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之后,外国人对中国的窥伺更加急迫,他们侵略中国的策略,首要就是抢夺铁路修筑权。俄国要求续建西伯利亚干线,横穿黑龙江、吉林两省,修建支线通往旅顺、大连湾。英国要求修建五条铁路:第一条苏杭甬线,从苏州经杭州抵达宁波;第二条广九线,从广州通往九龙;第三条津镇线,从天津通往镇江;第四条浦信线,从浦口通往信阳;第五条从山西、河南通往长江。法国从越南修建铁路延伸到云南,从龙州修路抵达镇南关。德国占据胶州湾,修筑铁路抵达济南。葡萄牙占据澳门,计划修路通往广州。日本擅自修建新民厅到奉天的铁路,还取得奉天到安东的铁路修筑权。这就是各国依靠铁路侵略中国的大致情况。
早先俄国人暗中勾结朝鲜,窥伺奉天。上奏献策的人请求尽快修建关内外铁路加以制衡。于是任命顺天府尹胡燏棻督办津榆铁路事务;后来计划续修吉林一段,因为经费不足而停工。光绪二十四年,俄国方面形势紧张,胡燏棻上奏请求借用英国贷款继续修筑。奏疏说:“关外这条线路,原本打算直通吉林,因为缺少经费而延后。等到这条线路并入津卢铁路项目,俄国人立刻出面争夺。最近朝廷已经允许俄国人从俄国边界直接连通大连湾,奉天、吉林东北的全部利益都被俄国占有。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抓紧修建从大凌河到新民厅的铁路,用来连通沈阳的线路,同时兼顾保护蒙古、热河的矿产。一边修建营口到广宁的铁路,我国海关才不至于被俄国侵占,还可以保住奉天省西北的利益。如今东三省大局已经落入俄国人掌控,幸好还留有这一线铁路,可以设法抵御。如果错失机会,后悔莫及。”朝廷采纳他的建议。
当初,英国人谋求修筑广东的铁路,心情十分急迫。王文韶、张之洞、盛宣怀联合上奏疏说:“粤汉这条南部干线铁路,原本打算暂缓,以后再筹划。无奈当下时局一天天紧张,已经等不得了。列强在四周虎视眈眈,常常借着交涉上的细小事端,派出军舰往来游弋。海上航路的通畅与阻断,没有定数。如今我国海军没有力量重建,一旦发生对外战事,南方就和中原隔绝,如同异国。必须在内地修建铁路,才能把各地连通起来。广东是财税重地,南方的山河边防,不能置之不顾。这就是粤汉南段铁路应当和北段一同兴办的原因。”
他们又上奏疏说:“德国无端挑起事端,占据胶州、即墨这些战略要地,还取得了山东铁路的修筑权。俄国已经在黑龙江、吉林修建铁路,打算连通奉天、旅顺。法国已经在广西修筑铁路,以此作为图谋分割云南的手段。唯独英国人窥探我国这片区域时间最久,却还没有拿到权益。今年春天,英国商人多次前来,想要承揽广东铁路工程,我们坚决没有答应。他们急于推进的计划,就是抢占中国中部,或是在广东铺设铁轨。英国人想要的三件事:一是提供贷款,二是修筑铁路,三是索要香港对岸的深水港口,他们觊觎这条铁路的意图毋庸置疑。如今德国占据胶州,俄国盘踞旅顺,法国觊觎海南岛,英国谋划控制长江、吴淞口。这样一来,中国各个海口几乎都被外国势力占据,只剩下内地还能南北通行。如果粤汉这条铁路再交给英国人承办,将来俄国的铁路向南延伸,英国的铁轨向北推进,只剩下卢汉铁路局促地夹在中间,哪里还有施展的余地?甚至有可能被英、俄两家的铁路势力吞并。只有赶紧把粤汉铁路确定为由我国自行兴办,才或许能做一点补救。” 朝廷采纳并认可了他们的意见。
早先,粤汉铁路最初的方案是从湖北进入江西,再抵达广东。后来觉得这条路线绕路太远,就改道经过湖南的郴州、永州、衡州、长沙。到这时,正式议定由湖北、湖南、广东三省的士绅商人自筹自建,设立总公司总管全局。国内各省的干线铁路,以关东铁路为开端,其次是卢汉、粤汉铁路。除此之外,还修建天津通往卢沟桥的津卢铁路,正定到太原的正太铁路,郑州向东到开封、向西经过荥阳、汜水抵达洛阳的汴洛铁路,广州到九龙的广九铁路,上海到江宁的沪宁铁路,萍乡到昭山的萍昭铁路,道口到清化镇的道清铁路,京师到张家口的京张铁路,天津到浦口的津浦铁路,吉林、长春之间的吉长铁路,齐齐哈尔卜魁城到昂昂溪的齐昂铁路,这些都属于官办铁路。至于潮汕、新宁、川汉、同蒲、洛潼、西潼、广厦、归包、归新、桂全、滇桂、滇蜀、腾越,以及浙江、江苏、安徽、江西、云南、四川各省,全都请求自行修建干线、支线等铁路,朝廷全部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到这时,修建铁路的主张风行全国,从朝廷官员到士绅百姓,全都把修建铁路当作当前最紧要的事务。
大方向确定之后,筹集款项与修筑办法就成了最关键的事情。筹款渠道有国库官款、外国借款、民间商股。修筑模式分为官办、商办、官督商办。自从刘铭传提出借外债修筑铁路的提议,遭到众人非议阻挠,借款修路这件事,在当时就成了大家忌讳谈论的话题。所以卢汉铁路最初提议修建时,还请求动用国库银两,不敢公开提出借外国款项。借用外债修路,是从津卢铁路、关内外铁路开始的。等到盛宣怀督办铁路事务,最先提出将三条铁路分别向三个国家借款的方案:卢汉铁路向比利时借款,沪宁铁路向英国借款,粤汉铁路向美国借款。皇上批准了这个方案。自此之后,正太铁路借俄国款项,汴洛铁路借比利时款项,广九、苏杭甬铁路借英国款项,津浦铁路借英、德两国款项。放款的外国银行,大体上只拨付九成资金,却抽取二成利息;以铁路作为抵押,有时连同铁路附属产业一并抵押。付息、还本、赎回铁路,全都有固定期限,还本、赎路的期限未到,我方不得自行赎回。采购材料、勘测路线、动工修建,大多依靠外国人负责。所以外国人大多以贷款为诱饵,希望获得铁路承建的收益。
卢汉铁路全长接近三千里,耗费银两超过四千万两,黄河大桥工程耗费资金尤其巨大,国库官款只够支撑工程启动。最初打算向美国借款,因为美方索要条件过于苛刻,转而和比利时商议。英国、德国、法国各国相继前来争夺贷款权,最终向比利时借款一亿一千二百五十万法郎。比利时是小国,钢铁资源丰富,擅长工程技术,对中国没有巨大的领土野心。光绪三十一年,又续借一百二十五万法郎。第二年,铁路竣工。北端一直通到京师,于是改名为京汉铁路。京汉铁路的支线,就是正太铁路、汴洛铁路。正太铁路的借款商议,始于光绪二十三年。俄国璞科第和山西官绅商议之后,中途搁置。光绪二十八年,盛宣怀商议借款四千万法郎。合约订立之后,俄国人挨士巴尼突然要求修建太原至榆次、太原至成都、太原至太谷、太原至西安,石家庄至东光、微水、横涧四条岔线,还有同蒲等铁路。这些要求都被朝廷各部驳回,但四条岔道的修建要求最终还是被应允。光绪三十三年秋季,工程完工。
自从容闳提议修建津镇铁路,盛宣怀担心会抢夺卢汉铁路的利益,于是提议修建汴洛、开济铁路来相互牵制。汴洛铁路借款从光绪二十五年开始商议,到光绪二十八年签订合约,借比利时款项二千五百万法郎,由比利时人卢法尔主持工程。之后续借一千六百万法郎。光绪三十四年,铁路完工。津沽铁路耗费白银一百三十万两,官款、商股兼备,再用外债补足资金缺口。津卢铁路借用英金四十万英镑。关内外铁路借用英金二百三十万英镑。这条铁路原本是商办,等到胡燏棻担任督办大臣之后,才改为官办。义和团动乱爆发,关外铁路被俄国占领,关内铁路被英国占领。朝廷命令袁世凯等人和英国公使订立合约收回路权,英国人就此攫取了百里之内不许其他方承建铁路的特权。光绪三十一年,整条铁路竣工,这就是京奉铁路。道清铁路由英国商福公司修建,全长九十里,收益微薄、耗资巨大。起初,英国商人要求修建泽襄、怀浦铁路,都没有获准。之后就提出借款赎回道清铁路,朝廷内外大臣大多反对,最终还是借英金六十一万四千六百英镑赎回了这条路。津浦铁路,因为津镇铁路的方案没能落地,改议北起天津,南到浦口,向英、德两国借款五百万英镑,由尚书吕海寰主持这项工程。宣统三年,工程竣工。
