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乾隆两朝,推崇实学,当时饱学大儒得到举荐提拔的,数不胜数。康熙十七年,圣祖问内阁大臣,朝中最博学擅长诗文的是谁。李霨、冯溥、陈廷敬、张英一齐举荐户部郎中王士祯。皇帝在懋勤殿召见应答,王士祯作诗符合皇帝心意,授予翰林院侍讲。六部司官改任翰林词臣,就是从王士祯开始。康熙三十三年,下诏大学士举荐擅长文学的人才。王熙、张玉书上疏举荐辞官在家的原尚书徐乾学,左都御史王鸿绪,少詹事高士奇。召他们进京修书。徐乾学还没有接到诏令就去世,皇帝下令收取他的遗作,同时征召他的弟弟徐秉义入京。康熙四十五年,大学士李光地举荐直隶生员王兰生进入内廷当值,不久赐举人、进士身份,授翰林院编修,一路升迁到卿贰高官。历经康、雍、乾三朝,皇家藏书、秘书典籍的校勘工作,他几乎全部参与。同一时期江南的何焯,也是贫寒儒生,被赐举人、进士,入值南书房,授编修。遭到弹劾罢官之后,依旧在书局供职,也是李光地所举荐。雍正年间,侍郎兼国子监祭酒孙嘉淦,举荐举人雷鋐学问品行出众,担任国子监学正。乾隆初年,尚书兼管国子监事务杨名时,举荐进士庄亨阳,举人潘永季、蔡德峻、秦蕙田、吴鼐,贡生官献瑶、王文震,监生夏宗澜等人,潜心钻研经学,全部任用为国子监属官。乾隆三十八年,下诏开设四库全书馆,延聘儒臣。因为翰林院官员纂修人手不足,大学士刘统勋举荐进士邵晋涵、周永年;尚书裘曰修举荐进士余集、举人戴震;尚书王际华举荐举人杨昌霖,一同掌管秘籍编纂。后来这些人都改入翰林院,当时人称“五征君”,这是其中著名的事例。
嘉庆初年,和珅倒台,仁宗下诏广求贤才。谕令满汉大臣,秘密举荐品行端正、才干干练,做官事迹确凿的人才。下诏书褒奖提拔廉吏刘清,以此激励天下。嘉庆十九年,御史卓秉恬上奏请求严格禁止滥行保举,皇帝予以认可。宣宗即位,尚书刘镮之举荐隐居名儒唐鉴,授予广西知府。四川总督蒋攸銛举荐川东道陶澍政绩天下第一,提拔为按察使。陶澍喜欢品评人物,在安徽担任布政使的时候,入京觐见,上奏议论政务,侃侃而谈,举荐弹劾很多官员。宣宗心存疑虑,秘密下谕巡抚孙尔准查访陶澍的为人。孙尔准逐条列举他的善政,秘密上奏保荐。于是陶澍得到重用,升任两江总督。陶澍临死留下奏疏,举荐两广总督林则徐接替自己的职务。陶澍以善于识人闻名,咸丰、同治中兴时期很多名臣,都是被他赏识提拔。
清文宗继位,下诏求取直言进谏。侍郎曾国藩上书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大计,最重要在于用人。人才有熏陶引导的方法,有培养造就的途径,有考察识别的手段。”皇帝赞许采纳。下诏朝廷内外大臣举荐人才。大学士穆彰阿上奏保举宗室文彩、聂澐,皇帝特别下旨任用为京堂。大学士潘世恩上书举荐前任总督林则徐、按察使姚莹、员外郎邵懿辰、中允冯桂芬。尚书杜受田首先举荐林则徐和前任漕运总督周天爵。下诏起用林则徐统领军队,周天爵担任广西巡抚。侍郎曾国藩举荐太常少卿李棠阶、郎中吴廷栋、通政副使王庆云、江苏淮扬道严正基、浙江知县江忠源。尚书周祖培也举荐李棠阶、吴廷栋还有郎中易棠等人,大多得到提拔任用。云贵总督吴文镕、贵州巡抚乔用迁举荐知府胡林翼,提拔为道员。
咸丰五年,因为各省战事不断,下诏寻访文武双全、胆识过人的人才。御史宗稷辰上书举荐湖南左宗棠,浙江姚承舆,江苏周腾虎、管晏,广西唐启华。命令各地总督、巡抚查访,送到京城由皇帝接见。当时天下战乱,太平天国势力纵横。大学士文庆在内阁军机处任职,屡次秘密请求破除满汉之间的隔阂,用人不受资历出身限制。他说汉人出身民间,了解百姓疾苦,熟悉世间人情虚实,剿灭叛乱应当重用汉人。曾国藩招募乡兵作战,战事失利,诽谤非议四起。唯独文庆认为曾国藩忠心耿耿,声望很高,终究会建立盖世功业,应当放手让他全权负责平叛。文庆也十分看重胡林翼的才干谋略,胡林翼以贵州道员的身份留在湖南统领乡勇剿贼,曾国藩举荐他可以担当大任,才干胜过自己十倍。一年之内胡林翼就升任湖北巡抚,背后实际是文庆促成。袁甲三在淮河一带统兵,骆秉章担任湖南巡抚,都是文庆赏识举荐,请求朝廷不要随意调走,看他们做出功绩。当时舆论十分称赞文庆。咸丰七年,胡林翼上奏举荐隐居的万斛泉以及他的弟子宋鼎、邹金粟,他们磨砺品行,不求做官,请求给予奖励。皇帝下诏赏赐万斛泉等人七品官服饰,各有差别。当时战事紧急,朝廷屡次下令地方大员以及各路领兵大臣举荐军事人才。胡林翼举荐左宗棠,授予四品京堂,协助曾国藩办理军务。沈葆桢、刘蓉、张运兰,下令曾国藩、胡林翼调遣任用。其他像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李续宜、彭玉麟、杨岳斌等人,都是从低级武官或者读书人,于军队之中提拔出来,功勋业绩辉煌。曾国藩、胡林翼善于识人用人,举荐天下贤才,最终成就同治中兴的功业。
清穆宗登基,因为战乱之后吏治松弛,特地提拔天津知府石赞清担任顺天府尹。下诏各省寻访奉公守法的官吏,如果有隐居山林、德行完备、学问渊博通达的士人,总督、巡抚、学政要据实上奏。不久曾国藩上书说,常州的士绅百姓看重气节道义,城池陷落之后和叛贼相持抗争。当地读书人大多钻研古籍,比如候选同知刘翰清,监生赵烈文、方骏谟、华蘅芳,从九品徐寿等人。如果让他们经历军营,拓宽见闻,对军事谋划大有帮助。皇帝下诏谭廷襄、严树森、左宗棠、薛焕寻访这些人,送到曾国藩军营任用。
同治元年,皇帝对朝中大臣下达谕令:“前些年屡次下旨要求保举人才,各地总督、巡抚已经把政绩突出的人员写进举荐文书。在京大臣,像大学士周祖培,大学士衔祁寯藻、翁心存,协办大学士倭仁,侍郎宋晋、王茂荫,科道官高延祜、薛春藜、郭祥瑞等人,都各有举荐。臣子侍奉君主,举荐人才不必等待明文下诏才可以上奏。各位大臣要罗列实际事迹,秉公上奏保举。”又屡次命令曾国藩举荐总督、巡抚级别的大员。曾国藩回奏:“总督巡抚这类封疆将帅,只能由皇帝决定任免。现在四方战乱,地方大臣已经手握征伐兵权,不应当再让他们掌握官员升降罢黜的权力,要防止地方势力过重、朝廷权力衰微的苗头出现,同时杜绝结党营私的隐患。”皇帝下褒奖诏书回复曾国藩。
同治二年,河南学政景其濬上奏,称副贡生苏源生等人学问品行优异,授予本省训导。下令各省学官寻访举荐通晓经学、品行端正的士人,酌情保举数人,不作为固定制度。同治九年,浙江学政徐树铭,寻访儒学人才,上书举荐已经革职的编修俞樾,请求恢复原有官衔,送到京城引见;秀水教谕谭廷献、举人赵铭、江西拔贡杨希闵等人,参照博学鸿词科召试的先例,让他们参加廷试。皇帝认为徐树铭出于私心擅自行事,交给吏部严加议处,降四级。这是因为举荐人才而获罪,属于特殊情况。光绪七年,两广总督张树声、广东巡抚裕宽,举荐辞官乡居的绅士:山西襄陵知县、南海进士朱次琦,国子监典籍衔、番禺举人陈澧,二人品行敦厚。皇帝下诏赐予五品卿衔,以此勉励潜心治学的读书人。
光绪十年,外来挑衅接连发生,时局日益艰难。下谕大学士、六部九卿,各省将军、总督、巡抚:“无论文官武官,如果有学识才干完备,谋略勇武兼备;或是熟悉政务军事,通晓对外交涉;或是擅长制造船械,精通算学;或是富于智谋,骁勇善战;或是熟悉水师、沿海防务情况,要广泛寻访,据实上奏。”光绪二十一年,下诏寻访特殊才能的人才,精通天文、地理、算学、格致、工艺制造的士人。光绪二十四年,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上书举荐工部主事康有为、刑部主事张元济、湖南盐法长宝道黄遵宪、江苏知府谭嗣同、广东举人梁启超。皇帝特地予以召见。征召黄遵宪、谭嗣同来到京城,赏赐梁启超六品官衔,负责译书局事务。当时清德宗亲理朝政,被外部局势刺激,迫切想要自强。下诏求取通晓时务的人才,朝廷内外纷纷举荐。这些出身民间的新进官员,奋发图强谋求革新,公开倡导变法。没过多久,戊戌党祸爆发,慈禧皇太后垂帘听政。康有为逃亡海外,他的弟弟康广仁,还有御史杨深秀、军机章京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被处斩。徐致靖因为依附维新派下狱监禁,又追究当初保举相关人员的罪责。御史宋伯鲁、湖南巡抚陈宝箴,开缺的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翁同龢,全部革官,永远不再起用。礼部尚书李端棻发配边疆,内阁学士张百熙交由部院议处。其余提倡新政的官员,几乎全部遭到驱逐罢斥。
