都无法根除。这是食盐销售口岸的现状。淮盐销往江苏、安徽,和浙盐、山东盐引地相邻;销往河南口岸,和山东盐、长芦盐引地相邻;销往江西西岸,和浙、闽、粤盐引地相邻;销往湖南、湖北两岸,和川盐、鄂盐引地相邻。湖北襄阳、樊城,又被长芦私盐、河东私盐侵入;湖南衡州、永州、宝庆,被广东私盐占据。两浙盐引地界,江苏、安徽、江西西岸都和淮盐交界;就算本省温州、台州等地,也被福建私盐侵入,地界犬牙交错,争端不断。近年京汉铁路通车,贯穿河南向南,淮盐、长芦盐的竞争更加激烈。将来津浦、粤汉等铁路修成,淮盐地界四面都要面对竞争。以上说的还只是邻省私盐。更严重的是,安徽、河南同属淮盐地界,安徽颍州与汝州、光州地界相连,因为安徽盐加价低,盐贩把盐卖到河南口岸;台州、处州同属浙江地界,处州缙云由台州盐商承办,又因为包缴厘金数额低,侵入处州府。江西建昌早已是废弃盐岸,近期设立官运局想要收复,靠压低盐价对抗私盐,抚州已经面临私盐倒灌的危机。上海租界向来是私盐集散地,近期设立机构筹划官盐销售,却越界运盐,江苏属地多有指责。出现淮盐侵占淮盐、浙盐侵占浙盐的情况。大凡有利之处,人人争相趋往,本不容易遏制,只能依靠严格缉私。但兵弁疲弱,不能制服私盐贩子,反而骚扰平民。地方官也认为纲盐制度久已废弃,不承担责任,漠然置之。这是引地交界地区的现状。近年筹措经费,盐税是大宗收入,淮盐、浙盐地处全国腹地,关系全局最为紧要。想要整顿盐务,必须统一事权。拟请求将全国盐务归本部总管;产盐省份,督抚担任会办盐政大臣;食盐行销省份,督抚都加授会办盐政大臣头衔。”皇帝批复批准。文中所说南商扩建盐池,是光绪三十三年,淮南食盐不足供应,在淮北埒子口苇荡左营增建新盐池,称作济南盐池。光绪三十四年,北方盐商声称损害旧盐池销路,两江总督张人骏下令按照淮南缺盐额度,以十万引为上限。三贩转运:淮北票盐旧例,票贩从盐池运盐到西坝,卖给湖贩;湖贩再运到正阳关,按轮卖给岸贩。

载泽接受督办盐政大臣任命,设立盐政处,将全国盐务分为八厅,优先筹划淮北盐务。四项章程:收复西平、遂平废弃盐岸;撤出淮盐边界的长芦盐店;体恤道路捐税带给盐商的负担;包缴河南省厘金。载泽行文与河南巡抚吴重熹商议,唯独最后一条吴重熹坚持维持旧制。载泽又上奏,决定在西坝设立盐厘总局,临淮关设立掣验局,其余所有局卡全部裁撤;三类盐贩统一改为岸贩,准许直接到总局缴纳厘金与加价。每引折合银币二元二角,折算库平银一两六钱多,一次性缴清。本地土盐销地酌情减银币四角,折合白银一两二钱,相比原有税额减少三成。这是宣统二年七月的举措。

直隶张家口外收购蒙古盐的各盐场,一向由商人承包。宣统元年,改为公司经营;到此时再次改为设立官栈,各厅州县作为盐引口岸,由商人承包盐引,每年二万引,征税银十五万七千两。四川归入地丁征收盐税的地区推行票运,咸丰之后扩展到六十八厅州县,官运盐务常常被票盐阻碍。到这时上奏核查盐井盐灶,以现有数量为定额,严禁私自售卖,杜绝票盐私贩。宣统三年,动用大清银行白银七百万两、直隶银行六十万两,替长芦盐商偿还外债,收回三十六处引地改为官办,在天津设立盐局。永平七州县,道光年间由州县征收盐税;光绪二十九年,设立官运局。到这时连同新河、平乡两县没有盐商认领承办的盐岸,全部归天津盐局管理。