促成各省自行修建铁路、抵制外债的契机,是沪宁、苏杭甬、粤汉铁路的借款事件。沪宁铁路修筑,由盛宣怀首倡,南北洋大臣据此上奏,获得批准。当时正开展淞沪段工程,英国提出要求承办,盛宣怀和英国订立草约。光绪二十九年,正式合约签订,借款英金三百二十五万英镑,期限五十年。商部质问,借款数额是原预估造价的数倍。工程还没完成一半,款项就已经耗尽,又商议续借一百万英镑。江苏士人群起责难,并上书禀报皇上。朝廷命令唐绍仪督办沪宁、京汉铁路,裁撤铁路总公司。唐绍仪上任之后,依从英国工程师的请求,又商议发售小额债券六十五万英镑。他上奏说:“盛宣怀移交的合同文书、购地工程账册里,开支浮滥,已经被我驳回。沪宁铁路合约吃亏程度,比京汉干线还要严重。最棘手的,是设立总管理处。中方委员二人,外籍委员三人,每次开会商议,对方人多我方人少,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有人提议增设监督一职。殊不知权力掌握在总管理处,合同早已写明,就算设立监督,实际上也起不到作用。更加棘手的是,财政大权由外国人掌控,款项支出虽然需要中方人员签字,但记账人员都是外国人。分段设置账目,款项发放权依旧掌握在工程师手里。采购物料,一向由怡和洋行经手。行车总管、材料总管,全部由外国人专任。正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才造成事事受牵制的局面。补救挽回的办法,只有修改总管理处章程,增派中方人员管理账目,并且由中方人员分担各总管职务,现已逐项办理。至于路款不足,还打算继续发售六十五万英镑小额债券,用来补足经费。”奏折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就在唐绍仪准备续借英国款项时,侍郎吴郁生上书极力反对,大致写道:“沪宁铁路由英国银公司要求承建,盛宣怀与之订立合同。这条铁路全长不超过六百里,借款高达三百五十万英镑,估价虚高,必然造成经费浪费。合约公布之后,全国上下为之惊骇。去年奉严旨改派唐绍仪妥善筹办。近来听闻沪宁工程师来到京城,又因为工程经费不足,提议再发售七十万英镑小额债券。这项工程就算把已经借定的三百五十万英镑全部用完,每里造价折合白银三万两以上,比其他铁路高出两倍多,国家已经蒙受巨大损失。如今如果再借巨额外债,说明唐绍仪接手之后,对于盛宣怀的失策没有任何补救办法。请求下令按照合同严格核查各项开支,同时自行筹款补足经费,不能再让银公司发售小额债券,以免以九折的虚价,遭受外商盘剥。”奏疏呈上,下发相关部门知晓。而沪宁铁路最终因为本息数额过于庞大,遥遥无期才能赎回。
苏杭甬铁路,光绪二十四年准许英国商人承办。同年,盛宣怀和英方订立草约,核心条款基本仿照沪宁铁路。合约订立之后英国人却搁置不管。光绪三十一年,浙江自办铁路的大局已定,御史朱锡恩请求废除之前的草约,皇上命令盛宣怀会同浙江巡抚处理这件事。英国人依仗旧合约,坚持要求承办,双方反复争辩、多方要挟,长久不能定案。侍郎汪大燮参与谈判,提议把修路、借款拆成两件事处理。浙江民众已经募集足额路股,一心拒绝借款,听闻这个方案群情激愤,强烈抨击汪大燮。不久汪大燮出使英国,由梁敦彦接替。浙江推举孙廷翰、江苏推举王同愈等人在京城协商,最终因为旧约难以废除,由朝廷向英国借款,再转贷给江苏、浙江两省,风波才平息。
粤汉铁路借用美国款项,由盛宣怀提议。驻美公使伍廷芳和合兴公司商议借款四千万美元,约定五年完工。美方委派毕来斯主持路务,在广东三水动工,修筑十五里铁路,耗费银两超过二百万。毕来斯去世之后,工程停工,美方持有的股份大多转卖给比利时人。湖广总督张之洞认为比利时已经承建卢汉铁路,如果粤汉铁路再交由比利时修建,两条铁路连通,对国家不利,极力主张废除和美商的合约,湖南士绅纷纷支持。皇上采纳御史黄昌年的提议,命令张之洞妥善办理。张之洞坚持废约,盛宣怀不愿意,暗中阻挠此事,皇上下诏不许盛宣怀干预。张之洞又嘱托驻美公使梁诚和合兴公司谈判,历时一年多才商定,借英金一百一十万英镑赎回合约。
就在张之洞商议借用英国款项的时候,英国人趁机要求修改广九铁路合约。广九铁路是英国人申请修建的五条铁路之一,光绪二十五年签订草约,一直悬而未定。光绪三十年,沪宁合约签订,英国人要求商议,没能如愿。等到苏杭甬争端爆发,双方相持不下,朝廷准许英国人先商议广九铁路,用来缓和矛盾,于是正式合约订立。这时商议粤汉铁路借款,英国人又要求合伙承建整条广九铁路,两广总督坚决反对。不久英国人提出以广东盐税和铁路为抵押借款,广东民众也不答应。最终借英金一百五十万英镑订立合约。张之洞借用英款赎回美国合约之后,当时舆论认为只是用英国替换美国,危害不相上下,纷纷批评。黄昌年再次上书说路权至关重要,赎路款项难以承担,应当抓紧修建,严格杜绝外国干涉。皇上下诏,认为借款修路弊端繁多,应当由湖北、湖南、广东三省集资修建,保护路权。自从朝廷明发诏令严禁借外债修路,商部又颁布限制借款的条例。各省民众也察觉到外国人觊觎我国权益,全都谋求自行修建铁路,抵御外患;目睹外债带来巨大损失,争相募集股本,自保路权。这就是铁路由官办转向商办的由来。
商办铁路,最早始于唐山至阎庄段,再从天津、大沽延伸到林西镇,全都由开平公司修建。之后武举李福明请求修建京师到西沽的铁路,广东人士许应锵等人请求承办卢汉铁路,都没有获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议商办铁路。光绪二十九年,广东人张煜南申请设立公司承办潮汕铁路,获得批准,紧接着川汉铁路也申请自办。四川总督锡良因为英、美商人竞相觊觎四川铁路,美商班士又索要灌县、富顺支线,上奏获准由四川民众筹款自办。第二年,江西人推举李有棻担任江西铁路总理,以南浔铁路作为干线第一段。光绪三十一年,编修陈荣昌等人认为法国人已经修建滇越铁路,云南内地应当自行拓展铁路,不给外人借口,请求修建滇蜀铁路,云南总督丁振铎据此上奏,获得批准。贵州巡抚林绍年提出贵州不通铁路,云南的收益也会受损,于是一并规划贵州路段。陈荣昌随后请求延伸修建腾越铁路,任命编修吴琨担任总理。安徽任命李经方为总理,工程从芜湖起步,希望向北连通卢汉铁路,向南连通江西、浙江。福建任命陈宝琛为总理,在厦门筑路。浙江任命汤寿潜为总理,干线一条从杭州通往江苏,一条经过富阳抵达江西;支线向南经江山连通福建,向西经过湖州、长兴连通安徽。新宁、广厦铁路,由广东人陈宜禧、张振勋经办。西潼铁路,近处连接汴洛铁路,远可抵达甘肃、新疆,是西北横向干线的枢纽,陕西巡抚曹鸿勋上奏获准修建。光绪三十二年,江苏推举王清穆为总理,规划全省铁路,江南段从上海经松江通往浙江,北段从海州进入徐州抵达河南。广西任命于式枚为总理,计划从桂林修筑铁路到全州,连通湖南,再经过梧州抵达广东。粤汉铁路废除美约之后,湖北、湖南、广东三省在湖北联合设立路局,筹款筑路,各自负责本省路段,互不越界,约定先修干线、后修支线。湖南任命袁树勋为总理;广东内阁侍读梁庆桂、道员黎国廉,和两广总督岑春煊争夺粤路商办权,遭到弹劾被革除官职。皇上下令前往核查,不久恢复二人原官职,铁路改为官督商办,十几天内募集股款达到四千万元,任命郑官应为总理。
在那个时期,朝廷把修建铁路当作挽救时局的要务,只要有上奏申请,立刻予以批准。申请修建的干线、支线,纵横交错,几乎遍布全国。筹款方式,除募集民间股本之外,大多离不开设立米谷捐、盐捐、茶捐、房捐、彩票、土药捐,还有铜元余利、随粮认股等办法。论工程推进速度、事权统一,首推新宁铁路。陈宜禧,籍贯新宁,精通铁路技术,被众人推举主持工程,从头到尾全程经办,所以两年铁路就完工。其次是潮汕铁路,虽然勘测路线、募集股款过程变故不断,但最终建成。总理张煜南,被嘉奖提拔为三品京堂。除此之外,粤汉铁路广东段募集股款最多,内部倾轧斗争也最激烈,总理多次更换,工程停滞。四川以租股作为主要款项,金额达到一千多万元。浙江、福建、安徽、江西也依次动工。其余各省,大多募集股本不多,有名无实。西潼铁路,因为商股难以凑齐,上奏改为官办,就是这种情况的开端。
光绪三十四年,皇上采纳江苏巡抚陈启泰的建议,任命大学士张之洞督办粤汉铁路,希望统一事权,但也没有成效。同年下诏,认为铁路属于交通大政,士绅商人募集股本,各自设立公司,上奏开办多年,大多没有起色,命令相关部门挑选官员分赴各地勘查。不久上奏勘路查款办法。当时川汉铁路已经派员核查。其余线路,洛潼、西潼、同蒲、江苏、浙江为第一组,属最重要;粤汉、潮汕、新宁、惠潮、广西、福建为第二组,属于次要;滇蜀、安徽、江西为第三组。计划先核查洛潼、西潼、同蒲三条铁路,奏报朝廷。宣统二年,川汉铁路负责出纳的人员,亏空路股一百九十多万两,在京任职的四川官员甘大璋等人上报朝廷,朝廷下令追查,最后只是一纸空文,没有追回款项。