等到庚子年京城发生动乱,第二年和议达成,两宫从西安回銮,时局越发危急。光绪三十三年,下诏朝廷内外大臣寻访人才,不拘泥官职高低,不管有没有官职,确知可以担当大任或是拥有专门技艺的,切实举荐。派遣王公大臣当面考察问询,写下考评评语,引荐给皇帝。当时被举荐的人员分批赶赴京城,授官任用,这种情况到宣统年间还没有停止。但是从光绪末年开始,改革官制,增设衙门官职,破格录用的动辄上千人,举荐提拔已经过度泛滥。宣统元年,御史谢远涵上奏:“变法到现在,高官大多只举荐旧交故友,士大夫毫不避讳钻营门路。请求严格订立章程,如果被举荐人贪腐卑劣,举荐人要反坐受罚,加以惩处。”这份奏章下发主管部门,仅此而已。
举荐选拔不受出身流品限制。清代有才干的大臣,从低级佐杂官员一路升到总督巡抚的,雍正朝有李卫、田文镜,乾隆朝有杨景素、李世杰,政绩最为卓著。后来捐纳盛行,出身杂流而得到高官的数不胜数。这些人大多办事才干突出,和科举出身、论资历慢慢升迁,靠资格坐到高位的官员,情况完全不一样。举荐当中比较特殊的事例:康熙初年,陕西提督王进宝,举荐自己的儿子王用予,说他勇武过人可以胜任副将。后来王用予靠战功升任总兵,父子二人同时执掌一方军权。雍正年间,云南总兵赵坤升任贵州提督,请求任命自己的儿子赵秉铎担任贵州提标参将,皇帝准许。孙嘉淦担任国子监祭酒,举荐自己的弟弟孙扬淦为国子监学正;湖南衡永郴桂道汪榯,甚至举荐自己的父亲、原刑部司官汪澐,学问优异、通晓政务,被授予四川知府。这些都是举荐不回避亲属,制度被如此打破。
征召聘用幕府幕僚:雍正元年,下谕吏部,以后总督、巡抚所聘请的幕府宾客,要把姓名上报朝廷;办事称职的,由部院记录功绩,授予官职,以此激励人才。乾隆元年,侍郎吴应棻上奏,为了鼓励贤才,请设立奖惩制度。到道光年间,幕府幕僚滥得叙功封赏,监察官员屡次上奏反映。皇帝下诏总督、巡抚、盐政,所有叙功嘉奖,不允许保举幕府幕僚;同时严禁本省下属官员充当幕僚,违者由吏部核查惩处。不过康熙时期,平民陈潢辅佐靳辅治理黄河,特地赏赐佥事道的官衔。雍正时期,方观承担任平郡王的幕府记室,以平民身份被皇帝召见,赏赐中书衔。乾隆、嘉庆时期的名臣,王杰、严如熤、林则徐等人,都是先做幕僚,之后才考中科举出仕。咸丰、同治战事兴起,左宗棠、李鸿章、刘蓉等人,大多凭借幕僚身份在军营建立功业,成就中兴大业。曾国藩总管军务,幕府人才济济,招揽的宾客汇集当时一众杰出人才,尤其值得记述。
志八十五 选举五 封廕推选
封赠的制度,文职官员归吏部掌管,八旗、绿营武职归兵部掌管。顺治年间,遇上朝廷施恩的大典以及三年一次考满,都可以得到封赠。康熙初年,废除文武官员凭借考满获得封赠的制度。
文职封赠的官阶:最初正一品为特进光禄大夫,不久改为光禄大夫;从一品光禄大夫,后来改为荣禄大夫;正二品资政大夫;从二品通奉大夫;正三品通议大夫;从三品中议大夫;正四品中宪大夫;从四品朝议大夫;正五品奉政大夫;从五品奉直大夫;正六品承德郎;从六品儒林郎,吏员出身的为宣德郎;正七品文林郎,吏员出身的为宣议郎;从七品徵仕郎;正八品修职郎;从八品修职佐郎;正九品登仕郎;从九品登仕佐郎。
武职封赠官阶,最初分三套体系:第一套,公、侯、伯,满汉都封光禄大夫,后来改为建威将军。第二套,八旗体系:一品光禄大夫;二品资政大夫;三品通议大夫;四品中宪大夫;五品奉政大夫;六品承德郎,后改为武信郎;七品文林郎,后改为奋武郎;八品修职郎;九品登仕郎。乾隆三十二年,八旗武职封赠官阶修改,和绿营统一。第三套,绿营,封赠官阶多次改动。最初制度正、从一品荣禄大夫;正二品骠骑将军;从二品骁骑将军;正三品昭勇将军;从三品怀远将军;正四品明威将军;从四品宣武将军;正五品武德将军;从五品武略将军;正六品昭信校尉;从六品忠显校尉;后来增设正七品奋勇校尉。乾隆二十年,修改:正二品武显大夫;从二品武功大夫;正三品武义大夫;从三品武翼大夫;正四品昭武大夫;从四品宣武大夫;正五品武德郎;从五品武略郎;正六品武信郎;从六品武信佐郎;正七品奋武郎。乾隆三十二年,再改:正一品建威大夫;从一品振威大夫;增设从七品奋武佐郎;正八品修武郎;从八品修武佐郎。至此八旗、绿营封赠制度完全统一。乾隆五十一年,又改定:正一品建威将军;从一品振威将军;正二品武显将军;从二品武功将军;正三品武义都尉;从三品武翼都尉;正四品昭武都尉;从四品宣武都尉;正五品武德骑尉;从五品武德佐骑尉;正六品武略骑尉;从六品武略佐骑尉;正七品武信骑尉;从七品武信佐骑尉;正八品奋武校尉;从八品奋武佐校尉;增设正九品修武校尉;从九品修武佐校尉。于是文武封赠官阶等级相互对应。
文武正一品、从一品官员的妻子,封一品夫人;满汉公爵的妻子为公妻一品夫人;侯爵妻子为侯妻一品夫人;伯爵妻子为伯妻一品夫人;正二品、从二品官员妻子封夫人;正三品、从三品封淑人;正四品、从四品封恭人;正五品、从五品封宜人;正六品、从六品封安人;正七品、从七品封孺人;正八品、从八品封八品孺人;正九品、从九品封九品孺人。八旗武职八品以下、绿营武职七品以下,妻子没有封赠;后来修改制度,绿营正七品官员妻子可以封孺人。
顺治五年定下制度:每逢恩诏,一品官员可以封赠三代,诰命文书四轴;二品、三品封赠两代,诰命三轴;四品、五品封赠一代,诰命两轴;六品、七品封赠一代,敕命两轴;八品、九品只封赠本人,敕命一轴。文书卷轴端头,一品用玉,二品用犀牛角,三、四品用包金,五品及以下用兽角。
推恩封赠的条例:顺治初年制度,父亲、祖父还在世担任官职的,不能够接受子孙的封赠;辞官退休或者已经去世的,才准许受封;子孙愿意辞去自身官职换取长辈封赠的,听凭本人选择。两个儿子都做官,父母接受封赠,按照官职品级高的那一个。妇女依靠儿子得到封赠,如果丈夫、儿子都做官,也选取品级高者。父亲官职高于儿子,嫡母依照父亲品级受封,生母依照儿子品级受封。过继给别人的人,如果已经封赠自己的祖父母、父母,想要把自己妻子的封赠转赠给自己本生的祖父母、父母,允许转赠。康熙五年规定:父亲官职高于儿子,就按照父亲原来品级封赠;父亲官职比儿子低,就依照儿子官职封赠。武职的儿子担任文职,封赠依照文官的条例。雍正三年规定:四品到七品官员,愿意把自己妻子的封赠转赠祖父祖母;八品、九品官员愿意转赠父母,全部准许。三品以上官员想要转赠曾祖父母,需要上奏请示皇帝裁定。乾隆年间,参照礼制,做了不少修订。乾隆二十七年皇帝下谕:“子孙官品不如祖父、父亲尊贵,那么父为大夫,子为士,经书有明确记载。旧例依照祖父父亲原本官阶封赠,很不妥当,应当商议修改。”吏部议定:文武官员,如果子孙官职品级高,祖父父亲官职品级低,就依照子孙官阶封赠;如果祖父父亲官职品级高于子孙,就不能沿用祖父父亲原有品级封赠。父亲官品高于儿子,生母依照儿子官职封赠;嫡母、继母不可以依照父亲官职请求封赠,如果愿意按照儿子官职接受封赠,听凭选择。武职子弟出任文官也照此执行。乾隆五十年规定:一品到三品官员,不允许转赠高祖父高祖母;四品到七品,不允许转赠曾祖父母;八品以下,不允许转赠祖父母。
