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因为津镇铁路借款，直隶、山东、江苏三省绅商想要废除条约，英国不同意，只答应修改章程。德国和英国立场相同。英国又借着湖北修建粤汉、川汉铁路需要资金一事，想要向中国提供借款，朝廷拒绝。同年，山西商务局和英国福公司议定赎回采矿冶铁转运合同。早年山西矿务由晋商和福公司商人罗沙第订立合同。光绪二十四年，山西商务局士绅又和福公司修改借款章程二十条。光绪三十一年，盛宣怀另外续立四条合同。案件长期悬而未决。到这时商务局官员士绅和全省代表在北京谈判，订立赎回自办合同十二条，赎款为库平化宝银二百七十五万两，由山西商务局承担，按期付清。

光绪三十四年二月，和英国签订沪杭甬铁路借款合同。早先沪杭甬铁路已经订立四条草合同：一，草约章程和沪宁铁路章程相同；二，将来订立正式条约，沿用之后核定的沪宁正式条约；三，尽快勘测路线；四，如果地方存在阻碍，可以修改，正式条约拟定之后一同上奏。到这时浙江士绅筹办全省铁路，想要废除旧草约，收回自办。英国公使不答应，朝廷于是命令侍郎汪大燮等人和英国公司重新商议借款办法，长久没有谈妥。朝廷再命侍郎梁敦彦接手谈判，把修路、借款分成两件事：铁路由中国自行建造，华商原有股本全部使用之外，大约还需要英金一百五十万镑，向英国公司借贷，九三折扣交付，年息五厘，期限三十年；并且声明，如果铁路收入不足，由关内外铁路盈余拨付；所有款项支取，由邮传部或者邮传部委派人员管理；铁路建造工程、全部管理权完全归属中国国家；英国公司代购海外材料机器，酬劳三万五千镑，所有开支全部包含在内；选用一名英国总工程师，但是必须服从中方总办指挥。于是达成协议。九月，和英国签订藏印通商章程。同年，向英国汇丰银行、法国汇理银行借款，收回京汉铁路。

宣统元年四月，督办铁道大臣张之洞，和英、德、法、美四国银行签订粤汉、川汉铁路借款草约，预定借款六百万镑。恰逢张之洞去世，盛宣怀接续订立条约完成谈判。又和英、德两家公司续订津浦铁路借款合同，一共二十四款，借款英金五百万镑，年息五厘，铁路四年完工。宣统二年，英国人动用兵力占领片马，在高黎贡山修建炮台，侵占小江以北茶山土司土地。云南民众大为愤慨，各省民众纷纷响应，致电朝廷请求据理力争。云贵总督李经羲也请求外务部和英国公使交涉，英军最终不肯撤兵。宣统三年，再次派遣官员和英国勘定边界，没有结果。同年度支部尚书载泽，和英、德、法、美四国签订一千万镑借款契约，名义上用于币制改革和东三省实业开发，也就是四国借款契约。又和英国订立禁烟条件。原本约定十年逐年减少鸦片输入，到这时朝廷认为国内种植吸食鸦片逐渐减少，想要缩短年限彻底禁绝，和英国订立专条，约定印度鸦片不再输入中国。但是第三条又写明广州、上海两处口岸作为收尾，不能立刻禁运，鸦片最终没能彻底禁绝。

《清史稿》志一百三十

邦交三

法兰西

法兰西，又叫佛郎机，位于欧洲西部。清顺治四年，法国人到广东开展贸易。广东总督佟养甲上奏说：“佛郎机人居住在濠境澳门，和广东商人通商，朝廷仍然禁止他们深入省城。”法国人素来信奉天主教，从康熙年间开始，朝廷多次颁布禁令，不许汉人信奉天主教。

道光二十五年，法国商人前往广东，到总督衙门，请求放宽汉人入教的禁令。总督耆英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准许法国人开设教堂传教，但只限定在通商口岸，禁止进入内地。咸丰三年十二月，有一艘法国轮船驶入长江，没过多久就拔锚离去。这时法国又联合英国、美国，想要修改原有条约。两广总督叶名琛认为换约的期限还没到，拒绝了他们。于是法、英、美三国使臣直接赶赴天津，提出和英、美同等的条约要求，同时请求释放陕西的传教士。长芦盐政崇纶等人将情况上报。皇帝认为按旧例，除了五个通商口岸之外，不允许外国人擅自进入内地，为什么陕西盩厔县会有法国人传教？下令仔细核查，并且严词拒绝他们的请求，三国使臣这才离去。当时太平军占据上海，修筑炮堤用来防御。吉尔杭阿于是告诉法国提督辣厄尔：“太平军修筑炮堤，贵国领事馆首当其冲，应当尽快搬迁，以免遭受炮火伤害。”辣厄尔当即下令拆毁炮堤，并且开炮攻打太平军。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嘉奖了他。咸丰六年六月，英、美等国请求换约。法国公使顾思照会两广总督叶名琛，援引条约，要求和英、美享有同等待遇，极力争取，叶名琛拒不依从。咸丰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英国人联合法国公使噶历作为援军，突袭攻入广州城，掳走叶名琛。在此之前，法国人声称有一名说书的老人被杀害，向叶名琛索要凶手，限三天之内交出，同时提出五项要求：一、进入广州城；二、索要河南地区；三、请求修改通商章程；四、索要战争赔款；五、开展通商。限定日期等候答复。叶名琛回信只同意通商，其余各项全部拒绝，同时又不布置防备，最终被掳走。英、法两国舰船接连北上奔赴天津，美国、俄国使臣也先后抵达，各自提出诉求。法国人又想要增开通商口岸、不受限制传教、派遣公使常驻京城、进入内地收购丝茶，并且要求查办广西西林县杀害马神父一案，朝廷全部不予准许。咸丰八年三月，法国联合英军攻占海口炮台，进逼天津。朝廷于是任命大学士桂良、吏部尚书花沙纳前往谈判，答应了他们提出的全部要求。当年五月签订条约，法国获得通商、传教的权利以及战争赔款，权益几乎和英国持平。

咸丰九年五月，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以进京换约作为名义，随同英国公使普鲁斯前往天津。清军拒绝他们入城，交战造成数百人伤亡，英法联军退回上海，扬言调兵前来复仇。不久，法国舰船再次北上，分头袭扰登州、青州一带。咸丰十年六月，跟随英军发起进攻，接连攻陷新河、唐儿沽北岸炮台，继而攻入天津。此前朝廷派遣西宁办事大臣文俊、武备院卿恒祺前往议和，没有收到答复。到这时，朝廷再次任命桂良、恒福为钦差大臣，前往天津会谈，希望暂缓兵祸，可是法国与英国提出的要求越发蛮横。当初天津条约原定赔偿法国军费二百万两，英国四百万两。到此时，英国要求赔款加倍，法国也要求比照英国数额，又提出在天津通商、公使长期驻扎京城。朝廷没有批准。于是法军随同英军主帅率兵北上，进逼通州，京城宣布戒严。怡亲王载垣等人再次前去议和，谈判失败。联军继续逼近京师。八月，恭亲王奕訢留守京城，重启和谈。九月，和议达成，法国得到的通商权益、军费赔偿、各项权利和英国相当，而且传教、修建教堂最初没有任何限制。十月，方才定下新规：传教的法国人必须剃发、穿戴中式衣冠；进入内地，要预先申领中法两国共同签署的护照，经由途经地方官府加盖印章，作为凭证。法国人认为江南是新获批的通商口岸，想要尽早通商，主动请求协助朝廷剿灭太平军，朝廷没有应允。咸丰十一年二月，法国公使布尔布隆随同英国公使普鲁斯从天津抵达京城，这是各国公使常驻北京的开端。在此之前条约约定，必须还清军费，法军才撤出广州城。到这时，法国官员哥士耆前来交涉，请求先行撤兵、撤出广州城，并且请求租赁广东布政使官署作为领事馆，另外索要归还京城以及各省天主堂旧有地基，朝廷全部应允。九月，法军交还广州城。

同治元年正月，太平军攻陷苏州、松江、常州、太仓等府州。朝廷商议招募外国军官协助剿贼，法国人也参与其中。同年，贵州提督田兴恕杀害教民、拆毁天主堂。法国公使哥士耆就此提出交涉，朝廷命令崇实、骆秉章、劳崇光以及张亮基进入贵州查办，案件长久不能定案。恰逢哥士耆回国，新任公使柏尔德密到任，方才同意依照中国法律审理结案。同治四年，法国请求开放江宁作为通商口岸。同治五年，双方商议招工章程。同治七年冬天，四川酉阳州发生杀伤传教士案件，另外贵州遵义也爆发民众与教民互相仇杀的事件。法国公使罗淑亚上书，言辞激烈，将罪责归于中国地方官吏，并且声称要离开京城前往天津，等候本国水师提督抵达后一同行动，以此要挟。朝廷命令湖广总督李鸿章查办，历时很久才结案。十二月，朝廷首次派遣钦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志刚、孙家谷，随同美国前任公使蒲安臣出使法国递交国书，觐见法国君主拿破仑第三，又觐见王后，各自宣读颂词，完成礼仪之后告辞。

