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上):本纪、志、表(白话文)

道光十六年,制定吸食鸦片的治罪法令。早先,自道光元年之后,英国人私自设置十余艘储存鸦片的大船,叫做“趸船”;省城之内专门收购鸦片的商号,叫做“窑口”。由窑口向英国商馆支付白银,商馆开具票据,凭票据到趸船提货。还有负责护送鸦片的快艇,名叫“快蟹”,火炮器械一应俱全。太常寺卿许乃济看到每年白银外流一千多万两,上奏请求放宽鸦片禁令,允许英商把鸦片当作药材纳税,鸦片入关交付商行之后,只准许以货换货,不允许用白银购买,以此加以限制。奏折获准。不久,地方大臣上奏请求加重贩卖、吸食鸦片的罪名,最重可判死刑,但是走私鸦片、吸食鸦片的情况依旧如故。道光十八年,鸿胪寺卿黄爵滋请求从严惩治吸食鸦片的人,推行保甲连坐制度,并且称鸦片带来的祸患比洪水猛兽还要严重。奏折呈上,下发给各地督抚商议,请求禁烟的奏章纷纷呈上。

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奏章最为恳切,写道:“鸦片如果不能彻底禁绝,国家会一天天贫穷,百姓一天天衰弱。十几年之后,不仅仅没有可以筹措的军饷,甚至没有可以作战的士兵。”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召他进京当面商议对策,授予兵部尚书头衔、钦差大臣关防,前往广东查办鸦片。第二年春正月,林则徐抵达广东,和两广总督邓廷桢一同重申鸦片禁令,颁布新法:以一年六个月为期限,吸食鸦片者处以绞刑,贩卖鸦片者斩首。当时官府大力抓捕鸦片罪犯,停泊在零丁洋的外国趸船打算转移躲避。林则徐传令水师各营分路把守,命令海上趸船先交出鸦片,才允许开舱贸易。又召集十三行商人,命令他们转告各国商人上报鸦片储存数量,并且捉拿历年贩卖鸦片的查顿、颠地二人,查顿逃走。义律借口返回澳门。事态紧急之后,林则徐切断水陆补给,义律于是命令各国商人交出储存的鸦片,一共二万零二百八十三箱。林则徐下令将鸦片全部销毁,每箱补偿茶叶五斤,又命令各国商人出具永不贩卖鸦片的保证书。鸦片商人遭受巨大损失,心生怨恨。

义律蒙受挫败,觉得是耻辱,于是鼓动本国,希望英国国王出面干涉。英国国王和上下议院商议,都认为这项贸易本身触犯中国法令,理亏的一方是英国。有个叫律土丹的人上书请求禁止鸦片贸易,还提议禁止印度种植鸦片。还有地尔洼,撰写《鸦片罪过论》,认为鸦片既败坏中国风俗,又让中国猜忌英国人,反而损害商业往来。但是销毁鸦片的消息传到海外,茶叶、丝绸价格暴涨,白银的利润大增。义律于是认为鸦片贸易的兴衰,直接关系英国的民生和国计。

这时林则徐下令所有外国商船先停泊海上等候查验,确认没有携带鸦片,才准许进港开舱。各国商人全都遵守命令,唯独义律抗拒不从,声称必须等本国国王定下章程,才允许货船进港,同时递交文书,请求允许本国货船停靠澳门附近,不驶入黄埔。林则徐严厉驳斥,不予准许,并且禁止柴米蔬菜运入澳门。义律带领妻儿离开澳门,寄居在尖沙咀的货船上,暗中调来两艘本国兵船,又把货船加装火炮,借口索要食物,突然进攻九龙山。参将赖恩爵用炮火击沉对方一艘双桅船,停留在汉仔的其余敌船,也被水师摧毁。义律请澳门居民从中调停,表示愿意遵守新法令,只是不肯交出打死村民的凶手;又上书请求不要驱逐尖沙咀的货船,等待英国国王的命令。水师提督关天培因为对方不交凶手,退回书信。冬十月,关天培击败英军,义律逃走。十一月,停止和英国人通商,三十多艘英国货船都不能进港。官府还不断搜捕敌方侦察船只。英国商人全都埋怨义律。义律没有办法,再次派人上书求情,请求重新回到澳门居住。林则徐因为刚接到圣旨,难以立刻更改,再次严词斥责,和他断绝交涉。英国货船全都停泊在老万山外洋不肯离开,只用重金收买海岛附近亡命渔民和疍家小船运送食物,还拿鸦片交换物资。当月,广东进一步严密海防。

道光二十年春正月,广东游击马辰烧毁二十多艘运送鸦片、接济英军的匪船。夏五月,林则徐再次派兵到磨刀洋驱逐英国人。当时义律已经提前回国请求增派军队,英国于是派遣伯麦带领十多艘兵船,加上二十多艘印度兵船来到广东,停泊在金星门。林则徐派火船乘着风潮发起进攻,英船避开。英国人看到广东防备严密,打算侵扰福建,在厦门战败。六月,英军攻打定海,杀害知县姚怀祥等人。消息传到京城,皇帝特旨任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督师。七月,林则徐派遣副将陈连升、游击马辰,率领五艘战船,在磨刀洋进攻英军首领士密。马辰所率船只最先抵达,乘风进攻,炮火击破敌船。

八月,义律到天津请求议和。当时大学士琦善担任直隶总督,义律派人到大沽口递交英国巴里满衙门致中国宰相的照会,提出多项要求:一,索要鸦片货款;二,要求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定海各港口作为通商口岸;三,要求两国官员以对等身份交往;四,索要军费赔款;五,不允许海外贩烟船只牵连沿海华商;六,要求裁撤洋商额外规费。琦善极力主张议和,不久宴请对方头目二十多人,承诺代为上奏,随后进京当面陈述议和事宜。朝廷于是颁给钦差大臣关防,命令琦善前往广东查办。同月,罢免浙江巡抚乌尔恭额,原因是海疆失守,并且拒收英国投递的文书。义律乘船离开,途经山东,山东巡抚托浑布置办礼品迎送,代替义律上奏,说义律恭顺,感念皇上派遣钦差赴广东查办的恩典。朝廷罢免两广总督林则徐,下谕严厉斥责,由怡良暂代总督。义律南下途中经过江苏,又悄悄前往镇海。伊里布驻守浙江,收到琦善议和的公文,派家仆张喜到英船犒劳英军。英国水师统领伯麦占据定海数月,听说议和已定,放任英船四处游弋。到余姚时,当地人引诱英军五桅大船驶入浅滩,俘获数十名黑白洋人。伊里布得知,火速传令余姚县置办供应物资,派官员护送俘虏送往广东。

冬十月,琦善抵达广州,不久正式授任两广总督。义律请求撤除沿海各处防务。虎门是广州水道咽喉,水师提督驻守此处。外侧大角、沙角两座炮台,禁烟之后,防御力量进一步加强。战船、火船以及疍艇、扒龙、快蟹船,全部布列在海口内外,水中密布横档暗桩。到这时,琦善几乎将所有防务全部裁撤。义律于是日夜增造战船、打造攻城器械;首先索要鸦片赔款,接着索要香港,并且发文催促琦善尽快答复。十二月初五,英军突然进攻沙角炮台,副将陈连升手下兵力抵挡不住,炮台陷落,陈连升等人全部殉难。英军又派遣火轮、三板小船奔赴三门口,烧毁我方十几艘战船,水师溃败。英军乘胜攻打大角炮台,千总黎志安负伤,把火炮推入水中,突围逃走,炮台失守。英军打捞起水中火炮,分兵驻守,虎门形势危急。水师提督关天培、总兵李廷钰、游击马辰等人驻守靖远、威远炮台,仅有数百士兵,派人向琦善告急,得不到支援。李廷钰到省城哭求增兵,保卫省城门户。琦善担心妨碍和谈,不肯应允。文武下属都极力请求,才同意调拨五百士兵。义律继续依仗兵力索要鸦片赔款以及香港。道光二十一年春正月,琦善私自答应把香港给英国,不敢上奏朝廷,打算用归还浙江英军俘虏换回定海。义律先派人到浙江交还定海,接着请求献出沙角、大角炮台作为交换。琦善和义律约定在莲花城会面。义律拿出拟定的贸易章程,请求把香港全岛交给英国,仿照澳门的先例,琦善私下应允。

不久琦善把义律的文书上奏,皇帝大怒,不予批准。罢免琦善和伊里布,任命宗室奕山为靖逆将军,尚书隆文、湖南提督杨芳担任参赞大臣,前往广东进剿。当时义律认为香港已经由琦善许诺割让,通告香港居民,宣称香港属于英国商埠,还发文命令大鹏营副将撤除营汛。广东巡抚怡良得知后大为震惊,上奏朝廷。皇帝震怒,查抄琦善家产。下诏公布英国人的罪状,催促奕山等人兼程进军,调集各路官兵围剿。不久任命两江总督裕谦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督师。当时定海、镇海一带英船四处游荡,裕谦派兵多次焚烧攻击敌船,斩杀一名英军头目。二月,英军进犯虎门,水师提督关天培战死;英军乘胜逼近乌涌,广州城大为震动。十三日,参赞杨芳抵达广东,各路官兵还没有集结,虎门内外水师战船已经全部被毁。杨芳计划以防守代替进剿,命令总兵段永福率领一千士兵把守东胜寺,陆路总兵长春率领一千士兵扼守凤凰冈水路。英军带兵逼近,虽然被凤凰冈官兵击退,仍然趁着潮水深入,火炮火箭一齐攻击。恰逢美国领事因为战事妨碍各国商船进港,到军营请求允许商船进黄埔开舱卸货,同时替英国人调停,说英国人愿意归还定海,只求照常通商,并且拿出义律书信,信中写道“只求照常贸易,如果携带违禁物品,货船就没收归官”。当时从定海撤回的战船也抵达广东。杨芳打算借此机会缓兵退敌,于是和怡良联名上奏请求议和。皇帝认为他重蹈求和覆辙,下严旨斥责,不予准许。三月,下诏命令林则徐到浙江协助办理军务,不久又将他发配新疆。