道光之后,开设捐纳封赠的门路。道光二十三年,准许三品以上官员,如果想要捐钱为本生曾祖父母求取封赠,可以按照转赠曾祖父母的条例交钱。道光二十八年,准许四品到七品捐钱请求转赠曾祖父母;八品以下捐钱请求转赠祖父母,都要在常规捐纳数额基础上交加倍银两。原先的限制就此被打破。旧例八品、九品官员,只可以封父母,不能封自己的妻子。如果要封妻子,只能封正妻一人;正妻还没得到封赠就去世,继室应当受封,正妻也可以追封;再娶的继室,不给封赠。道光二十三年,准许八品以下捐封的人,如果想要为妻子求取封赠,加倍交钱。咸丰二年,准许京内外文职官员以及捐得官职的人,可以先封自己和原配、继配妻子,再按照本人品级出钱为第三任继妻求取封赠。咸丰四年,采纳部院意见,第三任继妻之后,后续继妻名分等同正妻,也准许依次交钱捐封。旧例做官做到三品,幼年由外祖父母抚养长大,如果外祖父母去世没有后嗣,才准许依照本人官阶转赠,其余外家亲属一概不许转赠。道光二十三年,允许捐封人员,为对自己有养育恩情的舅舅舅母、姑父姑母、姨夫姨母、岳父岳母,参照转赠外祖父母的条例,出钱求取转赠。咸丰三年,进一步允许出钱转赠曾祖父母、伯叔祖父母、伯叔父母、庶母、兄嫂,还有嫡堂伯叔祖父母、嫡堂伯叔父母、嫡堂兄嫂,从堂、再从堂的长辈,以及外曾祖父母、外祖父母、岳祖父母,按照对应品级,全部可以出钱办理。还允许妇女,为去世丈夫的祖辈父辈捐官求封;过继出去的人,为自己的祖辈父辈转赠本生祖先。层层延展,固有的制度彻底崩坏。
凭借加级请求封赠,一开始限制也很严格。顺治初年,遇到恩诏得到加级,用新加的品级来申请封赠。康熙五十二年定例:七品以下官员凭借加级请求封赠,最高不能超过五品;五品、六品不能超过四品;三品、四品不能超过二品;花钱捐来的加级不算数。乾隆年间,地方官无论新旧加级,不可以拿加级来请求封赠。乾隆五十年,吏部上奏:京官八品以下,凭借加级求取五品封赠,不仅越分,待遇也过于优厚。以后八品以下,最高只能请求七品封赠;没有品级的杂职,不给封赠,如果想要花钱光耀亲人,允许捐纳。皇帝批准。嘉庆之后,限制逐渐放宽。京城、外地官员遇到朝廷恩典,可以花钱捐出新的品级来求取封赠。得到议叙三、四品虚衔的人,捐加品级求取二品封典,可以加倍缴纳银两,比照现任、候补候选官员的标准给予封赠。咸丰初年,推广捐纳条例:京内外官员、捐职人员,拿加级、捐来的品级捐封,现任、候补候选三、四品官,可以捐到二品。五品、六品想要升等求取三品封赠,在常规数额上加倍交钱;想要升到二品,按照四品虚衔捐二品封的标准,交一倍半银两。七品升等求取三、四品封,八品以下升等求取五、六品封,分别在常规标准上加倍交钱。咸丰十年规定:三品官员拿加级捐封,按照一品捐纳银两数额加倍,可以拿到从一品封赠。二品、三品虚衔人员捐从一品封,要按照二品、三品实职银两加成或者加倍交钱。如果要为外家亲属求取从一品封,再在此基础上继续加钱。
到光绪中期,风气败坏。御史李慈铭上奏说:“治理国家关键在于奖赏和惩罚。惩罚固然不能逾越分寸,奖赏又怎么可以泛滥!康熙、乾隆两朝,国运长久,庆典、军功数不胜数。那时候朝廷内外大臣,屡次遇上恩诏,论功行赏,等级秩序分明,没有越级的情况。如今,道员大多已经二品,封赠却到了一品;知府、同知很多加三品衔,封赠到二品;知州、知县大半加四品衔,县丞、巡检这类小官大半五、六品,封赠动辄三、四品。爵位赏赐,是君主用来分辨贤愚,驱使官吏的工具。得到太过容易,人们就不会感念皇恩;升迁封赏太快,士人得不到劝勉。尊卑没有区别,等级混乱,助长虚伪士人的浮躁风气,迷惑百姓的视听,这不是尊崇朝廷、厘清官员品流的做法。”奏章上交之后,朝廷也没有削减这类滥封现象。
之后外患接连不断,人才匮乏。光绪二十六年,下诏停止捐纳实职,但是花钱买虚衔、封赠依旧允许。宣统元年,吏部拟定条例:京官依据加级,地方官依据本职请求封赠,打算恢复旧制度,但是积弊太深,推行不开。第二年修改:京官依照加级,外官依照加衔;五品官员最多可以请求三品封赠;八品官员最多请求六品封赠。想要做一点补救,但是积重难返。
荫叙制度,分为恩荫、难荫、特荫三类。恩荫始于顺治十八年:恩诏规定,满汉文官在京四品以上,在外三品以上;武官无论在京在外二品以上,各送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护军统领、副都统、阿思哈尼哈番、侍郎、学士以上官员的儿子,称为荫生;其余官员子弟叫监生。最初制度,公、侯、伯给予一品的荫叙资格;子、男分别对应相应荫叙。雍正二年,世爵全部按照三品来荫叙。乾隆三十四年重新定:公、侯、伯按一品,子爵按二品,男爵按三品给予恩荫。雍正初年定例:荫生、荫监生通晓文章义理的,交给吏部分派到各部院实习办事。十五岁以上送入国子监读书的,学业期满,上报吏部,分配到各部院学习。又规定文武荫生、荫监生通晓文章的,参加考试,授予文职。如果自幼习武,身体健壮,希望改为武职的,呈报吏部,移送兵部改为武职荫叙。
考试办法:雍正三年,规定荫生年满二十岁到吏部报到的,上奏请求考试,之后引见皇帝。乾隆十一年,考试内容为古文论和时务策,派遣大臣阅卷,划分甲乙等级,呈报皇帝阅览。文章通顺优秀的,交吏部引见;文理荒谬不通的,遣送回原籍读书,三年之后再考。之后历代都遵照这套制度。光绪三十一年,汉族荫生参照满洲的惯例,免除考试。
录用方式:汉族荫生分为留京任用、外放地方、改任武职三条途径。留京任用:雍正元年定制,一品尚书的荫子授员外郎;二品侍郎的荫子授主事;总督比照尚书;巡抚比照侍郎。雍正七年重新调整:正一品官员荫生授员外郎、治中;从一品荫生授主事;正二品荫生授主事、都察院经历、京府通判;从二品荫生授光禄寺署正、大理寺寺副;正三品荫生授通政司经历、太常寺典簿,以及中行评博等官;从三品荫生授光禄寺典簿、銮仪卫经历、詹事府主簿、京府经历;四品官的荫生,和捐纳贡生考职人员一样,轮流等候选用。乾隆七年,左都御史的荫叙比照尚书。同治十年,河道总督的荫生授予员外郎、主事。宣统年间改革官制,裁撤旧官职,荫生改授品级对应的新岗位。外放地方任用:乾隆年间定,正一品荫生授府同知;从一品荫生授知州;二品荫生授通判;三品荫生授知县;汉族子爵的荫生授知县,整个清代没有改动。改为武职任用:雍正定例,在京一品尚书、外地总督、将军的荫生,授予都司衔,掌管都司事务;二品侍郎、巡抚、提督的荫生,授予署都司衔管都司;三品副都御史、布政使、总兵的荫生,授予守备衔管守备;按察使、加一品衔副将的荫生,授予署守备衔管守备;二品衔副将的荫生,授予守御所千总。乾隆定,汉族子爵(三品)荫生授千总;男爵(四品)荫生授把总。
汉军荫生录用:康熙十二年原定,一品荫生授员外郎;二品荫生授大理寺寺正、知州。雍正七年,原本授知州的,改为主事。乾隆五年,三品荫生授七品笔帖式;四品荫生授八品笔帖式。宣统元年,吏部上奏:“汉族文武荫生,严格区分正、从品级授官;满洲荫生不分正从品级。汉族荫生引见,拟定留京或者外放;满洲荫生拟定文职、侍卫旗员岗位。但是光绪三十二年改革官制之后,汉旗官员一体任用;都统、副都统这类旗官,如果按照满洲旧例给荫,会出现矛盾。建议原本由尚书、侍郎改任、升任的都统,荫叙比照汉尚书;副都统比照汉侍郎;三品以下京堂、布政按察使升任的副都统,比照汉正二品,依旧拟定内用、外用。”皇帝批准。
早期制度:不是现任官员不能享有恩荫;内务府佐领以下官员不给荫叙。康熙六年规定,官员不论头衔虚衔,一律按照实际领取俸禄的品级荫叙儿子;同年,内务府佐领以下官员子弟,也准许得到荫叙。康熙十二年,已经卸任但是保留原品俸禄的官员,也准许荫叙子弟。
早先康熙三年规定:荫生、监生,如果本人已经得到官职,或是科举考中,就不能再享受恩荫。乾隆四十五年修改:嫡长子孙考中科举但是还没有授官,或是已有官衔希望承袭恩荫,允许补行荫叙。道光之后捐纳盛行,就算本人已经得到官职,依旧允许补荫。官吏选拔制度混乱,投机钻营的人越来越多。