宣统三年,给事中石长信上书说:“我国修建各省铁路,事前没有周密规划就仓促动工。如今应当明确划分干线、支线的管理办法,让天下都知晓国家铁路政策方向,此后有章可循,不再像从前那样众说纷纭,没有统一准则。当下时局日益危急,边防最为紧要。国家如果不抓紧依次快速修建全国东西南北各大干线,强邻四面逼迫,国家将无从应对。普通百姓不必苛责,但是大局该怎么办。其中利害,刻不容缓。恳请皇上乾纲独断,不要再犹豫。德国、奥匈、法国、日本、墨西哥这些国家,铁路全都收归国有;我国把支线交给民间办理,已经算是格外优待。何况干线支线相辅相成,中央与地方互相维系,道理通顺,办事也相对容易。这是铁路政务的总纲,必须明确订立办法,这是第一点。另外东南干线,粤汉铁路最早提议修建。光绪二十六年,督办大臣会同湖广总督等人上奏获准借用美款修建。当时订立合同之后,已经在广东修成佛山到三水铁路一百多里,广州到英德的干线也已经购地开工。可是光绪三十年春天,张之洞听信王先谦等人的言论,不惜耗费巨资,向美国公司废除合约,态度固执,最终导致工程停工。废约之后,原本打算集合湖北、湖南、广东三省力量修成这条铁路。谁知拖延数年,广东虽然有资金,士绅争夺权力,修路很少;湖南、湖北募集资金毫无着落,白白消耗局所经费。张之洞幡然醒悟,不再维护从前的错误,依旧打算借款筑路,于是和英、德、法三国银行订立借款草合同,签字之后正要上报,因为美国援引先例介入,暂缓上奏。不久张之洞病逝,这件事就此搁置到现在。从废约到如今,已经七年。倘若没有这次反复,粤汉铁路早就完工,如同京汉铁路,已经到了十年还本的时间。至于川汉铁路募集的款项,全都取自民间田亩,资金确实有一千多万两。士绅结成派系,各持己见,去年才从宜昌开工,修到归州以东,这五百里工程,完成还不到十分之二三,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完工。而施典章擅自挪用川路租股收入,造成数百万两的亏空。这又是川、粤、汉干线溃败延误,急需查办的第二件事。近来云贵总督李经羲提议修建滇桂边境铁路,对国防关系重大。但是如果没有粤汉干线从湖南永兴连通广西全州,滇桂铁路如何独自维持?如今粤汉铁路贯通广西、云南,川汉铁路远控西藏,确实是国家必须拥有的两大干线,一旦发生战事,可以应急依靠。所以绵延数千里的干线,绝不是民间零散筹集的资金能够修成的;就算拖延十年二十年建成,各路各自划界分立,一旦遇到战事,政令无法通行,最终还是要像欧美各国那样,由国家收购。这就是干线必须收归国有的第三点。国家旧有制度,对待百姓宽厚,就算财政极其困难,也不肯增加赋税。四川、湖南现在为修建铁路,创设租股名目,每亩田地额外征收,充当路款。听说两省农民对此十分怨恨,遇到荒年,催缴赋税更是难以承受。路局用‘铁路丢失,国土随之沦丧’的说法恐吓百姓,百姓才不得不顺从。四川民力稍宽裕,尚且勉强承担。湖南百姓本不富足,如果数年之内,强迫百姓拿出数千万两巨额资金,铁路工程一天不能完工,铁路收益一天无法兑现,恐怕民穷财尽,想要谋求富强,反而招致贫弱。因此干线收归国有,诏令下达之时,全国百姓,应当不会阻挠。况且留存民力修建支线,工程容易完工,资金容易募集,收益容易获取。让本地物产顺畅流通,民间逐渐富足,支线可以留给民间自办,这是第四点。”
奏疏呈上,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皇上下诏说:“中国疆域辽阔,边疆绵延数万里,赶路动辄需要数月。朝廷每每思虑边防,常常彻夜操劳。想要巩固管控,只有快速修建铁路这一办法。况且宪政筹划、军队征调、土产运输,全都依靠交通便利,国家大局才有转机。反复深思,国家必须拥有贯通四方的各大干线,才足以支撑行政,掌控中央枢纽。从前规划不完善,没有固定方案,导致全国铁路杂乱无章,不分干线支线,不估量民力,只要有人上书申请,就批准商办。数年以来,广东股本收了一半,修建铁路不多;四川巨额款项亏空,追查无门;湖南、湖北开设局所多年,白白耗费经费。耗尽万民膏血,有的虚耗浪费,有的被人侵吞。恐怕拖延越久,百姓负担越重,朝廷民间一同受害,造成的损失不堪设想。特此明确晓谕天下:干线全部收归国有,定为国家政策。所有宣统三年之前,各省设立公司、集资商办的干线,拖延已久,应当由国家收回,抓紧修建。除支线依旧准许商民量力修建之外,从前批准修建干线的各项案例,一律取消。至于收回的详细办法,命令度支部、邮传部仔细筹划,迅速拟定方案上报。”
度支部上奏:“广东、四川、湖南、湖北四省铁路公司已经征收、募集的股票,全部收回。由度支部、邮传部专门发行国家铁路股票,常年按六厘计息。之后如果产生盈余红利,按股分配。如果股东想要收回本金,五年之后,可以分十五年逐年返还本金。不愿意兑换国家铁路股票的,准许分别处理,以示公平。广东铁路全部是商股,因为工程停滞,耗费巨大,股票市价不足五成。现在每股从优发给六成现款;亏损的四成,发放国家无息股票。铁路建成获利之后,准许在本路盈余项下,分十年摊还。湖南铁路商股,按本金全额返还。米捐、租股这类款项,发放国家保利股票。湖北铁路商股,同样按本金全额返还。因铁路动用的赈济粮捐款,参照湖南米捐的办法处理。川汉铁路宜昌段实际投入工料款项四百数十万两,发放国家保利股票。现存七百多万两,是否入股,或是留给本省兴办实业,全部听凭本省自行决定。”皇上批准奏议。下诏停止四川、湖南两省的租股。起用端方,以侍郎身份督办粤汉、川汉铁路。粤汉、川汉铁路向英、德、法三国的借款合约,也随即签订。
干线收归国有的诏令颁布之后,湖南、广东士人群起喧哗,极力抵制,但不久风波平息。代理四川总督王人文代为上奏,转述四川谘议局请求暂缓接收川路,皇上下诏斥责。四川罗纶等人提出:“朝廷大臣对待四川民众,一味依靠强权,毫不公允。”王人文再次上报朝廷,依旧遭到严厉斥责。不久,任命赵尔丰署理四川总督。四川民众因为铁路争端长久无法解决,先是罢市、罢课,抗缴粮捐,发布《自保商榷书》;继而聚众围攻总督衙门,再攻打省城。朝廷于是命令端方率军入川。又因为四川局势日趋紧张,命令前任两广总督岑春煊赶赴四川办理剿抚事务。岑春煊受命之后,请求用现金偿还四川路股,广西巡抚沈秉堃也支持这个提议,朝廷商议拟借英金三百万英镑,迟迟不能定案。岑春煊抵达湖北时,恰逢成都围城危机解除,于是称病不再入川。
御史陈善同上奏,请求罢免邮传大臣盛宣怀,平息大变。奏疏写道:“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本,自古以来,没有得到民心而国家不兴盛的,也没有丧失民心而不陷入危亡的。古传有言:‘众怒难犯。’《尚书》说:‘民可亲近,不可轻贱。’其中的道理十分微妙。这次将铁路干线收归国有,政策本身十分合适。近来多次下诏免除各类杂捐,体恤百姓,仁厚已经到了极点。但是湖南、广东各省人心惶恐,动荡不安,四川的祸患一天天加剧,根源在于邮传大臣盛宣怀办理这件事多有失当。各地商办铁路,当初全都经过先帝下诏批准,依据《大清商律》设立。如果想要改为官办,本应统筹全局,划定年限,分阶段、分段,量力逐步收回,对国家和百姓都有利。如今盛宣怀事前毫无准备,一心依靠外债,突然上奏请求将所有已经批准的商办方案全部取消。各路十余年的经营,千数百万募集的资金,一下子全部夺走。而且签订的借款合同,利率高昂,折价虚浮,抵押繁重,债权损害严重,处处失策,授人以口实。各省百姓痛惜多年投入,畏惧后续祸患,奔走呼号,惶惶不可终日。查核,给事中石长信请求划定干线支线办法,在四月初七日;邮传部覆奏,宣布国有政策,在十一日;而借款合约签字,在二十二日。看起来政策更改,实际上是因为借款才产生的。办理这样重大的国事,平日毫无筹划,如此仓促行事,反而让朝廷体恤百姓的本意晦暗不明。又不能审慎处置,强行命令宜归工程每月工程款依旧由四川路款支出,和五月二十一日上谕所说‘川路尚存七百万两,是否入股,或是兴办实业,听凭自主’的文字严重违背。一定要阻隔皇上体恤商民的恩德,无法下达到民间,让朝廷失去信义,让天下人心生疑虑,百姓群起抵抗,又有什么奇怪。幸亏国家三百年来厚泽深入人心,所以众人怨恨全都集中在盛宣怀身上,没有人怨恨朝廷。近来听闻四川风潮越来越激烈,民众都认为盛宣怀出卖路权贻误国家,想要严惩他。一个多月以来,多次召开全省股东大会,每次到场近万人,发誓与铁路共存亡,在场之人无不落泪。十几个州县相约不缴纳钱粮,不上交捐税,学堂停课,商铺罢市。家家户户供奉先帝灵位,朝夕痛哭,百姓没有求生的念头,士人抱着必死之心,景象凄惨萧条,如同遭遇浩劫,实在让人怜悯。如今惶恐流离的穷苦百姓,都是国家需要体恤的子民。局面困顿到这个地步,皇上听闻之后,一定会心生恻隐。如果不立刻解救,一旦僵持不下,拖延日久,或许有不法之徒从中煽动,强悍之人寻仇拼命,弱小之人绝望逃亡,民心一旦离散,全局瓦解,终究不是国家之福。现在湖南、湖北争路的余波还没有平息,又有十余省遭遇水灾,盗匪成群,流民遍野。如果四川稍有动乱,恐怕云南、西藏一直到沿江沿海,都会有人响应,造成的祸患哪里仅仅是铁路无法收回而已。前不久皇上谕令委派湖北、广东、四川、湖南各省督抚,在辖区内协同处理铁路事务。盛宣怀刚愎自用,不能顺应舆论,由此可见。应当予以惩处,警戒后人。至于四川民众的争端,长久悬而不决,终究担心酿成大乱。应当责成督办、会办各位大臣,斟酌局势,妥善快速处置,平息舆论。”奏疏递上,没有批复。