四月,奕山派杨芳、隆文的军队分路夜袭英军,没能取胜。英军于是进攻广州城。清廷不得已,再次商议和谈。义律索要鸦片赔款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美国商人从中调停,答应赔付一半。商议已定,奕山上奏,谎称义律乞求停战,请求允许照旧通商,承诺永远不再贩卖鸦片,将六百万两赔款改称为追缴外商欠款。和谈议定之后,英军撤走四方炮台的军队,准备进攻佛山镇,取道泥城,经过萧关、三元里。三元里百姓愤怒奋起,召集各乡义勇,四面截击英军,英军战死两百多人,英军首领伯麦等人被杀。义律带兵救援,也被包围。义律急忙派人突围向广州知府余葆纯求救。余葆纯火速前往劝解,保护义律突围登船逃脱。当时三山村民也击杀一百多名英军。佛山义勇把英军围困在龟冈炮台,歼灭数十英军,还击溃前来支援的舢板船。新安百姓用火攻毁掉一艘英军大船,其余敌船逃走。义律发文要求总督出示告示安抚民众,百姓才散去。

义律受挫之后,很久之后改变策略,前往福建,攻打厦门,厦门再次陷落。之后英军统兵进攻定海,总兵葛云飞等人战死。裕谦带领本部军队赶赴镇海,刚抵达,英军就从蛟门岛发起进攻。当时镇海守军仅有四千人,提督余步云和总兵谢朝恩各领一半兵力。余步云不听裕谦指挥,不战而逃。英军于是占据招宝山,居高临下攻打镇海,镇海陷落。裕谦投水殉国,谢朝恩也战死。英军乘胜占领宁波。八月,英军攻打鸡笼,被台湾道姚莹击败。九月,朝廷任命大学士宗室奕经为扬威将军,侍郎文蔚、副都统特依顺担任参赞大臣,前往浙江;任命怡良为钦差大臣,赶赴福建,协同办理军务。道光二十二年春正月,大军进驻绍兴,将军、参赞商定同一天分兵袭击宁波、镇海。作战计划提前泄露,交战之后官军损失惨重。当月,姚莹再次在大安击败英军。二月,英军攻打慈溪军营,金华协副将朱贵、其子武生朱昭南,以及督粮官即用知县颜履敬战死。当月,起用伊里布。此前伊里布被革职,他的家仆张喜被押送到京城流放。这时浙江巡抚刘韵珂请求重新启用伊里布,朝廷批准。不久任命耆英为杭州将军,下令台湾布防。

夏四月,英军进犯乍浦,副都统长喜、同知韦逢甲等人战死。当时伊里布已经来到浙江,随即派家仆张喜面见英军首领,告知和谈即将成功,请英军先退到外海,中国就归还被俘英军。英军如约撤退,伊里布上奏收复乍浦。英军接连攻陷宝山、上海,江南提督陈化成战死,随后进犯松江,攻陷镇江,副都统海龄殉难。淮扬盐商十分恐惧,贿赂英军以求免遭劫掠。

秋七月,英军进犯江宁。八十多艘英国火轮兵船逆流而上,从观音门抵达下关。这时耆英刚从浙江出发,伊里布也奉旨从浙江火速赶到,派张喜前往英船传达议和意向。英国人提出各项要求:一,索要鸦片价款、商欠、军费,合计白银二千一百万两;二,索要香港作为通商口岸,开放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处通商;三,英国官员和中国官员采用对等礼仪;其余条款包括核定关税、释放汉奸等,最后要求条约加盖皇帝玉玺。恰逢耆英赶到,对条款稍加辩驳。英军突然升起红旗,扬言当天不定下协议,第二天就攻城。于是当夜回复文书,全部依从对方要求。第二天,朝廷派遣侍卫咸龄、布政司黄恩彤、宁绍台道鹿泽长前去告知各项条款已经代为上奏,等待批复之后签订条约。奏折呈上,皇帝准许。当时耆英、伊里布、牛鉴准备议和,派张喜等人约定会面时间。马礼逊要求按照英国的平等礼仪相见。耆英等人于是登上英船,和璞鼎查等人以举手触额的礼节议定和约,又亲自备办牛酒犒劳英军,在静海寺签约,这就是《南京条约》。从这以后,鸦片禁令基本放开。英国人又拿台湾斩杀英军俘虏一事,归罪于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提出质问。清廷不得已,罢免二人。

十二月,任命伊里布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督办通商事务。道光二十三年夏,伊里布去世,朝廷下旨派耆英接替,先行准许英国在广州通商。早年广东通商的章程,各国商人都要到英国处登记才能纳税。法国、美国商人都说“我们不是英国附属国”,不肯遵从。于是朝廷准许法国、美国通商,全部参照英国的条例。

道光二十四年,英国人在福州乌石山修建房屋。英国领事拜见浙闽总督刘韵珂,请求设立商埠,打算在省城内外,从南台到乌石山修建洋楼,遭到阻拦。当时按照《南京条约》约定,已经支付甲辰年赔款二百五十万两白银,英国应当归还舟山、鼓浪屿。英国公使借着福州城内建房被阻止这件事,不肯归还土地。经过多次辩论,才同意归还鼓浪屿,但坚持要在当地修建房屋。

福州的请求得到部分应允之后,英国人又希望进入广州城内居住。广州百姓愤怒阻拦,张贴告示打算袭击十三洋行,英军首领逃走,入城的提议就此搁置。道光二十六年秋七月,英国人归还舟山。十二月,英国请求和西藏划定边界、通商,朝廷以不在条约之内为由,不予准许。道光二十八年,英国公使文翰再次请求进入广州城通商,两广总督徐广缙拒绝。过了几天,英国船只闯入省河,徐广缙独自乘小船前往劝谕,省河两岸义勇呼声震天。文翰请求维持旧有友好关系,不再提起入城一事。

咸丰元年,文宗即位。英国人派遣火轮船开到天津,声称前来吊唁大行皇帝。直隶总督上报朝廷,朝廷下令拒绝接待。咸丰三年,洪秀全攻占江宁,英国人派轮船抵达江宁,入城与太平军接触,英国人说:“不帮助官军,也不帮助洪秀全。”咸丰四年,刘丽川占据上海起事。起初英国人阻拦官军进兵,两江总督怡良等人提出质问。不久英国人想要修改贸易章程,联合法国、美国向两广总督叶名琛提出请求,遭到拒绝。于是北上到上海拜见江苏巡抚吉尔杭阿。九月,抵达天津。皇帝命令长芦盐政崇纶等人和英方会面,拒绝他们公使驻京等条款,交涉许久,英人才离开。

咸丰六年秋九月,英国人巴夏礼致信叶名琛,请求按照《南京条约》旧例进入广州城,叶名琛不予理会。英军攻打广州城,没能得逞,又请求放下武器入城会面,叶名琛依旧不答应。冬十月,英军攻打虎门横档各处炮台,又被广州义勇击退,于是向本国禀报。英国随即派遣额尔金伯爵来华,打算从广东前往京师,先将火轮兵船分别停泊澳门、香港等候。额尔金抵达广东,最初打算入城,没有成功。他和水师提督、领事商议谈判,发文给广东官吏,等候回信再决定行动。叶名琛置之不答。咸丰七年冬十二月,英军联合法国、美国、俄国军队攻打广州,城池陷落,俘获叶名琛带走。英军把罪责归于广东官吏,上书大学士裕诚,请求转达给朝廷。裕诚回信,令他们去广东和新任两广总督黄宗汉商议,英方不听。

咸丰八年夏四月,联军进犯大沽,接连攻陷前方炮台。皇帝命令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带兵赶赴天津防御,京师戒严。皇帝命大学士桂良、吏部尚书花沙纳前往天津办理交涉,再次起用耆英一同前往。耆英到天津后,求见英国公使被拒,擅自回京,被赐自尽。有个叫李国泰的人,是嘉应州人,世代依靠洋人谋生,担任英国公使额尔金的随营参赞。听说桂良抵达,拿出拟定的五十六条新条款,逼迫桂良同意,桂良拒绝。天津百姓十分愤怒,和英国人冲突,抓住李国泰准备杀死。桂良、谭廷襄担心破坏和谈,急忙派人释放李国泰,送回船上。当时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请求停止议和,但是边疆局势危急,不得已,朝廷命桂良等人和对方签订五十六款和约。六月,派遣桂良、花沙纳巡查江苏,商议各国通商税则。冬十月,议定通商税则。当时英国凭借条约新增长江口岸,打算先勘察沿江形势。条约签订之后,立刻派遣水师、领事乘坐轮船驶入长江,逆流抵达汉口,一个多月之后返回。

同年,商议通商善后事宜。当时各国前往天津换约,都按照桂良原先商议的方案,改由北塘海口进入。唯独英国船只最先抵达天津海口,俄国船只随后赶到,违背之前约定,强行闯入大沽口。直隶总督恒福派人携带条约前往,命令改道,对方不听。咸丰九年夏五月,十余艘英国船只驶到滩心。第二天,英军竖起红旗挑战,拉倒港口铁锁链、铁桩,逼近炮台,开炮轰击。当时僧格林沁驻守海口,下令开炮还击,击沉击毁数艘敌船。英军又派步兵登陆作战,再次战败。咸丰十年夏六月,联军再次进犯天津海口,直隶提督乐善驻守北岸炮台,奋力抵抗,中炮阵亡。僧格林沁当时还驻守南岸炮台。皇帝下诏停战议和,清军从天津退到张家湾,英军趁机攻占天津。不久再次派僧格林沁进军通州。皇帝依旧命令大学士桂良前往天津议和。桂良抵达天津,发文和洋人商议和局。英国公使额尔金、参赞巴夏礼要求增加军费,在天津通商,还要求各国公使带兵入京换约。桂良上报朝廷,皇帝下严旨拒绝,仍然命令僧格林沁等人驻守通州。

八月,英军进犯通州。皇帝命怡亲王载垣前往通州议和。当时桂良、军机大臣穆荫都在通州。英国公使额尔金派参赞巴夏礼入城谈判,请求按照天津原条约商议,约法国公使一同会商。第二天,双方在东岳庙会谈。巴夏礼起身说:“今天所订条约,我必须亲自拜见大皇帝,以表明诚意。”又说:“远方之人仰慕天朝道义,很久就希望瞻仰上国,请允许我带军队随行。”怡亲王恼怒他言语无礼,私下和僧格林沁商议,将巴夏礼抓捕押送京师,战火再次燃起。当时皇帝正在热河秋狝,从行在颁布圣旨,任命恭亲王奕訢为全权大臣,留守京师,并下诏调南方军队入援京城。团练大臣、大学士周祖培,尚书陈孚恩等人筹办团练守城事务。恭亲王、桂良驻守城外,英军已经兵临城下,焚毁圆明园。英国人请求打开安定门,入城和恭亲王当面商议和局,约定第二天定约,释放巴夏礼出狱,派恒祺送回英军。九月,和议达成,增加军费赔款八百万两白银,开放天津通商,另外将广东九龙司地方割让给英国。同年,启用李国泰协助办理海关税务。