光绪二十二年,御史熙麟上奏:“吏部铨选,奉皇帝特旨任用的人员,排在所有班次之上。可是荫生,还有到年纪引见的人员,自己花钱捐过道员、知府,引见的时候皇帝下旨依旧按照道府任用。这批人本来属于捐纳班次,部里却归入特旨班次候选。近些年很多人钻空子,预先捐纳道、府,将来就可以借荫生身份挤入特旨班,压过其他候选人员。同样是荫生,清廉官吏的后代没有财力,只能感叹出身;权贵子弟靠钱财钻营。对社会风气危害很大。请求这类捐过道府的荫生,和普通捐纳人员放在同一班次候选。”奏章下发,部院批准执行。
难荫:顺治三年定下制度,官员为国事殉职,按照应当晋升的品级追赠官衔,同时荫叙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期满等候选官。康熙十八年规定,殉难官员按照生前实际官职荫叙儿子,不按照追赠的官衔。雍正十二年议定:官员奉命出差,在大洋、大江、黄河、洞庭湖、洪泽湖这类大湖遭遇风浪遇难,按照应升品级给予追赠、荫叙;在内洋、内河遇难,荫叙追赠降一等;八品以下官员,只追赠官衔,不给荫叙。乾隆六十年规定,官员随军办事,督办粮饷辛劳,在军营病故,参照在内洋内河遇难的标准办理难荫、追赠。道光二十三年,准许八品以下官员因公落水遇难、军营病故,可以追赠官衔,荫一子为监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但是不能直接选任官职。光绪二年议定:现任官员遭遇叛贼殉难,或是军营病故,如果本人有升用、补用、即用以及保举的加衔,依照升阶、加衔追赠,依照实际官职给予难荫。候补、候选官员,比照现任官办理;退休、因病辞官,依照原来官职;降职调用,按照降之后的官职。已经经过拣选的举人;就职、候教的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考得官衔的捐纳贡生、监生,都按照品级比照现任官办理难荫追赠。还没有拣选的举人,按七品标准;恩、拔、副、岁、优贡生按八品;廪生、增生、附生按九品。只拥有虚衔顶戴,没有实职的,只追赠官衔,不给难荫。
乾隆以前,八旗官员征战立功,或是战死沙场,子孙照例授予世职;年纪幼小,已经承袭世职还没有任职的,发给一半俸禄。绿营武官阵亡抚恤,只给难荫,不给世职。乾隆四十九年皇帝下诏:“八旗和绿营官兵为国战死,同样为国尽忠牺牲,怎么可以有所区别。今后绿营武官军功奖赏依旧照旧;阵亡人员,无论汉人还是旗人,只要在绿营任职,一律授予世职。世职承袭次数用完之后,酌情授予恩骑尉,让奖赏绵延后世。”从这以后,汉族官员为国牺牲,很多可以得到世职。
殉难追赠官衔:总督加尚书衔,死后追赠太子少保;巡抚加副都御史衔,追赠左都御史;布政使追赠内阁学士;按察使、盐运使追赠太常寺卿;道员追赠光禄寺卿;知府追赠太仆寺卿;同知、知州、通判追赠道员衔;知县追赠知府衔;教谕、训导追赠国子监助教、学录衔。其余各级官员,比照品级加赠。光绪二年,在内洋内河落水遇难、军营病故的,追赠官衔降一等;只有总督、巡抚、布政使,追赠官衔不降级,但是荫叙降等。
难荫授官:康熙旧制,三品以上官员难荫,子弟授知州;四品以下到通判,子弟授知县;布政、按察、盐运三司属官,以及州县六品、七品佐贰官,子弟授县丞;八品、九品官子弟授县主簿;没有品级的杂职,子弟授州吏目。光绪二年,遭遇贼寇殉难官员,难荫沿用康熙旧制;只有知县难荫改为授州判;军营病故、因公落水遇难的,荫叙降一等。武职难荫,可以授予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和恩荫改武职的标准一致。阵亡授予世职:提督阵亡,参照参赞、都统,授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总兵阵亡参照副都统,授骑都尉;副将以下,把总、经制、外委以上,参照参领以下、有顶戴人员,全部授予云骑尉。承袭世职的人年满十八岁,送到京城引见,派往军营学习;未成年的,发给半俸,成年之后再引见。光绪年间制度,恩荫生允许分发各地候补,难荫生不允许比照办理。光绪二十二年,熙麟上奏:“恩荫生既可以分在部院又可以外放,待遇优厚,还准许分发;难荫生只能外放,待遇已经偏低,又不允许分发,十分不公平。如今时局艰难,急需人才,应当激励天下忠义,让人面对危难敢于舍身。现在,恩荫为高官后代拓宽仕途;难荫却不给忠臣后代一条出路,让为国牺牲的人含恨地下,忠义之士灰心。请求下令部院,难荫生参照恩荫外放的例子,同样分发各地候补。”奏章下发,部院批准执行。
特荫:乾隆三年皇帝下诏:“先皇酬报功臣,怀念旧臣,在京城设立贤良祠。本朝为国操劳保全名节的大臣,永远享受祭祀,美名流传。他们的子孙固然很多已经做官,但也有的家道衰落,处境低微,我十分怜惜。命令各都统、总督、巡抚,寻访这些功臣的嫡系后代,品行资质可以造就、没有官职或者官职低微的,送到京城引见,施加恩典。”乾隆四十七年,原广西巡抚、灭寇将军傅弘烈的曾孙傅世海等人,下旨录用。嘉庆四年,追赠已故御史曹锡宝为副都御史,按照追赠官衔给他儿子荫生资格。历朝皇帝眷顾功臣后代,屡次下发恩典诏书。光绪末年,国内战乱不断,朝廷追念咸、同年间平定太平天国、捻军、回民叛乱的文武大员,功勋卓著,赏赐已经过去五十多年。这些勋臣后代,固然有地位显赫的,但也有沉沦低位、隐居乡里的。命令总督、巡抚、都统仔细核查勋臣后裔有无官职,汇总名单上报朝廷。军机大臣缮写名单呈递御览。已故西安将军多隆阿的次孙寿庆、曾孙奎弼,湖北提督向荣的曾孙向楷、向乃全,安徽巡抚江忠源的孙子江慎勋、曾孙江勤培,布政使衔、浙江宁绍台道罗泽南的孙子罗长耿、曾孙罗延祚,协办大学士、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孙子骆懋勋、曾孙骆毓枢,江南提督张国樑的孙子张绳祖、张继祖,巡抚衔、浙江布政使李续宾的孙子李前普、曾孙李正绳,兵部尚书彭玉麟的次孙彭见绥、曾孙彭万澂,陕甘总督杨岳斌的儿子杨正仪、孙子杨道澂,四川提督鲍超的次子鲍祖恩、孙子鲍世爵,署理安徽巡抚、布政使李孟群的孙子李兴仁、李兴孝,江西南赣镇总兵程学启的嗣子程建勋,广东提督刘松山的孙子刘国安、曾孙刘家琨,贵州提督冯子材的次子冯相华、孙子冯承凤等人,下令各自依照对应的官阶予以提拔任用。湖南提督塔齐布,命令查访确定他的后嗣,再上奏请求施加恩典。
第二年,朝廷又下诏开列功绩最为卓著的大臣:前任云贵总督刘长佑,台湾巡抚、一等男刘铭传,追赠布政使的道员王拯,绥远城将军福兴,福建陆路提督、一等男萧孚泗,记名提督、一等子、河南归德镇总兵李臣典,浙江提督邓绍良,都统衔、广东副都统乌兰泰,署理广西提督、甘肃肃州镇总兵张玉良,工部左侍郎吕贤基,漕运总督袁甲三,都察院副都御史、江西巡抚张芾,署理贵州巡抚韩超,布政使衔、福建督粮道赵景贤,云南鹤丽镇总兵朱洪章,直隶总督郭松林,广东等省巡抚蒋益澧,布政使衔、江南道员温绍原,署理安徽庐凤颍道金光箸,护军统领恒龄,新疆巡抚、一等男刘锦棠,记名提督、广西右江镇总兵张树珊,追赠布政使衔、升用知府、天津知县谢子澄。命令各都统、总督、巡抚查明这些人有没有后代,后代现任何种官职,上奏请示施加恩典。
至于乾隆四十八年,录用明代大臣经略熊廷弼的五世孙熊世先,督师袁崇焕的五世孙袁炳,这是推施恩典、特别荫庇前朝忠臣的后裔,更是少有的旷世恩典。
官员任用的制度,文官选拔由吏部主管,武官选拔由兵部主管。吏部下设四个司,文选司掌管官员推选,职责尤其重要。凡是满洲、汉人进入仕途,途径有科甲、贡生、监生、荫生、议叙、杂流、捐纳、官学生、俊秀。按照旧制,由科甲以及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生、荫生出身的算作正途,其余出身都属于异途。异途出身的人如果得到保举,待遇可以等同于正途,但不能考选科、道官职。不是科甲正途出身的人,不能担任翰林院、詹事府以及吏部、礼部的官职。只有八旗旗人不受这条规定约束。