同治九年夏季五月，天津民众击杀法国领事丰大业。起初，天津城内传言天主教堂诱拐孩童，挖眼剖心用来制药，民情汹汹。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等人陪同法国领事丰大业前往教堂一同查验，围观百姓大量聚集。双方偶然和教堂人员发生口角，互相抛掷砖石。丰大业大怒，直接冲到崇厚的官署怒骂，甚至拔出洋枪。出门后遇到刘杰，又开枪击伤一名仆人。百姓群起将丰大业殴打致死，鸣锣召集民众，焚毁教堂、洋房多处，教民以及外国人死者数十人。消息上报朝廷，朝廷命令大学士、直隶总督曾国藩赶赴天津查办。曾国藩抵达天津，向士民发布告示，宣示安抚外邦、平息事端安定百姓的旨意。法国公使罗淑亚前来会面，提出四项要求：赔偿修复教堂；安葬丰大业；查办地方官员；捉拿惩办凶手。不久又行文，要求将府、县官员以及提督陈国瑞抵命，曾国藩予以拒绝。曾国藩和崇厚联合上奏，称：“仁慈堂内查出的男女孩童，审讯后确认没有被拐骗的实情，恳请降下谕旨通告各省，让官民都知道传闻大多属于诬告；请求将道、府、县三名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奏折呈上，朝廷批准。于是在八月拟定结案方案，惩处为首十几名涉案人员，天津府、县两级官员减刑流放黑龙江。

同治十一年，法国派遣全权大臣热福里到京城换约，并且进献书籍。同治十二年，穆宗亲政，各国请求觐见皇帝，法国使臣也在其中。同年，法国出兵入侵越南，攻入河内省城。光绪四年，朝廷首次任命兵部左侍郎郭嵩焘兼任驻英、驻法公使。第二年，由太常寺少卿曾纪泽接替。

越南一向是中国藩属国。自从法国占据西贡之后，胁迫越南签订条约，获准在红江通航。曾纪泽向法国外交部申明：“法国和越南私自订立的条约，中国不予承认。”法国不予理会。光绪八年二月，法国兵船从西贡驶到海防，驶入港口。三月，法军攻陷河内省。朝廷商议之后，方才派遣提督黄桂兰等部队出关。不久法国公使宝海向北洋大臣李鸿章提出要求：中国撤军；在保胜通商；清剿盗贼；以红江南北划定边界。朝廷下发给各省督抚商议。法国人见要求不能全部满足，便打算增派军队、撤回公使进行恫吓。

光绪九年三月，战事爆发。法军占领南定，不久被刘永福击败。恰逢越南国王去世，法国出兵胁迫新继位的国王签订二十七条新条约，完全夺取越南的兵权、财权、政权，并且声明越南全境归法国保护，中国不得干预。中国得知消息后，下令唐炯、徐延旭率军出关，彭玉麟筹办广东防务，张佩纶会办军务。随后山西、北宁接连失守，官军退守太原。法军趁势袭扰浙江、福建，攻占基隆、澎湖。至此，清廷正式宣战。光绪十年二月，清军取得谅山大捷，法国忽然请求议和。皇帝任命吴大澂、陈宝琛、张佩纶会办海防，将议和全权交给李鸿章。此前福禄诺拟定五条和约，法国只承诺不索要军费、不进入云南境内，却要挟中国不再过问越南事务。谈判长久没有定论。五月，法军以巡防作为借口，突然进攻谅山，战败撤退。法军借口中国没有按照约定撤军，要求赔偿军费，清廷拒绝。法国公使巴德诺离开京城。六月，法军进攻台北基隆，被刘铭传击退。秋季七月，法国水师提督孤拔率领兵船进入福建，停泊在马尾一带，逼迫交出船政局，想要占据作为要挟筹码。当时张佩纶以会办海防兼船政大臣的身份，疏于防备，法军随即开炮，摧毁船政局。又分兵袭扰越南北圻、台湾，攻占基隆，窥视谅山。光绪十一年春季正月，法军进犯镇南关，杨玉科战死。不久清军收复关隘，重创法军，并且在南洋海域炮击击毙孤拔。法国人于是请求议和，愿意遵守原先的天津条约，不再索要赔款。李鸿章和法国议定新约十条：一、法国自行平定越南北圻动乱，中国不派兵前往北圻；二、法国与越南自行订立条约，无论已经订立或是后续新增，中越之间的往来，不能损害中国的威望体面，也不能违背本条约；三、六个月之内共同勘定边界，北圻边界可以稍作调整，谋求两国都能获益；四、法国保护下的人员想要过境进入中国，由边境官员发放护照；华人进入越南，向法国申领护照；五、保胜以西、谅山以北设立通商口岸，中国设立海关，法国设置领事；北圻地区也可以派驻中国领事；六、三个月之内共同商定通商税则，法国运往越南的货物，关税比照其他口岸减免；七、法国可在北圻修建铁路，中国如果修建铁路，可以聘用法国工匠；八、本条约十年修订一次；九、法国立即撤出基隆，两个月内从台湾、澎湖全部撤军；中法此前签订的旧条约继续生效，等等。不久法国派遣戈可当代任驻华公使，想要修改这份和约，拿出拟定的二十四条新约。李鸿章认为和原和约不符，没有同意。戈可当又要求开采云南、广西的矿产，在当地制造土货、贩运越南食盐，再次遭到拒绝。他还要求在云南省城以及广西内地设立领事馆。当时朝廷正派遣邓承修、周德润和法国勘定边界，李鸿章认为应当等边界勘定清楚，才能确定通商口岸。戈可当又要求关税减半，李鸿章只同意减税五分之一。另外拟定十八款通商章程，把互相交还逃犯、鸦片进出口等条款一并纳入。法国公使又援引咸丰八年条约第七款里“工作”二字，坚持要求增加口岸内设厂制造的条款，清廷应允。

当时云南的边界事务，周德润和岑毓英会商之后，出关和法国公使狄隆会面商谈。双方议定先勘定保胜上游一两段边界，同时共同拟定八条整体办法：一、中法两国勘界大臣确认，将要勘定的边界，都是当前实际边界；二、勘完现有边界，如果有需要调整之处，两国勘界大臣共同商议；如果双方意见不能统一，各自上奏本国朝廷商议处置；三、继续勘定云南、越南交界，中国大臣希望一次性勘完全部边界，已经照会法国请示其本国；四、各位大臣商议，先由老街勘查到龙膊河以及龙膊河周边地区，再返回老街，继续勘查老街附近地界；五、勘查老街至龙膊河边界时，中法绘图官员一同沿红江南岸行进，中国绘图官由法国保护；自老街到龙膊河，两国勘界大臣分别沿云南、越南边界行进；六、红河从北岸老鏊到南岸龙膊，以河道中线作为边界；七、云南、越南边界，如果以河流分界，全部以河中心为界；整条河流现在属于中国的，依旧归中国；现在属于越南的，依旧归越南；八、勘界过程中随时绘制节略、地图，都由两国大臣签字画押。以上议定的节略，双方签字遵守。周德润和狄隆各自对照地图校改，多有争执，在大小赌咒河、猛援、猛赖两段边界，争论尤其激烈。恰逢法国勘路官兵在者兰被越南游勇杀害，法国指认凶手是云南提督部下散兵，中国不予承认。狄隆想要暂停实地勘界，只依靠地图划定边界。广东、广西的边界事务，邓承修会同张之洞、李秉衡等人商议，和法国公使浦理燮在关门文渊会谈。邓承修依据条约内“北圻边界必须酌情更正，谋求两国利益”这句话，想要将谅山以西，从艽葑、高平省直到保乐州；东面从禄平、那阳、先妥州直到海宁府，全部划入中国地界。浦理燮认为，依照条约只能小幅调整边界地点，不能大范围划取谅山以及东西大片土地。随后他答应向本国请示，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光绪十二年再次商议边界，恰逢浦理燮患病，仅仅从镇南关勘查到平关就终止，实地勘查的范围东西只有三百多里，其余地段没有实地履勘。浦理燮不久回国，法国改派狄隆从云南前往广西，和邓承修等人继续商议边界。

在此之前李鸿章打算先议定边界，再商定通商条约，法国公使不同意，于是转而商议通商条约。至此议定十九款通商条约：一、保胜以上某处、谅山以北某处，中国设立海关通商，准许法国设立领事；二、中国可以在河内、海防两处设立领事，也可以协商在北圻其他地方设置领事，只是需要延后办理；三、两国领事驻地以及商民通商往来，都予以优待；四、中国人在越南购置土地建房，官商之间往来公文、书信、电报，法国承诺保护、递送；五、两国跨境游历人员，各自发放护照；第六、七款：出口货物依照税则减征三分之一，进口货物依照税则减征五分之一；税则没有列明的估价货物，进出口依旧按价值百分之五征税；洋货、土货运往内地售卖，应当缴纳子口税，不在减税范围内；第八、九款写明：洋货、土货在边关完税之后，转运到各个海关，依旧按照海关税则另行征收正税，边关完税凭证不能抵免；边关领取的存票，只允许在边关抵扣税款，一律不兑换现银；第十至十二款，规定严防偷税漏税的办法；第十三款，规定外国人自用杂物免税规则；第十四款，规定各类鸦片禁止贩运买卖；第十五款，粮食不准贩运出中国边关，粮食入关免税，违禁物品一律禁止；第十六款，侨居越南的中国商民，所有命案、赋税、诉讼案件，法国应当优待处理；第十七款，中国人犯罪，按中国法律处置，法国领事应当移交人犯，不得包庇藏匿；第十八、十九款，约定条约修订期限以及互换遵守等事项。这份条约就是滇粤边界通商条约。