咸丰十一年春二月,英国人设立汉口、九江通商口岸,两处都设立海关。九月,总理衙门和英国公使卜鲁士议定《长江通商章程》十二款,纳税章程五款。同月,英军交还广东省城。卜鲁士开始常驻北京。同治元年,太平军攻占苏州、松江、常州、太仓各城。各国担心上海商贸受破坏,计划自保。英国水师提督何伯随同法国、美国军队进攻太平军,收复青浦、宁波等地。捷报上奏,朝廷予以嘉奖。九月,和英国人续订长江通商章程。同治二年春,任用英国军官戈登统领常胜军,授予他江苏总兵的职权。同治四年秋七月,英国交还大沽炮台。

同治五年春正月,和英国人议定招工章程。同治七年十二月,台湾英国领事吉必勋因为樟脑运输受阻,牵连教堂。英军将领茄当占据官署,杀伤兵勇,焚烧军火仓库,索要军费。事情上报朝廷,清廷向英国公使质问,很久之后英国才将吉必勋撤职。没过多久,潮州的英国兵船,又发生烧毁民房、杀害百姓的事件,几乎激起民变。同治八年九月,中国和英国签订新约。英国公使阿礼国请求觐见皇帝,没有获准。同治九年,英方请求架设电线、修建铁路,朝廷拒绝。不久请求在各通商口岸铺设海底电缆,朝廷准许。同治十年,请求开放琼州通商口岸。此前同治七年修订新条约时,英国公使阿礼国同意暂缓琼州通商,用来换取开放温州。到这时,英国公使威妥玛联合法国、俄国、美国、普鲁士一同请求,朝廷同意开放琼州。同治十二年,穆宗亲政,外国使臣才得以觐见。当初因为中外觐见礼节不同,各国商议数月没有定论,英国态度最为强硬。到这时商定以鞠躬代替跪拜,将三鞠躬改为五鞠躬,称为加礼。

光绪元年正月乙卯,英国翻译官马嘉理在云南被杀。此前马嘉理遵照英国公使威妥玛的命令,持总理衙门护照前往缅甸迎接探路副将柏郎一行人,走到云南腾越厅所属蛮允土司境内遇害。当时岑毓英以巡抚兼任云贵总督。威妥玛怀疑是岑毓英主使,扬言将自行派兵处理。皇帝派遣湖广总督李瀚章前往云南查办。威妥玛离开京城前往上海,于是朝廷命令李鸿章、丁日昌一同参与商议。威妥玛到天津会见李鸿章,提出六项要求,李鸿章拒绝。朝廷派遣前兵部侍郎郭嵩焘出使英国,威妥玛也打算中止谈判。另外,上海英商租借上海、吴淞之间的土地铺设铁轨,开行火车。两江总督沈葆桢认为英国人在租界外修路,违反条约,下令停工。这时威妥玛派汉文参赞梅辉立到上海交涉。李鸿章和对方约定,英商停止修路,中国按原价赎回,自行办理。上海通商之后,租界内依旧设有厘捐局,专门征收华商未完半税的货物。到这时,威妥玛想要全部撤除租界内厘捐局,租界内中国不得设局征收厘金。李鸿章请朝廷不要应允。

光绪二年五月,朝廷下谕:“马嘉理一案,经过王公大臣和英国公使威妥玛多次辩论,没有达成共识。命李鸿章办理,尽早结案。”六月,任命李鸿章为全权大臣,赶赴烟台和威妥玛谈判,双方僵持一个多月,才议定条款。七月,李鸿章上奏:“臣抵达烟台,威妥玛坚持要求将全案人证押解京城复审,重点认定岑毓英为主谋。臣反复辩驳。恰逢俄、德、美、法、奥六国公使以及英、德水师提督都聚集在烟台,彼此往来会晤宴饮。适逢万寿圣节,邀请各国公使、提督到公所宴会庆贺,融洽各方关系。第二天,威妥玛才同意改用其他办法,送来条款供臣审阅。其中昭雪滇案六条,总理衙门已经应允,只是赔款数额尚未确定。优待使臣三条:一,京城内外两国官员会晤,礼节制度各不相同,希望订立规则,避免争端;二,各通商口岸会审案件;三,中外案件观审,这两条可以合并商议。观审一条,总理衙门已经在八条里应允。通商事务原先议定七条:一,各通商口岸,请划定洋货免征厘金的界限,并且要求在沿海、沿江、沿湖新增口岸;二,新增口岸分为三类,重庆、宜昌、温州、芜湖、北海五处派驻领事;湖口、沙市、水东三处派驻税务司;安庆、大通、武穴、陆溪口、岳州、玛斯六处准许轮船上下客货;三,洋药准许在新关合并征收关税与厘金;四,洋货半税单,制定统一格式,华商洋商都可以申领;洋商运土货出口,商定防舞弊章程;五,洋货运回本国,确定存票有效年限;六,商定香港巡船收税章程;七,各口岸尚未划定租界,另行商议。以上条款之中,洋药关税厘金由海关一并征收,既可以防止偷税漏税,以后也可以随时加征;土货报关严格订立章程,杜绝冒充作弊;妥善商议香港收税办法,都对国家税收有利。其余条款也不违背条约。英国公使还打算第二年派人前往西藏探路,请求发放护照,不便归入滇案、优待使臣、通商三项之内,单独列为一条。关于划定免厘界限、新增口岸两件事,反复争论,最终议定不再划定界限,只在租界之内免征洋货厘金,同时明确土货依旧可以征收厘金。将来洋药加税,可以补贴财政,大体没有大碍。新增口岸一事,总理衙门已经准许宜昌、温州、北海三处,赫德又请求增设芜湖,也已经上奏批准。如今维持原先商议,准许增设四处作为领事驻扎之地。重庆派驻英国人员暂住,总理衙门已经在八条内同意,不直接定为通商口岸,声明等到轮船能够上驶之后,再商议开埠。至于非通商口岸沿江地段轮船装卸客货这件事,长江开埠之后,轮船随处停泊载人运货,因为没有明文章程,难以禁止。英方坚持写入条约,关键不在于停泊地点多少,而要区分口岸和内地。臣和他约定‘上下货物全部用民船装卸,依旧遵照内地制度;持有洋货税单查验免征厘金,持有报关单的土货只允许装船,不允许就地销售;其余应当缴纳的税厘,由地方官统一办理’,和民船货物征收厘金的规则一致,只需要各地关卡严密稽查。英方最初请求湖口等九处,臣商议之后,广东水东属于沿海,不准开放;岳州离江面较远,不许绕道停靠;暂且准许沿江大通、安庆、湖口、武穴、陆溪口、沙市六处,轮船可以短暂停泊,全部按内地章程征收税厘。臣又和德国公使巴兰德商议德国修约增开口岸,参照英国这次议定的条款办理。威妥玛请求半年之后,开办口岸租界,洋货免征厘金,洋药合并征收税厘,这件事需要和各国会商之后再实施,单独列为一条。派人入藏探路这一条,条约允许外国人游历,没有理由阻拦。臣在原文写上由总理衙门、驻藏大臣勘察情形,届时由总理衙门审慎筹划。各项条款商议妥当之后,商议滇案赔款。英国公使说去年冬天专门为此调来四艘飞游帮大兵船保护商民,船费已经接近一百万两。臣说两国没有开战,没有赔付军费的先例,让对方确定数额。威妥玛又提起吴淞铁路的纠纷,如果臣从中调停,他可以把军费改为二十万两,于是定下赔款数额。二十六日,拟定中英文条约四份,双方签字盖印互换。关于滇边通商,威妥玛当面说打算暂缓开办,请求在结案谕旨末尾预先写明。”奏折呈上,朝廷批复知晓。李鸿章返回直隶总督原任。条约互换生效,就是《烟台条约》。条约分为三大部分:一,昭雪滇案;二,优待往来;三,通商事务。另外单独议定专案一条。同年,朝廷派遣候补五品京堂刘锡鸿携带国书出使英国,履行条约,就滇案一事致歉。

光绪三年,英国觊觎喀什噶尔,以保护阿古柏为借口。陕甘总督左宗棠予以抵制。英国人想要中国和喀什噶尔划定边界,又请求派人入藏探路,都没有成功。这一年,中国首次在英国属地新加坡设立领事馆。光绪四年秋八月,福建百姓拆毁英国在乌石山的教堂,英国人索要赔偿才罢休。光绪五年,英国想要和中国确定洋药税厘合并征收的确切数额。总理衙门打算沿用《烟台条约》原有条款,关税照旧,厘金照旧征收。

光绪七年十月,李鸿章再次和威妥玛商议洋药加征税厘。早先洋药税厘并征的提议,最早出自左宗棠,原定每箱征收白银一百五十两。之后各地督抚反复商议,一直没有定论。滇案发生之后,李鸿章才和威妥玛商议鸦片加征税厘。威妥玛提出进出口关税一同商议,议定进口税值百抽十;对于出口税,以英商不愿意加税为由推脱,主张各海关一并征收洋药税厘,内地全部免除厘金。李鸿章提出,如果内地全部免厘,海关每箱需要收一百二十两,是正税的三倍;如果不免内地厘金,则关税增加一倍,征收六十两。不久威妥玛收到本国拟定的鸦片加税章程数条:一,税厘合并征收增加至九十两;二,正税提高到五十两,各口岸内地厘金照旧征收;三,打算由中国统一收购印度鸦片,印度政府承诺逐年减少鸦片种植,或者两国约定停种年限;鸦片定价,逐年结算或者另行约定付款方式,款项可以在香港或印度交割,可官办也可商办;四,设立专门经营洋药的英商公司,每箱向印度政府缴纳固定价款,向中国缴纳固定厘金,缴清这笔厘金之后,鸦片在中国境内不再重复征税;印度承诺在约定期限内逐步停止种植鸦片。起初威妥玛已经同意进口税值百抽十,这时因为洋药税厘没有敲定,又反悔。他还请求在租界之外划定二三十里范围,免征洋货厘金。李鸿章提出租界免厘已经写进条约,实行多年,不能再向外扩大,予以拒绝。威妥玛又请求架设从香港到广东的电报线,上岸地点限定在黄埔轮船停泊附近,由广东大员选定。