官吏都要求家世清白,八旗家仆、汉人家里的奴仆、长随,不许混入官员队伍。通过各类途径入仕的人员:在京城,修撰、编修、检讨、庶吉士、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在地方,知州、推官、州县教授,由进士直接授官。内阁中书、国子监学正、学录、知县、学正,由举人考试授官或者通过大挑拣选录用。小京官、知县、教职、州判,由优贡、拔贡生录用。员外郎、主事、治中、知州、通判,由一二品官员的荫生考试任用。
除此之外,贡生、监生可以参加考职,授予州判、州同、县丞、主簿、吏目;京通粮仓书吏、内阁六部各衙门书吏、供事,任职五年期满,授予从九品以及未入流官职。礼部儒士领取俸禄满三年,授予府检校、典史。吏员参加考职,一等授予正八品经历;二等授予正九品主簿;三四等授予从九品、未入流。官学生经考试,授予从九品笔帖式、库使、外郎。俊秀之中通晓满文、汉文的参加翻译考试,成绩优异的授予八品笔帖式。后来官制发生变更,相关规定略有改动。
异途出身的人员,汉人不经过保举、汉军旗人不经过考试,不能授予京官以及掌印主官,以此区分官员流品,严格把控入仕门槛。
京城内外的官职,分为满洲缺、蒙古缺、汉军缺、汉缺。满洲缺之中,又分出宗室缺、内务府包衣缺。有专门归属的官职:奉天府府尹,奉锦道、山海道、吉林道、热河道、口北道、山西道、归绥道等道员岗位属于满洲缺。各省驻防官、理事同知、通判为满洲缺。唐古特司业、助教、中书、游牧员外郎、主事为蒙古缺。钦天监从六品秋官正为汉军缺。宗人府全部官职属于宗室缺。内务府官职属于内务府包衣缺。
除此之外,京城各衙门、陵寝衙门、盛京五部、各省地方,都设置固定官缺。满洲京堂以上岗位,宗室、汉军旗人可以互相补缺;汉人司官以上岗位,汉军旗人可以补任;地方官之中蒙古人可以补满洲缺,满洲、蒙古包衣都可以补汉缺。唯独顺天府府尹、府丞,奉天府府丞,京府、京县的官员,詹事府司、坊官职,不授予满洲人;刑部司官不授予汉军;地方上从六品首领官、佐贰官以下官职,不授予满洲、蒙古;道员以下官职不授予宗室。以上是大致规则。
官吏按照任职年资依次升迁叫做推升;不用等任职年限满就升迁,叫做即升。京城从大学士到京堂,地方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最初沿袭明代制度,由朝中大臣集体推举;后来废除会推,开列人选上奏请示。太常寺、鸿胪寺的满洲少卿,开列人选之后引见皇帝。不开列名单,挑选合适人选拟定正选、陪选,引见之后授官叫拣授;按照资历推选二十人,引见之后授官叫推授。京城司官、小京官、笔帖式,分为留授、调授、拣授、考授,全部要引见等候圣旨,其余岗位由吏部铨选。
地方布政使、按察使,开列人选上报;盐运使由皇帝直接下旨任命。道员、知府岗位,有奉旨任命、拣授、题授、调授、留授几种方式,其余交由吏部铨选。厅、州、县的官缺规则同道员、知府,没有奉旨特简这一类。佐杂、教职、盐官,重要岗位留在中央处置,其余有的交由地方督抚咨文吏部,有的由吏部铨选。
早期京城司官岗位,题补、部选没有固定制度,部门长官凭自己的意愿任免下属。时间久了,官缺大多实行题补,应当升迁、补官、候选的官员大量积压。乾隆九年,下诏命令各衙门题补的官缺,要报吏部登记注册,剩下的空缺交由吏部铨选,不许相互混淆。于是规定各部各司汉郎中、员外郎、主事,规定多少名额由地方题授,剩下多少名额归吏部选任。道光年间,再次调整题补的名额,之后各部又陆续有所增加。
顺治十二年,下诏让吏部仔细核查旧有制度,结合当下实际,把州、县官缺划分为三等。候选官员考察身、言、书、判四项,也划分三等,依照等级授予对应的官缺。后来用冲、繁、疲、难四项指标,判定岗位紧要程度。四项全部占齐为最要缺;占三项次之;两项、一项依次降低。于是知府、同知、通判、知州、知县岗位,就分为奉旨调补、吏部铨选两类。
铨选的官缺分为即选、正选、插选、并选、抵选、坐选,区分哪些是累积空缺、哪些不是,轮到班次的候选者才能选用。候选班次分为服丧期满、假期期满、俸满、开复、应当补官、降职补用、散馆庶吉士、进士、举人、贡生、荫生、议叙、捐纳、推升。
大选安排在双月,急选安排在单月。满洲、蒙古、汉军候选安排在每月上旬,汉官下旬,笔帖式中旬。最初制度,候选官员要到吏部递交文书、签到应选;后来这条规定废止,令候选者返回原籍,吏部按照时间先后抽签选官,颁发委任文书,让候选人直接赴任。
康熙二年,给事中于可讬上奏:“凭文书远程赴任,容易出现冒名顶替;远省候选官员往返往往要耗费数年。如果候选者遭遇变故,缴回委任文书重新选人,又要耗费时间。岗位长期空缺,弹劾代理官员肆意贪腐,催促新任官员尽快到任的奏章接连不断。应当依旧让候选人员亲自到吏部,按次序铨选。”康熙八年,御史戈英再次提出同样意见,朝廷采纳实行。从此候选官员全部要到吏部递交文书签到,成为固定制度。
圣祖康熙考虑候选官员迟迟得不到官职,很多人滞留京城饱受饥寒,下令吏部截留一部分候选人员留在京城等候铨选,其余人允许回原籍。御史田六善上奏:“近半年以来,被截留的推官,八十人里才选一人;知县三百人中仅选三十一人,剩下的要等候三四年。抽签时常抽到空签,选官时间遥遥无期。应当按顺序全部抽取实签,候选者在选期前两个月再递交文书。”交给吏部商议,废除按月签到和空签制度,下诏把截留京城的候选人数减半。
候选者递交文书,最初是选任前一个月十五日递交,距离选官时间很近,岗位好坏容易滋生舞弊;后来改为每月初一日递交文书,间隔一次铨选周期再补授官职,定为法令。
候选人得到官缺之后,最初要考八股时文,不久取消;改为手写三百字个人履历,逐条陈述治理百姓、敦厚风俗、征收赋税、安抚民众、审理案件的办法,称作条陈。补任旧职、得到升迁,都要陈述原先任职地方的利弊。但是条陈大多请人代写,有的只写歌功颂德的套话,这项制度施行不久就废除。
旧例候选官员由吏部会同九卿共同查验考核,后来又增加科道官、詹事府官员参与。康熙二十七年,采纳御史荆元实建议,知州、知县、同知、通判抽签得到官缺之后,全部随同奏章引见皇帝,后世沿袭这套做法。按照旧例,大臣考核每月候选官员,如果发现品行不端、出身不合规矩、祖辈父辈有钱粮亏空,或者人岗不相匹配的,要上报朝廷。
乾隆时期,每月候选官员引见,如果出现人岗不符,皇帝会直接调整岗位,一定程度弥补铨选制度的缺陷。乾隆十年,引见月选官员,皇帝认为知县周仲等四人衰老颓丧,特意降为教职。十二年,又亲自裁汰四名衰老庸碌、不能胜任知县的官员,严厉斥责负责查验的大臣没有纠察。后来分发、候补、试用的知州、知县、同知、通判,也一律要求引见,不限于实授官员。时间久了,在外补官的州县同通,还有分发的杂职官员,可以援引条例花钱捐免引见,查验考核就变成徒有形式,不再具备实际约束力。
京官、外官互相调任,本来有现成条例。早先实行内升、外转制度。翰林院、詹事府、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这四个衙门,地位清贵,升迁转任不同于其他官职。编修、检讨升任中允、赞善,称为开坊。此外翰林院、詹事府、坊局、国子监堂官、京堂,都可以互相升迁调补;大考成绩上等的,会得到破格提拔。
外转制度始于顺治十年,下诏确定少詹事以下二十一名官员,调任布政使司参政、按察使司副使这类道员官职;政绩优异的,再调回京城担任京堂。不久重新修订:正詹事、少詹事出任布政使;侍读学士出任按察使;中允出任参政;编修、检讨出任副使。顺治十八年,又规定侍读以下翰林官,每年春秋两季各外转一人;侍读、侍讲出任参政;修撰出任副使;编修、检讨出任参议。没过多久这套制度废止。