而四川温江等十余州县民团,每一次起事数千甚至上万人,所到之处焚烧劫掠,气焰嚣张。官军击退民团之后,民团很快占据崇庆、新津、彭山,嘉定、灌县相继陷落。邛州军队哗变,汶川县衙被毁。朝廷命令湖南、湖北、陕西军队赶赴增援。恰逢武昌起义爆发,四川局势越发危急,任命岑春煊为四川总督,但四川很快被民军占领,端方、赵尔丰全都遇害。朝廷罢免盛宣怀,向四川民众致歉,但是国事已经无法挽回。
评价修路的优劣:官办铁路筹款容易、完工迅速,不是商办能够相比。但是外债带来的资金损耗、大权旁落,弊端极多,远远超过商办铁路。只有京张铁路,依靠京奉铁路的盈余资金修建,詹天佑亲自主持工程,完全不依靠外国人,称得上是中国自主修建的铁路。还有湖北铁厂,冶炼钢轨供给全国筑路,挽回大量利权,收益十分可观。统计官办铁路: 京汉铁路长二千六百三十里,资本金一亿零五百六十二万八千余元; 京奉铁路长二千二百四十六里,资本金五千零八十八万四千余元; 津浦铁路长一千八百六十三里,资本金八千零四十九万余元; 京张铁路长五百四十六里,资本金一千零三十二万余元; 沪宁铁路长七百二十五里,资本金三千六百五十三万余元; 正太铁路长六百二十三里,资本金二千三百十二万六千余元; 汴洛铁路长四百零二里,资本金二千零五十万元; 道清铁路长三百三十里,资本金九百五十四万九千余元; 广九铁路长三百零三里,资本金一千一百六十六万二千余元; 吉长铁路长一百四十里,资本金一百二十万三千七百零四元; 萍株铁路长二百零五里,资本金四百六十一万六千余元; 齐昂铁路长五十六里,资本金四十八万八千余元。
商办铁路: 浙江铁路长三百四十二里,资本金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八千余元; 新宁铁路长二百六十里,资本金四百零八万九千余元; 南浔铁路长七十七里,资本金三百五十万六千余元; 福建铁路长二十八里,资本金二百四十二万八千余元; 潮汕铁路长八十三里,资本金三百五十四万六千余元。
依靠外债修建的各路铁路,只有京汉铁路到期赎回收归我国所有,其余铁路还没能赎回。
轮船部分(志一百二十五 交通二)
西方人发明轮船,分为兵轮、商轮。最初轮船只往来于东西方各国口岸。中国开埠通商之后,和英国签订《江宁条约》,外国轮船得以在海上航行。之后签订《天津条约》,外国轮船得以驶入长江。商人旅客喜爱轮船便利,争相搭乘。当时内河、外海的航运之利,全都被外国人占据。
同治十一年,直隶总督李鸿章提议设立轮船招商局,有人议论说这会损害内河漕船从业者生计。李鸿章说,咸丰年间内河漕船还有三千多艘,如今只剩四百艘。如果现在不谋划,航运利权将会全部丢失。请求冲破非议推行这件事。同治十三年,李鸿章又上奏:“同治年间,曾国藩、丁日昌在江苏担任督抚时,先后采纳道员许道身、同知容闳提出的华商造船章程,计划分运漕米,同时搭载客货。曾经报送总理衙门核准,命令江海关道通知各口岸商人试办。长久拖延,没能办成。同治七年,仅仅借用夹板船运米一次,随即中止。今年夏天,我在验收海运漕粮之余,遵照总理衙门信函指示,商议令浙局总办海运委员知府朱其昂拟定轮船章程。如今官造船只之中没有可以交付使用的商船,上海的各地富商,有的自行购置轮船航行各口岸,有的带着资本依附外商国籍。如果中国自行设立招商局,各地商人手中的轮船股本,必然会逐步归入官局,既能顺应商情,也能壮大国体。打算先试办招商,打通官商合作的渠道。等商船造好,随时增添船只,推广航运。另外海运漕粮,今年江苏、浙江的沙船、宁船运力不足,可以用商船分担运输,弥补沙船运力缺口。将来漕粮数量增加,就不会缺少运粮船只。请求参照户部核准借给江苏、浙江典铺的练饷制钱旧例,准许商人借贷二十万缗,作为开办局所的商业本金,依旧预缴利息用于赈济。所有盈亏全部由商人承担,和官府无关。我命令朱其昂返回上海设立招商局招募商股,商人争相入股,已经购置三艘坚固快速的轮船。我发函和浙江督抚商议,调拨明年漕米二十万石,由招商轮船运到天津,运费、耗米等项目,全部按照沙宁船旧规。至于搭载货物、报关纳税,依旧遵照海关章程,不给外人借口。如果轮船航运顺利推行,或许能保住我国内河外海的航运利益,不至于被洋人全部占有,这件事关系国计民生,意义重大。”奏疏呈上,获得批准。
在此之前,福建船政局专门制造兵轮。学士宋晋提出耗费资金过多,提议裁撤船厂。这件事下发商议,李鸿章极力反对。大致说道:“欧洲各国闯入中国边境腹地,无不叩关请求通商。海外险隘,有兵船巡逻防卫,我国就能和他们共同管控。长江与各海口的转运之利,依靠轮船运输,我国也可以和他们共享。不至于让洋人独自占有海运之利与海疆险要,慢慢变成反客为主。”他又说:“沿江沿海各省,不准另外购买、租赁西洋轮船。如果有需求,令他们向福建、上海两厂申领、订制。载货商船,规格形制和兵船差别很大。福建船厂现在造出的船,不适合商用。曾国藩先前命令上海机器局除制造兵船之外,另造四五艘商船。福建船厂也可以间歇制造商船,供给华商租赁使用。如今和曾国藩商议,国内富商大多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而且各口岸生意已经被洋商抢占殆尽。华商领用官船,另起炉灶,洋人一定会动用巨额资本排挤打压,华商必须自行设立公司,自建栈房,自筹保险,本金巨大,开支繁多,初创阶段恐怕没有利润。如果经营时间长久,建造、租赁船只增多,才能产生收益。听说愿意领用官船的华商,必须准许同时承运漕粮,才有稳定业务,不被洋商排挤。将来各厂商船建造达到一定数量,再请求下令总理衙门,通知各省筹办。”奏疏上交,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施行。
同年冬天,轮船招商局成立,由知府朱其昂主持事务,道员盛宣怀辅佐。朱其昂通过道员胡光墉、李振玉等人招揽商股,入股的商人十分踊跃;盛宣怀又引荐广东人唐廷枢、徐润主持局务。购置船舶、添置设备、设立码头,逐项筹办,全部依靠商股,初步形成规模。光绪元年,李鸿章上奏嘉奖朱其昂等人,各有等级。光绪三年,收购旗昌洋行的船舶,开始借用直隶、江苏、江西、湖北、东海关官款一百九十万两有余。最初打算收购旗昌轮船,盛宣怀极力主张,需要白银二百多万两。商股资金很少,不足以支付。盛宣怀以国防大计、江海利源的道理,极力游说两江总督沈葆桢。沈葆桢被说服,调拨白银一百万两资助。当时舆论都认为这件事失策,甚至比喻为“旗昌丢弃破旧皮衣,拿到钱款另做新衣,尺寸合身”。事后招募新股,响应的人寥寥无几,仅仅筹到四万两白银,就是这个原因。御史董俊翰上书:“招商局每月亏损五六万两。亏损的原因,是购置船只过多,轮船运营经费巨大,必须一艘船产生一艘船的收益,才不至于亏损。听说招商局各船货运收入,不足以覆盖运营开销,船多货少。眼下还不能立刻远航海外各国,扩大贸易收益,只应当酌情处置船只,让支出不会超过收入。”光绪六年,国子监祭酒王先谦请求整顿招商局事务,言辞牵涉盛宣怀。奏疏下发两江总督刘坤一。刘坤一说盛宣怀收购旗昌轮船时,声称手握商款一百多万两,实际并无资金,有意欺瞒,希望获取酬金,请求罢免盛宣怀职务。又请求把所有官款全部转为官股,盈利用作海防经费。奏疏呈上,都没有批复。
招商局所借官款,到光绪六年,应当分期归还。偿还过半之后,又借用外债。李鸿章上奏,想要统筹兼顾,招商局财力不足,请求优先偿还外债,再归还官款,被户部驳回。之后逐年清偿,商股依旧保有四百万两。招商局开办之初,只有三艘轮船。之后领用福建、上海两厂船只,又从英国购买,增加到十二艘。等到收购旗昌洋行十八艘轮船,于是和英商太古、怡和并称三大航运公司。资本过于庞大,收入反而微薄。
同年,言官弹劾招商局办理毫无实效,请求下令认真整顿。谕令李鸿章与两江总督吴元炳彻底核查。李鸿章等人上奏:“设立轮船招商局,是商人集资自行经营,创办之初就已经上奏说明,盈亏全部由商人承担,和官府无关。轮船商务牵涉洋务,更不适合官府直接管理,和其他动用公款设立的官局完全不同。只是这件事是为收回中国航运利权,事关重大,所以官府必须扶持,酌情借官款,补足商人财力的不足。光绪三年冬天,已经筹划整顿招商局事务并复奏,并且命令江海关、津海关道,每年结账之后,就近前往上海、各地分局核查账目,如果有隐瞒虚报,据实上奏参劾索赔。数年以来,虽然英商太古、怡和洋行极力排挤,招商局依旧能够支撑,官款逐步可以归还。招商局承运京城漕粮、各省赈粮,不下数百万石,调兵运饷、运送官物军械,源源不断,怎能说对国家毫无实效?承运客货,收支款项,交由熟悉商务的道员唐廷枢、徐润总管,每年结账之后,分项造册,全部交给股东查阅核查。如果局内有弊端,不用官府核查,股东就会主动检举控告。从开办到现在,没有入股商人提出控告。现在漕运、货运业务紧张,如果反复调阅账簿核查,只会扰乱市场,难以招揽生意;而且洋商嫉恨很深,必然趁机挤压,谋求垄断航运,严重损害中国商务大局。总而言之,招商局和国库关系密切,各关征收的税款,分毫不缺,所借官款由招商局漕运运费逐年抵扣,公款已有着落。商股盈亏,按照之前奏报,全部由商人承担,与官府无关。应当等到每年结算之时,由上海、天津海关道就近核查,遵守旧制。”奏疏呈上,予以知晓。