光绪九年三月,朝廷下谕:“洋药税厘合并征收,写在《烟台条约》之中。总理衙门多次和英国公使威妥玛商议,对方总以等候本国批复为借口拖延。威妥玛已经回国,命令出使大臣曾纪泽妥善办理。如果李鸿章此前提出的一百一十两每箱,在进口时一次性缴纳的方案可以达成,就据此定约。鸦片流毒多年,理应设法禁绝。英国国内现有戒烟会,也以鸦片害人引以为耻。如能顺势劝导,和英国外交部商议鸦片进口逐年递减的专门条款,逐步禁止鸦片输入,更是治本的办法,酌情办理。”曾纪泽奉旨和英国外交部谈判,历时三年才达成协议。光绪十一年六月,曾纪泽上奏:“臣奉旨和英国外务大臣葛兰斐尔伯爵,副部长庞斯茀德、克雷等人商谈,反复力争税额,最终商定每箱征收一百一十两。今年二月,英国外交部同意臣的方案,递交节略到臣的使馆,还打算另立专条写明,如果中国不能让所有有约国一体遵守,英国有权单方面废除这项专约。臣再次力争,不允许写入专条,对方改用照会形式。仔细审阅送来的节略,就是议定的约稿。开篇写有限制约束的文字,因为逐年减少鸦片进口的提议,印度事务大臣坚决不同意。外交部副部长配德尔私下告诉使馆参赞马格里,按照专条的方案,印度每年已经损失七十多万英镑收入;中国想要逐步减少鸦片进口,只能靠以后不断增加税金减少吸食者,不能预先和英国约定逐年削减鸦片输入的办法。臣于是不再坚持这一条,只请外交部在专案开篇加入对鸦片贸易加以限制约束的文字,写明这次加税的用意,埋下将来修约继续加税的伏笔。至于防舞弊章程、设立总稽查关口,《烟台条约》第三端第五节已经明确约定。这次议定专条第九条再次重申,将来派员商定,不难订立完善章程,严防偷漏。其余各条款,和总理衙门历次函电商议一致。不久收到总理衙门回电,准许签字。当时恰逢英国外务大臣葛兰斐尔离任,前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出任首相,仍然兼任外务大臣。六月三日,对方来文约定七日签约。臣按期带领随员前往英国外交部,和索尔兹伯里签署续增条约专条的中英文文本,互相盖印画押。本次条约,除第二条税厘并征数额遵照谕旨定为一百一十两之外,第五条议定鸦片在内地拆包零售,依旧可以征收厘金,内地并没有完全免除税捐。将来如果对本土鸦片加重税厘以求禁烟,洋药也可以比照另行加税。臣在专条中没有提及本土鸦片加税,以此保全我国主权。”奏折呈上,朝廷下旨批准。不久两国派员互换条约文本,这就是《烟台续约》。

秋八月,英国人商议西藏通商。这一年英国入侵缅甸,占领缅甸都城。云贵总督岑毓英上奏请求设防,随即派遣总兵丁槐带兵前往腾越戒备。中国认为缅甸长久是中国藩属,电令曾纪泽向英国外交部力争,要求保留缅甸王室,立孟氏后裔为王。英国外交部不承认缅甸是中国藩属,只允许立孟氏旁支作为缅甸宗教首领,不得过问军政事务。曾纪泽没有同意,英国外相更换之后,这个设立教王的说法也搁置不谈。不久英国代理公使欧格讷以《烟台条约》有派员入藏的文字,坚持要求立刻实施。总理衙门王公大臣以藏民不许洋人入境为由,极力拒绝。恰逢欧格讷因为缅甸条约一事亲自到总理衙门,称缅甸之前私自和法国签订盟约,英国才出兵征讨。如果重新立缅甸国王,法国和缅甸的条约无法作废,所以不能应允。现在打算沿用缅甸旧例,每十年由缅甸长官派人到京城,同时勘定滇缅边界,设立关卡通商,履行之前条约约定。王公大臣认为文书只写派人进京,没有写明进贡,反复辩论,才修改为呈献土特产,依照旧例执行;勘界、通商,全部按照英方请求办理。欧格讷才同意停止派员入藏,西藏、印度通商,仍请中国根据实际情况再商议。商议既定,总理衙门于是和欧格讷议定草约四款,朝廷下旨批准。光绪十二年九月,要求英国撤出朝鲜巨文岛,英国不听。十月,商议琼州口岸。英国领事依据条约有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府城口字样,认为府城和海口都是通商口岸。中国提出,英国条约第十一款虽写琼州等府城口,但是《烟台续约》第三端写明新旧各通商口岸,已经划定各国租界的不再另行商议。英国条约里天津郡城海口作为通商口岸,紫竹林划定各国租界,天津城内不作为通商口岸,以此类推,琼州海口是通商口岸,琼州府城并不是口岸。光绪十三年秋七月,在伦敦交换缅甸条约。

光绪十四年春,英国人麻葛藟带兵进入西藏,藏民修筑关卡抵御,被英属印度军队击退。藏民随后又攻打哲孟雄境内的日纳宗,再次战败。早先西藏在立国之初归附朝廷。英国占领印度之后,西藏和英国成为邻国。乾隆年间,英国印度总督派遣使者拜见班禅,请求通商,班禅回复应当请示中国朝廷,商议没有达成一致而作罢。哲孟雄,是西藏、印度之间的部落。道光年间,被英国并入印度属地。《烟台条约》定下派员入藏的条款,藏人并不知晓,于是在边境隆吐山修建炮台,打算阻挡英军前进。英国就此提出交涉。皇帝下谕给四川总督刘秉璋,火速通知驻藏大臣文硕、帮办大臣升泰,传令藏族官员,严切宣示朝廷旨意,迅速撤除关卡守军。当时升泰还没有到任,文硕不熟悉对外交涉,上奏主张抵抗英军、保护西藏。于是朝廷下严旨斥责,任命长庚替换文硕。仍然下旨催促升泰赶赴西藏,召集藏族官员,晓谕:“去年和英国人议定暂缓通商,正是朝廷护持黄教、庇护藏民,为西藏谋求长久安宁的大计。只需要迅速撤除关卡,印度总督已经明确表态他们绝不会越过藏、哲既定边界的热勒巴拉山岭一步。双方还没有开战,无论这片土地属于西藏还是哲孟雄,将来尚且可以从容辩论。”这时是光绪十四年正月。

朝廷寄发的谕旨还没有送到,英军已经进攻隆吐,摧毁藏人的堡垒,藏兵全线溃败。藏人于是打算借通商之事请求暂缓用兵,文硕又在一旁偏袒支持藏人,竟然将藏人与英国人私自订立条约一事上奏朝廷。四月丁亥日,上谕说:“印藏通商这件事,英国人约定之后并没有催促办理。这次发生冲突,和通商完全没有关系。文硕始终不明白事情的关键,竟想借通商作为转圜之计,不想西藏本是中国属地,哪里有任由藏人私自和外国订立条约的道理!升泰、文硕接到这道圣旨,立刻召集藏方官员,告知他们这类事务必须禀报驻藏大臣上奏,由总理衙门审核定夺,等候圣旨批准后遵照执行。”五月庚申日,又下谕旨:“出使英国大臣刘瑞芬来电称:‘印度总督最近又写信给藏官,只要藏人军队退回原来的边界,就可以恢复往日和好,绝对不想侵入西藏土地,损害两国友好邦交。’以往西藏事务专门归商上管理,第穆呼图克图为人平和、通晓事理,如今掌管商上,责任专一。升泰接到这道圣旨,即刻传谕第穆,命他妥善了结此事。”

没过多久,升泰抵达驻藏大臣任上,接手处理事务。九月,他上奏说:“藏人自己挑起事端,引发战争。隆吐山南北一带原本都是哲孟雄的土地,英国人虽然将这里视作自己的保护境内,实际上哲孟雄、布鲁克巴都是西藏的藩属。每到年终,两个部落的首领一定会向驻藏大臣呈递贺禀,驻藏大臣依照旧例优厚赏赐。从达赖喇嘛往下的唐古特各级人员,都有规定数额的礼物,商上也回赠绸缎、白银、茶叶。给这两个部落的回信草稿,必须送交驻藏大臣批准,才能誊写发出。哲孟雄、布鲁克巴两部发生诉讼纠纷,也要禀报藏官,酌情派遣汉、藏官员一同处理。这就是哲孟雄、布鲁克巴原本属于西藏藩属的真实情况。两个部落首领在光绪二年各自递交藏文禀帖,说英国人有窥伺西藏土地的野心,请求尽早筹划应对办法。虽然前任西藏粮员、四望关通判周溱,带着戴琫札喜达结前去办理,只拿到哲孟雄一张空头保证书,敷衍了事,没有妥善筹划善后事宜,贻误边疆防务,这场祸乱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此后哲孟雄人知道藏人没有长远谋划,才一心和英国人往来,又贪图租金,允许英国人修路一直修到捻纳,到现在这片土地还被称为租界,这就是西藏自行失去外围藩篱的始末。藏人不懂得优待藩属,哲孟雄部落偶尔遭受欺凌,藏人不替他们申诉维权。等到这时渐渐察觉英国人有逼迫自己的意图,突然又要强占哲孟雄的土地,还扬言说哲孟雄私自勾结英国人,多次商议出兵讨伐。哲孟雄人心不安,就更加依附英国人以求自保,这就是藏印交战的由来。藏人自四月十三日战败之后,不想办法消弭祸患,反而又从各地增调土兵,从小路前往帕克里,沿途骚扰百姓,普通民众深受残害。藏官管理军饷,又多有克扣,士兵心怀怨言,军队毫无斗志。除原本隶属于戴琫的三千士兵,以及几百名工布士兵还勉强可以听命作战之外,其余全是乌合之众。如今驻扎在帕克里关隘以外的一万多人,分散在各个关口还有数千人,一旦战败溃散,那么数千里驿站沿线就会多出大量盗匪,这是值得担忧的内部隐患。近来开导劝说藏人十分困难,根源在于当初刚和外国人交涉的时候,商上主事的官员邀约三大寺僧人,以护教为名共同立下誓词,称‘西藏男女不愿和洋人同生于天地之间,此后西藏男女老少如果违背这个誓言,就是背弃黄教,人人都可以诛杀他’。这本是奸恶之徒聚众对抗官府的谋划,三大寺僧人也借此干预政务。如今局势危急,特旨送到西藏,第穆也知道敬畏。只是如果立刻违背当初的誓约,灾祸马上就会降临,就算他身为掌管商上的尊长,恐怕自身难保,噶布伦以下官员就更不用说了。观察情形,如果不拼死一战,很难指望局势出现转机。这是臣探查到他们内心真实想法才上奏,并不是藏人自己说出这番话。现在军队还没有撤退,交涉官员不方便前往。况且官员到当地办理划界事务,应当和英国哪一位官员会商,请求命令询问英国公使,由总理衙门通知西藏,以免产生隔阂。近些年藏人非常强悍蛮横,如今挑起战端,尚且不知悔改,实在难以姑息容忍。只是西藏距离四川太远,军饷匮乏、兵力单薄,做任何事都处处受牵制。臣万万不敢不审慎行事,筹划万全对策,相机掌控局势,希望缓解朝廷西部边疆的忧患。”

