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编(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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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声

汉王刘邦派韩信打败陈余之后,韩信寻访到广武君李左车,以师礼对待他。韩信说:“我想要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做才能成功?” 李左车回答说:“现在将军渡过西河,俘虏魏王豹,一举攻下井陉,不到半天就击溃赵国二十万大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士兵疲惫,实际上已经难以作战。现在将军想率领疲惫困乏的军队,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想要作战又恐怕时间久了力量不够,军情暴露,威势受挫,时间拖长了粮食就会耗尽,而弱小的燕国不肯降服,齐国一定会拒守边境来增强自己的实力。燕、齐两国相持不下,刘邦和项羽的胜负就没法分出。像这样,就是将军的短处了。 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别人的长处,而是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短处。为将军打算,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安抚赵国的遗民,百里之内,每天都有人送来牛肉美酒,来犒劳将士。摆出向北进攻燕国的姿态,然后派说客带着一封短信,把自己的优势展示给燕国,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归顺之后,再派使者向东去通告齐国,齐国一定会望风而降。就算有智谋之士,也没法替齐国出主意了。这样的话,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划了。用兵本来就有先以声势慑服敌人,然后再用实力攻取的道理,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韩信听从了他的计策,燕、齐两国都望风归顺。

魏国邓艾平定蜀国之后,对司马昭说:“用兵有先以声势慑服、后用实力攻取的策略。现在趁着平定蜀国的威势,进攻吴国,吴国人震惊恐惧,正是势如破竹的时候。但是大规模作战之后,将士疲惫,不能立刻用兵。暂且缓一缓,发展煮盐和冶铁,作为军需和农业的重要物资,同时修造船只,然后派使者向吴国说明利害,吴国一定会归顺,可以不用征战就平定它。”后来邓艾被杀,这个计策没能施行。

声

春秋时,晋平公讨伐齐国,齐灵公在平阴抵御,在防门挖壕沟据守,防线长达一里。晋国将领范宣子告诉齐国大夫析文子说:“我了解你,你敢隐瞒实情吗?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派出一千辆战车,从他们各自的地方进攻齐国,我们已经答应了。如果他们打进来,您的国家一定会灭亡,您何不早做打算?” 析文子把这话告诉了齐灵公,灵公很害怕。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样的话,支撑不了多久了。”齐国军队就在夜里撤走了。

后赵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进犯晋国的襄阳。石勒派驿使传令郭敬退守樊城,告诫他收起旗帜,安静得像没人一样。如果晋国人派人来侦察,就告诉他们:“好好坚守城池,过七八天大军就到了,到时候你们想跑也跑不了。” 郭敬让人在河边给马洗澡,洗完一批又一批,昼夜不停。侦察的人回去报告,晋国南中郎将周抚以为石勒的大军来了,害怕得逃到武昌去了。郭敬于是进占襄阳。

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虽然向西魏称藩,但还是怀有二心。西魏将领杨忠从樊城出兵,在汉水边阅兵,旗帜飘扬,队伍依次前进,实际上只有两千骑兵。萧詧登上城楼望见,以为有三万人马,于是畏惧归顺。

后唐将领李存审当初担任都指挥使,梁太祖朱温北伐到达枣强。李存审率领三千骑兵驻守赵州。起初梁太祖声称有五十万大军,李存审认为自己兵少抵挡不住,心里很担忧,对副将赵行实说:“只要老贼在东边,别派将领从西边来,我们还可以从容谋划。” 没过十天,杨师厚攻打枣强,贺德伦进犯蓨县,攻城非常急迫。李存审对赵行实说:“我们大王正在北方作战,南部边境的事交给我们几个人。现在西边没有援军,蓨县危急,我们坐视不管,怎么能心安?老贼如果攻不下蓨城,一定会向西进犯深州、冀州,如果不预先制定策略,等敌人势力蔓延开就难对付了。我和你们率领轻骑兵出发,观察敌人的动向。” 于是挑选八百精锐骑兵,急行军赶赴信都,扼守下博桥要道。李存审命令史建塘、李嗣肱分兵抵御。史建塘把部下五百骑兵分成五军:一军到衡水,一军到南宫,一军到信都,一军到阜城,自己率领一军深入敌境。命令每队抓十个打柴运粮的敌军士兵,然后在下博桥会合,约定说:“各军遇到打柴割草的梁军,几百人都杀掉,留下几个人,砍断他们的胳膊放回去,让他们给朱温传话,就说晋王的大军到了。” 当时梁太祖率领杨师厚的军队和贺德伦会合,一起攻打蓨县,刚到县城西边,还没来得及扎营。李嗣肱、史建塘各率领一百多骑兵,打着敌军的旗帜,穿着和敌军一样的服装,混在打柴运粮的队伍里前进。到傍晚时,到达贺德伦的营门,杀死守门的士兵,放火呐喊,俘获斩杀一阵后就撤走了。那些被砍断胳膊的打柴士兵逃回去,都说唐军大部队到了。梁太祖非常惊骇,于是下令连夜逃走。

东汉末年,刘备派将领吴兰驻守下邳,曹操派曹洪征讨他。刘备派张飞驻守固山,想要截断曹军的后路。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曹洪说:“贼人如果真要截断道路,就应该悄悄埋伏军队。现在反而大张声势,这说明他们做不到。应该趁他们还没集结完毕,出兵攻击吴兰,吴兰被打败,张飞自然就会撤走。”于是集中兵力攻击吴兰,大败吴军,张飞果然撤走了。

刘裕率兵讨伐南燕,慕容超退守广固,并且向后秦请求援兵。刘裕修筑围墙围困广固。后秦王姚兴派使者告诉刘裕说:“慕容氏和我们是友好邻邦,现在因为处境困窘来告急,我们准备派遣十万铁甲骑兵,径直进驻洛阳。晋军如果不退兵,我们就长驱直入了。” 刘裕叫来姚兴的使者,对他说:“告诉你家姚兴,我灭掉燕国之后,休整三年,就会平定关中、洛阳。现在他要是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快点来。” 刘穆之听说姚兴的使者来了,驰马来见刘裕,但秦国使者已经走了。刘裕把姚兴的话和自己的回答告诉了刘穆之。刘穆之责备他说:“平时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要和我商量。这件事应该好好斟酌,怎么就轻率地答复了?这话不能威慑敌人,反而会激怒他们。如果燕国还没攻下,秦国的救兵突然到来,不知道您怎么应对?” 刘裕笑着说:“这是用兵的玄机,不是你能理解的,所以没和你说。用兵贵在神速,他们如果真的能派救兵,一定会怕我们知道,怎么会先派人送信?这是他们看到我们讨伐燕国,心里已经害怕,说大话给自己壮胆罢了。”姚兴果然没有出兵。后来广固最终被攻克,慕容超被擒,齐地平定。