十一月,学士梅启照上书:“招商局收购旗昌轮船之后,各国轮船的收益有所减少,但是航线只到香港、福州、宁波、上海、天津、牛庄、长江沿线码头。应当拓展航线,远航东西洋各国。请求命令南北洋大臣,督促局员,酌情派遣丰顺、保大等船,先航行东洋试行。试行有效,再逐步拓展到西洋,互通贸易的利益,中外共享。”第二年,国子监祭酒王先谦也提出相同主张。两件奏疏都下发相关部门核议。早先招商局船只曾经驶往新加坡、吕宋、日本等地,无法和外轮竞争,不久停航。之后派遣和众号轮船前往夏威夷檀香山、美国旧金山两处口岸,那里华人聚居,航运业务兴盛,于是又派遣美富号轮船前往。各国商业之中,英国实力最强。光绪七年,广东人梁云汉等人在伦敦设立肇兴公司,船政大臣黎兆棠首倡这个提议。李鸿章上奏:“西洋富强的策略,商务与船政互为依托。用兵船保护商船,必先依靠商船税收供养兵船,整顿航运是紧要事务。近来各国商船争相来华,每年进出口货值白银二亿两以上。洋商赚取的十分之一利润,不下数千万两,十年累计,有数亿两。这些本都是中国的财富,只向外流出,没有收入。所以商务兴起之前,各国原本可以闭关自治。等到通商局面打开,既然无法阻止外商来华,只有拓展本国利源,鼓励华商出海贸易,才能让本土货物外销,减少洋商来华,逐步收回中国利权。此前招商局轮船曾经驶往新加坡、吕宋、越南各口岸揽货。近年和众、美富等船分赴夏威夷檀香山、美国旧金山,载运客货,仅仅初步尝试,没有集中力量。英国伦敦是全球通商第一大都会,没有华商前往。黎兆棠有心匡救时局,很早就提议创立公司,尽心倡导,不畏艰难。现在已经初步定下规模,应当顺势引导,力求办成。”奏疏上报,获准。
光绪十年,法国入侵,海疆动荡,股东惶恐,担心局船被劫掠,以五百二十五万两白银暂时将船只售予旗昌洋行。战事结束之后收回,又添置江新、新昌、新康、新铭等轮船。沉没、朽坏的船只不少,之后轮船总数达到二十九艘。光绪十二年,湖广总督张之洞派遣总兵王荣和前往南洋,筹办募捐船只保护华商事务。宣统三年,在吴淞设立商船学校。这些都是拓展航运业的举措。但是招商局船只海外航线的收益,终究无法和外国轮船竞争。
设立招商局,本意是收回已经丧失的江海航利。开办之初,就知道会遭到洋商嫉恨,补救办法首要就是承运江苏、浙江漕粮,之后拓展到湖北、江西、安徽。云南的铜料、四川的木材、江浙采办官物、直隶山西赈粮,全都由招商局船只承运。光绪十一年,道员叶廷眷上书提出扶持招商局承运湖北茶叶、食盐,增加漕运运费等办法。奏疏下发直隶总督李鸿章。早先招商局运漕,每石运费白银五钱多。之后英美人揽运漕粮,刻意压低运价,招商局运费随之减少,经营越发难以为继。李鸿章请求略微提高运费,被户部驳回,没能施行。招商局自从开办以来,局内人员侵吞、局外洋商挤压,资金不断损耗。商股不足,先借官款,再借外债。主事官员不断谋划补救,收效很少,又因为经费浮滥,多次遭到言官弹劾。这时户部大臣上奏:“上古三代治国,重本抑末,重农轻商,自古朝廷很少讨论商务。海上通商之后,舆论竞相讨论商政。臣认为商人追逐十分之一利润,积累资本、周转生息。积累丰厚,必须每月收支有余;周转获利,必须追求成倍收益。如果本金不断亏损,没有利息收益,甚至借贷填补缺口,还对外宣称这是致富之道,哪有这种道理?大富商,一定会选择忠信之人主管账目。收入有常规,支出有节制。遵循留余储备的办法,核实账目积累资本,才能长久。如果掌管财务人选不当,创收少,消耗多,取用无度,开支不节制,很快就会陷入穷困。用人理财的道理,和治国相通。从前李鸿章、沈葆桢创立招商局,谋划深远,实在是治国大计,目的就是争夺江海航运之利,和洋商抗衡,作为转贫为富、转弱为强的契机。但是招商局十余年,不但本金利息没有增长,官款、外债欠账累累,难道谋划不周?查阅档案,参考各方说法,可以看到所谓航运利权,上不归国家,下不归股东,全都被局内官绅中饱私囊。唐廷枢、朱其昂早年遭到弹劾,徐润、张鸿禄后来事情败露,都是明证。掌管财务人选失当,收支不能精打细算,怎么能把亏损归罪于海上战争?招商局既拿到官款,还有漕运运费补贴、货物减税优待,每年收支款项,官府应当核查。请求下令南北洋大臣,清查局内现存江海轮船数量、码头数量,委员、商董名单,以及运费开支,分项造册上报。之后总办人选不合格,原先保荐的大臣应当追责。”奏疏获准。但是招商局管理权始终归属直隶总督,户部无权过问。光绪三十三年,招商局和英商怡和、太古签订利益均分合约,才停止互相压价倾轧,收益逐步显现。这就是招商局办理的大致情况。
招商轮船航行各口岸,全部从上海出发。行驶长江的称为江轮,航行海洋的称为海轮。停靠口岸大小不一,商业繁华之处,设立货栈。所以上海设立总局栈房,江苏镇江、南京,安徽芜湖,江西九江,湖北汉口,浙江宁波、温州,福建福州、汕头,广东广州、香港,山东烟台,奉天营口,直隶塘沽、天津,全都设立分局栈房;通州因为漕运重要,也设立栈房。江轮、海轮,当时统称为大轮。和大轮一同在内河外海航行,或是航行到大轮无法抵达区域的,是小轮。光绪初年,民间购置的小轮,只准许在通商口岸行驶。光绪十年,明确下令禁令,小轮不得私自驶入内地内河。官府、商人雇用小轮,必须江海关发放牌照,但是仅限苏杭之间。在内河江北区域运送客货,一律禁止。
光绪十六年,詹事志锐上书请求各省试办内河小轮。总理衙门大臣商议之后认为不可。代理湖南巡抚沈晋祥说:“湖南百姓沿河岸居住,依靠操船谋生的人很多。上海通商之后,只有淮盐还可以内河运输,其余货物大多由轮船运载,湖南民船只能抵达汉口,大量舵工水手失业。如今再放开小轮航行内河,正如总理衙门原先奏疏所说,一定会抢夺民船生计,损害小民。”两江总督刘坤一也说小轮航行内河弊端众多,妨害民生,减少国家税收,扰乱地方,请求严格禁止。朝廷全部采纳。
起初,外国轮船在长江航行,只从上海到汉口。光绪二十一年,《马关条约》签订,准许日本轮船一条从汉口上溯到宜昌,再到重庆;一条从上海进入运河抵达苏州、杭州。这时朝廷才准许华商小轮在苏杭之间行驶。两江总督张之洞进一步拓展航线,延伸到镇江、江宁、清江浦,还有江西鄱阳湖水域。光绪二十四年,长江通商条约订立,通州芦泾港、泰兴天星桥、湖北荆河口,全都划定为洋轮上下客货的停靠点;广西西江、直隶白河、奉天辽河、松花江,也先后准许外轮航行。等到中英《马凯条约》签订,进一步开放广东北江、东江。朝廷和英、日订立内港行轮章程,内地水道,外轮全部获得航行权。于是从前禁止华商小轮通行的各地,全部解除禁令。江苏、浙江、福建、广东陆续设立轮船公司,转运客货,大家都称便利。只是洋商率先开创,华商起步太晚,洋商经常降价挤压,想要盈利十分困难。
光绪三十年,商部参议王清穆上书:“发展商业根基,首要就是内河航运。铁路没有通到的地方,可以依靠航路衔接;铁路无法抵达的区域,可以依靠水路转运。江苏、湖北各省,汉湘、九南、镇扬、镇浦、苏杭、苏沪、常镇各条水路四通八达,大多被外人经营,这些公司资本大多只有数万两,和动辄需要千百万两的铁路相比,难易差距极大,华商财力能够兴办,实在是当今紧要事务。请求下令有水路的各省,保护华商轮船公司;还没有设立的,提倡筹办。”奏疏获准。自此小轮公司逐步推广,福建、广东沿海,船只密布,随处通航。直隶有往返安东、天津、大连、营口、牛庄、烟台、龙口、义马岛、威海卫、海参崴的小轮;江苏有往返镇江、清江浦、通州、海门、上海、苏州、杭州、江宁、扬州、六合的小轮;安徽有往返芜湖、庐州、安庆、宁国、巢县的小轮;江西有往返南昌、九江、吴城、湖口、丰城、樟树镇、吉安、饶州的小轮;湖南湖北有往返汉口、黄州、沙市、宜昌、武昌、嘉鱼、长沙、株洲、常德、咸宁、岳州、湘潭、益阳、仙桃镇、老河口的小轮;广西有往返梧州、南宁、贵县、柳州的小轮;浙江有往返宁波、温州、穿山、定海、象山、宁海、台州、海门、沈家门、普陀山、余姚、西坞、瑞安、平望、震泽、南浔的小轮;四川有往返宜昌、重庆、嘉定、叙府的小轮。各公司盈亏不一,但是水路四通八达,商旅称便,和江海大轮相辅相成。除此之外,各省官用小轮以及专用小轮,是商轮之外另外设置的。