当月丁卯日,升泰又上奏:“臣五月二十六日抵达西藏,第穆和大小藏官、僧俗人员一同递交禀帖,翻译里面的言辞,始终坚持隆吐山以南的日纳宗是西藏边界,藏人设立卡哨是在本国境内,英国人毫无缘由依仗武力出兵侵占土地。臣认为边界划分是地方重要政务,从前一定留有案卷档案。于是派遣官员查阅全部新旧案卷,才找到乾隆五十九年前,大臣尚书和琳、内阁学士和瑛在任时上奏设立鄂博的原始案卷一卷,案卷标注西藏境内边界,在距离帕克里三站路程的雅拉、支木两座山,那里设立有鄂博。还有春丕、日纳宗两处地方,往年虽然属于西藏地界,乾隆五十三年廓尔喀用兵之时,哲孟雄人被廓尔喀人追击,越过藏曲大河,哲孟雄部落陷入绝境,达赖喇嘛才把日纳宗土地赏给哲孟雄管理。当初派去的委员、西藏游击张志林原本的禀帖,就写明日纳宗不应算作西藏边界,只在雅拉、支木两山设立鄂博,禀文表述十分清楚。可惜这份原图已经遗失,又找到一张旧地图,同样标注纳荡一地属于哲孟雄边境,西藏古图南部最外侧边界线上也绘有雅拉山,可见雅拉山确实是西藏南部边界。至于藏人设立卡哨的隆吐山,查阅旧地图,原本并没有这个地名。英国人所说日纳宗在隆吐山以北几十里,而藏人新绘制的地图却把日纳宗画在隆吐山以南,明显是藏人多画出这一段,谎称属于西藏边界。臣查证清楚之后,就把原始案卷、旧地图交给负责开导劝说的委员,转给藏人阅览。藏人虽然面露愧色,但始终坚持日纳宗本来属于西藏土地,从前虽然赏给哲孟雄管理,如今哲孟雄归属英国,就应当收回自行管辖。不久接到电报传来的谕旨,臣当面告知第穆。臣十分忧虑,劝第穆先把驻军撤回帕克里,并且写信命令哲孟雄、布鲁克巴两位首领亲自前往英军营地,告知英军藏人因受逼迫,军队难以先行撤退,印度军队也应当遵守之前的承诺,双方约定同一天撤兵。臣也写信给英国官员,催促他们尽快退兵。忽然又得到消息,英国人在六月二十八日增兵九百多人,又调来六门大炮。第穆随即禀报,英军多次进攻我方营盘。而且廓尔喀前王子果尔杂捻曾经逃亡印度,如今也带领五百印军前来助战,听说已经越过大吉岭,因此藏军不敢撤兵。恳请下令总理衙门详细告知英国公使,转发电报给印度总督,约定撤兵日期,并命令印度军队不得再采取军事行动。”

奏折递上去之后,降下上谕:“升泰所陈述的内容,切中要害。刘瑞芬八月二十八日来电称:‘印度军队在热勒巴拉山附近和藏兵交战,藏兵伤亡数百人,印军追入徵毕山岔。’九月十五日电文称:‘英国外交部回复照会,说进攻纳荡的英军统领拉哈玛,已经遵照印度政府命令,不得占据西藏土地,所以军队进入徵毕之后,立刻撤退。印度总督又向本国政府报告,驻藏大臣将以西历十月三日从拉萨前往边界,已经派遣政事官保尔前去会面。’想来升泰此时已经和保尔会晤。藏、哲边界应当已经查明,印度总督也说‘非常希望尽快了结争端’。令升泰仔细商议,妥善办理。”

升泰先派遣江孜守备萧占先迅速前往开导劝说,之后又派知县秀荫接续前去。藏军战败之后,英军追击到仁进冈,几乎烧毁山上山下全部民房。恰逢萧占先赶到,当面和英军将领据理力争,英军才退驻对邦,催促升泰前往会谈。几天之后,英军又进占姑布。升泰十一月抵达,和英国官员保尔在对邦会面,商谈一个多月,没能达成协议。升泰于是上奏:“英国人战胜之后十分骄横,一定要各项条款全部商议妥当,才肯撤兵。如今商议哲孟雄相关事宜已经十次以上,保尔坚持要在条约写明哲孟雄归属英国,并且划定咱利拉山作为边界,也就是历次奏折所说的热勒巴拉山。臣引用印度总督之前‘藏人退回原有边界,维持光绪二年以前的状态,不在隆吐山驻军,就照旧处理,绝不侵入西藏边界’这番话驳斥他。保尔却说这番话适用于开战之前,冲突已经爆发,自然应当另行商议。通商一事,英国人开出条款,想要直接进入西藏贸易。臣多方辩论力争,英方才同意退到江孜。臣回复说江孜通商万万不可行,英国人又想把通商地点定在帕克哩。帕克里关隘是西藏南部门户,险要之处在山腰的格林卡;如果通商口岸设在帕克哩,此地已经处在高原,是廓尔喀、哲孟雄、布鲁克巴三部往来的要道。目前开导劝说藏人,通商口岸必须设在边界之外,才有可能让他们顺从。所以臣坚决没有应允,保尔十分恼怒。臣只能平心静气,委婉和他磋商,希望缓解眼前的危机。”同年英国颁布限制华工前往澳大利亚的条例。英国君主维多利亚登基五十周年,中国派遣使臣前去祝贺。

光绪十五年,升泰再次和英国人会谈通商、划界事宜,长时间没有定论。光绪十六年二月,朝廷下旨派遣总税务司赫德的弟弟赫政前往西藏,协商藏印条约相关事务。升泰上奏说:“藏人已经愿意遵旨撤兵,难以谈妥的就是划界、通商两件大事。臣自从到达边境,哲孟雄首领的母亲带领亲族、头目来到军营递交禀帖,说:‘英国人从前订立条约,曾经约定无论如何不得越过日喜曲河一步。哲孟雄把土地租给英国,每年应当收取租金一万二千银元,英国人一分钱都没有支付。这次印藏交战,灾祸波及本国,实在不愿意再归属英国保护。’臣认为哲孟雄本是小国,地处极远的边疆。本年印藏战争,英国人侵占哲孟雄全部国土,又迁移哲孟雄首领安置在印度噶伦绷,派遣重兵驻守扛多,也就是首领平时治理政务的地方。哲孟雄人流离迁徙,情形实在值得怜悯。所以这次会谈,只承认英国对哲孟雄有保护权,一定要争取保留‘照旧’二字,使藏人不会责怪臣办理边务丢掉藩属,还可以借此笼络布鲁克巴。至于布鲁克巴,国土辽阔物产丰富,民风强悍,国土面积几倍于哲孟雄,实在是前藏的屏障,西方人称为布丹国。去年布鲁克巴曾经向朝廷进贡,他们的首领向来没有朝廷颁发的印信,也没有封号。臣这次来到边境,布鲁克巴首领派遣一千七百名士兵到军营效力。臣正下令裁撤藏兵,怎么可以留下这么多布鲁克巴士兵,给英国人留下借口?于是优厚给予赏赐,向他们宣讲大义,命令军队立刻回国,许诺事情了结之后,替他们向朝廷恳请恩典。布鲁克巴众人欢欣鼓舞地离去。”

赫政抵达西藏之后,升泰和英国官员开启谈判。保尔虽然奉印度总督任命作为议约专员,但是没有自主决定权,所有事情仍然要请示印度总督。藏人不愿意国土直接和英国接壤,一定要把哲孟雄夹在中间,才可以划定边界。英国人已经将哲孟雄首领囚禁在噶伦绷,一心想把哲孟雄划入印度版图,藏人听说之后更加愤怒。升泰严令藏官、僧俗民众不要随意干预哲孟雄事务,同时紧急让赫政劝阻英国官员,不要仓促更换哲孟雄首领,不给藏人找到发难的借口。西藏、哲孟雄旧有的边界原本在雅纳、支木两山之间,后来商贩往来开辟了另一条近路,于是就有了咱利通道,也就是热勒巴拉山岭的支脉山麓。升泰商议在咱利山立石,划分西藏、哲孟雄的边界;印度、哲孟雄旧有的边界在日喜河,也打算维持原样,并且写进条约。藏人不愿意通商,最初提出把对邦附近作为通商口岸,之后才商定在后藏亚东开设口岸,在当地修建关卡,设置汉官管理。藏人刚刚点头同意,英国官员又拖延不决。升泰紧急上奏,请求命令总理衙门催促英国公使迅速议定条约。总理衙门王公大臣随后拟定四条,和英国公使华尔身长时间磋商,最终议定八款。总理衙门于是上奏说:“第一款,西藏、哲孟雄以咱利山一带山顶作为边界;第二款,哲孟雄国土归英国保护;第三款,双方互不越界侵犯;其余条款延后商议。各项善后事务,可以慢慢协商,双方派遣官员议定。请求任命升泰为全权大臣,和英国官员先行画押。”圣旨批准同意。当年秋季七月,出使大臣薛福成在伦敦和英国外交部互换条约文本,这就是《中英会议藏印条约》。