通商条约订立之后，邓承修立刻赶赴钦州东兴，和狄隆勘定东段边界。狄隆声称属于中国的江平、黄竹、白龙尾是越南领土。邓承修认为这几处都是中国内地，有地图凭证，不予认可。双方辩论无法达成一致。狄隆又约定实地勘查。邓承修希望参照云南分段实地勘界的办法，并且要求法军先行撤出江平。第二天再次商议，拟定三条上奏朝廷的约定：一、大体地段达成共识；二、地图核对存在分歧的地段，定为未定界，各自请示本国朝廷；三、要求法军撤出江平以及当地办事官员。同时规定，此后未定界内，不得再派兵和官员进驻。狄隆不接受，反过来要求邓承修不得在未定界内驻军。当时张之洞派遣的道员王之春、李兴锐也一同参会。边界谈判将近一年，中国多次要求法军撤兵，法军依旧分驻江平、黄竹、石角、句冬、白龙尾等地。恰逢总理衙门批准邓承修拟定的三条，邓承修命令王之春前去交涉，狄隆坚持不答应。法国人突然出兵占据白龙尾，驱赶、杀伤驻守汛兵。当地华人修筑营垒，邓承修责令法军撤退，狄隆多方推诿。此时广西段边界已经核对完毕；钦州边界南起嘉隆河，北到北仑十万山分茅岭，西至峒中墟以北，法国也同意划归中国。但是白龙尾、江平一带，狄隆提出要用商务权益交换。另外九头山边界还没有商议，王之春前去交涉，也没有结果。狄隆又想要商议海界，邓承修回复，天津条约没有相关内容，也没有接到议定海界的谕旨，予以拒绝。法国又想用白龙尾、江平换取龙州通商权。当初恭思当来华，就请求修改通商条约。总理衙门认为边界事务正处在紧要阶段，而且通商条约已经签字，怎么能修改，便拒绝了他。到这时恭思当再次提出请求，声称商务如果可以通融，边界也可以稍作退让，并且已经接到本国训令，准许在北京谈判。总理衙门因为狄隆和邓承修勘界长期僵持，同意在北京商议。恭思当这才应允：广东边界，除勘界大臣已经划定的区域之外，白龙尾、江平、黄竹一带，以及云南边界另行商议的南丹山以北、西至狗头寨、东至清水河一带土地，全部归中国管辖。双方又商议减税。总理衙门参考俄国通商章程的先例，云南、广西边界都是陆路口岸，必须酌情减税以求公允。于是议定进口税减征十分之三，出口税减征十分之四；云南土药每百斤，规定税、厘金各二十两，必须缴完厘金，法国商人才可完税收购；不允许法国、越南商人进入内地贩运。高平、谅山往来船只免征关税，但仍缴纳船钱。法国提出的贩运食盐、承办铁路、越南与滇粤进出口关税减半、中国土货运往国内各海口减税三分之一等条款，全部驳回删除。一共议定十条商务续约、四条界务续约。另外以照会约定暂缓设立领事；法国在龙州、蒙自等地的领事官，不得设立租界。这份条约就是中法勘界通商续约。

光绪十四年，法国领事借口中国船只常前往海防，向廉州官府提出，要求船户必须向法国领事申领执照，没有执照就扣押船只。张之洞认为条约旧规没有这项条款，各国船只都可以前往海防，唯独禁止中国船只，毫无道理。不久听说法国领事张贴告示，征收船规，每艘船收银数元到数十元不等，声称是法国公使规定。张之洞上报总理衙门，请总理衙门责令法国停止收费。同年，法国人请求接驳两广的电报线路，朝廷准许。另外芒街法军越境焚烧劫掠那沙，张之洞上报总署，要求向法国公使交涉索赔。光绪十五年，法国船只驶入琼州崖州以东百里的榆林港探测水道，上岸钉桩设立航标，遭到阻拦。法国领事又在北海向渔船收取执照费，朝廷认为这侵犯中国主权，不予批准。十月，勘界委员李受彤和法国官员勘定东兴一带河界，议定：此后河道中淤积沙洲，靠近中国一侧归中国，靠近越南一侧归越南；即便河道发生变迁，无论河道在哪国境内，两国船只都可以通航。同年，法国公使提出中国军队驻扎在越南板邦。又声称那沙墟不在中国境内，实际在北圻横模社对面、先安河北岸，和板邦邻近。又称去年冬天官军接应被击溃的匪寇，地点在距离芒街八里的宁阳大庙对面大河北岸。朝廷下令核查回复。随后李受彤回电陈述：“钦州西部边界，从八庄经过板兴、板山、冷峒为止。从前有一条水沟，距离越南峒中三里，就以这条水沟作为边界。冷峒方位为丑艮寅向，峒中是未坤申向，那沙在西北，戌乾亥向，峒中墟处在中间，两侧有沟，河水向西汇入先安河。从方位来看，水沟西南属于越南地界，水沟西北属于中国地界。按社划分，那沙、板峒属于建延社，和属于横模社的峒中无关。从交界来看，那沙向北经过那怀，大约二十五里就是北岩，属于广西上思州。依据钦差划定的界图，那怀属于我国，那沙紧邻那怀，相距仅三里，原本没有集市。去年正月，峒中墟的华人方才从峒中搬迁到此。去年十一月之前，法军没有越过水沟来到此地，十二月才发生焚烧劫掠那沙墟的事件，掳走妇女，之后给银放回。法国官员亲口对妇女说，是越界误捕。再查阅界图，西北有板邦隘，属于广西土地。另外当地土人说，横模西南六十里有一处板邦，属于越南。峒中东面没有板邦，只有板奔，距离峒中大约九里，属于中国内地。去年秋天，萃军防营驻扎这里，后来因为瘟疫移驻板兴，现在板奔已经没有驻军。再核查宁阳，距离芒街十余里，在东兴西南，中间隔一条河，必须乘船才能渡河，就算有兵勇也难以接应庇护，而且那里并没有驻军。”冯子材的电报说法也与此相同。张之洞认为双方分歧根源在于：华人以水沟作为边界，法国人却以先安河北岸为界。水沟也就是河道，原来的地图没有明确标注。那沙是去年正月新建的集市，距离边界很近，因此引发争执。查明板邦隘是另一处地点，确实属于广西。

光绪十六年九月，法国交还逃犯魏名高等十八人。光绪十七年八月，法国公使林椿修改新拟定的咖雷多尼招工合同第十四条。原本第十四条，中方拟定派遣官员担任“理事官”，林椿不同意，改为“华工统领”，权力仅限于上法庭、聘请律师申诉。李鸿章认为修改后的职位权限和工头没有区别，根本无法保护华工，没有同意。当时湖南百姓攻击洋教，法国领事想要到长沙开设口岸、修建教堂，遭到阻拦。光绪十九年四月，法国请求东兴、芒街接续架设电报线。两广总督认为之前边界案件，还有数十里边界没有划定，仓促接通电线，未定地界由谁保护，必然滋生大量纠纷，依旧催促先行划定边界。光绪二十年，法国公使日海递交国书。双方商议旅居越南华人减免人头税，同时讨论暹罗边界。李鸿章援引英法商议暹罗边界，认为瓯脱地带应当归属中国，日海不予同意。三月，中法共同勘定钦州、越南边界。起初法国派遣巴拉第、法兰亭，坚持把条约写明归属中国的板兴、岭怀等地争为法国所有，朝廷没有应允。至此法国改派柯麻及其总办籞釐籥接手勘界。两广总督李瀚章派遣李受彤一同勘界。中方方才了解，巴拉第、法兰亭争夺的险要地段，和越南之间隔着深沟高山，沟壑极多。于是双方约定，界线遇到河流就以河水为界，遇到山岭就以山岭为界，边界总长四百里。陆地山岭边界仅有五十里，其余全部以水沟分界；只有披劳一带纵横约三里，双方各分一半。其余按照原来勘界地图条约记载，分茅岭、板兴、板典、岭怀等处，以及峒中十里土地，全部划归中国。此时云南、越南也在勘定边界。云贵总督王文韶不主张争夺已经划定的边界，只在黄树皮、箐门以及猛冈等原有清军驻守地点暂缓撤兵，等待法国防务接管。边界条约就此敲定。光绪二十一年，中日和约签订，法国要求修订通商、边界条约，清廷于是同意开放龙州、蒙自等口岸，同时把越界线内的猛乌、乌得两地划归法国。起初中国认定这两地属于宁洱县车里土司属地，法国公使声称旧属越南，最终划归法国。

光绪二十三年，法国要求中国承诺，不将琼州割让、租借给其他国家，清廷应允。光绪二十四年，法国借口广东雷州民众杀死两名法国人，出动兵舰占据广州湾，前来商议租借，声称只是作为停船储煤的场所，不损害中国主权。但是租借范围跨越高州、雷州两府，从海岸延伸至内地，东海、硇洲各岛，以及赤坎、志满、新墟等地，全部划入租界；同时得到吴川半岛以及通明港。同年，法国又用武力强占上海、宁波四明公所义冢土地，宁波商人罢市，几乎激起民变，很久之后才平息。当时广西永安发生杀害法国教民的案件，正商议处置凶手、弹劾地方官、赔款、修建教堂四条方案。恰逢北海铁路修到南宁，法国援引龙州铁路案例，要求中法合办，法国公使于是要求把铁路事务并入教案谈判。谈判许久，最终约定只就教案结案，不牵涉其他事项。另外施南、宜昌、长沙都因为教堂、教民冲突，案件悬而未结。光绪二十六年春天，义和团起事。法国调兵，联合德、英、俄、美、日本联军攻入京城，又率军向西打到广昌，多次被清军阻拦。光绪二十七年，法国扩充汉口租界。同年法国派遣鲍渥担任驻华公使。光绪二十八年，外务部和法国隆兴公司总办弥乐石签订云南矿务章程。此前弥乐石抵达云南，和矿务大臣唐炯商议设立中西合办矿业公司。唐炯上报朝廷，奉旨由云贵总督魏光焘等人和弥乐石谈判，历时七个月才议定，随后上奏。奏折大略写道：一、最初议定限制中国公司聘用矿师、借用外国贷款；后来约定不引入其他国家股份，只聘用英、法国矿师，达成协议；二、开采矿石自行修建铁路，接入滇越干线，约定等干线完工之后再商议细则；并且规定铁路不得售票运送客货，预先加以限制；三、公司收购山地，按照民间租价公平租赁，土地由云南官府指定交付，租金由公司支付；超过三年不开采，土地归还原业主；四、征收矿税，议定按照开采出炉矿石，每百斤抽取百分之五抵充赋税，并且派遣官员到各矿场监督收税。恰逢弥乐石从云南入京，向外务部催促签订合同。外务部告知矿地范围尚未确定，不便先行议定章程，并且不允许包揽全省矿产。弥乐石同意划定澂江、临安、开化、云南、楚雄等府，以及元江州、永北厅共七处矿区，写入章程第一款；将原来条文“今后其他国家公司一律不准来云南开矿”，修改为“今后其他国家公司，一律不准在本公司划定区域勘探采矿”，以此划分范围。弥乐石原本议定承包全省矿利，所以约定每年上缴京城铜料一百五十万斤，另支付护厂官兵津贴白银二万两。如今改为仅限七处矿区，请求减少上缴京铜为一百万斤。护厂经费由公司自行发放，不限定额。招募地方乡勇，改为禀报地方官府招募，挑选武官一名统领。于是达成协议。只是第一款写明，公司勘探发现的金、银、煤、铁、五金、白铜、锡以及石油、宝石、朱砂矿，全部交由公司开采。云贵总督魏光焘认为矿种内白金、白铜、锡三项不在最初章程之内，于是行文外务部，请照会英法公使，责令弥乐石删除这三项。