南朝宋雍州刺史袁顗起兵反叛,叛军进入鹊尾,和官军相持了很久。官军将领张兴世绕过鹊尾,上游占据了钱溪。袁顗的党羽刘胡攻打钱溪,攻不下来,就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说钱溪已经被攻下。官军听了都很害怕。沈攸之说:“不对。如果钱溪真的战败了,一万人里总该有逃回来的人。一定是他们作战失利,唱空城计来扰乱军心罢了。”命令军中不许轻举妄动。不久钱溪的捷报传来,果然大败叛军。沈攸之把钱溪送来的刘胡军队的耳朵、鼻子拿给叛军看,袁顗震惊恐惧,急忙催促刘胡撤军,叛军于是大败。

降

战国时,燕军大败齐国,齐国将领田单驻守即墨,知道士兵可以任用了,就亲自拿着筑墙的工具,和士兵一起劳作,把自己的妻妾都编入队伍,把食物全都拿出来犒劳士兵。命令披甲的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妇女登上城墙防守,派使者去和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高呼万岁。 田单又收集百姓的黄金,得到一千镒,让即墨的富豪派使者送给燕军将领,信中说:“即墨就要投降了,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族人妻妾,让我们安居。”燕军将领非常高兴,答应了。燕军因此更加松懈。田单趁机出兵攻击,大败燕军。

项羽围困荥阳,汉王刘邦请求讲和,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归汉,以东归楚。亚父范增劝项羽赶紧攻打荥阳,汉王很担忧。纪信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去欺骗楚军,您可以趁机突围。”于是陈平在夜里把两千多名女子放出东门,楚军于是攻击她们。纪信就坐着汉王的车子,车上是黄色的车盖,左边插着大旗,喊道:“粮食吃完了,汉王投降。”楚军都高呼万岁,跑到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

曹操进入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得到水军、步兵共十万人。孙权和曹操在赤壁相遇。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长久相持。我看曹操正把战船连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把他们赶走。”于是先写信给曹操,说想要投降。曹军官兵都伸长脖子观望,指点着说黄盖来投降了。黄盖把各船同时点火,当时风势猛烈,烟火冲天,曹军人马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

晋朝将领李矩驻守荥阳城,前赵刘聪的将领刘畅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讨伐李矩,驻扎在韩王的旧营垒,相距七里,派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突然到来,李矩来不及防备,就派使者带着牛肉美酒去刘畅那里诈降,把精锐士兵都藏起来,只让对方看到老弱残兵。刘畅毫不怀疑,大肆犒劳部下,士兵都喝得酩酊大醉。李矩谋划夜里偷袭,刘畅只身逃脱。

周鲂担任鄱阳太守,受命秘密寻访山中被北方敌人知道的有名的豪强首领,让他们假意引诱魏国扬州牧曹休。周鲂回复说,恐怕这些民间首领身份低微,不能担当重任,万一事情泄露,就不能引来曹休了。请求派自己的亲信带着七封信去引诱曹休,并且说: “现在您如果从皖道进军,驻扎在江边,我就从南边在羊历口接应。如果还没到江边,可以驻扎在百里洲,让这里的百姓知道北方的军队在那里,他们自然就会归顺。这里的百姓不是苦于饥寒才愿意起兵作乱,而是苦于被征讨,乐意归附北方,只是处境穷困,起兵得不到及时响应,就会遭受灾祸。如果能让青州、徐州的军队首尾相接,牵制住敌军,让他们不能快速撤退,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生在江淮之间,熟悉时事,知道这里的便利,百战百胜,时机一去不复返,所以敢向您吐露真心。” 曹休果然相信了周鲂,率领十万步兵骑兵,物资辎重塞满道路,径直进入皖地。周鲂也集合人马,跟随陆逊拦腰截击曹休,曹休的军队土崩瓦解,俘获斩杀数以万计。 周鲂当初设密计时,常常有郎官奉诏来询问各种事情,周鲂就到郡府门口,剪下头发谢罪。所以曹休听说后,不再怀疑。事情成功后,周鲂班师回朝,皇帝大宴众将,酒喝到尽兴时,对周鲂说:“你剪下头发,彰显道义,成就了我的大事,你的功名应当写在史书上。”加授裨将军,赐爵关内侯。

北魏崔延伯打败秦地的贼寇之后,就和萧宝寅率领军队驻守安定,有步兵十二万,铁甲骑兵八千,军威非常强盛。当时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里的当元城扎营,不时派轻骑兵来挑战,大军还没交锋,他们就逃跑了。 崔延伯居功自傲,提议担任先锋,砍伐树木,另外打造大盾牌,里面做成锁柱的样子,训练强壮的士兵扛着奔跑,号称“排城”,战士在外,物资辎重放在中间。从泾州沿着高原北上,大军正要出发,还没交战的时候,有几百名贼兵,拿着文书,说是投降的名册,请求暂且休战。 萧宝寅、崔延伯以为是真的,犹豫着没有交战。不一会儿,宿勒明达率领部众从东北方向杀来,那些请求投降的贼兵也从西边蜂拥而下,各路军队前后受敌。崔延伯的军队疲惫懈怠,贼兵趁机冲进排城,崔延伯的军队大败。

西魏宇文泰和东魏高欢在邙山交战,宇文泰的军队失利。裨将于谨率领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边。高欢乘胜追击,毫不防备。等追击的骑兵都过去了,于谨就从后面发起攻击,敌人大惊。独孤信又收集士兵,从后面突击,高欢的军队大乱,西魏军队因此得以保全撤退。