同年德宗大婚,英国派遣使臣华尔身携带英国君主维多利亚的国书前来祝贺,并且送来一座自鸣钟,钟上刻有祝词:“日月同明,报十二时,吉祥如意,天地合德,庆亿万年,富贵寿康。”不久朝廷命令驻英使臣薛福成前往英国外交部,传达圣旨致谢,递交国书。同年英国开辟重庆通商口岸。

光绪十七年正月,换约期限届满,前任驻藏大臣升泰派遣黄绍勋、张昉以及总税务司赫政,和印度总督兰士丹派出的保尔在大吉岭开会,各自拟定方案。保尔想要在仁进冈向内深入西藏一百五十多里的法利城,也就是帕克里设立关卡通商,并且等到十年之后再确定进口货物税则。升泰依据光绪十二年条约“藏印边界通商,由中国体察情形酌情办理”的条文,反复辩驳,长久不能达成共识。光绪十八年六月,再次和保尔商议,拟定九款办法,两条附款,约定在边界咱利山下的亚东境内设立英国商人贸易场所。商上又心生疑虑,坚持要求在附款第二条写明“不得擅自进入关内”字样,又请求禁止印度茶叶运入西藏,多次和英国公使华尔身辩论,依旧没有结果。到光绪十九年五月,总理衙门上奏:“据赫德禀报:‘印度已经修改商议九款办法,最重要的第二款写明英商在亚东贸易,范围从边界到亚东为止;第四款写明进出口关税,等到五年期满之后斟酌制定税则;至于印度茶叶,商议约定条约刚生效时不立即运入西藏,等五年期满,才可以进入西藏销售,应当缴纳的税额不能超过中国茶叶输入英国的税额;其余各款,全部依照升泰拟定的方案办理。’臣等查阅中英通商税则,茶叶每一百斤征税白银二两五钱,洋商把中国茶叶运到英国,每一百斤征税白银十两。现在预先议定,如果印度茶叶进入西藏,应当比照华茶入英标准,每百斤征税白银十两。经过常年磋商,才谈妥这件事。藏约遗留三件悬案,自光绪十七年开启谈判至今,已经三年,现在印度、西藏两方都同意,可以就此收尾,安定边疆。”这就是《续议中英会议藏印条款》。同年十月,条约在大吉岭互换。

之后朝廷又和英国商议滇缅边界事务。当初曾纪泽和英国谈判条约,英国许诺中国略微扩展边界,打算把潞江东南的掌、拈人一带土地划给中国。之后,曾纪泽又向英国外交部索要八募地区,英国人没有答应。英国外交部侍郎克蕾说英国朝廷已经命令驻缅甸英官勘测一处土地,允许中国设立商埠关卡收税,另外提出旧八募的说法,地点在八募以东二三十里。曾纪泽于是和英国外交部互递节略存档,暂停谈判。不久曾纪泽卸任回国。

到这时,出使大臣薛福成看见英国和暹罗勘定边界,还有修筑铁路连通云南边境的消息,担心划界、通商事宜不提早商议,将来一定会蒙受损失。于是上书请求和英国人提起谈判。等到薛福成前去催促履行从前的约定,英国人引用国际法推脱,说:“西洋国际法,订立条约之后达成的约定必须遵守;条约订立之前的口头商议,没有共同遵守的义务。”也就是不承认允许中国拓展边界、以大金沙江作为公共河流、在八募附近勘地、中国设立商埠关卡这三项承诺。

薛福成见英国人推翻之前的约定,想到野人山地绵延数千里,不属于缅甸管辖,于是照会英国外交部,请求以大金沙江作为边界,江东土地划归云南。但是印度总督不同意,出兵攻打盏达边外的昔马野人部落,表示不愿意割让土地。英国人还想找借口搁置全部条约谈判。薛福成依旧催促尽快议定。许久之后,英国才同意把早已被缅甸占据的汉龙关、天马关归还中国。又过很久,才同意归还占领的铁壁关。唯独虎踞关,英国人认为此地深入他们境内七八十里,距离八募很近,不肯归还。对于设立关卡一事,英国人抗拒尤为强烈。薛福成提出,如果英国不肯割让土地,那么英国从中国得到的各项权利也应当作废。双方僵持很久,才在云南东南边境谈妥:在孟定橄榄坝西南边外划出一块叫科干的土地;另外从猛卯土司边外,把包含汉龙关在内的区域划一条直线,向东直达潞江麻栗坝对岸为止,划归中国,大约八百平方英里。另外车里、孟连土司所属的镇边厅,原本是两属之地,英国也同意全部划归中国,和野人山相连的昔马也同意划归中国。到这里边界谈判告一段落。但是通商方面,大金沙江通航、八募设立商埠关卡,英国依旧不答应。薛福成长久辩论,才在通航这件事上,在条约单独增加一条,不许其他国家援引此例;设立关卡一事英国人始终不肯通融。但是条约里面英国获得的权利,例如缅甸食盐不准运入云南境内、英国关卡暂时不征收货税、只设置一名领事并且限定驻地、商品只能经由两条道路贩运,不得新开商埠,英国人也没有异议。于是光绪二十年正月二十四日,在伦敦签订条约,一共二十条:第一、二、三、四条划定各段边界;第五条,中国不再索要永昌、腾越边界以外的零星土地,英国把北丹泥和科干按照划定边界交给中国,孟连、江洪土地也归属中国,只是条约未定之前,中国不能把这片土地转让他国;第八条,各类货物区分应税、免税;第十、十一条,区分各类货物允许贩运、禁止贩运;第十三条,中国派驻领事驻仰光,英国派驻领事驻蛮允;第十五条,制定引渡逃犯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中英人民在双方境内享受最惠待遇;还有专条写明,条约各款只适用于约定的属地,不能套用在其他地方。这就是《中英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

同年,又和英国商议修建滇缅边界陆路电报线的条约。不久继续商议藏印相关条款。光绪二十一年夏天,中日和议达成,法国索要云南普洱境外的猛乌、乌得两地。英国公使欧格讷认为这两处土地属于缅甸江洪,指责中国违约,想要中国把八募以北野人山地,从萨伯坪起,东南到盏达,西南顺着南碗河折向瑞丽江,沿着江水到猛卯,向南到工隆,包含八关、科干全部区域,割让给英国。朝廷没有应允。英国忽然请求开放西江通商,重新商议野人山地,朝廷同意。英国又进一步要求在肇庆、梧州、桂林、浔州、南宁五府设立领事馆,在佛山、高要、封川、南新墟等地停泊轮船,船只由广州、澳门出入。朝廷认为野人山地英国削减索要的土地不多,但是通商口岸太多;而且桂林在北江以北,浔州、南宁在藤江、龚江上游,并不属于西江,怎么能强行索要?于是驳回这项要求。英国外交部又提出北丹泥、科干两地原本属于缅甸,是之前薛福成划定边界时错误划入中国领土,要求收回;又请求在腾越、顺宁、思茅三处设立领事馆;缅甸现有以及将来新修的铁路接入中国境内;还请求援引俄、法条约的权益,在新疆设立领事馆。经过多次辩驳争论,英国才同意删除新疆开埠、援引俄法利益这两项;滇缅铁路相接一条修改为等中国铁路修到缅甸边界之后,两国铁路再连接;云南边境领事条款修改为,已经设立的蛮允领事,可以改驻顺宁或者腾越一处,思茅领事是援引利益均沾惯例,不是英国单独特权;野人山边界,改为南坎一处永久租借,其余地段等待两国派员实地勘定。西江通商,只同意开放梧州,梧州以东只开放三水县城、江根墟两处,商船从磨刀门进入内河;香港到广州省城,本就是旧条约允许,依旧限定江门、甘竹、肇庆、德庆四处。于是议定订立《中缅条约附款》,时间是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同年英国君主维多利亚在位六十年,朝廷派遣张荫桓前去祝贺。

光绪二十四年四月,商议拓展香港边界到九龙城,租借期限九十九年。五月,英国租借威海卫。当初威海被日军占领,英国人写信给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愿意代为垫付赔款,要求日军尽早撤兵。恰逢我方赔款全部缴清,北洋大臣派人收回威海,英国公使窦纳乐就提出租借威海。朝廷派遣庆亲王奕劻、尚书廖寿恒和英国订立租约,条约写道:“将刘公岛连同威海湾内各岛屿以及威海全湾沿岸以内十英里土地租借给英国,威海卫城墙以内仍然由中国自行管理。另外租借的这片水域,中国兵船无论是否在租借区域内,依旧可以使用。”另外附上照会,写明:“中国重整海军,舰船可以停泊港内,请英国人代为训练海军。”

当月,英国领事借着沙市教案,照会要求开设湖南通商口岸。张之洞认为岳州已经奉旨开埠,还需要仔细考察协商办理,致信总理衙门请求暂缓办理。总理衙门打算延后两年,英国公使不答应。总理衙门认为岳州是中国自行开放的口岸,和其他条约口岸不一样,没有同意,也不允许这件事和沙市教案牵扯在一起。谈判长久没有结果。光绪二十五年五月,驻汉口英国领事发文给湖广总督张之洞说:“本国巴管带打算乘坐威拉小兵轮航行洞庭湖上下游,先到岳州,再前往湘阴、长沙,之后去往沅江、龙阳、常德、安乡等地。”张之洞依据条约,没有允许兵轮驶入内地的条文,加以阻止。十二月,英国参赞璧阁衔打算从湖南长沙取道常德、永顺进入四川,经过酉阳州抵达重庆。张之洞再次阻拦。不久同意改为从宜昌入川。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五月,汉口英国领事法磊斯拜见张之洞,当面转述沙侯的电报,说:“如果长江一带布置维持治安,英国愿意出动水师协助。”张之洞答复说会和两江总督刘坤一全力负责保护地方,不需要外国援助,极力拒绝。当时英国以保护东南商务为借口,已经派遣水师提督西摩率军进入长江。七月二十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英军从广渠门入城,各自占领片区。八月,英国和德国签订保护中国商务土地的条款,又想要代为管理中国财政、训练军队,朝廷拒绝。西摩想要派遣小轮船进入襄河探查水道,张之洞阻止。之后又商议浙江衢州教案。当时湖南的案件还没有了结,英国又打算派遣兵轮前往,多次被阻拦。同年英国君主去世,朝廷递送国书吊唁,皇太后也专门发电报致哀。