光绪二十九年，总理外务部庆亲王奕劻，和法国公使吕班签订滇越铁路条约三十四条：一、铁路从河口通到蒙自，或者从蒙自附近抵达云南省城；日后想要改线，必须双方协商同意；二至四款，关于勘路绘图、征地交地等事项；五、各类厂房仓库同时开工；六、铁轨宽度为一米；七、铁路经过之处，不得损毁城墙、官署；第八、九款，采购建材、开采砂石、采伐林木相关事项；十、施工临时占用的道路、场地，工程完工后归还；十一、主线修成之后，可以商议修建支线；十二、需要专业技术的岗位，可以聘用外国人；第十三、十四款，工匠招募管理、伤亡抚恤、惩治犯罪的办法；十五、护路巡丁可以招募本地百姓，不得请求派遣法国军队；十六、外籍人员申领护照事宜；十八、租赁房屋事宜；十九、不得损害百姓产业，造成损失予以赔偿；二十、火药炸药的运输制造和安全防护；第二十一、二十二款，货物运输征税、免税条例；第二十三款，收费、减费、免费的规定；二十四、铁路不得运送食盐以及外国军械；中国发生战争，铁路全部听候朝廷调遣；第二十八款，设立专门学堂；第二十九款，架设电线、电话；第三十一款，云南省派遣官员协助公司；第三十二款，约定公司补偿中国勘查经费，以及官员往来照料费用；第三十四款，这条铁路运营十八年期满之后，中国可以和法国商议收回。同年，法国因为吉林教案索要赔款。光绪三十年秋季七月，法国使馆归还钦天监观象台仪器二十八件。光绪三十一年春天，法国商人想要开通上海至绍兴轮船航线，遭到阻拦。同年，中国和各国议定值百抽五的关税税则，法国提出异议，很久之后才同意。光绪三十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南昌知县江召棠在天主堂被杀。此前江召棠办理教案一向持守公道。法国教士王安之，因为上一年荏港教案，有两名教民邓贵和、葛洪泰关押在南昌县狱中，强行要求释放。江召棠追查逃犯，其中一人藏匿在法国教堂，王安之不肯交出，写信邀约江召棠赴宴，江召棠遇害。民情大为激愤，民众聚集捣毁法国教堂，打死王安之和多名教习，同时波及英国教堂，很久之后才平息。法国人声称江召棠是自刎，并且派遣兵舰到江西索要赔款。朝廷命令湖广总督张之洞查办，多次拿着验伤单、医官证明辩驳，最终依从法国要求，赔偿法国白银二十多万两。光绪三十三年，法国派遣领事进入云南商议事务。六月，蒙自法国邮局私自增设收递人员，中国提出诘问。九月，要求收回法国人占据的塘沽码头。宣统三年，中国和四国银行团签订粤汉、川汉铁路借款合同。原定借款五百五十万英镑，年息五厘，专门用来修建粤汉、川汉两条铁路，法国、英国、德国、美国都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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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志一百三十一 邦交四 美利坚【白话译文】

志一百三十一 邦交四 美利坚

美利坚国在美洲。最初来华贸易，货船经常抵达广东。道光二十一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皇帝下诏停止中英贸易，美国替英国人请求准许货船进港，朝廷没有准许。道光二十二年，中英议和，开放宁波通商。美国商船从定海驶往宁波，请求报税通商，浙江巡抚刘韵珂上报朝廷。朝廷认为美国通商一向在广东，没有批准。不久美方再次请求增开通商口岸，将军伊里布上奏，朝廷准许，下令美国和英国一同商议税则。第二年三月，美国商船驶到上海请求通商，朝廷以税则尚未议定予以拒绝。后来听闻英国通商章程已经议定，美方又请求援引英国先例开市；又提出进口洋参、铅斤两项货物税太重，请求减税，每百斤按五两征税。两江总督耆英等人认为洋参、铅斤每年进口数量不多，同意酌情修改税率。美国人福士又请求进京觐见皇帝，没有获准。冬季十月，福士忽然告知，使臣顾盛将要抵达广东，依旧请求觐见，递交国书，想要和中国商议订立条约，还声称没兰的弯兵船准备前往天津。朝廷下谕令他们折返，美方不听。道光二十四年四月，美国兵船驶入黄浦江，清军阻拦。美方答复，船只进港只是管束本国商民、防范海盗，没有别的意图。同时强硬提出十项要求。耆英等人多次驳斥诘难。于是双方商定条款：商船缴完船钞，如果货物没有全部售完，转往其他口岸售卖，免征重复征税；商船进港，还没有开舱卸货就要转往别处，限期两天离港，不征收税钞；商船进港缴清税款，想要把卸下的货物转运其他口岸售卖，不再重复征税。除此之外，准许美国人在通商口岸租地修建礼拜堂以及墓地；允许聘请中国人教授语言、协助文书工作，并且采购中国各类书籍。条约另外增加一款：商人擅自到五口之外私自贸易、走私偷税、携带鸦片以及违禁货物，由中国官府自行查办治罪。双方达成协议。不久美方递交国书，耆英上奏请求颁发诏书褒奖美国，朝廷应允。

道光二十六年，朝廷下谕，通商、传教只允许在五个通商口岸，不得逗留别处，原因是美国人在定海传教不属于条约许可。十一月，美国公使义华业到广东递交国书，原本想要当面入朝呈递，耆英等人依据条约劝阻，方才作罢。咸丰三年七月，美国官员马沙利抵达广东接任公使事务，携带国书，依旧想要进京递交。中国依据旧约不予准许。当时战乱尚未平定，美国兵船忽然抵达上海，宣称要去镇江等地查看战况，整顿海口商务；如果督抚不肯会面，就准备把奏折送到天津递交。江苏巡抚许乃钊上报朝廷。朝廷下令让他返回广东，等候钦差大臣处置。同一时期美国兵船驶入琉球，琉球王世子行文告知闽浙总督王懿德，王懿德上报。朝廷命令两广总督叶名琛晓谕美方，撤回兵船。咸丰四年六月，美国人麦莲抵达上海，要求前往长江流域开展贸易，请求代为上奏。两江总督怡良责令他返回广东，等候叶名琛处置。麦莲返回广东，叶名琛拒不接见，于是再次回到上海，和英、法使臣面见江苏巡抚吉尔杭阿，要求前往天津修改旧条约。吉尔杭阿拒绝，美方不听。不久舰船开到天津，朝廷命令长芦盐政文谦再次阻拦。美方依旧以进京觐见为借口，递交文书提出十一项要求，全部被驳回。只有华洋诉讼、免除旧欠，以及广东茶叶每担加抽二钱税银几项，同意协商办理。麦莲等人随后离去。

咸丰六年，美国人伯驾到广东请求换约。当时英国人包令、法国人顾思一同抵达，也要求换约，和伯驾一起前往天津。朝廷下令叶名琛阻拦。不久伯驾等人抵达福建递交国书，要求公使常驻京城、中国派遣大臣驻美国首都华盛顿。朝廷命令闽浙总督王懿德劝他们返回广东，严词驳斥，伯驾不肯听从。八月，伯驾随同美国水师提督奄师大郎乘坐火轮船抵达上海，声称奉本国君主命令，必须入京觐见，多次劝导都不遵从。同年减免美国商人在上海拖欠的关税，是因为太平军作乱，美商蒙受损失。咸丰七年十月，美国派遣新任公使列卫廉到广东接替伯驾。恰逢英军掳走叶名琛，广州城被攻占。美国人到上海向大学士裕诚投递文书，表示愿意从中调停。裕诚回信，朝廷已经任命黄宗汉前往广东办理对外事务，请美方尽快到广东会谈。咸丰八年二月，美国随同英法调动兵船抵达天津，朝廷命令直隶总督谭廷襄等人接洽会谈。美国公使和俄国公使普提雅廷一同会见谭廷襄，想要修改旧约，没有获准。五月，朝廷任命大学士桂良、吏部尚书花沙纳为钦差大臣，和美国公使列卫廉订立条约。起初美方条款要求增开通商口岸、保护教民、修建灯塔、铸造银元、赔偿损失、防范欺凌、船只驶入长江及珠江各支流、文书直送内阁、公使驻京、丈量船身吨位征收船钞、本国人民由本国法律审判，并且写入最惠国一体均沾条款，当时没有落地。到这次谈判，美方再次提出这些诉求。