光绪三十一年,状元张謇集资五十万两,在上海设立大达轮步公司。宣统三年,吉林巡抚陈昭常创办吉林图长航业公司,航线从上海途经日本长崎抵达图们江,由上海商人朱江募集资本筹办。这些都是独立于轮船招商局之外的航运企业。
电报部分(志一百二十六 交通三)
电报技术,最早由英国人在本国设立,推广到印度,再传到上海。同治十三年,日本进犯台湾,两江总督沈葆桢上书陈述电报的好处,皇上下令筹办,没能落地。光绪五年,直隶总督李鸿章率先在大沽、北塘海口炮台架设电线连通天津,试行之后收益显著,第二年就上奏请求架设南北洋电报线路。早先同治年间,英国公使阿礼国请求在中国境内架设电线,被我方坚决拒绝,事情作罢。光绪九年,英国公使威妥玛再次提出旧议,把陆线改为海线,从广州经福建、浙江连通上海,双方争论数月,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之后香港海线沿着广州连通天津,陆线抵达九龙。丹麦陆线也从吴淞连通上海,渐渐有侵入内地的趋势。
天津道员盛宣怀对李鸿章进言:“应当仿照轮船招商局的先例,募集商股,迅速修建天津到上海的陆上电报线路,用来连通南北两洋的通讯,遏制境外电报线路暗中侵入的隐患;同时设立电报学堂,培育专业人才,以备任用。”李鸿章赞同这个主张。第二年,李鸿章上奏说:“用兵的法则,贵在神速。欧美各国,除了钻研枪炮之外,水路有快速轮船,陆路有火车;而相隔数万里的海洋,想要传递军中文书,又有电报这种办法。近来俄罗斯、日本都效仿推行。所以从各国本土直到上海,全都架设电报,瞬息之间就可以互相问答。唯独中国传递公文仍然依靠驿站递送,就算是日行六百里的加急驿传,速度差距也已经十分悬殊。
查俄国的海底电报线可以通达上海,陆上电报线可以通达恰克图。出使俄国的大臣曾纪泽从俄国发电报到上海,只需要一天。而从上海送到京城,靠轮船附带寄送,尚且要六七天才能抵达北京。如果遇到海路不通,走驿递一定要十天才能送到。上海到京城仅仅二千多里,相比俄国到上海数万里的距离,消息传递反而慢十倍。倘若遇上战事,外国军情传递速度快于中国,利弊差距就会天差地别。况且他们的铁甲军舰,在海上一天能航行一千多里,必然声东击西,难以预判动向,完全依靠军情报告传递迅速,相机调兵支援,所以电报实在是国防防务必不可少的设施。如今从北洋到南洋,调运军队、输送粮饷,处处都关系紧要,急需设立电报,打通通讯脉络。
如果从天津沿运河陆路修到江北,跨越长江抵达上海,铺设陆上电报线,就能和外国通往中国的电报线路相接,所需经费不过十多万两白银,一年半就可以完工。粗略计算主线、支线绵延三千多里,沿路分设电报局、站点,常年运营费用,先从军饷里面垫付。工程完成之后,仿照轮船招商局的章程,挑选公正的商董,招募商人资本,让商人分年偿还官府垫付的本金。此后就采用官督商办的模式,同时设立电报学堂,聘请外国教习教导中国学生,由中国人自行管理运营,这样大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可以长久维持而不败坏。”奏折递上,朝廷批准。过了一年,工程竣工,委派盛宣怀主持这项事务。
没过多久,英、法、德、美各国公使打算在上海设立万国电报公司,增设上海到香港各口岸的海底电报线。英国公使格维纳还援引旧例,请求增设上海到宁波、温州、福州、厦门、汕头的海底电线。李鸿章说:“应当让华商迅速修建沿海陆上电报线,抢占先机,让他们无利可图,或许就能打消他们的计划。而且从此沿海各省和京师、外地通讯脉络贯通,对洋务、海防确实大有裨益。就算是商人百姓转运贸易,消息灵通,带来的好处更大。”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苏州通往浙江、福建、广东的陆上电报线随之建成。当时香港英国商人正要铺设海底电线到广州,两广总督曾国荃紧急修建陆上电报线加以阻止。于是香港的海底电线不能侵入广东境内,英国电线无法铺设到福州。上海丹麦电报线、九龙英国电报线先后被拆除,或者出资收购。沿海电报线路的控制权,全部收归中国掌握。这就是因为境外电线企图侵入,而陆续修建电报线路的由来。
在沿海陆上电报线尚未修建之前,万里海疆消息阻隔,遇到紧急情况没有办法防备。御史陈启泰上奏《防海六策》,其中一条说道:“海上既然已经分派兵轮驻守,就不能不架设电线互通消息。议事之人一定会怀疑这不是紧要事务,白白耗费巨额款项。殊不知应对重大变故,断然不能靠节俭节省办成大事。就拿眼下来说,越南的局势,只能依靠各国报纸当作消息来源。今年朝鲜发生动乱,如果不是日本发来电报,中国根本无从知晓。军情紧急,瞬息万变,驿站传递迟缓,既担心贻误战机;借助外国人传递消息,事务上又多有阻碍,不如聘请外国工匠自行架设电线更好。中国的电报,应当推广到各省海口,凡是军舰停泊的地方,全部开通电报。广东琼州的线路直通越南,奉天旅顺的线路直通朝鲜,务求线路连成一体,消息呼应灵便,一旦有警报,瞬息就能传到。”奏折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推行。光绪十年,中法越南战事爆发,海防形势紧张,架设电线从北塘直到山海关,再延伸到营口、旅顺。两江总督左宗棠修建长江电报线连通武汉;两广总督张树声修建广西电报线通达龙州。光绪二十一年,中日战事紧急,担心直隶、山东一线线路被阻断,接续架设老河口到西安的电报线。这一时期,江苏新增上海至狮子林、金山卫、乍浦,清江至青口、板浦,扬州至通州、泰州,镇江至圌山关、天都庙,崇明至吴淞等线路;奉天到仁川的电线早在光绪十一年就已经建成。台湾地处沿海要地,光绪十四年也同时架设陆上与海底电报线。这是因为海防形势紧要,陆续架设电报线路的经过。
云南、广西紧邻越南、缅甸,边防事务急迫。云南的电报线路,最初只连通湖北、四川。关于连通南宁线路的提议,光绪十一年得到上奏许可,但没能动工。光绪十三年,云贵总督岑毓英再次上奏:“从缅甸进入云南,腾越是入境门户,就如同蒙自对着越南一样。如今英国提出开通通商的请求,理应预先筹划。打算借着广西工匠来到云南的机会,把云南省城到腾越这一路架设电报线,用来连通英国占据的缅甸方面的消息。”当时两广总督张之洞也上奏说:“广西南部边界连接云南边境,广西、云南西边都毗邻越南,云南西边又接壤缅甸。如果只依靠从湖北进入云南这一条线路传递电报,一旦遇到雷雨折断电杆,就有通讯中断的隐患。而且遇上战事的时候,消息从云南、四川、上海、湖北辗转传到广东,恐怕出现线路交汇拥堵阻滞的问题。已经和云贵总督商议,从剥隘到蒙自,由广东接续修建电线,同时增设腾越的线路。”奏折送入朝廷,予以知晓批复。修建剥隘到蒙自的线路,是用来防备越南;修建腾越线路,是用来防备缅甸。
吉林、黑龙江紧挨着俄国疆界,边防尤其重要。光绪十五年,从吉林省城架设电线到松花江南岸,途经茂兴站、齐齐哈尔、布特哈、墨尔根、兴安岭、黑龙江,一直抵达黑河镇,这是采纳练兵大臣穆图善的提议。光绪十八年,陕甘总督杨昌濬上奏:“新疆西北毗邻俄国,西南和英国属地接壤,公文传递迟缓,一定会贻误很多事务。应当从肃州架设电线到新疆省城,再延伸到伊犁、喀什噶尔。”宣统元年,广西巡抚张鸣岐上奏请求修建柳州到南宁的电线二千三百多里。这些请求全都获得批准。这就是因为边防需要而增设电报线路的情况。
最初上奏修建南北洋陆上电报线,北端只到天津。中法战事将要爆发的时候,出使大臣曾纪泽请求扩建京畿附近的电线,说可以壮大声势维护和局,通讯灵便有利于作战。这件事下发相关部门,和李鸿章商议拓展方案。李鸿章上奏:“京师是全国中外汇聚之地,发布政令,对通讯的需求格外迫切。当初创办电报的时候,很担心士大夫不了解这项新事物,容易生出非议争论,所以暂且从天津开始架设,慢慢打开风气。电报对于军国要务,带来的裨益确实很多。如今总理衙门和曾纪泽都认为扩建京畿电线是良策,打算先架设到通州,再逐步延伸到京城。”朝廷准许施行。过了一年,天津的电报线越过通州通达京师。从这之后,各省全都知晓电报的好处。有的原本没有电报,就着手新建;有的已经有线路,就继续延伸扩建。战略要地,陆上、海底线路一并经营,主线支线同时架设,纵横遍布全国,相互支撑连通。直隶、江苏、广东、广西、云南、山东、湖北各省,设立电报局多达二十多处,其余省份也有十几处或者数处电报局。