光绪二十七年,和各国议定《辛丑和约大纲十二条》之后,四月,英国人请求停止直隶、山西两地的科举考试。张之洞认为这项要求和大纲第十条条约不符,反复辩驳,到七月,才议定相关办法。八月,英国商人立德想要在四川内河行驶轮船,沿江购置七处土地,请地方官注册。英国领事向湖广总督发来照会,张之洞回复,条约规定非通商口岸,没有允许洋商购买土地产业的条款,予以拒绝。

十一月,英国公使马凯前往江苏、湖北,和刘坤一、张之洞商议裁撤厘金。张之洞答复,去年在北京和赫德商议洋货税厘并征,必须把进口税提高到值百抽二十五,才可以裁撤厘金。马凯同意增加进口税,但是不想大幅度加税。于是朝廷任命尚书吕海寰作为办理商约大臣,侍郎盛宣怀作为副手,并且命令刘坤一、张之洞一同参与谈判。商讨数月,吕海寰等人联名上奏:“臣等奉命一同办理商约,英国公使马凯送来条约底稿二十四款,会谈六十多次。加税免厘这一款,已经上奏,应允英方请求。其余各款,臣等随时联名上奏。其中第十款内河行轮,后续商定详细章程;第十一款通商口岸相关权利,一共议定三条,马凯主动请求删除。综合他提出的二十四款,辩驳拒绝不予应允的一共有七项:洋盐进口、在内地侨居贸易、邮政电报、设立海上律法、整顿上海会审衙门、口岸免厘界限、同一河道货物免重复进口税。议定之后又删除的一项:通商口岸权益并入加税免厘条款一并商议。用来作为谈判筹码抵制对方的有五项:新开通商口岸、降低出口税、三联单、子口单、常关划归新海关管理。协商修改达成一致的十一项:存票、国币、广东民船轮船税则统一、华洋合股、整顿珠江、川江、扩建关栈、商标保护、加税免厘、矿务章程、内河行轮、米谷禁令。这是针对马凯原本条款分别删改合并的情况。臣张之洞等人又向马凯提出新增议题,对方同意写入条约的三款:治外法权、商议教案处理办法、禁止吗啡。这些都是补救国家财政民生的要务,有幸谈妥,实在有益。马凯在条约议定之后,又请求增加两款写入条约:修改税则年限、条约文本以英文为准。经查这是沿袭旧约惯例,属于条约应有内容。合计一共十六款。臣等按照马凯提出的加税条款,约定增加的关税,不得挪用原本用来抵五百万两厘金的外债赔款,也不能挪作其他用途,防止各省再次对货物征收捐税,相关内容已经先后上奏。原定八月初二画押,马凯又接到英国朝廷电报,一定要增加文字详细说明,安抚缴纳新增关税的洋商。驻英使臣张德彝也说英国外交部提出,新增的税款必须下旨交给各省督抚支配,否则不能画押。英国朝廷的用意,始终担心关税增加,厘金却无法裁撤。臣等仔细斟酌,虽然英方要求税款全部交还各省,但是条文写明各省上缴京师、偿还外债的款项依旧按原数额拨付。我方发送照会声明,应当拨付的款项存放在海关,等候户部和各省商议抵扣拨付。将来户部如何分配抵扣,由我国自主决定,英国人无权过问。况且现在商议赔款以金折银,本就是以我国财力匮乏为由,那么加税只用来抵偿裁撤的厘金,不用于赔款,说明没有多余款项,也可以堵住其他各国索要利益的借口。画押已经拖延多日,就在八月初四亥时,会同英国公使马凯在上海画押盖印。”奏折递上,朝廷知晓批复。

同时另外修订内河航行章程十款。除上海苏州、上海杭州、苏州杭州三条航线之外,江苏还有海门线,从上海东北通往海门;苏镇线,苏州到镇江;镇宁线,镇江到江宁;镇清线,镇江到清江。浙江有余姚线,宁波到余姚;舟山线,宁波到舟山;海门线,宁波到台州海门。安徽有庐州线,芜湖到庐州。江西有南昌线,九江到南昌。湖北有武穴线,汉口到武穴;襄河线,汉口到仙桃镇;岳州线,汉口到湖南岳州。湖南有湘潭线,岳州到湘潭;常德线,岳州到常德。福建也有水口、梅花两条航线,都从福州出发。同时商议湖南辰州府杀害英国传教士一案。当月,英国交还关内外铁路。同年英国国王爱德华将要加冕,朝廷特命贝子载振作为专使前往祝贺。提前递交国书,按照惯例要等候各国专使一同觐见,英国国王特意安排单独优先接见。觐见时行鞠躬礼,英王回礼,双方各自宣读贺词、答词。

光绪二十九年二月,和英国签订沪宁铁路借款合同。当初英国在光绪二十四年想要承揽上海到南京的铁路,令英商怡和洋行承办。已经议定草约,不久因为义和团动乱搁置。很久之后才议定,借款英金三百二十五万镑,年息五厘。张之洞于是上奏,说:“借款英金三百二十五万镑,虚数九扣,年息五厘,期限五十年,允许分次发行金镑小票。如果国库拨款,或者国内士绅富商集资愿意认购,借款总额相应减少;归还淞沪铁路工程款之后,已经建成的路段以及准备修建的沪宁全线,都作为借款抵押。铁路获得的盈余利润,银公司分得五分之一,按照售票分成数额,另发红利凭票;十二年半之后,每一百镑额外加付二镑半;随时可以赎回小票;二十五年之后,按照一百镑原价赎回,不再加收利息。红利凭票到期分发红利之后立即作废,不用赎回。修建铁路期间,只付息还本;铁路建成之后,赎回票据、归还本金,全部从铁路运营收入支取。全线约定五年完工。如果没有意外事故,超过期限,银公司五年内应得的红利全部扣除。上海设立一处总管理处,本省督抚和督办大臣共同任命两名总办,会同英国人员专门管理工程;南洋大臣另外加派一名品级相当的官员,随时核查账目,禀报督抚审计。外国工程师只管理工程,不能干预地方公务。所有工程建设,必须顺应华人诉求,尊重中国官员。借款期限内,不征收专项赋税;将来国内推行印花税等各类捐税,其他商业税种全部征收的话,沪宁铁路同样照章纳税。全线为双轨铁路。土地由总公司自行购置,款项由银公司垫付;还需要在标界之外购地,预备将来拓展商务使用,相关费用一并增发小票,总额不超过英金二十五万镑,年息六厘,从我方应得红利中支出,不能使用铁路运营收入。这批额外发行的购地小票没有固定期限,可以随时赎回。修建铁路采购中外材料,按照西洋惯例,每百两给五两佣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额外费用。汉阳铁厂自产材料,约定优先采购。遇到调兵、运送军械、赈灾运粮等事务,按照核定票价减半收费,优先运输。凡是损害中国主权的事项,都不能借这条铁路施行。正式条约签订,草约作废。十二个月不开工,正式条约注销。中国只认可英国银公司,不允许转让给其他国家或者他国民众。”朝廷批准。十月,又和英国签订沪宁铁路电报交接办法合同。

光绪三十年四月,英国新任水师提督率领十艘大小兵船抵达上海,想要进入长江。张之洞得知之后,发电报阻拦,英国提督只带领四艘军舰入江,到江宁就停止。同年和英国签订保工条约。当时英国在南非新占领属地,想要招募华工开矿,朝廷援引咸丰十年条约,和英国订立专门章程。至此条约签订,英国派遣领事在华工驻地妥善照料华工。光绪三十一年四月,和英国续订滇缅电报条约。英国任命印度电务司贝林登作为议约专员,电政大臣袁世凯委派道员朱宝奎参与谈判。贝林登又请求增设江通到思茅的支线一条,没有获准。于是签约定稿。

之后又和英国签订道清铁路借款行车合同。当初英国公使向总理衙门索要由英商修建五条铁路,朝廷没有同意。英国又援引矿务合同中允许修建铁路,从矿山运矿产到河口再连通长江的条款,打算修建泽襄铁路。后来因为襄阳到汉口水路不通,请求改修泽铁路,计划在河南怀庆府和卢汉铁路相接;渡过黄河之后,折入安徽正阳关,抵达江苏江浦县浦口,改名叫怀浦铁路。总理衙门认为怀浦铁路横跨河南、安徽,名义上是横向支线,实际斜贯南北,相当于新增一条干线,担心妨害卢汉铁路,依旧没有批准。英国公使于是请求修建泽州到道口的铁路,朝廷应允。铁路大臣盛宣怀等人商议借款,拟定二十一款借款条款,十款行车条款,借款英金七十万镑,年息五厘,九扣交付,实得六十三万镑。同时商议拟定设立山西熔炼厂、合办矿务合同,并且请求修建广州九龙铁路。英国公使又提出借款合同必须由外务部把上谕照会备案,才肯画押,朝廷应允。

光绪三十二年四月,和英国签订藏印条约。早先中国在光绪十六、十九两年和英国订立藏印条约,但是西藏、哲孟雄界碑没有设立,英国人入藏的详细章程长期没有敲定。光绪二十九年,印度总督派兵进入西藏。次年春天,英军越过大吉岭,占领江孜;同年夏天攻入拉萨。等到达赖私自和英国订立条约,驻藏大臣有泰才上报朝廷,而英藏私约已经订立。朝廷命令有泰和英国商议废除条约,没有成效。之后任命外务部左侍郎唐绍仪作为议约全权大臣,前往印度,和英国外交部专使费利夏会谈。费利夏要求我方承认印藏新约,才同意改订条约,唐绍仪不答应,英国于是打算终止谈判。唐绍仪不得已,和英方商议拟定六条条约底稿。外务部王公大臣认为条约第一款“英国承认中国是西藏的上国”这句话至关重要,电令唐绍仪,把“上国”修改为“主国”,费利夏坚决不同意,谈判长期僵持。九月,朝廷召回唐绍仪回京,任命参赞张荫棠接任,继续办理条约谈判。外务部和英国公使萨道义协商,删除条约底稿第一条,英国政府同意,但是其余条款不允许再修改。但是费利夏依旧坚持最初的主张,多次催促张荫棠签字,就算第一条文字一字都不能改动,张荫棠坚决拒绝。恰逢英国更换内阁,新任政府命令萨道义在北京继续谈判。很久之后才议定新条约五条。