唐朝史思明攻陷洛阳,贼军势头很盛。副元帅李光弼驻守河阳,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救兵还没到,就可以放弃城池。” 贼军将领周挚先攻打南城,快要攻破的时候,李抱玉骗他说:“我的粮食吃完了,明天就投降。”贼军非常高兴,收兵等待。李抱玉趁机修好防守工事,第二天坚守壁垒,请求出战。贼军愤怒于被欺骗,猛烈攻城。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很多敌人,周挚的军队撤退了。 李光弼亲自驻守中潬城,周挚放弃南城,攻打中潬城,没能攻下,于是整顿军队,将要攻打北城。李光弼出兵迎战,大败周挚。

宋朝夏州的李继迁逃到斤泽,都巡检曹光实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他,李继迁只身逃脱,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俘虏。于是李继迁又和当地豪强首领联姻,辗转迁徙,躲藏起来,势力渐渐强盛。 他派人欺骗曹光实说:“我屡次战败,处境窘迫,没法活下去了,您允许我投降吗?”于是定下舅甥之礼,约定某天在葭芦州投降。曹光实相信了他,并且想独占这份功劳,所以不和别人商量。到了约定的日期,李继迁设下伏兵,只带领十几个人靠近城池迎接曹光实。曹光实带着一百多名骑兵赴约。李继迁在前引路,向北走到埋伏的地方,忽然举起手挥动马鞭,伏兵一齐杀出,曹光实被害。

秦朝末年,天下起兵反秦。沛公刘邦向西进入武关,想要用两万人攻打秦朝峣关的守军。张良说:“秦军还很强大,不能轻视。我听说守关的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市侩小人容易用利益打动。希望您暂且留在营中,派人先出发,准备五万人的粮食,在各个山上多多悬挂旗帜,作为疑兵。派郦食其带着贵重的宝物去劝降秦将。” 秦将果然想要和刘邦联合,一起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要答应他。张良说:“这只是将领想要反叛,士兵恐怕不会听从。士兵不听从就一定会有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的时候攻击他们。”沛公于是领兵进攻,秦军大败。

隋朝末年,宇文化及杀死炀帝之后,率兵来黎阳攻打李密。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粮食快要吃完了,就假装和他讲和,答应供给他粮食。宇文化及没有察觉,非常高兴,放任士兵吃喝,指望李密送粮。恰逢李密手下有人获罪,逃去投奔宇文化及,把李密的计谋全都告诉了他。宇文化及大怒,粮食又吃完了,就渡过永济渠,和李密在童山之下交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屯驻在汲县。宇文化及抢掠汲郡,向北赶往魏县,他的将领王智略等人率领部众相继投降李密。

唐贞元三年,吐蕃尚结赞入侵,被李晟截击,又被攻破摧沙堡,因此深深忌恨李晟和浑瑊、马燧,想用计谋除掉他们。于是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拜见马燧,请求重新订立盟约,吐蕃就撤军。德宗不答应,马燧亲自入朝劝说,皇帝命令崔翰入吐蕃回复尚结赞,说归还我盐、夏二州,就可以结盟。 尚结赞说:“清水那次会盟,参与的人少,所以和好没能长久。现在吐蕃宰相及元帅以下,共二十一人参加会盟。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都和善守信,在境外很有声望,这次必须让他们参加会盟。” 崔翰和尚结赞约定在清水会盟,尚结赞说:“清水不是我们的地方,请求在原州的土梨树会盟,盟誓之后就归还二州。”崔翰回去上奏此事。神策军将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这个地方地势险要,恐怕吐蕃有军队埋伏,对我们不利。不如平凉,那里地势平坦,而且离泾州近,方便。”皇帝听从了,下诏让杜希全留在灵州,李观又已经改任别的官职,现在派侍中浑瑊担任会盟使,崔汉衡为副使,郑叔矩为判官。浑瑊统领两万军队,又下诏华州节度使骆元光率领本镇军队跟随浑瑊。 浑瑊和尚结赞最初约定,各派三千士兵排列在坛的东西两侧。当时吐蕃的精锐骑兵几万人排列在坛的西边。尚结赞又请浑瑊以下的官员都穿礼服、佩剑,进入帐幕休息,浑瑊等人坦然没有防备。尚结赞击鼓三通,吐蕃兵呐喊着冲进来。浑瑊急忙从帐后逃出,碰巧找到一匹马,骑上奔驰。追兵像云一样涌来,流箭像雨一样密集,崔汉衡以下六十多人都被吐蕃俘虏。

退

汉朝刘表派刘备向北进犯,到达邺地。曹操派夏侯惇、李典抵御他。一天早上,刘备烧掉营寨撤走,夏侯惇率领各路军队追击。李典说:“贼人无缘无故撤退,一定有埋伏。南边的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击。”夏侯惇不听,果然进入了刘备的埋伏圈,作战失利。李典前去救援,刘备看到救兵到了,就撤退了。

魏太和三年,孙权扬言要攻打合肥。征东将军满宠抵御他,兖州、豫州的军队都集结起来。孙权等人撤退,皇帝下诏罢兵。满宠认为,现在敌人大举前来却又回去,不是他们的本意,这一定是假装撤退,来让我们罢兵,然后再偷偷回来,趁我们没有防备突袭。于是上表请求不要罢兵。十几天后,孙权果然又来到合肥城下,没能攻克就回去了。

东晋末年,妖贼孙恩从北边出海盐,当时刘裕抵御他,在海盐修筑城池。贼军每天来攻城,城内兵力很弱,刘裕非常担忧。于是在一夜之间放倒旗帜,把人马都藏起来,好像已经逃走的样子。第二天早上打开城门,让几个老弱病残的士兵登上城楼。贼人远远地问刘裕在哪里,回答说:“夜里已经走了。”贼人相信了,就率领大军进城。刘裕趁他们松懈,奋勇出击,大败贼军。

后凉吕光派将领吕延讨伐西秦,大败西秦。乞伏乾归哭泣叹息说:“死中求生,就在今天了。”于是使用反间计,散布说乾归向东逃到成纪去了。吕延相信了,率领军队轻装前进。司马耿稚劝谏说:“乾归英勇过人,权谋难测,打败王广、攻克杨定,都是用弱兵引诱敌人。虽然是小国,也不能轻视。困兽犹斗,何况乾归呢?现在应该摆开阵势前进,步兵骑兵互相接应,慢慢等待各路大军集结,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们。”吕延不听,最终战败。