互相连通的线路:京师的线路通达库伦、济南、太原。天津线路通达奉天。奉天线路通达天津、旅顺、吉林。吉林线路通达海参崴、齐齐哈尔、奉天。黑龙江线路通达吉林、海兰泡。江苏线路通达京师、芜湖。安徽线路通达江宁、九江。山西线路通达京师、西安。山东线路通达京师、开封、清江浦。河南线路通达京师、济南、西安。陕西线路通达开封、太原、兰州、汉口。甘肃线路通达迪化、西安。新疆线路通达兰州。浙江线路通达上海、福州。江西线路通达广州、芜湖、河口。湖北线路通达九江、成都、长沙、郑州。湖南线路通达汉口、桂林。四川线路通达汉口。福建线路通达杭州、广州。广东线路通达福州、梧州、九江。广西线路通达长沙、广州。云南线路通达汉口、重庆、八莫、南宁。贵州线路通达重庆。外蒙古线路连通京师、张家口。沿海地区铺设海底电线。直隶从大沽连通芝罘。江苏从上海向东连通长崎,向北连通芝罘、大沽,向南连通厦门、香港。广东从香港连通海防、新加坡、厦门、上海、马尼拉。山东从芝罘连通大沽、旅顺、威海卫、青岛、上海。福建从川石山连通台湾淡水,从厦门连通上海、香港。总计陆上电线,不下四万多里,海底电线还不算在内。
电报设立电报局,也仿照轮船招商局的先例,商人出资兴办,官府督办成事,叫做官督商办。天津、上海这条主线,一开始由官款出资,不久就划归商局,募集资本达到二百多万两白银。但各省电线不全都是商办,原因在于商人看重利润,投入资金就计较利息盈亏,对于海防边防局势的缓急、国内交通是否便利,并不放在心上。往往一条线路,官办、商办交错并存,大体上是用官办弥补商办的不足。两广的电报线路,广州到龙州属于官办,广州到梧州属于商办。钦州、廉州、雷州、琼州以及镇南关、虎门一带,则由官府和商人合力办理。云南线路,一条从湖北接入,一条从四川接入,一条从广西接入。西安到嘉峪关、甘肃、新疆、奉天、吉林、黑龙江各省,通州到承德的陆上电线,全部由官府兴办,以上都是这类例子。不过从上海通往广东的线路,原本是为阻止境外电线入侵而修建,花费四十多万两白银,全部由华商筹措资金。当时香港英国人打算把电线引到广州,也依靠华合公司预先架设电线到九龙,英国的图谋才得以停止。华合公司修建九龙电线的时候,国内百姓抵制,英国商人从中阻挠,形势十分紧张。公司商人何献墀等人顶住重重困难坚持兴办,没有被压力屈服,最终工程完工。中日战事紧张的时候,延伸襄阳线路一千多里直达西安,让京师、上海的军报不会被阻断。而张家口到恰克图这条线路,因为俄国公使援引条约不断催促,也由商局募集资金六十多万两,架设电线二千七百多里,营建耗时两三年,工程浩大耗资繁多,是全国规模最大的线路。除此之外建成的各类线路,里程数不胜数,带来的好处极多。
光绪二十五年,大学士徐桐上奏,说电报局获利极多,却没有给国家带来实际益处。朝中大臣也有人说招商局、电报局假借公家名义谋取私利。这些说法全都交给协办大学士刚毅核查回复。刚毅当时奉命前往江苏处理事务,不久上奏陈述:“电报局自从恰克图线路完工之后,亏损巨大,等日后有盈余,每年上缴南北洋办学经费十二万四千两白银。”朝廷批准。第二年,朝中大臣再次上奏说电报局掌握的财利权力太重,应当选派官员接管。皇帝下诏命令盛宣怀按年份造册上报收支款项,官方电报应当免收费用。盛宣怀上奏,大意说:“电报局原本是集合众多华商的力量,和外国商人竞争抗衡,旁观者常常惊叹这里汇聚巨大利润,其实拆分给成千上万股东,每人所得都是微薄的小利。近年来电线不断拓展,电报局运营以及线路维修养护的开支也日益增加。去年依据中俄条约,接续修建恰克图电线花费六十多万两白银,没有申请官款,全部由商人集资建成。线路经过沙漠荒僻地区,收报费用极少,常年开支却非常巨大。今年要动工的工程:因为修建铁路,卢沟桥到保定的线路已经建成,还要修建保定到汉口的主干线;因为海防需要,要修建宁波到温州的线路;总理衙门因为外国人请求,需要修建山东泰安、沂州的电线。其余各地新增线路的紧要工程接连不断,没有官款可以调拨,全都依靠股东商人出资,来应对国家的紧急需求。总局收支账目,每年都刊印公布。各电报局详细账簿,也允许股东随时查阅。所有收支,众人都能看到,不像官府经办的报销,只由一两个人经手。原奏折质疑的各项问题,大概是不了解其中内情。至于官方电报资费,之前订立章程,打算一半报效国家、一半收取费用,兼顾官府和商人,维持长期运营,仍然应当照旧执行,保全大局。”奏折送入,朝廷知晓。
盛宣怀当时同时主管轮船、电报两局,接连遭受弹劾指责。光绪二十八年,他对直隶总督袁世凯说:“电报应当收归国有。轮船业务纯粹属于商业,可以更换督办官员,不能收归官办。”袁世凯和朝中执政大臣商议,都认同这个看法,上报皇帝。不久朝廷任命袁世凯督办电报局,候补侍郎吴和喜担任副手。朝廷下明诏归还商股,但没有立刻落实。众多商人惶恐不安,争相想要把股票卖给外国人。盛宣怀竭力制止,风波才平息。不久下诏原有商股维持原状,这次变动仅仅是改成商股官办的电报局而已。
光绪三十四年,邮传部设立已经两年,打算把全国电报局正式划归邮传部管辖。邮传部尚书陈璧上奏说:“电报是全国交通的枢纽机关。各国电报权力全都掌握在国家手中。中国电报创办之初原本是商办。但光绪初年,商人股本微薄,仍然依靠官府力量补助,并非纯粹完全的商办。历年获得利润大约五六百万两白银。如果全国交通能够顺畅推行,富商就可以使国家富足,又何必另行提议改制?可是观察商人经营的电线所到之处,全都是城镇繁华都会;边远省份,像云南、贵州、广西、甘肃、新疆,商人因为无利可图,全都推给官府办理。虽然确实是商人财力有限,但只顾私利、不顾长远规划,实在违背朝廷设立邮传部的初衷。权衡国内现状,如果不改为官办,就无法制定整体规划,也无法实现拓展建设的成效。欧美各国电线密布,通讯响应灵便,一旦动乱刚起,很快就能平定。中国电报,别说边远荒蛮之地,就算内地稍微偏僻的地方,大多没有架设。一旦发生战事,道路阻隔,消息不通,确实对军务造成妨碍。况且当下各项新政推行,外交内政关系重大,通讯稍有阻滞,就处处碰壁。近来科布多、四川、西藏、蒙古、福建、浙江、江西、苏南地区纷纷请求架设电线。今年四月,奉旨迅速修建贵阳到义兴的电线。陆军部因为秋季江苏、湖北各军队在安徽会操,请求架设安庆至太湖电线。外务部请求修建连通四川、西藏到印度的电线,作为赎回英国人江孜线路的准备。湖北官电局因为亏损严重,请求划归邮传部办理。各类请求接连不断,都是不能拖延的要务。核算各省申请修建的线路,不少于一万多里,工程费用要一百多万两白银。而且这一万多里线路,一半都在荒凉偏远乡村,电报业务不多,新增一条线路就会亏损一条线路的本金,每修一里就亏一里的经费。之前增设云南、贵州少数边疆省份电线,股东商人尚且担心亏损。如今统筹规划荒凉贫瘠区域,更难以着手。如果利润归商人,亏损由国家承担,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这就是拓展线路必须改为官办的原因。
各省电报线路,等待维修的很多,线路朽坏难以支撑,陕西、河南、福建三省尤其严重。如果突然爆发战事,后果难以设想。现在选派官员调查,全盘筹划,还有线路需要迁移靠近铁路,有涉及外交交涉必须抢先布设,有公文日渐增多需要加线扩容。逐项开工修缮,工程费用浩大,需要白银五六十万两。这笔巨额款项,就算把商股留存的全部盈余利息全部拿出来,也不足以支撑。这就是大规模修缮线路必须改为官办的原因。中国电报资费昂贵,居全球首位。远省一两字的电报费用,几乎等同于外国二十个字的资费。最近宁夏副都统志锐上奏,请求核减电报资费便利交通。出使葡萄牙的部员周万鹏也上报,万国公会也认为中国电报收费过高。应当酌情降价,让资费标准和各国大致相近,为加入万国电政公会做准备。但是削减电报费用,按每年三百多万元的收入估算,如果降价一两成,每年收入就要减少五六十万两。如果逐步降到四五成,或者降到和欧美各国持平,损失金额会更多。一旦实施降价,商股每年的股息恐怕无法保障,盈余利润就更谈不上。这就是降低资费必须改为官办的原因。
以上三件事,是当下电政最紧要的规划,却又是损害商股利益的举措。与其勉强维持现状,日积月累,导致官府和商人两方都陷入困境,不如按市价收购商股,以期国家和商人双方都受益。现在看来,电报必然要持续扩建,也就难免出现亏损。商人只计较盈亏,国家必须兼顾全局便利。二者诉求不同,断然不能强行合并。臣等打算遵照光绪二十八年的谕旨,改为官办,筹措资金偿还商股。由邮传部出资收购,在每股股本之外额外加价,用来体现国家体恤商人的心意。”奏折送入,朝廷批准。