不久,片马交涉事件爆发。片马地处云南、缅甸交界,隶属于腾越。英国吞并缅甸之后,两国一同勘定边界。到片马附近,双方都主张此地属于本国领土,长久争执不下。当时英国又打算派遣工程师勘测腾越到大理之间的道路,请求中国保护。云贵总督丁振铎照会英国领事,云南已经上奏设立公司自行修路,和之前共同勘界的情形不同,请不要派遣人员前来。英国公使朱尔典随即照会外务部,说:“依据光绪二十八年二月初七日照会,英国拥有修建新街到腾越铁路的权利,修建这条较短铁路,英国政府不能看作抵偿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准许法国政府或者法商修建劳开到云南府铁路的权益。”外务部回复,引用《中缅条约附款》,称:“第十二条写明,中国答应将来考察在云南修建铁路对贸易有无益处,如果修建,才允许和缅甸铁路相接。也就是说中国境内这段铁路,由中国自行考量。光绪二十七年九月十九、十月十六等日,本部多次回复前任萨大臣照会,一再坚持这一立场,并且说明法国铁路从边界修到云南府,本就是条约许可,和滇缅条约含义不同。两国交涉各有条约依据,不能一概而论。到光绪二十八年二月初三收到前任萨大臣照会,称英国代理腾越烈领事不久将前往云南府,和云贵总督当面商议铁路、边界各项事务,滇缅铁路相连是振兴商务的举措,凡是云南境内给予法商的权益,应当同等给予英商。本部当时依据这份照会所说当面商议铁路边界事宜,又称滇缅铁路相接,所说边界、相接,都是依据原约立论,所以当月初七发文告知云贵总督。之后本年正月收到云贵总督公文,转述英国领事来电,奉缅甸政府命令,打算修建新街至腾越铁路,方便商人运货,先派遣公司勘测能否修建,再商议开办。我方回复派员共同勘测,各自修建本国路段、各自承担费用。云南地方和英国领事多次商谈,都紧扣条约中铁路相接这一条,没有矛盾。本年五月,云贵总督上奏请求修建腾越小铁路,自筹资金兴办,奉旨批准,原本计划在云南境内分段修建,兑现和缅甸铁路相接的权利。而贵公使照会,认为英国拥有修建新街至腾越铁路的权利,还引用光绪二十八年二月初七日公文作为依据,拿给予法商的权益类比,这和《中缅条约附款》以及本部历次照会原意不符。”也就是不承认英国拥有修建腾越铁路的权利。

光绪三十三年正月,和英国签订九广铁路借款正式合同。当初英国取得九龙之后,就请求承建广州到九龙的铁路。总理衙门命令督办铁路大臣盛宣怀和英商怡和洋行谈判,已经签订五条草合同,不久因为变故搁置。到这时英国再次提出请求。外务部发电告知两广总督岑春煊,这份草约虽然仿照沪宁铁路办法,但是沪宁线路长、耗资巨大,九广线路短、花费少,情形不一样,需要斟酌第二款,仔细权衡利弊,派遣官员和中英公司磋商,遵照原约定。四月,和英国公司代理人罗士、濮兰德谈判,岑春煊想要采用津榆铁路的模式。濮兰德认为之前已经达成协议,不肯让步,亲自前往北京,和唐绍仪等人继续谈判。许久条约谈妥,议定借款英金一百五十万镑,虚数九四折,年息五厘,以本路作为抵押,期限三十年;十二年半之后,按照清单分期偿还本金。二十五年之前,如果想要在还本清单之外额外归还股本,每一百英镑额外加付两镑半。中英公司代售股票。股票标注面值,由中国驻英大臣和英国公司商定;全部修路工程和所有开支,都由两广总督督办。重要职位任用中国人,约定开工的时候,在广州设立总局,总管修路、行车事务,总督任命一名中国总办管理,搭配英国总工程师、总会计师各一人,全部由总督核准。英国公司办事得力,给予酬金三万五千镑,分两期交付,全部杂费酬劳都包含在内。并且声明这条铁路是中国产业。如果合同签订八个月没有开工,条约作废。条约内的各项权利,不得转让他国,中国也不能另修铁路抢夺这条铁路的收益。随后签字画押。

六月,朝廷命令湖南巡抚岑春蓂查办云南和英国划界失地案件。早先云贵总督丁振铎委派候补知府石鸿韶,和英国领事烈敦一同勘定腾越北段尖高山以北边界,从尖高山向北勘测,翻越高黎贡山,一直到丽江府管辖地界。烈敦坚持以大哑口作为边界,石鸿韶坚持以小江边为界。贵州提学使陈荣昌上奏弹劾石鸿韶勘界丢失国土,朝廷命令岑春蓂查办。岑春蓂派遣候补道沈祖燕前去实地勘查,不久沈祖燕回禀:“查阅案卷,烈领事这次勘定的边界,从尖高山起,向东到札山,经过狼牙山、磨石河头、搬瓦丫口、姊妹山、大哑口、茨竹丫口、片马丫口,直上高黎贡雪山,向北延伸到西藏。所说的大哑口,就是恩买卡河和潞江中间的分水岭。烈领事给石道的照会写道,从明光河源头直上高黎贡雪山山顶,从山顶向北去往西藏,凡是河水流入金沙江的区域,全部划归缅甸管理。如果不幸按照这条线定界,那么从云南延伸到四川、西藏,被割走的边境土地,会有数千里之多。外务部所说,‘这完全是分割中国领土,绝对不能应允,无需讨论’,正是这个原因。如果石道拟定以小江边作为边界,从尖高山起,由磨石河头直上歪头山,越过之非河,经过张家坡,登上高黎贡山,抵达九角塘河,顺着小江边,再横向延伸,直到小江源头,再到板厂山为止。查看这条勘定界线,腾越、保山、云龙、龙陵各地土司世代管辖、数百年来归附中国的土地,一下子丢掉很多。另外北段边界,应当以外务部提出的界线为准:从尖高山起,到石我、独木两河之间,沿着恩买卡河,到小江以西、恩买卡河东面的分水岭划界。这条山岭就是他戛甲大山,最为公允。英国公使原本也提出以小江也就是恩买卡河东面的分水岭作为边界,还说天然边界就是所有向东流入恩买卡河(小江)各水系的分水岭,和这个方案完全吻合。那么这次勘界,沿着恩买卡河河道,到小江为止,就足够。而且勘定的滇缅北段,本只是腾越和野人山的边界,必须坚守腾越各土司属地以及野人山的分界,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这条恩买卡河东分水岭、所有东流入恩买卡河(小江)水系的分水岭,和薛福成星使光绪二十年签字英文地图标注的恩买卡分水岭位置完全吻合。石道没有事先仔细核查边界,处处曲意迁就,造成勘界失误,实在出人意料。这次勘界,英国公使已经说以小江也就是恩买卡河东分水岭为界,又称所有向东流入恩买卡河(小江)水系的分水岭,明明写着‘以东’、‘自东流入’,却任由烈领事混淆,当成向西流的水系,勘界一直到狼牙山以北的大哑口。这是第一处错误。另外外务部回复公文明确写有‘各自守住原有边界’,这份文件原本是因为甘稗地、茨竹、派赖烧杀惨案拟定,双方驻守的边界自然就在这片区域。为什么不坚守小江边界,顺着小江往下,反而另外向东,指鹿为马,另外寻找小江源头,一直划到板厂山作为边界?这是第二处错误。英国公使所说天然界线,是向东流入恩买卡河(小江)各条河流的分水岭;而烈领事勘定的,却把恩买卡河和龙江的分水岭当成边界,说山岭东侧所有溪河汇入明光龙江,西侧全部汇入恩买卡河、金沙江,以此山岭东西作为中缅国界。石鸿韶不能依据小江东流的事实极力驳斥,只用山形水势本就如此含糊答复,任由烈领事随意指定边界,东西任由对方改动。这是第三处错误。就算依照英国公使照会恩买卡河、潞江分水岭的说法,这座山岭就是大哑口,勘界向西最多到片马丫口为止,为什么任由烈领事一直登上高黎贡雪山,带着测绘人员,勘到丽江府兰州地界才返回?这是第四处错误。小江以外,噬戛等村寨,属于腾越茨竹、大塘土司管辖;笼榜属于保山登埂土司管辖,证据确凿。烈领事照会说‘贵道来文,把这些地方排除在中国管辖之外’,石道回复时竟然说‘已经申明这些地方久在化外’。石鸿韶身负勘界重任,不援引旧据力争,反而自己先承认土地早已不属于中国,实在无法理解。这是第五处错误。茅贡等村寨原本属于滇滩土司管辖,本是中国旧土,英军只是曾经到这里,强行收取门户税,并不是英国已经实际占领、中国有文书承认归属英国。石道在照会里却说‘早已由贵国办结案件,不再管理’,完全不加辩驳。这是第六处错误。至于大哑口以外甘稗地各处,烈领事想要仿照三角地旧案,作为永久租借地。既然商议租借,就已经承认土地属于中国,正好借此全力驳斥,让对方无话可说。大哑口以外一共十八个村寨,地域广阔,怎么能轻易放弃?既然对方承认是租借,茨竹、派赖一百一十四人被杀一案,明显是英军侵入我国境内,正好提出追责,让英国无法推卸,为什么完全不辩论?这是第七处错误。狼速地方地域辽阔,又叫狼宋。《大理府志》记载:‘莪昌族人散居狼宋、曹涧、赶马撒之间,道光十八年经兵部议准,赶马撒、曹涧等村寨划归云龙州管辖。’那么狼速本属于大理府辖地。如果按照石鸿韶勘定的界线,另寻小江源头划到板厂山,那么不仅噬戛十八寨被划在境外,连狼速整片土地也全部放弃。这是第八处错误。这八项失误,损害尚且只在云南一省。还有更大的隐患,会贻害后世:一是一旦放弃小江以外狼速之地,再往北就是怒夷地域,这片土地盘踞在龙江、潞江上游,东边连接维西、中甸,直通丽江,北边和四川巴塘、里塘各土司相接,西北可以连通西藏;二是任由英国人在高黎贡雪山节外生枝实地勘界,将来如果屈从,英国人就可以沿着高黎贡雪山山顶,顺着潞江、金沙江上游向北推进,不仅球夷、怒夷大半土地丢失,维西的铺拉笼、西藏的擦瓦龙一带都会被侵占,丢失的国土数量无法计算。”岑春蓂拿到这份调查报告,据此上奏。朝廷下旨革除石鸿韶等人官职,依旧没有同意英国的划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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