北凉君主沮渠蒙逊讨伐西凉的李歆,先攻打浩亹。有蛇盘在帐前,沮渠蒙逊笑着说:“之前一条是腾蛇,现在盘在我的帐前,上天的意思是让我回师,先平定酒泉。”于是烧掉攻城器械撤军,驻扎在川岩。听说李歆集结军队想要攻打张掖,沮渠蒙逊说:“中我的计了。只是他怕我回军,不敢前进。用兵讲究权谋,于是在西部边境发布公告,说已经攻下浩亹,将要进军黄谷。”李歆听说后非常高兴,进军到都渎涧。沮渠蒙逊埋伏军队迎击,在怀城打败李歆,于是进军攻克酒泉。

北魏将领慕容白曜向南征讨刘宋,任命郦范为副帅。军队到达无盐,刘宋将领申纂据城坚守。议事的人都认为攻城的器械还没准备好,不应该马上进攻。郦范说:“我们轻装远袭,深入敌境,不宜久留,以免错失战机。而且申纂一定认为我军来得快,不会马上攻城,以为城池可以依仗,弱兵可以防守。我们如果对外显示威势,对内整顿军队,秘密激励将士,出其不意,就可以攻下城池。”慕容白曜于是悄悄撤军,假装不进攻,申纂果然不加防备。于是当夜部署军队,清晨就攻城,一个早上就攻克了。

北魏末年,幽州刺史刘灵助因为孝庄帝被尔朱兆杀害,于是起兵举义,各州的豪强都互相联络响应。刘灵助进军驻扎在定州的安国。北魏派将领叱列延庆讨伐他。 众将对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擅长占卜,百姓都迷信他,所到之处都有人响应,不容易对付。万一战斗失利,大事就完了。不如回师向西,占据关隘,凭险据守,等待变化。” 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个平庸的人,天道深远,哪里是他能懂的?大军一到,他们都依仗妖术,等着符咒应验,怎么肯拼命和我们争胜负?按我的计策,我们只管出营到城外,扬言要回去。刘灵助听说后,一定会相信,放松警惕。我们悄悄派兵去袭击,就可以一举擒获他。” 于是出兵驻扎在城西,扬言要撤军,挑选一千精锐骑兵连夜出发,天亮时到达刘灵助的营垒,在北城交战,打败并擒获了刘灵助。

西魏末年,大将军史宁和突厥木杆可汗一起讨伐吐谷浑,到达树敦。树敦是吐谷浑的旧都城,有很多珍宝,而吐谷浑国主先前已经逃到贺真,留下征南王和几千人坚守。史宁进攻树敦,假装撤退,吐谷浑人果然开门追击。史宁趁机回兵夺门,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史宁的士兵就冲了进去,生擒了征南王,俘获的男女百姓和财宝全都给了突厥。

西魏宕昌的羌人獠甘作乱,赶走了他们的国王弥定。魏将史宁讨伐并打败了他,獠甘带着一百名骑兵投奔生羌的巩廉王,弥定得以复位。史宁因为没抓到獠甘,秘密谋划要抓住他,于是扬言要撤军。獠甘听说后,又招集叛乱的羌人,在山上修建栅栏,想要攻打弥定。史宁对众将说:“这些羌人落入我的圈套了,应当进军擒获他们。”于是进军,獠甘的部众到来,双方交战,史宁大败羌军,并且俘获了巩廉王。

隋朝隽州的乌蛮反叛,朝廷派周法尚讨伐。军队快要到达时,贼人弃城逃走,分散在山谷之间。周法尚抓不到他们,于是派使者去安抚晓谕,假意授予他们官职,假装班师回朝,每天走二十里。军队驻扎下来后,悄悄派人侦察,知道他们的首领都回到营寨,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周法尚派几千名步兵骑兵袭击,打败了他们。

海都侵犯边境,伯颜留下来抵御。朝廷大臣有人诬陷伯颜,说他久居北部边境,和海都交好,没有一点功劳。皇帝下诏让御史大夫伊实特穆尔代替他,让伯颜住在大同,等待后续命令。 伊实特穆尔还差三站路没到,海都的军队又打来了。伯颜派人对伊实特穆尔说:“您暂且停下,等我消灭了这股贼寇再过来,也不晚。” 伯颜和海都交战,边打边退,一共打了七天。众将都认为伯颜胆怯,气愤地说:“要是真的害怕打仗,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大夫?”伯颜说:“海都孤军深入我境,我们一攻击他就会逃跑。把他引诱到深处,一战就能擒获他。各位一定要速战,如果放跑了海都,谁来承担责任?”众将说:“我们承担。”伯颜于是回军反击,大败海都,海都果然逃走了。伯颜这才召伊实特穆尔到军中,把印信交给他,然后离任。

诡声

春秋时,华登率领吴国军队打败了宋国军队。宋元公想要出逃,厨人濮说:“我们这些小人,可以为您拼死,却不能护送您逃亡,请您等一下。”于是在军中传令说:“挥舞旗帜的,就是国君的部下。”众人都跟着挥舞旗帜。宋元公从杨门出来,见到这情景,走下城楼巡视军队,说:“国家灭亡,国君死去,是各位的耻辱,哪里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过?” 齐国的乌枝鸣说:“兵力少,不如一起拼命;一起拼命,不如去掉多余的防备。敌人兵力多,请大家都用剑作战。”大家都听从了。华登的军队败逃,宋军又追上去。厨人濮用衣裳裹着人头,扛着跑,喊道:“抓到华登了!”于是在新里打败了华氏。

隋朝末年,杨玄感反攻东都,刑部尚书卫文升和杨玄感交战。军队刚一交锋,杨玄感就派人高喊:“官军已经抓到杨玄感了!”官军士气稍微松懈,杨玄感率领几千骑兵趁机进攻,卫文升于是大败。