冬季十月，双方议定通商税则。桂良写信给美、英、法使臣商议通商善后事宜，极力陈述领事制度的弊端。美国公使列卫廉回信，大意说：“按照天津条约，美国商民进入内地，享有利益均沾的权利。所以美国人进入内地申领执照等事项，应当和英、法执行同一标准。等到本国国会批准和约之后，一定会制定法令交给领事，禁止不申领执照、强行索要执照的行为，避免我国国民触犯中国法度。另外，如何管理有约、无约各国商人，本大臣一向认为需要变通。现在把中国可行的办法略作陈述：按照西洋各国惯例，领事赴他国任职，如果没有所在国准许接纳，就不能上任。如今凡是自称领事，中国朝廷或是省级地方官府不肯正式接纳，他就无权处理公务。对于这类兼任的领事，中国可以拒绝接待；已经接待的，也可以声明不再往来。如果有美国人兼任无约国家领事，借这个身份谋求私利，地方官府可以拒绝接待；发生纠纷，责令他呈报美国领事处理。如果美国人兼任领事，替没有缔约国家的商人请求官府协助处理纠纷，地方官碍于情面代为办理，也可以向对方说明，这不是本职义务，只是人情。这类自称领事的人，和海关办理船舶税项，地方官府可以要求必须遵守条约。如果对方执意违反规章，中国地方官应当强硬制止。之前在天津，我曾经照会桂中堂、花冢宰，认为中国必须购置外国战舰火轮船，正是因为这类问题，足以证明所言不虚。领事不得干预贸易，美国本国规定，凡是参与买卖事务的人，不能担任领事。领事和地方官发生争执，过去常常矛盾不断，我深感不满，已经设法妥善纠正各类争端。今后如果再有同类纠纷，请告知本大臣，一定加以修正。如果领事行为不合规矩，地方官依据事实直接驳斥，不和他交涉，这是最好的办法。美国派驻中国的使节，从来没有设置总领事的制度，领事也没有颁发旗帜的权力。我已经严令本国领事，以后不许这样做。以上答复您的问询。还有一点想法告知贵方：中国应当制定本国国旗，国内公私船只全部悬挂。美国制度，本国人船只必须悬挂本国国旗，西洋各国都是如此。现在中国贸易繁盛，却没有国旗保护，何不效仿各国，区分商船和盗船，防止商人冒用外国旗帜？”桂良将信件上奏朝廷。后来中国建造轮船、购置战舰、使用龙旗，大多采纳了这个建议。

咸丰九年夏季五月，美国公使华若翰遵照上海议定的约定，改道北塘递交国书，皇帝下谕嘉奖。七月互换条约，释放此前依附英军被俘的蒋什坡。美使返回上海，请求按照新章程缴纳船钞，并且先行开放潮州、台湾口岸通商。钦差大臣两江总督何桂清，依据此前桂良等人发出的照会，写明各口岸通商，等英法条约敲定之后，再按新章程执行，美方不服。于是朝廷同意先行开放潮州、台湾两处口岸，按新章程征收船钞，其余事项暂缓办理。咸丰十年，美国舰船随同英法联军北上。同年美国条约正本、税则文本遗失，朝廷特意命令江苏巡抚薛焕先行说明，参照俄国先例，以通行刊印版本作为凭证，美国人应允。

咸丰十一年四月，美国方才到汉口通商。不久设立九江通商口岸。在此之前三月，美国水师总领施碟烈伦乘坐火轮船抵达九江，很快离开。到这时美商选定土地，勘定九江城西琵琶亭三十亩空地。因为地势低洼，准备动工修建，当地居民因为没有拿到地价，出面阻拦。领事别列子前往道台衙门，承诺参照英国标准支付地价。九江关监督认为此地处在繁华大街，和龙开河偏僻临水地段不同，予以驳斥，别列子离去。监督于是行文驻汉口的美国总领事，美方才同意按照民间买卖价格交易，并且增加征地至五十亩。这就是美国设立九江通商口岸的开端。秋季七月，美国在汉阳设立领事馆，同时代理俄国汉口通商事务，这也是美国人在汉口设立领事的开端。

同治元年，太平军攻陷苏州、太仓等城。上海是各国通商口岸，苏松太道吴煦招募兵勇，聘请外国人领兵。有个美国人叫华尔，吴煦让他统领印度士兵。印度兵裁撤之后，吴煦命令华尔统领常胜军，协助防守松江，多次出兵剿贼立功，朝廷下奏赏赐翎顶。还有白齐文，也是美国人，经华尔举荐，朝廷下令让他在松江训练兵勇，协同官军剿贼，多次立功。华尔不久进攻慈溪阵亡。秋季七月，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派遣蒲玲堪·安臣送来国书。同治二年，白齐文不服从调遣，打伤道员杨坊，并且劫掠军饷四万多银元。事情上报朝廷，革除白齐文的职务，命令江苏巡抚李鸿章捉拿查办。白齐文躲藏在英国兵舰上，美国公使蒲安臣以白齐文是美国人为由，行文为他辩解无罪。总理衙门认为白齐文已经接受中国官职，应当依照中国法律惩办。双方反复辩驳很久，美国公使才代为白齐文认罪。白齐文不久投奔太平军，被清军俘获，总理衙门行文告知美国公使卫廉士他的罪状，请求依照之前约定就地正法。美使回复需要请示本国，白齐文不久溺水身亡。

同治六年十月，任命卸任的美国公使蒲安臣，临时担任办理中外交涉事务使臣。当时外国各国公使、领事陆续来华，于是专门委派蒲安臣，由英国人柏卓安、法国人德善作为左右协理，和志刚、孙家谷二人一同出使。因为蒲安臣担任美国驻华公使时间很久，中外交涉事务，总理衙门十分倚重，所以专门派他出使。朝廷特地和他议定条款：所有事务必须请示总理衙门审核批准，准许试办，期限一年。同时考虑中外礼仪不同，递交国书，必须保全中国国体。又担心各国因为蒲安臣是西方人，按西方礼节优待他，应当告知各国中国的体制，使各国理解，不会怀疑中国日后没有对等礼遇。多次行文告知蒲安臣，蒲安臣于是启程西行。

同年，美国商船罗妹号在台湾琅軿海面遭遇风浪失事，船员被当地生番杀害。更早之前还有美国商船罗发号遇风漂流到台湾极南海岛，船员也遇害。到这时，驻厦门美国领事李让礼想要带兵船进驻台湾。八月抵达琅軿，会同台湾镇总兵刘明灯查办此案。龟仔角生番召集十七个番社准备抵抗。刘明灯召见番目卓杞笃宣谕安抚，方才得知五十年前，龟仔角这一社番民全部被洋人杀害，只幸存两名樵夫，因此世代怀仇报复。于是劝导番民解散，劝说李让礼不要深究，避免再结世仇。李让礼应允，案件了结。随后李让礼请求在象鼻山修建炮台，没有获准。

同治七年春季二月，美国公使前来告知，前年九月有两艘本国商船在高丽搁浅遇难，还有四名幸存者，请中国转告高丽设法救助。朝廷行文让高丽自行核查处置。六月，美国派兵船驶入高丽。朝鲜国王李熙上奏。中国查明并没有扣押美国人，写信转告美国公使解释。美国公使不再争辩，兵船也拔锚离开。

同月，蒲安臣等人抵达美国递交国书，并且议定新条约，核心八项条款：一、美国和其他国家交战，不得在中国海面劫掠货物、掳掠人员；二、除原有贸易章程外，美方另辟贸易途径，全部由中国自主决定；三、中国可以向美国各通商口岸派驻领事；四、中美两国信仰不同，两国都不得压迫本国教民；五、两国人民互相往来游历，不得强迫招揽；六、两国人民互相居住，享受最优待国家的同等待遇；七、两国人民互相游学，按最优国优待，并且在外国人居住地互设学堂；八、美国声明没有干涉中国内政的权力。当时曾国藩等人鉴于道光、咸丰年间条约吃亏，特意提议遣使订立这份条约，在领海申明国际法，争取租界管理权，保护出洋华工，同时预防外国干涉内政。九月，美国公使劳文罗斯来华递交国书，并且进献书籍、各类五谷种子，请求交换中国书籍、粮种，朝廷准许。

同治九年三月，美国派遣镂斐迪担任驻华大臣，递交国书，前任公使劳文罗斯回国。四月，中国出使大臣蒲安臣在俄国病逝，朝廷特授予一品官衔，抚恤白银一万两。

同治十年正月，美国致信朝鲜，请中国代为转达，告知将要派遣兵船前往商议通商事务。清廷酌情代为转达。不久收到朝鲜咨文，说美国信件，是因为早年美国船只到朝鲜，一艘遇救，一艘货物尽失，一救一害，差距悬殊，想要追究责任。朝鲜声称本国没有杀害美国船员，拒绝美方要求，请求朝廷下谕劝告美国公使。美国公使认为皇帝下谕训诫，是把朝鲜当作属国对待，不肯接受。于是出兵船抵达朝鲜进行胁迫。朝鲜民众奋起抵抗，并告知中国，由中国行文劝解美国公使。十二月，美国请求援引先例开放琼州通商口岸。

同治十一年春季二月，准许美国领事代理瑞士国商务。瑞士又叫苏益萨，又称绥沙兰。瑞士商船来华，因为属于无约小国，不设领事。到这时请求由美国领事代办商务。美国来文误称“遂次兰国”。总理衙门回复：瑞士事务只能代为照料，不能兼任领事职权；通商纳税，依旧和其他无约国家一样，只能在海口通商，内地口岸、内地游历、招工等事务，不能一体均沾。美国公使随后更正国名，改为瑞士。美国领事虽然可以照料瑞士商务，不能自称瑞士领事。同治十二年春季，穆宗亲政，美国随同英、法、俄、德各国请求觐见。同治十三年，公使镂斐迪回国，艾忭敏出任驻华全权大臣，觐见皇帝当面递交国书。