康熙二十五年,甄别才能平庸的翰林官员,外放担任同知、盐运副使、提举通判。康熙二十八年,编修李涛被外放出任知府,翰林出任知府就是从李涛开始。三十七年,左都御史吴涵上奏,编修、检讨升迁停滞,请求打破惯例外放任用,依照编修李涛、检讨汪楫的先例,补授一两名知府;如果要破格提拔,参照少詹事王士祯、徐潮,侍读顾藻,编修王九龄的例子,提拔为副都御史、通政使。皇帝采纳意见,任命检讨刘涵为知府。
雍正初年,编修、检讨、庶吉士人数众多,一部分留京担任科道官、吏部官员,一部分外放道员、知府、州县官,用来疏通仕途。此后编修、检讨大多在京升任坊局官职,出任科道,外放道府,成为常态。
吏部六部的长官,最初规定部内司官每年内升、外转各一人;之后废除。康熙八年,采纳御史余缙建议恢复;康熙四十年又再次废止,和其他部门司官一样只比较任职年资。
六科给事中每年升迁一次,监察御史两年一次;可以外放道府,也可以提拔京堂。康熙五十九年,订立任职年限制度:由编修、检讨、郎中升任科道的,限定两年资历;员外郎、主事升任的,依次增加一年。乾隆十六年,定科道官三年升迁一次;五十五年,废除这条规定。
京官外调,除京察之外,还有截取保送,都要等俸满之后保送。截取分发,岗位繁简由长官确定。知府、知州、知县、府同知、州同这类佐贰官,都可以按照班次改任地方。
外官调回京城,最初规定每年道员、布政使参政按察使副使选三人;汉人必须是科甲出身,同时获得卓异举荐、考核优异的才有资格。
知县行取,效仿明代制度。早期知府、知县都可以考选科道官。康熙年间多次下诏,命令部院大臣举荐贤能知县,调入京城担任科道。吴江知县郭琇、清苑知县邵嗣尧、三河知县彭鹏、灵寿知县陆陇其、麻城知县赵苍璧,都经由大臣保举,通过行取授为御史,广受世人称赞。
康熙四十三年,四川巡抚能泰请求废除总督巡抚保题行取的旧例,皇帝表示认可,下诏之后钱粮、盗案没有问题的知县,每省行取三四人。第二年,御史黄秉中上疏,认为知县直接考选科道,升迁太快。朝廷商议之后暂停;不久规定行取三年举行一次:直隶、江南、湖广、陕西每省五人,其余省份三人到一人不等,到京之后补授主事。
雍正时期,刑部尚书徐本请求恢复行取直接授御史的旧制,被部议驳回。行取到京授为主事的官员,刚开始补官还算容易;后来和捐纳人员轮流补缺,仕途开始壅塞。乾隆元年,参照武官保举注册的制度,行取知县依旧留任原职;已经赴京的,允许外放补同知。当时各省把行取当成形式,专门挑选没有参罚、资质中等的州县官充数。乾隆十六年,正式废除行取制度。到光绪末年,下令州县以上实职官员、曾经代理官职的人,统一考试选拔御史,已经不是原本行取的用意,推行没多久就废止。
铨选依靠条例拟定官职,抽签分配岗位,拘泥旧规。历朝历代都推行保举制度,弥补铨选制度的不足。顺治初年,订立保举连坐制度。顺治十二年,因为直隶保定、河间,江南江宁、淮扬苏松常镇,浙江杭嘉湖绍等三十个府位置紧要,下诏京城、地方堂官,总督巡抚,每人举荐一人供皇帝选用,可以破格提拔。
不久就有被保举的官员贪腐无能遭到弹劾。给事中任克溥上奏:“皇上挑选全国最难治理的三十处知府岗位,准许二品以上官员保举,破格任用。时间不长,就有数人因为贪劣被罢官。诸位大臣不能体察圣意,做不到公正审慎选人,请交付吏部议罪。”朝廷采纳。
康熙七年,下诏部院满汉官员中才能出众的,可以不计资历补授官职。第二年,吏部请求停止保举,依旧按照年资升迁,杜绝钻营行贿,皇帝批准。康熙四十年,命令总督郭琇、张鹏翮,巡抚彭鹏、李光地等人,各自举荐爱民清廉的道府州县官上报。
雍正皇帝即位,屡次诏令内外大臣保举道、府、同知、通判、州、县官员,如果举荐的人不称职,保举的大臣会遭到严厉责罚。户部尚书史贻直上奏:“升迁应当遵循资历。资历虽不能选出旷世奇才,但可以造就普通合格官吏。抛弃资历,侥幸升官的人不会认为是公正奖励,只会暗自庆幸自己投机成功;仕途停滞的人不会反思自己才干不足,只会抱怨没有晋升门路。请求依照旧例,按品级依次铨选;果真才干超群、政绩突出,依旧允许破格保举提拔。”皇帝听从。
乾隆时期大力推行保举,道员、布政按察使、知府很多来自保举。道光初年,郎中郑裕,知府阿麟、唐仲冕,都经由大臣举荐,升任省级大员、封疆大吏。历代沿袭,把举荐贤才交给大臣,时常破格用人。早期京官外放道府,如果地方封疆大吏发现此人不能胜任,可以上奏请求调回京城,大多得到批准。乾隆初年,朝中大臣上奏,衰老废弛之人不应该再占据部院官职,下诏严厉禁止。自此之后,外官才干不足的,只准许退休或者降职补用,不再调回京城任职。
官吏升迁都计算任职俸期,地方官依据任职劳苦划分等级,和京官不一样。地方分为腹俸、边俸。内地道、府、州、县佐贰、首领官,腹俸任职五年没有过失,按例升迁;边俸不一样。
广东崖州、感恩、昌化、陵水等县;广西百色、太平、宁明、明江、镇安、泗城、凌云、西隆、西林等府厅州县,以及忠州、河池等几十处杂职,属于烟瘴缺。云南元江、鹤庆、广南、普洱、昭通、镇边等府的通判、同知;镇雄、恩乐、恩安、永善、宁洱、宝宁等州县;贵州古州兵备道,黎平、镇远、都匀、铜仁等府同知,清江、都江、丹江通判,永丰知州,荔波知县;四川马边、越巂同知,属于苗疆缺。以上岗位,任职三年期满,政绩良好没有过错,按例立刻升迁。
江苏太仓、上海等十县;浙江仁和、海宁等十七县;山东诸城、胶州等七州县;广东东莞、香山等十三县;福建闽侯等九县,属于沿海缺。直隶良乡、通州等十二州县;河南祥符、郑州等十一州县;山东德州、东平等十三州县;江南山阳、邳州等十三州县,属于沿河缺。这些岗位的升迁待遇和边俸相同。边疆环境恶劣,有的不到三年就可以升迁。水土不算特别恶劣、苗疆地位不是特别紧要的岗位,升迁待遇和内地腹俸一致。
乾隆年间,订立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沿海官员久任制度,有的岗位升迁需要六年甚至八年,为岗位挑选合适人才,不受普通条例束缚。
铨选班次最看重科甲正途。早期制度,进士授知县,双月只选五人,有的候选官员要等十多年才能得官。雍正二年,侍郎沈近思请求单月再铨选四名进士做知县。于是候选两三年就可以得到官职。
举人、贡生虽然同属正途,但待遇差距极大。顺治时期,贡生考取通判,很多人终身得不到官职。乾隆时期,举人铨选知县,有等候三十年之久的。大臣多次上奏说举人候选班次严重积压。每科录取举人一千二百多人,十年累计达到五千多人,但是能够选上官的不到十分之一。朝廷想办法疏通,设立大挑制度。大挑每六年举行一次,参加过三科会试以上的举人可以参与。由皇帝钦派王公大臣主持,十人中选取五人;一等二人授予知县,二等三人授予学正、教谕。得到知县资格的,可以借补府经历、直隶州州同、州判、县丞、盐库大使;得到学正教谕资格的,可以借补训导。对比从前,仕途得到一定疏通。
异途人员,早期和正途互不干扰。康熙初年,生员、例监、吏员出身的官员,必须经过部院堂官或者督抚保举,才能升任京官和正印主官;没有保举的,郎中、员外郎、主事这类岗位,只能补授盐运同知、府同知。汉军捐纳官员,需要经过朝考才授予官职。康熙十八年,又规定捐纳官员到任三年,如果称职,上奏予以升迁;不称职就加以弹劾,以此加以限制。
康熙二十六年,因为宣大地区运输事务,允许贡生监生捐纳京官正印,同时捐免保举。不久又允许道府以下捐官者,任职三年之后不用督抚题保,和正途一样升迁。从此正途、异途的界限开始消失。乾隆、嘉庆以后,捐纳大开;到咸丰、同治年间,官员冗杂泛滥。除捐纳之外,还有劳绩保举一途。捐纳有“遇缺尽先”这类花样;军功劳绩有“无论题选咨留遇缺即补”的名目,正途官员反而处境窘迫。进士分到吏部,常常十多年补不上实缺,知县积压尤其严重。