诡形

东汉袁绍的将领许攸投降曹操,趁机劝说:“袁绍的粮草辎重有一万多车,驻守的军队没有严密的防备。现在用轻兵袭击他们,出其不意,烧掉他们的物资储备,不出三天,袁绍自己就会败亡。” 曹操大喜,挑选精锐的步兵骑兵,都打着袁绍的旗帜,士兵口中衔枚,拴住马嘴,日夜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草。沿途遇到有人盘问,就回答说:“袁公怕曹操抢掠后方,派兵来加强防备。”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都安然无事。到达之后,包围了辎重营寨,放起大火,营中惊慌混乱,曹操大败袁军,把袁绍的粮食物资全都烧毁了。

后周杨坚辅佐朝政时,北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起兵抗拒命令,河南的州县大多归顺尉迟迥。杨坚派将于仲文讨伐他。尉迟迥的将领檀让驻守成武,另一将领高士儒率领一万人驻守永昌。 于仲文假造文书传给各州县,说:“大军就要到了,可以多积存粮食。”檀让认为于仲文不可能很快到来,正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知道他松懈了,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他,一天就赶到了,于是攻下成武。 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有十万部众,驻扎在沛县,将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都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要宣布蜀公尉迟迥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 于仲文挑选精兵,假装竖起尉迟迥的旗帜,加倍赶路前进。徐善净远远望见于仲文到来,以为是檀让,于是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抓住了他,于是拿下了金乡。众将大多劝他屠城,于仲文说:“这里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该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士兵自然会回来。如果屠了城,他们就彻底绝望了。”众人都称好。 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来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摆开阵势,出兵几里,在麻田里设下埋伏。两军刚一交锋,伏兵一齐杀出,拖着柴草,擂鼓呐喊,尘土漫天。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于仲文乘胜追击,贼兵都跳进洙水淹死,河水都因此断流。于仲文俘获檀让,用囚车送到京城,江南全部平定。 这和吕蒙袭击南郡,安抚关羽的部众家属,做法相同。

五代梁将戴思远攻打德胜北城,后唐庄宗命令李嗣源在戚城设下埋伏,派骑兵挑战。梁军大批到来,庄宗率领中军抵御。当时李从珂假装打着梁军的旗帜,冲进梁军营垒,砍倒敌人的望楼,带着首级回来。梁军更加恐慌。梁军步兵骑兵渐渐赶到,李嗣源率领三千铁甲骑兵出击,梁军大败,俘获斩杀两万人。

梁朝葛从周围困兖州,兖州人不肯出战。葛从周扬言,并州、郓州的救兵来了,随即领兵前往高吴,半夜又悄悄退回营寨。朱瑾果然出兵攻打外壕,我军士兵突然杀出,斩杀一千多人,生擒都将孙汉筠。

五代后汉时,任命赵晖为凤翔节度使,属下王景崇叛乱,占据岐山,不接受替代。朝廷命令赵晖统兵讨伐他。当时李守贞在蒲州叛乱,赵思绾占据雍州,和王景崇互相支援。王景崇引来蜀军出大散关,势不可挡。赵晖屡次作战都取得胜利,然后挖壕沟围困他。 赵晖多次派人挑战,贼人始终不肯出战。赵晖于是悄悄派一千多人,在城南三十里之外,穿上铠甲,拿着兵器,假装成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下来,又传令各军,大喊蜀军到了。王景崇命令几千人冲出包围圈,前去接应。赵晖设下埋伏等待,一战把他们全部歼灭。从此王景崇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战。第二年春天,赵晖擒获了王景崇。

宋朝雍熙初年,张齐贤担任代州知州,辽国骑兵从胡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尉都校马正率领部下在南门外列阵,寡不敌众。副都部署卢汉斌胆小懦弱,坚守营垒自保。张齐贤挑选三千厢军,从马正的右翼出击,激励士兵,以一当百,敌军于是撤退,沿着胡卢河向西而去。 在此之前,张齐贤和都部署潘美约定,率领并州的军队来会战。不久,送信的使者被敌军俘获。张齐贤因为约定的日期已经泄露,又担心潘美的军队被敌军袭击。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走了四十里,到了柏井,忽然接到密诏,说东路的王师在君子馆战败,下诏并州全军不许出战,已经撤回州里了。 当时敌军骑兵塞满了山川。张齐贤说:“敌人只知道潘美要来,不知道潘美已经退走。”于是把使者关在密室里,夜里发兵两万人,每人拿一面旗帜,扛一捆草,在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排列旗帜,点燃草束。敌军远远望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是并州的大军到了,惊慌地向北逃跑。张齐贤事先在土墱寨埋伏了两千步兵,趁机截击,大败敌军,擒获辽国北大王的儿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杀几百人,缴获一千多匹马,兵器铠甲很多。张齐贤把功劳归于卢汉斌,奏章送到朝廷,太宗嘉奖他,下诏书褒奖赞美。

死战

秦朝末年,秦军攻打赵国,项羽前去救援。他率领军队渡过黄河,之后凿沉船只,砸破锅碗,烧掉营房,只带三天的粮食,以此表示必死的决心,没有一点生还的打算。 于是军队一到就包围了秦将王离,打了九仗,截断了秦军的粮道,大败秦军,俘虏了王离。在那个时候,楚军的勇猛冠于诸侯。前来救援钜鹿的诸侯军队有十几座营垒,都不敢出兵。等到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众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望。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楚军的呐喊声震动天地,诸侯军队人人都心惊胆战。