光绪二年十一月，美国旗昌公司被中国招商局收购。南洋大臣沈葆桢上奏，请求支付白银二百二十万两收购，朝廷批准。光绪四年，出使大臣陈兰彬等人抵达美国递交国书，随即请求设立领事馆，上奏说旅居美国各邦华人大约二十多万，不设领事，无法保护华侨。奏折呈上，朝廷准许。光绪五年，美国前总统格兰特来华。恰逢日本吞并琉球，朝廷趁着格兰特将要出访日本，托他从中调停。格兰特到日本后，写信提议，中日各自设立领事保护琉球中部；南部靠近台湾，作为中国属地，划归中国；北部靠近萨摩岛，划归日本。两国都不接受。格兰特又提议双方派员会谈，最终没有结果。

光绪六年七月，美国派遣使臣安吉立以及修约使臣帅腓德、笛锐克来华，请求和中国大臣会谈。总理衙门上报朝廷，并且说明：“同治七年中美续增条约第五款写有‘两国人民可以自由往来’。近来加州本地人憎恨华人抢夺工作，难以共处。上一年美国议院曾经提出限制华人的议案，被总统依据条约驳回。去年国会再次商议苛待华人法案，副使臣容闳照会美国外交部，指明违背条约，才搁置法案。华人在美国能得到保护，很大程度依靠这份续增条约。如今遣使来华，恐怕意在删改续增条约，请派员谈判。”奏折呈上，朝廷任命总理衙门大臣宝鋆、李鸿藻作为全权大臣，和美使谈判。最初续约第五款只写两国人民往来、游历、贸易、久居，没有“华工”字样。到这时，安吉立等人递交修约节略，声称在美华工分散在各口岸不下十万人，危害本国治安，请求整顿、限制甚至禁止。总理衙门认为完全禁止和旧约不符，但是限制条款可以酌情拟定章程。安吉立等人表示章程需要美国国会审议，这次来华只需要中国应允，准许美国自行制定限制条例。总理衙门于是上奏，和安吉立议定四款：传教、求学、贸易、游历人员往来依旧自由；已经在美国的华工照旧受到保护；只是后续赴美务工人员，限定人数和年限，并且不得虐待。双方签字盖印，约定一年之内两国君主批准互换条约。不久美国加州针对中国招商局和众号轮船进港，额外加收船钞货税。出使美国大臣陈兰彬等人提议，趁美方使臣在华谈判交涉这件事。当时安吉立也照会总理衙门，询问中国征收美国船只税钞，和征收中国、他国船只标准是否相同；常关纳税船只和新关纳税船只征税规则是否一致等问题。美方还希望把两国民间商贸事宜，以及华洋诉讼观审规则写入条约。总理衙门认为商贸条款可以随时协商，观审条款原本载于烟台条约，本次重申不改动原有约定。于是达成协议，等待两国御笔批准互换。第二年六月加盖印章。

光绪八年三月，美国想要和朝鲜订立通商条约，派遣总兵萧孚尔作为全权大臣，乘坐兵船前往朝鲜议约。朝鲜派遣金允植前往保定拜见李鸿章，请李鸿章代为出面主持，同美国公使谈判商议。美国公使很快拿出拟定的条约草案，这份约稿没有写明朝鲜是中国的属邦。李鸿章请求删改文稿，美方代表萧孚尔执意不肯同意。恰逢美国署理公使何天爵在北京，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议，同意在条约中增加“属邦”字样，但写明朝鲜在内政、外交方面仍拥有自主权力。

光绪九年，出使美国大臣郑藻如奏请朝廷，在美国纽约设立领事馆，奏折大略说道：“美国西边连通太平洋，以金山埠作为首要口岸；东边连通大西洋，以纽约埠作为首要口岸，这两处港口是跨洋往来的必经要道。金山已经设立了领事馆。近来前往纽约的华人日渐增多，当地土著民众不免心生猜忌排斥。再加上古巴岛与纽约有水路相通，华人从古巴返回国内，必定取道纽约，这里实在是往来通行的要道。请求仿照金山的先例设立领事馆，用来保护侨民。”朝廷批复准许。同年，美国和朝鲜互换条约，派遣使臣驻守朝鲜汉城，朝鲜也派遣使臣回访，仍然行文知会中国，礼部只是将此事上报朝廷知晓而已。光绪十年，中法因为越南爆发战事，轮船招商局的商人们参照西方国家通行惯例，暂时将轮船售予美国旗昌洋商代为保管；战事平息之后，又将船只收回。

光绪十二年春季，美国旧金山的华人遭到美国白人残害，中国向美国提出索赔，美国总统予以拒绝。广东民众听闻此事，极为愤慨，纷纷想要奋起反抗。两广总督张之洞担心民众滋生事端，一面晓谕广东百姓，一面行文总理衙门以及驻美使臣，和美国进行交涉，要求美方赔偿损失、惩办凶手，并上奏疏说道：“海外粤籍侨民所控诉的焚烧、劫掠、杀戮、驱逐等各种受害情形，众多案件一一罗列在内。例如光绪十年十二月，夭李架埠一案，商铺被焚烧、商人被驱逐，被劫掠财物价值七万多元；光绪十年七月二十五日，洛巿丙冷埠一案，廖臣颂等二十八人惨遭杀害，十五人受伤，被焚毁的店铺房屋财物价值十四万多元；七月二十八日，舍路埠一案，莫月英等三人惨死，煤厂被焚烧，损失约数万银元，随后当地华人全部遭到驱逐；八月十一日，倒路粉坑一案，李驹南等五人无辜被杀；九月二十八日，喊罢埠一案，华人遭焚烧驱逐，损失财物数万；十二月初四日，尾矢近地一案，伍厚德等二人遇害。这些全都是无辜被害的案件。其余暗中策划行凶杀人的案子，数不胜数。于是卓忌埠、礼静埠发生驱逐华人的事件；兴当埠、拓市埠、喜路卜埠、铃近埠、匿架巿埠、洒巿埠、钵伦埠、云乃埠、坎下埠、古鲁姐埠、粒卜绿埠，也都议定了限期驱逐华人的计划。在金山大埠，华人居所存在被称为‘十苦’的控诉，洗衣馆有六项不近情理的苛规控诉，各个大小口岸的工商业华人，又有七项生存艰难的控诉。所谓十苦：金山大埠华人住房，规定每人占地八尺，不足八尺就抓捕监禁，这种房屋被叫做裸房。裸房之苦，一是用地狭小，只要是同居一处，全都被抓捕。二是入狱之后，随身财物尽数被盗，无从追查。三是已经定下回国日期，临时暂住也会被拘禁。四是抵达口岸后缺少盘缠，借屋栖身也要被抓捕。五是害怕抓捕只能夜间赶路，露宿街头还会遭到殴打。六是刑满释放之后，没有地方做工谋生。七是监狱空间狭小，疫病更容易滋生蔓延。八是入狱之后勒索银两，缴纳赎金才允许出狱。九是狱中犯人头发蓬乱，被强行剪发，违背情理。十是深夜巡查人员，破窗翻墙闯入民居。所谓六项不近情理的苛政：洗衣馆共八九百间，都是木楼木屋，已经经营数十年。美方却借防火的名义擅自勒令全部改建砖楼、安装铁门，既不是美国中央政府下达的命令，其他地方也没有统一执行这项规定。一。拆改工程不仅耗费巨大，大量洗衣工人无处容身。二。砖石建筑本身租金高昂，房东和租户双方都蒙受损失。三。晾晒棚被无端认定容易引发火灾，别的地方木棚更多却不加管束。四。随意抓人、处以罚金，数百间洗衣馆遭受骚扰。五。洋人开设的木楼晾晒棚，为什么不适用这一条法令？六。所谓七难：一为守住本业艰难，二为抵御匪患艰难，三为寻求官方保护艰难，四为居住在小型口岸艰难，五为居住在大口岸艰难，六为务工之人谋生艰难，七为经商之人立足艰难。奏折又说：金山各口岸，一开始看中华人劳工勤劳、工价低廉，多方招募华人开采矿山、修建道路，美国商人依靠华工获利，数目何止千千万万。后来埃利士党人出于嫉妒把持地方，合谋驱逐华人，焚烧劫掠，抢夺华人财产；逼迫商行雇主辞退华工，断绝华工生路。华工失去生计，华商也随之亏损破产，想留不能留，想归不能归，保护侨民无从着手，处境实在凄惨危急。倘若这十多万华人全部被驱赶回国，沿海各省哪里能安置这么多人？既令人怜悯，也潜藏诸多隐患。倘若南洋各个口岸全都效仿这种做法，后果不堪设想。美国与中国原本没有仇怨，但这件事根源在于美国本土民众争夺利益，看待华工终究存有地域偏见。而且美国官员当中，近来也有不少埃利士党人，制定诸多苛酷法令，确有实情。恳请下旨催促美国从严查办、迅速结案。”早先，沙面事件烧毁洋房十四间，赔偿金额巨大。此时，出使美国大臣郑藻如致电张之洞，请参照旧案办理。张之洞认为金山烧杀劫掠案情严重，损失超过沙面十倍，应当按照华人实际损失数额足额赔偿，并且人命、财产两项罪责一并追究，回电命他与美方交涉。在此之前，美国公使田贝已经应允致电本国，尽快处理此案。当时新任驻美公使为张荫桓，朝廷仍留郑藻如一同协同办理此事。不久美国调派军队抓捕匪徒，击毙一名匪徒，击伤数人；美国总统和国会也渐渐商议出台保护、限制相关法令，许久之后才同意赔款。