光绪二年,御史张观准上奏疏通部员的办法:一,捐纳出身部员不要减少名额;二,主事俸满立刻准许截取外任;三,庶吉士散馆为主事的优先选官;四,进士出身主事,如果愿意,可以改归知县班次铨选。朝廷批准。顺天府府尹蒋琦龄也上奏,各省即用知县,不但没有补缺机会,连临时委派代理都很难,有人考中进士之后反而感到后悔。大臣纷纷上奏修改旧制度,皇帝交给相关部门核查商议。
光绪十六年,御史刘纶襄上奏:“近来大臣不断上奏调整选官章程,吏部核查处理忙不过来。朝廷设置官职,只求用人得当治理地方,不是要满足所有求官之人的愿望。国家官缺数额固定,读书人源源不断想要入仕,哪里有那么多好官职,满足追逐官位的人?只会徒增纷扰,于事无补。”皇帝下诏书严厉制止无休止的变更请求。
当时异途人员争相升官,很多封疆大吏请求停止分发候补官员。吏部也认为仕途泛滥,上奏建议多用科甲出身官员,但是积弊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满洲人入仕,可以通过科举、荫袭、捐纳、议叙,途径和汉人相同。独有的是笔帖式岗位。京城各部院,盛京五部,外省将军、都统、副都统衙门,全都设置笔帖式。分为翻译、缮本、贴写几类,品级从七品到九品。出身可以是荫生、捐纳、议叙、考试。文武翻译举人、贡监生,文武翻译生员,官学生、义学生,骁骑闲散,亲军领催,库使都可以参加考试。考中之后,举人、贡生授七品笔帖式;生员、监生授八品;官学生、义学生、骁骑闲散授九品。
六部主事,一共一百四十个官缺,满洲、蒙古占八十五个,补官相对容易。笔帖式提拔为主事,有的短短几年就身居高位。满洲科甲出身的,翰林院编修检讨名额很少,有的人刚考中就得到提拔。翰林院坊局岗位,如果编修检讨不够,就由部院科甲出身司官充任,叫作外班翰林。
东三省、新疆各城,各省驻防文武大员,大多任用满洲人。甘肃、新疆等边地的道、府、同知、通判、州县,各省理事同知、通判,专门设置满洲缺;满洲官员也可以补汉缺。满洲官员请求回乡奉养长辈回到旗内,可以改授京城官职。内外文职候选,长期得不到实缺,或是降调、咨回的官员,可以改授武职,属于特殊优待。
保举是朝廷酬报功劳的制度,用来勉励劳苦有功之人。历朝纂修实录,各奉旨修书的馆阁,还有各省军营、河工、征收赋税、缉拿盗匪有功的人员,都会得到奖叙。
康熙十一年,《世祖实录》修成;康熙四十九年,《平定朔漠方略》修成,副总裁以下官员只奖励加级。康熙六十一年,算法书籍编成,才订立三等叙功制度,分别奖励应升、加等、即补任用。康熙、雍正两朝实录修成,遵从总裁请求,不进行议叙。嘉庆年间,修书大臣请求破格一二等优厚奖赏,皇帝不允许。不久规定:不是专门奉旨设立的机构,不得议叙升迁,后世沿袭。
军营、河工的奖励,最初只是加级,或者不用俸满就升迁,名器不会轻易授予。到了晚清,保举变成升官捷径,京城地方保举案例大多泛滥,不遵守旧规。光绪元年,御史王荣琯上奏,请求禁止越级保举升迁,皇帝予以肯定。光绪三年,纂修《穆宗实录》完成过半,参与修书的大臣全部保举升官加衔,奖赏格外优厚。光绪十年,吏部商议限制保举:五、六品京堂、翰詹坊局岗位,还有遇缺题奏,不许随意保举。没过多久,依旧出现候补郎中保举京堂,编修检讨保举四五品坊官,应升名单越次排在前面的现象。
咸丰同治年间战事兴起,保举案例层出不穷。吏部在文选司设立专门机构核查保举,工作量几乎等同于一整个司。同治十二年,福建巡抚王凯泰上奏:“战乱以来保举堆积;捐纳开例之后,花样名目繁多。军营保举靠着各种优先名目争先恐后;其他各类保举,照搬军营名目大量上报。朝廷名器泛滥,到了极点。成百上千候补官员,造成官场冗杂。请求命令吏部核查京城地方各个候补班次,只留下二三成人员,其余令回原籍等候咨取。”下发相关部门讨论。
军功之外,河工保举泛滥最为突出。光绪二十年,御史张仲炘上奏:“山东河工保举,近年多达五六百人。部定一处决口,异常、寻常两项奖赏一共只能六人。该省上报决口数量,完全看想要保举多少人。谋求升官的人把山东河工当成捷径,花钱捐一个县丞佐杂,短短几个月就能当上正印县官。请下令相关部门严格订立章程。”皇帝批准。
光绪三十二年,御史刘汝骥又上奏:“吏治的祸害,没有比保举更严重的。欺瞒朝廷谋求私利的,第一是河工。国家每年耗费几十万白银治理河防,封疆大吏却拿河工调剂下属。没有发生水灾,丞倅就保举州县,同通就保举道府。第二是军功。工厂闹事、饥民起事,就夸大其词说大动干戈。没有听过战鼓,没有上过战场,却谎称奋勇杀敌、身经百战的,到处都是。第三是劝捐。顺天赈捐一案,保举一千三百多人;山东工赈保举五百多人,其他省份每年保举也不下千人。请严禁徇私滥保,杜绝侥幸升官。”交给部门商议限制办法。
当时吏部每月递交文书的候选多达四五百人,分发候补三四百人。文选司原本设立派办处,十多个人处理,依旧忙不过来。晚清毅然废除捐纳,停止吏部部选,希望疏通仕途、慎重选用州县官。但是捐纳虽然停止,从前捐纳得到的资格依旧可以移奖他人,层出不穷。加上科举废除之后,学堂毕业生授予实官奖励;举贡生员考职,数量远超旧额;功臣后代全部授予官阶;新设立机构人员,凭虚衔奏调。纷繁杂乱,更加无法统计。宣统三年,裁撤吏部,设立铨叙局,虽然有革新吏治的想法,但是整个清代的铨选制度,已经无法整顿肃清。
武官归兵部管理,八旗以及营、卫武官的选授,由武选司掌管。京城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火器营、健锐营、虎枪营;地方陵寝、围场、热河、乌里雅苏台、科布多、阿尔泰、乌梁海、西宁、西藏、塔尔巴哈台游牧、察哈尔、绥远城、各省驻防,全部是旗缺,归属八旗。门千总是门缺,归属汉军。河营、陆路、水师是营缺,满洲汉人分别补任。漕运相关为卫缺,汉军、汉人都可以补。
旗缺副都统以上,开列人选上奏;其余武官拣选。五品以上题补;六品以下由地方咨文吏部补授。绿营总兵以上,早期会推,后来废止,开列名单题奏。副将需要到兵部投供引见,也有开列上奏的。次要紧要岗位题补,普通岗位推选,把总通过选拔补充。以上是大致情况。
满洲、汉人武官入仕途径:世职、荫生、武科。八旗世爵,公侯伯子男补副都统;轻车都尉、骑都尉补佐领;云骑尉补防御;恩骑尉补骁骑校。汉人伯爵、子爵、男爵授副将;轻车都尉授参将;骑都尉授游击或者都司;云骑尉授守备。尚书到副都御史、总督、将军,二品衔副将的荫生改任武职,授予都司、守备、守御所千总、卫千总。
武科进士,一甲第一名授头等侍卫;第二三名授二等侍卫;二三甲之中挑选十人为三等侍卫,十六人为蓝翎侍卫;其余用营、卫守备。汉军、汉人武举,挑选一二等授门千总、营千总;三等授卫千总。
靠资历劳绩提拔:营伍差官、提塘、随帮、随营差操、经制、外委,千总、把总,没有实职效用官;因功加都督到副将衔的,授游击;加参将、游击衔的授都司;加都司、守备衔的授守备;加千总衔的提拔补把总。
武进士、武举担任提塘差官满三年,兵部考核弓马,优异者授营卫守备;次一等武举授防御所千总。武举随营差操满三年,提拔补营千总。随帮漕运三运期满,授卫千总。
兵部推选的官缺:每年二月,参将、游击空缺,选用汉人一二等侍卫一人;四、六、八月游击、都司空缺,选用汉人三等侍卫三人;正月、三、五、七、九月都司空缺,选用蓝翎侍卫五人。正月、七月营守卫官空缺,由门千总、卫千总升任。其余单月空缺有七个轮换班次;双月空缺十二个班次;卫守备单月十一个班次,双月六个班次。守御所千总、卫千总补缺,不分单双月推选;门千总只在双月铨选。
满洲人做官,依靠门第,大多从侍卫、拜唐阿起步。旧例,内外满洲大臣子弟,每五年挑选侍卫、拜唐阿。闲散宗室、勋贵世家,一经选中,在宫中担任宿卫,之后外放,几年之内身居高位的比比皆是。
绿营武官,满洲占用官缺很多。旧例,山海关到杀虎口、保德州,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岗位,绿营汉人补十分之三,满洲补十分之七。马兰镇、泰宁镇,直隶、山西沿边副将参游都守,满洲汉人各占一半。