汉朝韩信攻打赵国,派一万人作为先头部队,背靠河水摆开阵势。赵军望见,都大笑起来。天亮后,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敲着鼓开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攻击汉军,打了很久。韩信假装战败,逃到河边的阵地。河边的士兵都拼死作战,不可战胜。韩信于是大败赵军,生擒了赵王歇。 众将问韩信说:“兵法上说,行军布阵应该右边和背后靠山,前面和左边靠水。现在将军反而让我们背水列阵,这是什么战术?”韩信说:“这也在兵法里,只是各位没注意到罢了。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率领的不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士兵,这就是所说的驱赶着街市上的百姓去打仗。这种形势下,不把他们放在死地,让人人都为自己的生存而战,要是放在有生路的地方,他们就都跑了,还怎么能用他们打仗呢?”众将都说:“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宋武帝刘裕担任宰相时,起兵讨伐后秦姚泓,任命王镇恶为前锋。王镇恶到了潼关,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河,直抵渭桥。 王镇恶乘坐的都是蒙着牛皮的小战船,划船的人都在船里面,逆着渭河前进,船外面看不到划船的人。北方本来没有船只,人们都非常吃惊,以为是神兵。 王镇恶到达之后,命令将士吃完饭,就弃船上岸。渭水流速很急,转眼间,战船都顺着水流漂走了。当时姚泓在长安城中还驻扎着几万军队。王镇恶安抚士兵说:“各位的家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有万里之遥,而船只、衣服、粮食都已经漂走了,哪里还有求生的办法?只有拼死作战,可以立下大功,不然的话,就没人能活下来了。” 于是他身先士卒,士兵们也知道没有退路,无不奋勇争先。姚泓的军队一下子就溃散了,王镇恶随即攻克长安城。

梁朝将领陈庆之驻守涡阳城,和魏军相持,从春天到冬天,打了几百仗,军队疲惫,士气低落。魏国的援兵又想要在梁军背后修筑营垒,众将担心腹背受敌,商议撤军。 陈庆之说:“我们出兵到这里,经历了一年,耗费的粮食兵器数量极多。各军都没有斗志,都想着退缩,这哪里是想建立功名,简直就是来抢掠的。我听说,把军队放在死地,才能求得生存。必须等敌人形成包围,然后和他们作战。”众将都佩服他的计策,听从了他。 魏军互为犄角,修筑了十三座城池。陈庆之率领士兵口中衔枚,连夜出击,攻破了其中四座营垒。剩下的九座城池,兵力还很强盛。陈庆之把砍下的敌军首级陈列出来,擂鼓呐喊,发起进攻。魏军于是大败奔逃,几乎被斩杀俘获殆尽。

唐昭宗时,幽州的刘仁恭率领十万士兵进犯魏州,屠杀郡城百姓。梁朝将领葛从周从邢台驰入魏州。燕军突然冲上,攻打上水关、馆陶门。葛从周率领五百名骑兵出战,对守门的人说:“前面有敌人,不能回头。”下令关上城门。葛从周奋力死战,大败燕军。

乘胜

晋朝杜预袭击吴国的乐乡,俘虏了都督孙欢,各州郡都望风归顺,送上印绶。当时各路军队商议,有人说:“吴国是百年的敌寇,不能一下子全部攻克。现在马上就要到夏天,雨水正多,疾病瘟疫将要流行,应该等到冬天再大举进攻。” 杜预说:“从前燕国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就吞并了强大的齐国。现在我军兵威大振,就像劈开竹子,劈过几节之后,后面的就迎着刀刃自己裂开了。”于是指挥各路将帅,直扑秣陵,所经过的城池,没有不束手投降的。最终平定了吴国。当初提出异议的人都惭愧地向他道歉。

东晋将领周访讨伐贼寇杜曾,杜曾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到天亮再说。周访说:“杜曾勇猛善战,之前他战败,是因为他们疲惫,我们安逸,所以才能取胜。应该趁他衰败的时候追击,就可以消灭他。”于是击鼓进军,最终平定了汉沔地区。

十六国时,蜀国李特攻打晋朝将领张征,张征的军队溃败。李特商议想要放张征回去,让他返回涪城。众将进言说:“张征的军队连续作战,士兵伤残,智谋勇气都耗尽了。应该趁他疲惫的时候,一举擒获他。如果放了他,宽纵了他,他休整军队,收集逃散的士兵,再来图谋我们,就不容易对付了。”李特听从了他们,又进攻张征。张征突围逃跑,李特派将领水陆两路追击,最终杀了张征,生擒了张征的儿子张存,把张征的遗体送还给他家。

唐朝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他的将领宋金刚驻守河东。太宗李世民前去征讨,宋金刚逃走。太宗追击,大败敌军,乘胜追击败兵,一天一夜走了二百里,打了十几仗,士兵疲惫不堪。 到了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拉住马缰绳劝谏说:“粮食已经吃完了,士兵疲惫,希望暂且停下扎营,等兵马粮草都集结齐了再作战。”太宗说:“功业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宋金刚逃到汾州,军心已经涣散。我们趁他还没安定,乘势攻击他,这是势如破竹的形势。如果再拖延,贼人一定会想出对策,这是错失时机的做法。”于是打马前进,各路军队也跟着进军,没人敢说饥饿疲乏。 夜里在雀鼠谷的两块平原上宿营,太宗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铠甲。军中缺粮,这天晚上只有一只羊,太宗安抚将士,和他们一起吃。三军将士都感激恩义,虽然饥饿却都想奋勇作战。 第二天进军汾州,宋金刚摆开南北七里长的阵势来抵御官军。太宗派总管李勣等人攻他的北面,翟长孙等人攻他的南面,亲自率领大军压阵。各路军队作战稍稍后退,被敌军趁机反攻。太宗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直扑宋金刚,敌军大败,太宗于是击破了宋金刚。

太宗在高摭打败薛仁杲的将领宗罗睺,乘胜率领两千多骑兵追击。窦轨苦苦劝谏说:“薛仁杲还占据着坚固的城池,虽然打败了宗罗睺,但不能轻易进军。请按兵不动,等待变化。” 太宗说:“我考虑很久了,破竹的势头不能失去。敌军的主力已经战败,剩下的人不值得担心。贼首的计谋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率领军队前进。到半夜时,军队抵达城下,守城的士兵都乱了,争相从城上跳下来。薛仁杲走投无路,开城请求投降。 众将都来祝贺,趁机问道:“当初大王在野外打败敌军将领,敌主还坚守着坚城。大王没有攻城的器具,只带着轻骑兵奔驰追击,不等步兵,就直逼城下,大家都怀疑攻不下来,可竟然攻下了,这是为什么?” 太宗说:“这是用权谋逼迫他,让他来不及想出对策,所以才能攻克。宗罗睺仗着以往的胜利,又长期养精蓄锐,见我不出战,心里很轻视我。现在见我出战,很高兴,出动全部军队来交战。我们虽然打败了他,但斩杀俘获的并不多。如果不赶紧追击,让他们逃回城里,薛仁杲收拢并安抚他们,那就不好对付了。 况且他们的士兵都是陇西人,一打败仗就只顾逃跑,来不及回头,四散逃回陇外,那么折摭城自然就空虚了。我军跟着逼近他们,他们害怕就投降了。这可以说是早就计划好的,各位大概没看出来吧?”众将说:“这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