不久，双方商议旅居美国华工条约，议定六款：第一款写明中国鉴于华工在美国遭受虐待，申明续约禁止华工前往美国；第二款，已经在美国的华工，有家眷、财产在美的，仍然准许往返中美；第三款，华工之外其他类别的华人不在禁令限制之内，并且准许借道美国领土通行；第四款，在美国的华人，除不能入美国国籍之外，美国仍需按照条约尽力保护；第五款，华工被害各案件，美国一律予以赔偿；第六款，本条约有效期二十年，到期互换。条约议定、画押之后，朝廷又命张荫桓继续和美方磋商。张荫桓向美方提出三项要求：一，请酌情缩短条约年限；二，在本条约签订之前已经返回中国的华工，如果在美国有家眷财产，可以向中国领事馆报备，补发凭证重返美国；三，已经回国的华工，留在美国的财产不足一千元者如何处置，也应当协商议定。双方商议很久，没有达成一致。

光绪十四年四月，广西桂平县美国传教士富利淳开设的医馆被毁，美国领事索赔五千多元，中方予以拒绝。当时广东民众愤恨华工赴美遭到限制，纷纷抵制美货，并且把责任归咎于张荫桓。恰逢朝廷任命翰林院侍讲崔国因接替出使美国、日本、秘鲁大臣。光绪十六年，崔国因抵达美国，美国财政部忽然颁布新条例，对借道过境的华人入境时，收取保证金二百元，出境时返还。美国下议院又提议设立限制，清查旅居美国华人户口、发放凭证。崔国因极力辩论驳斥，这项条例不久被废除。早先金山曾颁布新规，拘捕华人，限定华人迁徙居住的地界，借口华人聚居处卫生差滋生疫病，到这时这项条例废止，相关案件销案。当时中美换约期限将近，恰逢杨儒出使美国，总理衙门又将协商修改新条例的事务交付给他。杨儒抵达美国，正值美国强行推行华工注册新条例，他援引条约予以驳斥诘问。美国外交部才商议说服国会延期半年，释放被拘禁的华工，但对于注册条例坚决不肯更改。华工认为这条法令专门区分新旧华工，老华工固然可以安居谋生，新的劳工却因为禁令无法赴美，多次聘请律师向法院控诉，希望废除这项条例。美国外交部答复条例已经国会议定，不能废除，依旧强制华人注册。总理衙门致电杨儒，核心主张为先修订条约、再办理注册。杨儒向美国外交部递交照会，在十四年旧约底稿中删去赔偿一款，替换为互相引渡罪犯；原条约二十年期限改为十年。不久又接到总理衙门电报，说美方坚持要先行实施注册，打算要求旅居中国的美国人也注册作为对抗手段，反复商议没有结果。之后美国外交部提出，引渡罪犯条款，和限制华工、保护华人没有关联，应当单独订立专约，不列入本条约款项之内；十年的条约期限可以应允；旅居美国的华工，也可以由中国自行登记。杨儒据理力争，提出旅居中国的美国传教士也必须登记。于是拟定条款：除工人以外，旅居中国其他类别的美国人，自条约互换之日起，美国政府同意每年造册一次，呈报中国政府。双方就此达成协定，并在第五款旅居中国其他美国人条目下，注明包含传教士在内。光绪二十年二月，条约画押盖印，这就是《重订限禁华工保护华民约款》，另外订立《互交罪犯约》。

条约订立之后，杨儒又筹划旅美华人善后事宜，上奏说道：“华工前往美国，始于咸丰年间。光绪六年，才订立限制华工的条约。华人旅居美国，洋人指责带来三项风俗危害：鸦片、赌博、械斗。如今唯有尽力革除这些弊病。治本之策：一是严明法律，触犯法令者按律治罪，中国不予包庇袒护；二是详细宣示政令，让侨民知晓如今美方实施限制，根源都和鸦片、赌博、械斗这些弊病相关，使他们心生愧疚、发奋改过，才不至于被外人厌弃。治标之策：一是严格禁止假冒商人，使真正经商之人不受牵连；二是疏通劳工出海途径，让新出海的劳工能够在海外谋生。这样，不仅华民生计得以缓解，中外邦交，也会更加稳固。”同年，中日爆发战事，美国代为保护在中国旅居日本的华商。第二年，四川、福建接连发生教案，古田教案事态尤其严重。美国和英、法两国一同要求中国赔款、惩办案犯，长久商议没有定论。不久美国公使田贝致函总理衙门，称各国耶稣教会共同推举在华办理教务的教士李提摩太，整理册籍文书准备呈送查阅，请求前来拜见，朝廷准许。

光绪二十三年，美国人在上海侵占租界以外土地。当初同治初年美国所租土地仅有九百多亩，后来美国领事西华自行划定边界，圈入未被征用的民地一万多亩。光绪十九年十月，两江总督刘坤一下令收回界线内东北方向未租土地二千六百亩，但是西北边界之外被侵占的土地没有清理。到这时，美国领事在苏州河边自行竖立界石，并且在河内地段修建楼房。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奏请朝廷，将这次侵占和英、法在租界外侵占土地的行为一并严令禁止，奏折呈上，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光绪二十四年，出使大臣伍廷芳见德国因胶州湾一事与中国失和，奏请联络美国，大略说道：“美国是合众制国家，治国律法禁止兼并其他大洲的土地。追溯自鸦片战争以来，美国军舰都是跟随英军一同来华。道光二十一年，广东议和，美国从中调解，双方得以订立盟约。咸丰九年，英、法闯入大沽口，毁坏我方防御工事，美国恪守旧约，船只由北塘驶入，递交国书，言辞恭顺，先行换约返航。自从通商以来，在各国之中美国态度最为恭顺。此次恪守条约，不肯附和各国。虽然因为古巴谋求独立、檀香山商议并入美国，美洲本土局势未定，无暇谋划远土；也是因为和我国交情一向深厚，所以不参与联合谋华的计划。如果能够联络邦交，深度交好，对大局应当有所裨益。”又因为檀香山并入美国，奏请设立领事馆保护华人，大略说道：“檀香山地处太平洋要冲，原本是君主国，后来改为民主政体。近来因为国力弱小，寻求美国庇护，拟改为美国行省，美国国会已经通过决议。这座岛上华人不少于三万人，一向由商董设立中华会馆，调解纠纷。光绪七年，曾经任命商董陈国万担任领事。后来美国禁止华工登岸，出海华人大多前往檀香山，请求在此设立领事馆。”朝廷批复准许。

同年，中国商议修建卢汉、粤汉、宁沪、宁汉四条铁路，向各国借款。美国原本答应为粤汉铁路贷款四百万英镑，不久聘请美国工程师勘测线路。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各国联军攻入北京。各国商议和约条款时，美国只增加教案相关、被参办官员永不录用的条款，其余条款没有附和各国。恰逢俄国和中国商议退还东三省条约，中国又请求美国政府从中调解。第二年，《辛丑条约》签订，议定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美国分得赔款三千二百九十三万余两，折合美金二千四百四十四万余元。除去赔付商人损失以及海陆军费之外，尚有结余一千二百七十余万美元。美国总统罗斯福向国会提议，将结余款项归还中国，资助中国教育，用作留美学生学习科学技艺的经费。议案通过后照会中国，中国专门派遣专使唐绍仪赴美致谢。不久各国商议赔款由白银改为黄金，按金价核算。美国劝说各国，称当初议定四亿五千万两赔款，由各国自行分配，中国不用管各国换成何种货币。这份赔款，按条约所载金价核算，四亿五千万海关两白银，按照条约银两数额偿付，就等同于以黄金交付。美国随后同意依照条约，仍以白银赔付。

光绪二十八年春季三月，商议各国商约。美国公使不愿意将关税加至值百抽十五，是否裁撤厘金，听凭中国自行处置。同年，朝廷命吕海寰、盛宣怀谈判中美商约，与美国公使多次磋商，张之洞、刘坤一通电参与商议，方才议定。二人上奏，拟定条约十七款，大体和中英商约相近，但其中利弊损益略有差别。第一款，驻使礼仪体制。美方原本送来的条约文稿，写明美国驻华公使可以直接行文各省将军、总督巡抚、驻扎大臣。我方驳斥：美国向来由外交部转递文书，中国也是经由外务部转发，不能两套体制并行，驳回要求，令其删改，修改为：中国驻美公使在美国受到优待，因此美国驻华公使在中国也享受同等待遇，以示公允。第二款，领事权限。对等参照驻使条款，同时写明美国领事按惯例委派，外务部按照国际公法承认；如果委派人员不妥、不符合公法，我方可以不予承认，希望借此收回部分主权。第三款，口岸权益。参照日本旧约，不能不予以准许，比照日约修改、协商妥当。第四款，加税免厘。这是整个条约的核心。美国公使最初只同意加税至值百抽十，并且要求裁撤内地常关，不提及销场税、出厂税，认为这属于中国主权，不愿加以干涉。多次磋商，几乎谈判破裂。臣等反复电报商议，美方才同意加至值百抽十二五；裁撤内地常关之后，允许我方改征出产税作为抵补。臣等认为内地常关只有十几处，各省土货未必全都经过。按照中英条约写明，进出口货物加税后，全部免征重复征税，那么内地常关只能对土货外运第一道关卡征收百分之二点五的半税。若不是第一道常关，就无税可收。土货没有在第一道常关缴纳二点五半税的，出口之时依旧要足额征收七点五的税款。所以裁撤常关，影响不大。如今允许我方改征出产税，从源头征收，不容易遗漏，似乎更为有利。当时还担心和中英条约不一致，美国公使承诺将来劝说英国照此办理，我方才同意裁撤常关。至于销场税、出厂税以及新增的出产税，美方虽然不愿意写明名目，但是在专项条文中写明，本款内容，丝毫不会妨碍中国自主征收其他税种，以此概括销场等税种，保全我国主权。第五款，税则附表。美方提出美国人在中国纳税，不能比最惠国加重、额外征税。我方要求增加一条：中国人在美国纳税，同样享受同等待遇。第六款，准许设立关栈。参照中英条约酌情订立。第七款，振兴矿务。前半部分参照英约，美方请求准许美国人遵守章程开办矿业。这本来就在路矿衙门章程许可范围内，于是约定美国民众办理采矿、居住事宜，双方共同制定章程加以管束。第八款，存票抵税。第九款，商标保护。两条含义都和英约相同；存票一款额外写明剔除船钞一项，弥补英约缺失。第十款，专利保护。我方担心妨碍国内工艺仿制，反复辩驳，修改为等中国设立专门管理机构、颁布专利法律之后，再予以保护，主动权仍由我国掌握。第十一款，版权保护，也就是中国书籍禁止私自翻刻。约定若是美国人著作由中国自行翻译为汉文，允许刊印售卖；中美两国人民所著书籍报刊，凡是妨害中国治安的，各自依照本国法律惩处，用来防微杜渐。第十二款，内河行轮。前两节沿用英约大意，写明日后无论何时修改，都由我国审核裁定；末节关于奉天府安东县开埠，坚持自开商埠，办理办法略有变通。第十三款，修订国币。将英约附带照会中纳税依旧使用关平银的内容，增入本条末尾。第十四款，民教和睦。教民犯法，不能因为入教免于查办，同样要按规定缴纳捐税；传教士不得干预中国官员治理华人的权力，逐条详细写明，希望有所补救。第十五款，治外法权。第十六款，禁止吗啡、鸦片。两项都是我方要求增加，和英约一致。第十七款，修约、换约期限，按照订约通例拟定。除条约正文之外，另附三项附件：一，内地征收鸦片、盐税捐，以及保全税源、防范走私的办法，全部由中国政府自行办理；二，保留通商口岸常关，设立分关，保障税收；三，申明第五款税则附表，就是从前议定切实值百抽五的税则；裁撤内地常关，并不连带裁撤北京崇文门以及各城门、左右翼等处税关，由美国公使出具照会存档。另外第四款“不妨碍征收其他税种”一语比较笼统，我方出具照会，写明其他税种包含销场税、出厂税以及新设出产税，全部由中国自主办理。美方也回复照会，确认双方意见一致，分别签字盖印。这就是中美商约，又称《通商行船条约》。