雍正六年,宗室副都统满珠锡礼上奏,京城营参将以下、千总以上,不应该全部用汉人。皇帝批复:“满洲人数本就不多,京城地方要缺已经足够安排。如果京营参将以下全部用满洲,人数不够,就会出现岗位空缺无人补授的局面。”
乾隆时期,挑选发往各省武官,常常派满洲人员。皇帝说:“绿营将领满汉参用,名额要均衡,才合乎体制。如果一味派发满洲,时间久了绿营全部变成满洲缺,不利于广泛选拔人才。”下令议定满汉轮流选用办法。兵部上奏:已经当差满两年的汉人侍卫,巡捕营八旗满洲蒙古人员,由主管大臣保送记名。拣发的时候,和兵部候补候选、保举卓异人员,还有服役期满一二三等侍卫、蓝翎侍卫,一起引见,满汉分开分派。朝廷照此执行。
乾隆三十八年,兵部再上奏:“直隶、山西、陕西、甘肃、四川五省,副将到守备,满洲缺六百四十七处;全国各省副将到守备一共一千一百七十九缺,原本由绿营人员选补。现在绿营里的满洲蒙古人数,超过原定名额两倍,根源在于各省请派武官,大多点名要满洲。请求以后,除原本规定满洲专用的省份;河南、山东、江南、江西、湖广内地,福建浙江两广沿海烟瘴省份,如果请求派武官,应当从绿营候补候选、保举卓异,还有服役期满各类侍卫当中一并挑选。”皇帝批准。从此绿营满汉官缺才趋于平衡,不再毫无节制任用满洲。
武官以行伍出身为正途,武科次之。旧例,兵部考核推选武官,衰老患病的勒令退休;只有作战负伤的,即便年老依旧推选任用。副将、参将,优先资历深的参将、游击题补;如果有军功保举,资历浅的也可以参与。
武科从康熙初年就出现候选积压。御史朱斐上奏,请订立武科、行伍人员分缺选用制度。外委、效力人员和武进士、武举对比人数,仿照二八分缺,优先科甲人员。外委弁兵,必须有战功、捕盗实绩,不能仅凭公文就选补。下发部门照此执行。
雍正初年,大臣请求裁撤卫所改归州县。部院商议:“武科人员专门补卫所守备、千总,如果全部裁掉卫所,武科铨选就会彻底壅滞,不能推行。”皇帝没有采纳,增加榜下武进士营守备岗位加以调剂。
乾隆十五年,给事中杨二酉上奏:“各省归部铨选的卫守备三十九缺。现在分到卫所任用的武进士积压数百人;提塘、效力期满归班几十人;加上新例飞班压在前面,岗位少候选多,选官遥遥无期。请求参照乾隆元年先例,对三等武进士再拣选,一二等分配到绿营营缺,三等依旧分配卫所。”得到批准。
过去分到绿营的武进士,得官还算容易;分到卫所的长期等候。道光年间,卫所武进士可以捐纳改绿营;裁撤的卫守备、卫千总、守御所千总,允许改归绿营。营守备以上,也可以花钱捐纳分发。从此兵部推选、地方题补,全都积压,不单单武科这一途。
不由兵部推选的岗位,由地方题补、预先保举注册的人优先授予。定例边疆、内河、外海水师,陆路紧要岗位,可以预先保举。
康熙九年,兵部上奏:总督、提督、总兵遇到营中官缺,不管地方紧要与否,只要官衔品级大致相当,就点名题补自己手下的人,导致资历够条件的人积压。请求副将以下、守备以上空缺,只有近海、沿边险要地方,确实人地相宜,才准许酌情题补,其余不许随意题请。朝廷采纳。
雍正五年,下诏兵部推选的岗位,允许督抚提镇保举人选备用。乾隆初年,取消内地陆路预先保举的制度。乾隆十年,两江总督尹继善上奏:“武官预先保举,报部注册,遇缺抽签补官,本是选用要缺的好办法。但是有的人当初保举的时候年富力强,几年之后衰老,骑射荒疏,营务废弛。预保满三年还没有得到岗位的,由提督重新甄别,确能胜任,出具评语报部;不合格就注销保举资格。”批准执行。
当时保举武官分为三等,限定五年期限;对于参将可以胜任副将、副将可以胜任总兵的人选,尤其审慎。一经保举,很快就升迁。咸丰同治战事兴起,十多年旧的保举题补制度废弃,激励人才全靠军功保举,奖叙案例层出不穷。普通士兵靠军功保举记名提督、总兵的数不胜数。
同治五年,下诏没有营队可以任职的记名提督总兵,分发到各省军营差遣。各省候补提督总兵几十人,副将参将以下几百人,想要补到本职,终身没有希望。于是订立借补制度:提督总兵允许借补副将、参将、游击岗位;副将参将游击允许借补都司、守备;都司守备允许借补千总、把总。即便内部停止兵部优先推选,外部停止尽先花样,依旧解决不了冗员积压。
光绪末年,下诏裁撤绿营,编练新军,废除武科,设立武备学堂。新军军官、学堂毕业授官的,待遇格外优厚。历朝重视行伍出身武官的传统荡然无存。绿营武官虽没有全部废除,但是铨选制度已经名存实亡。
志八十六 选举六 考绩
三年一次考核官吏的制度,起源于唐尧虞舜时代。清代沿袭明代制度,具体格式细则略有差别。京城官员考核叫作京察;地方官员考核叫作大计,由吏部考功司掌管。
京察在子、卯、午、酉年举行。部院司员由本部门长官考核,依据四项标准“才、守、政、年”评判。分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为一等的,记录功绩记名,可以再经引见,准备外放任用。用六法纠察过错:办事不谨慎、软弱无能的革职;心性浮躁、才干不足的降职调用;年老、患病的令其退休。写下考核评语报送吏部。
除翰林院、詹事府、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之外,其余官员依次到吏部过堂核验。三品京堂,由吏部罗列政绩事实;四五品京堂,由王公大臣划分等级,上奏引见,由皇帝最终裁决。
大计在寅、巳、申、亥年举行。事前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逐级考察下属优劣,上报总督、巡抚;总督巡抚核实情况,写下考核评语,造册送交吏部复核。才干操守都优异的,举荐为卓异;品行恶劣的,按六法弹劾;既不举荐也不弹劾的,定为平等。卓异官员从知县往上,全部引见等候圣旨。六法处分和京察一样;贪酷官吏单独上奏弹劾。
京察一等、大计卓异有名额限制:京官七人当中一人;笔帖式八人当中一人;道、府、厅、州、县十五人当中一人;佐杂、教官一百三十人当中一人,以此为标准。任职年限未满、革职留任、钱粮没有了结;满洲官员不会射箭、不懂满语,都不能评为上等。这是大体规则。
顺治八年,京察正式订立法令,六年一次。顺治十三年,吏部奏定条例:三品以上官员自我陈述履职情况;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都察院考核评议上奏,皇帝决定去留。笔帖式和在职官员一样考察。举行京察期间,官员暂停升迁转任。不久又订立考满议叙,三年考满和六年京察同时推行。
顺治十七年,采纳左都御史魏裔介建议,实行纠拾,弥补考核遗漏。康熙元年,暂停京察,只实行三年考满。三品以上依旧自我陈述;其余官员分五等:一等称职记录功劳;二等称职赏赐财物;平常留任;才力不及降调;不称职革职。
康熙三年,御史季振宜接连三道奏章请求停止考满,痛陈徇私钻营,奏章繁多,起不到劝善惩恶作用。于是停止考满自我陈述。康熙六年,恢复京察;第二年,甄别处置三十七个才力不及官员。后来各部院甄别司官,大多只处理低级小官。康熙二十三年,严令指名上奏参劾,又罢黜王三省等三十六人。第二年,京察再次停办。雍正元年重新恢复,改为三年一次,之后成为永久定制。
早期京察一等没有名额限制。康熙三年,御史张冲翼上奏,依据部院官员总数确定一二等名额,杜绝奔走钻营,朝廷采纳。乾隆时期,部院保送一等,时常超出旧有名额。下诏规定:兼职其他部门的官员,回原衙门另行考核;到任不足半年,依旧由原衙门写评语;还废除还没有正式授官的庶吉士保一等的条例,加以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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