当初和各国通商,违禁货物禁止进出口,食盐就是其中一项。但是奉天大连、旅顺,吉林长春,有日本盐;吉林珲春、延吉,有朝鲜盐;黑龙江满洲里、黑河,吉林东宁,有俄罗斯盐;广西镇南关,云南蒙自,有法国盐;香港、澳门,私盐不断侵入内地。山东胶州湾租借给德国,德国侵占即墨盐场;奉天辽东半岛先租俄国,后转给日本,占领金州盐滩;复州交流、凤鸣两岛,曾经有收购馀盐、派员缉私两种方案。后来缉私方案推行,收购私盐一事作罢。广东广州湾租借给法国,吴川茂珲盐场被法国人占据,把盐运到香港和越南销售,再偷运入内地,全部破坏盐法。治理盐政的官员,应当妥善处理后续弊端。

志九十九

食货五

钱法 茶法 矿政

钱法

太祖最初铸造“天命通宝”铜钱,分满文、汉文两种,满文钱币规格比汉文钱币更大。天聪年间沿用旧制。世祖定都燕京,大规模开设铸钱局,才确定钱币的等级。户部设立宝泉局,工部设立宝源局,铸造“顺治通宝”。制度规定,用七成红铜、三成白铜配比铸造铜钱。一千枚钱为一串,二千串为一卯,每年铸造三十卯。每枚钱重一钱。顺治二年,增重二分,规定七枚铜钱抵白银一分,旧钱两枚抵一分。百姓普遍觉得铜钱昂贵,不久改为十枚铜钱抵白银一分。各省、各镇依照制式开铸,先后开设山西、陕西、密云、蓟州、宣府、大同、延绥、临清、盛京、江西、河南、浙江、福建、山东、湖广,以及荆州、常德、江宁三府铸钱局。顺治五年,停铸盛京、延绥二局。六年,把大同铸局迁到阳和。七年,开设襄阳、郧阳二府铸局。八年,停止各府、各镇铸钱。十年,重开密云、蓟州、宣府、阳和、临清铸局。起初户部认为新铸铜钱充足可用,前代钱币只有崇祯钱暂时允许流通,其余旧铜准许上缴官府,官府按价收购;同时禁止私铸小钱、伪钱,重申旧钱禁令。后来旧铜上缴迟迟不能完成,通令全国,限期三个月全部上缴;逾期还在流通旧铜铸币,治罪。

当年朝廷商议疏通钱法,以顺治八年增重后的一钱二分五厘作为标准。钱币背面左侧铸汉文“一厘”二字;右侧,宝泉局铸一字“户”,宝源局铸一字“工”;各省、镇铸钱,一并铸造开局地名一字,例如太原增“原”字,宣府增“宣”字。一千枚铜钱折合白银一两,定为全国统一通行的制度。禁止私设铸钱局,违犯者按贪赃枉法论罪。当时官铸铜钱积压滞销,官府采用收放调节的办法,将京内、外钱局所铸铜钱搭配发放俸禄军饷。征收钱粮旧例,白银七成、铜钱三成,全部定为法令。但各省局铸造铜钱质量粗劣,私铸趁机兴起,官钱最终壅塞无法流通。于是全部停止地方铸钱,只依靠宝泉、宝源两局,铸造精铸一钱四分重钱,钱币背面使用满文,增加私伪造币的难度。正在流通的劣质旧钱,限期三个月销毁。修订私铸律法:首犯和铸钱工匠判处斩刑,财产没收入官;从犯、知情收买使用者,总甲、十家长知情不告发,地方官知情包庇,分别判处斩、绞;告发私铸的人赏银五十两。

顺治十七年,恢复各省铸钱,令钱币遵照重钱制式,背面同时使用满文、汉文。康熙元年,铸造新帝纪元年号钱,此后新君即位改元,都按这个惯例铸钱。高宗禅位之后,铸造乾隆钱十二万、嘉庆钱十八万,不属于常例。自从改铸一钱四分重钱,不法百姓常常销毁官钱熔铜牟利,于是律法规定这项罪名处罚等同于私铸。又下令禁止打造铜器,目的就是防止销毁铜钱。康熙十八年,严格重申禁令;兵器、乐器之类,允许打造五斤以下的铜器。这时重钱被销毁的情况减少,铜钱价值昂贵。康熙二十三年,采纳钱法侍郎陈廷敬提议,恢复一钱重的旧制式。时间久了,铜钱依旧价高,于是颁布钱价禁令,白银一两兑换铜钱不得少于一千文,但钱价始终不能平稳。康熙末年,白银一两只能兑换铜钱八百八十到七百七十文。官府调拨五城平粜所用铜钱兑换白银,以此平抑钱价。