光绪三十年春季，美国公司违背合约，私自将粤汉铁路股票转售比利时，应允比利时在湖南修建从湘阴经过常德到辰州的铁路。张之洞致信湖南巡抚赵尔巽，请全力阻止，援引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只认美国公司，不得转让他国。湖南士绅提议自行承办，上书请求废除合约，赵尔巽极力支持。当时张之洞已经接到朝廷寄谕准许废约，于是以三省绅民坚持废约为由致电盛宣怀。盛宣怀随即电告出使大臣梁诚，向美国外交部递交照会，大略说：美国公司明显违背合同，合约应当作废。续约第十七条禁止转售他国。经查底股，比利时、法国占有大部分，项目控制权落入外人手中。正约四十款禁止第三方破坏合同，美方派遣不属于本公司的锡度来华干预工程。整条铁路工程超过期限，广州段超出预算极多，请照会外务部注销正约与续约。美国政府复照同意注销合同文本，但不同意废除合约。不久美国公司推举前铁路官员路提等人代为交涉路务；中国也聘请美国前国务卿福士达、铁路律师良信等人与之辩论，美方才同意召集股东商议回购股本价格、合同特权费用，款项必须支付现银；美方另外索赔工程师、雇员中途撤离以及注销采购物料合同损失二十五万。谈判久久没有定论。到光绪三十一年夏天，双方才签字。很久之后，中方支付美金六百七十五万元，另加利息，签约了结。当时广东民众因为美国限制华工、苛待旅美华商，私下商议抵制美货，没有实施。光绪三十二年，派遣学生赴美留学。光绪三十三年，美国传教士在河南信阳州所属鸡公山购地建房。河南巡抚张人骏依据条约、国际法和教规与之交涉，美方才同意拆除房屋、退还土地、停止施工，但最终这件事没有彻底了结。

光绪三十四年八月，中国与美国订立公断专约。早先美国公使康格奉总统命令，向中国提议，仿照英、法，订立公断专约。后来因为美国总统和国会意见不合，英法相关条约作废，此事搁置。到这时第二次海牙和平会议争端条约已经签署，各国互相订立公断专约，美国也和英、法、日本签约。中国随即致电出使美国大臣伍廷芳，向美国政府提议，订立四款条约：凡是属于法律争议或是条约解释问题，外交谈判无法解决的，都交付公断。条约五年到期换约。同年美国邀约各国在上海召开禁鸦片会议，朝廷命南洋大臣端方等人赴会。

宣统元年春季正月，美国公使照会外务部，请求免除东三省新开各口岸全部杂税。外务部随即行文东三省，得到回复说不能免征。于是回复美国公使：“如今征收的各项赋税，和各口岸试办章程并不冲突。如果一定要让洋货在厘金方面毫无牵绊，只能实施加税免厘，中国非常希望各国支持这项举措。”五月，确定赴美留学生名额。依托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作为留美经费，议定从退款之年起，前四年每年派遣一百名学生，之后每年至少派遣五十名，拟定办法大纲。同年美国工商部新颁布保护入境华人条例共十条，主旨依旧重在禁止、限制华工冒名赴美，但是商人、教师、学生等游历者从宽对待。美方将条例照会外交部备案，同时行文南北洋大臣遵照执行。宣统二年九月，度支部大臣载泽与美国公使喀尔霍商定借款一千万英镑，年息五厘；美国邀约英、法、德、日组成借款财团，这就是四国借款。

志一百三十二

邦交五

德意志

德意志，是日耳曼各邦联盟的总名称，旧译作邪马尼，地处欧洲中部，共有三十六个同盟邦国，其中以普鲁士实力最强。

咸丰十一年，普鲁士以及德意志各邦请求仿照英、法等国和中国换约。江苏巡抚薛焕表示反对。普鲁士使臣艾林波赶赴天津，向三口通商大臣递交文书，请求订立条约。军机大臣将此事上奏，朝廷任命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仓场总督崇纶担任全权大臣，赴天津会同崇厚商议办理。普鲁士使臣递交条约四十二款，附款一条，通商章程十款，另款一条，税则一册；并且代为呈报德意志公会各邦国名称，声称全部按照普鲁士条约办理。不久又提出，日耳曼从事通商的邦国，想要在台湾鸡笼、浙江温州通商，并且像各国一样派遣使臣驻京办事。崇纶答复：日耳曼各邦通商事务全部归普鲁士统辖管理，只能办理通商，不得干预其他事务；并且告知京城不是贸易之地，不能常驻使臣；鸡笼、温州两处口岸，英、法条约都没有列入，不能新增开放。当时正值四国换约，法国公使哥士耆说：“日耳曼诸国，最大的是普鲁士，另外还有拜晏等二十多个邦国，所有章程都由普鲁士议定。”崇纶等人将这番话上报总理衙门，总署命哥士耆从中劝阻。忽然有普鲁士人进入京城，直接闯入辅国将军奕权府邸强行居住。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户部左侍郎文祥前往英国使馆会见英国公使普鲁斯，说道：“普鲁士既然不以礼相待，我国也就不必以礼相待。并且告知，如果艾林波前来北京，也应当拒绝接待，不能说是中国失礼。”普鲁斯同意行文通知艾林波，命他迅速将人员撤回。不久普鲁士人员陆续返回天津，艾林波照会总理衙门，要求依旧不变。于是双方议定，五年之后允许普鲁士派遣全权大臣一名驻京，一并办理各邦交涉事务，其余条款大致和法国条约相同。这就是德意志和中国订立条约的开端。条约订立之后，总署又担心五年之后普鲁士使臣来京，效仿英、法占用官邸居住，又写信嘱咐崇纶等人，在条约写明不占用官邸。艾林波同意递交照会声明将来不占用府第，由中国划拨空闲土地，任由德国自行修建馆舍，中方应允。艾林波随后进京，到总理衙门拜见，不久返回天津。

同治元年冬季，普鲁士公使列斐士照会办理通商事务大臣薛焕、江苏巡抚李鸿章，说在德意志公会之内，除普鲁士本国之外，还有二十二个邦国：拜晏、撤逊、汉诺威、威而颠白而额、巴敦、黑辛加习利、黑星达而未司大、布伦帅额、阿尔敦布尔额、鲁生布而额、撤逊外抹艾生纳、撤逊麦宁恩、撤逊阿里廷部而额、撤逊各部而额大、拏扫、宜得克比而孟地、安阿而得叠扫郭定、安阿而得比尔你布而额、立贝、实瓦字部而鲁德司答、实瓦字部而孙德而士好逊、大支派之各洛以斯、小支派之各洛以斯、郎格缶而德、昂布而士、模令布而额水林、模令布而额锡特利子、律百克、伯磊门昂布尔。请求将和约抄录二十二份，加盖印章分送各邦。薛焕等人没有准许。很久之后，才商议共同互换条约，条约内列举德意志拜晏以下各邦，不再单独分送条约文本。第二年，列斐士再次派遣随员韦根思敦进京，要求分送各国条约，加盖江苏藩司官印，并且请求接收各国国书，朝廷准许。

同治三年春季三月，普鲁士派遣使臣李福斯来华进京，想要拜见总署王公大臣递交国书。三口通商大臣崇厚上奏此事，并且禀报普鲁士军舰在大沽拦江沙以外扣押三艘丹麦商船。总理衙门认为普鲁士使臣不应当在中国海域扣押敌国船只，行文诘问。李福斯收到照会，随即释放两艘丹麦商船，派遣翻译官前来谢罪，总署才同意接见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