郭子仪攻打贼将李归仁,大败他。天黑的时候,仆固怀恩对郭子仪说:“贼人一定会弃城逃走,请让我率领两百骑兵追击,活捉李归仁、安守忠。”郭子仪说:“将军作战也疲惫了,暂且休息,等天亮再谋划。” 仆固怀恩说:“李归仁、安守忠是天下勇猛的贼将,骤然获胜却又战败,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为什么要放掉他们不抓?如果他们重整人马,再来和我们作对,后悔也来不及了。打仗贵在神速,为什么要等明天?”郭子仪坚决制止他,命令回营。仆固怀恩坚持请求,去了又回来,一晚上跑了四五趟。等到天亮,侦察兵来报,安守忠等人果然逃走了。

朱泚叛乱的时候,贼军猛将张庭芝逼近营垒挑战。李晟对众将说:“我正担心贼人不肯出战,现在他们冒死前来,这是上天帮助我啊。”命令众将出兵攻击。 当时骆元光率领华州的军队在北边扎营,兵力少,贼人合力攻打他。李晟派李演、孟华率领精兵救援。中军擂鼓呐喊,李演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尸体遍地。 第二天,将要再次出兵,众将请求等西路军到了,再左右夹攻。李晟说:“贼人已经战败,应该乘胜消灭他们。如果等他们做好防备,哪里对王师有利呢?” 李晟于是号令全军,誓师完毕,在光泰门外列阵,派王佖、李演率领骑兵,史万顷率领步兵,直抵苑墙。在此之前,夜里派人在苑墙上挖开了两百多步宽的缺口。到这时,贼人已经立起木栅栏,靠着栅栏抵抗。 李晟呵斥士兵说:“怎么能放纵贼人!先把你们斩了!”史万顷害怕,率先登上栅栏冲了进去,王佖的骑兵跟着进去,贼军奔逃溃散。大军分路攻入,追击到白华。忽然有一千多贼骑兵从官军背后杀出,李晟率领部下一百多骑兵冲过去,左右的人高喊:“相公来了!”贼人听了,惊慌溃散。官军追杀,不计其数。朱泚、姚令言逃走,其余的贼党相继前来投降。

魏国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魏国将领王基讨伐他。司马昭想要派众将轻兵深入,招降吴国将领唐咨的子弟,趁机有颠覆吴国的势头。 王基劝谏说:“从前吴国将领诸葛恪趁着东关战胜的势头,出动江南全部兵力来围攻新城,新城没能攻下,而士兵死了一大半。蜀国将领姜维趁着洮上胜利的便利,轻军深入,粮草接济不上,军队在上邽覆灭。大凡获胜之后,一定会轻敌,考虑问题就不深远。现在贼人刚在外面战败,内部的祸患又没消除,这正是他们整顿内政、考虑防备的时候。况且我军出兵已经超过一年,士兵都有回家的心思。现在我们斩杀俘获十万敌人,首恶已经得到,历代征讨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军队完整而独自取得大胜的。 从前武皇帝曹操在官渡打败袁绍,自己认为收获已经很多,不再追击,就是怕挫伤自己的威势。”司马昭听从了他的意见。

后来周武帝讨伐北齐,军队驻扎在并州。北齐将领安德王高延宗率领四万军队出城抵抗。武帝率领各路军队合战,齐军后退。武帝乘胜追击,率领一千多骑兵进入城东门,命令各路军队绕着城池布阵。 到夜里,高延宗率领他的部众,推着战车向前冲。城中的周军后退,人踩人,被高延宗打得大败,死伤殆尽。齐人想要关上城门,因为门下堆满了尸体,城门都关不上。武帝带着几个骑兵,崎岖艰险,才得以逃出城。到天亮时,率领各路军队再战,大败齐军,擒获了高延宗,并州平定。周武帝竭尽兵力,差点就没能成功。

狄青破侬智高

狄青击败侬智高,侬智高兵败逃奔邕州,狄青的部下都想要直捣他的巢穴,狄青没有听从。他认为贪图便利、乘着兵势深入凶险难测的城池,不是大将该做的事。侬智高因此得以脱身,天下人都责怪狄青不进兵邕州,让垂死的侬智高逃脱了。但狄青用兵,只求取胜而已,不追求非凡的功绩,所以从未遭遇大败,累计战功最多,最终成为名将。就像下棋,已经胜了对方就可以停手,如果还不停地攻击,往往会大败,这正是狄青引以为戒的地方。面对利益而能有所戒止,正是狄青过人之处。

两敌

南朝梁的司州刺史柳仲礼,留下他的长史马岫镇守安陆,自己率领一万步兵、骑兵进犯西魏的襄阳。西魏将领杨忠率军南下征伐,攻克了梁的随郡,进而围攻安陆。柳仲礼听说随郡陷落,担心安陆守不住,于是火速回军救援。众将领担心柳仲礼赶到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加紧攻城。杨忠说:“攻守的形势不同,不可能迅速攻克。如果拖延时日使军队疲惫,内外受敌,不是好计策。南方人大多熟习水军,不擅长野战。柳仲礼回军,已经走在近路上,我们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敌军懈怠而我军奋勇,一战必定取胜,那么安陆不用攻打就会自行陷落,其他各城只要传布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挑选两千骑兵,口中衔枚连夜进军,在漴头与柳仲礼相遇。杨忠亲自冲锋陷阵,生擒柳仲礼,将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安陆和竟陵郡全都投降,正如杨忠所预料的那样。

唐朝武德年间,太宗李世民在东都洛阳围攻王世充,王世充形势窘迫。窦建德从河北前来救援,众将领和萧瑀等人都请求暂且退兵避开他的锋芒。太宗不答应,说:“王世充粮草耗尽,内外离心,我们不用费力攻打,坐等他疲敝就可以了。窦建德刚刚击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怠惰。如今我们占据武牢,扼守要害之地。如果贼军依仗胜利冒险来决战,我们一定能击败他们。如果贼军不战,十天之内,王世充就会自行溃败。窦建德败了,我军士气大振,兵力足以对付王世充。一举平定两方,就在这一次行动。如果不迅速进军,贼军进入武牢,各城刚刚归附,肯定守不住。两股贼军合力,我们该怎么办?”