自从禁止旧钱流通,福建地处偏远,民间依旧混用旧制铜钱。康熙二十四年,福建巡抚金鋐上奏谈及此事。学士徐乾学上奏说:“从古至今,新旧钱币一并流通,听从百姓方便。”他列举历代事例,认为从汉代五铢钱开始,从来没有废弃古钱只用当代钱币。隋朝销毁古钱,明代天启之后尽数搜罗古钱熔铸新钱,是币制大变。而且币制出现弊病,还可以依靠古钱调剂,朝代更替依旧允许古钱流通。何况福建地处岭外,应当允许百姓继续使用旧钱。”皇帝认同他的说法,全部放宽旧钱、废钱的禁令。同年规定旗人私铸、私毁铜钱,按律法治罪。康熙四十一年,恢复旧制铸造轻钱,私铸再次兴起。大臣请求停铸小制钱,重新铸造一钱四分重钱,新旧钱币暂时并行;新钱一千枚折合白银一两,旧钱一千折合白银七钱。皇帝下诏准许。但私铸始终不能根除。

康熙四十五年,山东请求铸造大钱。恰逢查获常山私铸案件。皇帝认为私铸不只是铸造大钱,更多是销毁官钱取铜,应当先收购、后禁绝。于是规定征收钱粮时,白银一两折合收铜钱二千文;铜钱收完之后,再收购民间铜器。户部认为新钱不足,请求延期,五年之后销毁旧钱重铸。两年之后,襄阳私铸铜钱藏在漕船运入京师。大理卿塔进泰奉命会同查办,上奏请求严格禁止收购销毁;再次犯私铸、私贩,按律法严惩,船户、押运武官同私铸同罪;地方官知情不报,判处斩刑,家产没收;失于察查,革除官职。法令更加严苛。

官局铸钱所用铜料,康熙四十四年起,同时开采云南铜矿。雍正元年,巡抚杨名时上奏请求每年运送滇铜入京。朝廷商议,就地铸钱更为便利,于是开设云南大理、霑益四处铸钱局,铸造运往京师的钱币,钱币背面文字为“云泉”。皇帝认为钱币是国家宝器,改名为“宝云”;同时令各省铸局钱币,背面首字为“宝”,后面是省名,全部使用满文。之后运京滇钱时铸时停。

乾隆二年,因为铜钱价格长期居高不下,下令大兴、宛平设立钱币交易官方牙行,平抑钱价。皇帝考虑销毁官钱熔铜危害极大,更加严格推行铜器禁令。官员三品以上才准许使用铜器;原有铜器限三年内上缴官府;逾期私藏禁铜器物,按私藏违禁品论罪;禁令颁布之后仍打造铜器,按私铸从犯治罪。通令全国禁止打造铜器。不久限制更加严格,只有一品官员准许使用,其余全部禁止,私藏私用都按违禁论处。乾隆十二年,皇帝认为钱币过重则容易被销毁,过轻则私铸泛滥,下令恢复一钱二分旧制式。十三年,订立剪磨钱币边缘取铜的律法,罪犯判处绞监候。此前尚书海望认为禁铜令祸害百姓,上奏陈述四项弊端,高宗认同,于是废除禁铜、收铜的法令。

又因为京师铜钱价格高昂,白银一两仅换八百文。皇帝下诏调拨工部节慎库的铜钱平抑市价。御史陶正靖上奏,钱价不平,弊病在于经纪奸商破坏钱法,皇帝当即下令裁革钱币经纪。浙江布政使张若震提出,铜钱昂贵根源在于销毁取铜。如果铜料中搭配铅、锡,铸成青钱,销毁就无利可图。试验有效,于是采纳他的建议,青钱和黄钱并行流通。订立私铸铅钱禁令,首犯与工匠绞监候,从犯和知情收买者减一等治罪。严格禁止贩运、囤积制钱,囤积铜钱达到一百千文以上,按违例论罪。皇帝对大臣下谕:“现在所谓的禁私办法,都只是补救弊端,不能从根源解决。物价以白银定价,不以铜钱定价。官府百姓却都习惯用钱、不方便用银,追逐利益之人利用银钱比价涨跌牟利,本末倒置。今后应当重用白银,各省官府工程、民间大宗买卖,全部使用白银结算。”

乾隆二十二年,两广总督李侍尧请求禁止旧钱、伪钱。皇帝认为民间混用吴三桂铸造的“利用”、“洪化”、“昭武”等伪钱,只令百姓自行检出,官府回收熔铸,旧钱依旧允许流通。二十四年,平定回部,在叶尔羌颁发铸钱范式,铸造“乾隆通宝”,每枚重二钱,背面铸叶尔羌地名,左侧满文,右侧回文,使用红铜;销毁旧普尔钱重铸。两年后,阿克苏请求铸钱,依照叶尔羌成例。又准许西藏铸造银币,分重一钱、五分两种,文字为“乾隆宝藏”,背面是唐古忒文字,钱币边缘刻纪年。这两类钱币,只在回疆、西藏流通,内地不用。二十九年,下令回疆铸钱永久使用乾隆年号。