当年八月,收购商股事宜全部完成。陈璧上奏:“本部收购商办电报股份,参照市场价格收购,每一百圆面值的电报股票,给付一百七十圆。随后又依从众商人请求,再加价十圆作为优待补偿金,合计二十二万圆。自从颁布收购章程之后,几十天之内,一共收回二万一千四百多股。剩下没有上缴的五百多股,都是在外埠以及内地偏僻地方,寄送困难。请求放宽期限,按照章程兑付钱款,留存现款等待股东陆续领取,依旧发放优待补偿金,以示体恤。从此以后电报全部收归国有,和商人不再有关。收购款项三百九十六万两,本部暂时从铁路经费中拆借,还需要另行筹措归还,结清账目。”又上奏:“电政是交通的核心,谋求扩建才能发展兴盛。如今已经改为国有,应当依次落实减费、扩线、修线各项整顿事务。而下调资费是中外所有人关注的事情,不切实推行,不足以满足众人期待、拓展业务。打算从光绪三十五年正月开始,酌情降低电报资费两成。按每年商报收入大约三百万圆估算,每年会少收大约六十万圆,资金缺口在二十万圆以上。资费下调之后,电报业务量一定会增加,新增收入可以填补缺口。但是短期内新增线路、维修旧线,还有扩建电话,处处都需要经费。新增的电报收入,必须用来抵充开支,逐步投入工程建设。预估的资金缺口,打算暂时从本部各路盈余款项里,每年拨付二十万圆,为期三年;从第四年到第六年,每年归还二十万圆,全部还清。这样周转调配,铁路款项有着落,电政也能逐步振兴,不需要另外再借外债,可以收到财政统筹的好处。”朝廷批准。从这时起,电报事权统一,通讯呼应灵便,每年拓展三四千里电线成为常态。电报资费低廉,和过去大不相同,这是商办模式无法做到的。
中国疆域辽阔,公文传递迟缓,一旦突发变乱,常常因为消息滞后,错失战机,酿成巨大祸患。历代动乱爆发,大多是这个原因。自从有了电报,以往消息隔绝的弊病一扫而空。像朝阳教匪起事、云南猛喇游匪魏名高作乱,都依靠电报及时告警,加上军事部署迅速,能够立刻剿灭平定。对外方面,朝鲜两次内乱、越南事变的预先防备,也全都依靠电报。这些都是显著的成效。然而创办之初,乡野百姓见识有限,外国人多方阻挠,历经艰难曲折才获得成功。架设线路的地方,如果是边疆瘴气之地、塞外荒凉区域,施工难度是内地的十倍百倍。所以参与这项事务的官员能够获得奖赏,内地省份不能援引同样条例请求奖励,就是这个缘故。
至于意外损坏线路的事件,数量很多。贵州毕节乡民拆毁电线;山西霍山乡民毁坏电杆;湖南澧州百姓误以为电线是外国人架设,聚众拆毁丢弃;陕西长武、乾州、醴泉、邠州、永寿,甘肃泾州、平凉等地,百姓认为旱灾瘟疫是电线带来的,电线几乎被拆毁干净。全部由地方官府出钱修复,为首的罪犯有人判处死刑。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事变,京师到保定的电线最先被毁,京津、京德线路接着被毁,山西、河南线路相继被毁。最终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四省境内,电报线损毁殆尽。南北消息隔绝,中外通讯阻断,数月之间音讯不通。外国军队占据京津,最先架设军用电报线,之后打算铺设大沽到上海的海底电线,由大东、大北两家公司承办。盛宣怀私下商议价格,收购他们的机器物料,划归中国商局,外国人的图谋没能得逞。盛宣怀不久上奏请求修复被毁的线路。战争损毁的线路,由商局负责修复。山西、河南没有发生战事,地方官保护不力,甚至唆使百姓拆毁电线,援引毕节、霍山旧例,分别责令赔偿修复。朝廷批准。光绪三十年,东三省电线在日俄战争中再次被毁。到光绪三十四年,总督徐世昌主持修复。这就是电线损毁后重修的大致情况。
电报对交通的作用,和铁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铁路耗资巨大,兴建时常常打算借外债筹款,不像电报工程简易、花费较轻,商人财力足以兴办。依靠外债建成的,只有上海、烟台、大沽的正副海底电线而已。光绪二十六年,外国军队占领京津,计划铺设大沽到上海的海底电线。盛宣怀认为这侵犯我国主权,私下向承办的大东、大北公司收购,划归商局办理。当时两家公司趁局势困难抬高价格。中国官府商人都财力窘迫,无力现款支付,于是把收购款当作借款,分三十年偿还。实在是形势逼迫不得已。从前外国人在中国架设的电线,由商股出资收回的,像丹麦修建的上海到天津陆上电线、德国修建的京师到大沽主干线、铁路通往天津的支线都属于这类。电报不仅仅用于国内,连通境外,作用才更加宏大。于是和外国互通电报,和法国、英国、俄国,既订立电报互通资费的条约,又单独订立联合分摊报价的约定,互相约束。
电报局规模日渐扩大,培养人才尤为重要。电报学堂创办于光绪六年。之后分设报务、测量、高等各类学堂,扩大人才培养规模。光绪二十五年,增设电话学科,补充教学。
电话最初名叫“德律风”。光绪二十五年,盛宣怀上奏:“德律风起源于欧美。拿起就能使用,贴在耳边就能听到声音,坐在一间屋子可以和很多人对话,不见对面的人也能听见对方话语,是自古以来没有的便利工具。所以发明不到三十年,就在各国普及。最初只能传递几十里,现在可以连通数千里。新的技术已经出现,无法禁止。日本的电报、德律风,统一划归递信省管理,学生一同授课,机器统一由工厂制造。中国出现德律风,是英国人最先在上海租界架设。近年各个通商口岸,洋人纷纷谋划架设。吴淞、汉口请求借用电报杆挂电话线,厦门请求自行架设线路。电报公司竭力坚决抵制,但担心各国公使前往总理衙门提出要求,再起争端。一旦答应,后患极大。况且西方人虎视眈眈,想要夺取我国电报的权利,只是没有机会。沿江沿海通商口岸,如果任由他们全部架设德律风,日后短线扩展成长线,从传声发展到兼传文字,一旦铺开就无法控制。不只是中国电报的利权一定会被夺走,他们传递消息的速度也会超过我国。不提早防备,事后无从补救。现在官款恐怕难以筹措。我和电报局各位商董反复仔细商议,只有劝募华商资本,自行开办德律风,和电报相辅相成。先在各个通商口岸依次开办,再逐步推广到省会、府县,才可以预先杜绝外国人觊觎的图谋,保全已经建成的电报体系。”奏折送入,朝廷批准。从这之后,京师、天津、上海、奉天、福州、广州、江宁、汉口、长沙、太原全都架设电话,这就是连带兴办电话的由来。
志一百二十七 交通四·邮政
自从海外各国开通海路通商之后,在华外国侨民常常自行设立书信邮局。咸丰十一年签订条约,驻京各国公使的邮件,最初交由总理衙门,通过驿站代为寄送。同治五年,改为由总税务司汇总所有驻京公使文件,送到天津转寄上海。光绪五年,增设封河之后天津到牛庄、烟台、镇江三路邮差。到光绪十一年,邮政事务越发繁多,总税务司于是在天津、镇江、上海各海关税务司处设置专人管理邮递事务。这就是总税务司兼管邮递的开端。
起初,光绪二年,英国总税务司赫德提议创办国家邮政。光绪四年,最先在北京、天津、烟台、牛庄设立送信官局,由赫德主持事务,九江、镇江随后也设立邮局。这是中国试办邮政的开端。光绪十六年,下令在通商口岸推广开办。光绪十九年,北洋大臣李鸿章、南洋大臣刘坤一,因为各国增设各地书信局,阻碍中国邮政推广,请求尽快筹划妥善对策。总理衙门交给赫德商议。
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上奏请求兴办邮政。大意说:“欧美各国把邮政看得和铁路同等重要,专门设立邮政大臣总管。收取资费微薄,收益十分丰厚。拿英国来说,一年邮政收入折合中国白银三四千万两。各国普遍开办,全都视作重要财源。而且权力掌握在国家手中,统一管理,便利商民,同时有益于国家。近来英、法、美、德、日本先后在上海设立本国邮局,其余各口岸也在领事馆内附设邮局,侵夺我国主权,抢夺巨大利益,实在违背万国通行惯例。光绪十一年,前任浙江宁绍台道薛福成,根据属员李圭的条陈,请求中国自行设立邮局,收回利权。同时海关税务司葛显礼前往香港、日本,和对方商议收回上海英国、日本设立的邮局,已经有初步进展。南洋大臣曾国荃曾经把相关文书咨送总理衙门,命令总税务司赫德商议实施办法。赫德也认为这件事是富国便民的重大政务,上奏七条要点。并且说必须要有朝廷批准开办的正式文书,让各国知道这是中国国家设立的邮政,才可以协商让各国撤走在中国设立的邮局,还可以商议加入万国邮政公会。查各海关试办邮递多年,没能推广到内地。外国设立的邮局,也没有裁撤。根本原因是海关经办的邮递,和国家正式设立的邮政体制不同,推广处处受阻。现在再次和葛显礼当面商议,他熟悉这项事务,各海关熟悉邮政办法的税务司还有不少人。请求下令总理衙门,转饬赫德妥善拟定章程开办。随即推广到沿江沿海各省,同时覆盖内地水陆道路。务必让各国把设在中国的邮局全部撤除,并且加入万国邮政联盟,各国之间互通信函,相互联通。如果认真推行,各国在华邮局一定愿意裁撤。这是各国通行的办法,有利无弊,实在是理财的重要举措、便民的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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