秦王府记室薛收进言说:“王世充占据东都,府库充实,所担忧的只是缺粮,因此被我们牵制。窦建德统领十万多部众前来抵抗我军,也应当会出动全部精锐,以求速战。如果放任他来到这里,两股贼寇联合,转运河北的粮草互相供给,那么伊洛一带的战斗就不会停止。大王如今应当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先占据成皋的险要地势,整兵休养,对付他疲惫的部众,一战必定取胜。窦建德被击败,王世充就会自行投降,不超过几十天,两位君主就可以反绑到您的麾下。萧瑀等人怎么能请求退兵呢?”太宗称好,采纳了他的建议。留下齐王李元吉围攻王世充,亲自率领三千五百人奔赴武牢驻守。不与窦建德交战,相持了二十多天。

窦建德计划等官军草料用完,在黄河北岸放马,趁机袭击武牢。太宗听说后,就把一千多匹马放到河中的小洲上引诱他。第二天清晨,窦建德果然率领全部部众前来,在汜水东岸列阵。太宗观察敌阵很久,见士兵饥饿疲惫,命令宇文士及率领骑兵从敌阵西侧经过,向南疾驰,敌阵出现骚动,各路军队趁机奋力出击,敌军大败,完全符合太宗当初的预料。

退据

隋朝末年,唐高祖李渊从太原起兵,驻扎在灵石县贾胡堡。隋朝将领宋老生率领两万精兵屯驻霍邑抵御义军。恰逢久雨不停,粮草耗尽,高祖和长史裴寂以及众将领商议说:“宋老生屯兵霍邑,屈突通镇守河东,二人同心协力,不能仓促进军。打算暂且返回太原,以后再做打算。”太宗说:“本来兴举大义是为了拯救苍生,应当先攻入咸阳,号令天下。如今遇到小敌就立刻回军,恐怕义军会一朝解体,退回守住太原一座城池,这是做贼罢了,怎么能保全自己?”高祖于是打消了退兵的念头。太宗率军奔赴霍邑,最终平定了宋老生。

武后初年,徐敬业在江都起兵,声称要匡复皇家政权,任用盩厔县尉魏思温为主要谋士,向魏思温问计。魏思温回答说:“明公您因为太后囚禁少主,志在匡复朝廷,用兵贵在神速,只应当尽早渡过淮水北上,亲自率领大军直入东都。山东的将士知道您有勤王的义举,一定会拼死跟从。这样就指日可待,天下必定平定。”徐敬业打算听从他的计策,薛璋又劝说道:“金陵这个地方,帝王气运已经显现,应当尽早顺应它。加上有长江天险,足以自保。请先攻取常州、润州等州,作为称王称霸的基业。然后率兵北上,大张旗鼓地进军。这样退有归宿,进无不利,实在是好计策。”徐敬业认为很对,于是亲自率领四千人向南渡江,攻打润州。

魏思温私下对杜求仁说:“兵力应当集中不能分散。如今徐敬业不懂得合力渡过淮水,率领山东的部众攻取洛阳,这样肯定不能成就大事,已经可以预见了。徐敬业失败后才后悔,因此最终败亡。”

苦战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攻打齐国,在鞍地列阵。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交战时,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子上,仍然没有停止击鼓。他说:“我受伤了!”解张说:“从一开始交战,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血染成了赤黑色,我哪里敢说受伤?您还是忍耐一下。”郑丘缓说:“从一开始交战,如果遇到险阻,我必定下去推车,您哪里知道这些?可是您确实受伤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都在我们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听从它们。这辆战车只要有一个人镇守,就可以成就大事。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抱定必死的决心。受伤还没到死的地步,您还是尽力而为!”于是左手一并握住缰绳,右手拿过鼓槌击鼓,战马狂奔不能停止,军队跟着冲锋。齐军大败,晋军追击齐军,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东晋刘裕率兵讨伐后秦的姚泓,北魏派遣将领娥青等人率领十万步兵、骑兵屯驻黄河北岸,常有几千名骑兵沿着黄河跟着晋军进退。当时晋军沿着黄河南岸行军,用百丈长的缆绳牵引船只,黄河水流湍急,有漂到北岸的士兵,就被魏军杀害掳掠。晋军派兵刚渡过岸,魏军就退走,等晋军撤回,魏军又再来。

刘裕于是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名士兵,七百辆战车,在黄河北岸离河水一百多步的地方,布下却月阵,两头靠着黄河,战车上安置弓弩,全部竖起一面白色的旄旗。魏军起初不明白其中的用意,都没有行动。刘裕先命令将领朱超石整顿两千士兵待命,白旄一举起,朱超石就率军疾驰前往,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战车增加二十人设置栅栏,排列在战车辕门处。魏军见到营阵,就进军围攻。朱超石先用软弓小箭射击,魏军从四面一起冲来攻营。于是百弩齐发,又派善于射箭的人集中射击。魏军人数众多,弓弩不能制伏。朱超石出发时,另外携带了大锤和一千多支长矛,于是把长矛截断成三四尺长,用锤砸击,一支断矛就能穿透三四个人。魏军抵挡不住,于是奔逃溃散。

梁武帝派遣曹仲宗等人攻打北魏的涡阳,又任命韦放为明威将军,统率军队前去增援。北魏大将费穆率军突然到来,韦放的军营还没建好,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的堂弟韦洵,骁勇果敢有勇力,单骑冲击刺杀,多次挫败魏军。韦洵的马也受伤,不能前进。韦放的头盔又中了三箭,众人都惊慌失色,请求韦放突围出去。韦放厉声呵斥道:“今天只有拼死一战!”于是脱下头盔下马,靠着胡床指挥部署。士兵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追击逃敌,大败魏军,魏军各营垒一时间全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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