到乾隆中期,铜钱昂贵,各省增加熔炉扩大铸钱,钱价暂时平稳。恰逢铜料运输迟滞,商人囤积抬价,妨害钱法。朝廷通饬督抚,不要轻易上奏请求停炉、减少铸钱定额。乾隆末年私铸更多,四川、云南、贵州是私铸大本营,私钱流传到江苏、浙江。云南、贵州官钱局也因为管理不善停铸。律法虽然严厉禁止私铸,却常常允许官府收购旧钱销毁。不法之徒借此谋利,私钱源源不断。五十七年,湖广总督毕沅请求收购私钱,不设期限。皇帝认为湖北是私钱汇集之地,不去设法禁绝,反而预先寻找推卸责任的办法,下令严查私贩,依旧放宽收购期限两年。五十九年,官钱私钱混杂流通,铜钱贬值,于是暂时停止各省铸钱,私钱限期一年收缴;官吏借机从中舞弊。嘉庆元年,恢复各省铸钱。嘉庆十年,各省铸炉没有全部恢复,铜钱再次涨价,通令各省督抚按定额鼓铸。但是从此局内私铸、民间私铸接连不断。京师铸局钱币,钱郭、钱肉模糊薄脆;宝苏局铸钱掺沙子,落地就碎。贵州、湖广私铸盛行,江苏官局、私局隐秘造假。道光年间,福建、广东流通“光中”“景中”“景兴”“嘉隆”等外国钱币,奸民贪图利润,仿造私铸。贵阳大定官局另外铸造大底大钱,币制从此更加败坏。

当时中外通商,以货物交换白银,外国船只违犯禁令,每年白银外流数以千万计。御史黄中模、章沅都上奏论说此事。大髻、小髻、蓬头、蝙蝠、双柱、马剑各类外国银元,悄悄流入内地牟利,从福建、广东流通到黄河以南。洋商又把银元带到各海口,表面买卖货物,暗地里收购白银,外国银元越来越多,纹银减少而价格上涨。皇帝忧虑白银流失,命令两广总督严格执行禁令,但禁令没有限制外国银元;国内仿铸的广板、福板、杭板、吴庄、行庄银元,依旧消耗国内白银。御史黄爵滋请求一并禁止白银出口,订立专门条款,从重惩处。道光十七年,下诏沿江沿海督抚、海关监督,令下属严查白银偷漏,考核功过,施行赏罚。但国内白银依旧枯竭,白银一两常常兑换铜钱二千文。大臣谋划抬高铜钱价值,削弱白银地位,提议却无法施行。

早在道光中期,白银大量外流,银价上涨,朝廷内外都想发行大额钱币来挽救财政危机。广西巡抚梁章钜上奏陈述大钱的好处。咸丰帝即位之后,四川学政何绍基极力请求发行大钱,借古制来救治当下的财政困境。皇上起初并不赞同,但最终还是将大钱和户部官票、大清宝钞一同推行。

纸币在顺治八年曾经发行过,每年印制十二万八千多张,推行十年就废止了。嘉庆年间,侍讲学士蔡之定请求发行纸币。咸丰二年,福建巡抚王懿德也上书提议。朝廷商议后,认为阻碍太多、难以施行,驳回了这个提议。

这时候白银短缺、国库空虚的问题十分严重,军费、河工饷银耗掉国库银两达二千数百万两,筹划国家财政的官员,大多请求发行官票。第二年,咸丰帝命令户部召集大臣集体讨论。惠亲王等人奏请命令户部印制钱钞,和银票互相配套同时流通。

官票、宝钞用皮纸制作。官票票面顶端写 “户部官票”,左边满文、右边汉文,都是双行书写;中间标明 “二两平足色银若干两”,下方文字:“户部奏行官票”。凡是拿官票兑换白银、铜钱的,和白银同等价值;并且允许按照户部规定的条例,搭配缴纳官府各项赋税款项。伪造官票的人按法律治罪。票的边缘印有龙纹。

宝钞票面顶端写 “大清宝钞”,汉字横向并列,中间标明标准足值制钱多少文;旁边八个字:“天下通宝,平准出入”。下方文字:“此钞即代制钱行用,并准按成交纳地丁钱粮一切税课捐项,京、外各库一概收解”。宝钞的边缘纹饰和官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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