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诸方
药毒总论
《朝野佥载》名医言:虎中毒箭,食青泥而解;野猪中毒箭,拱荠菜而食;雉被鹰伤,衔地黄叶敷之。礜石有毒,亦有物可解。张鷟曾试验,动物中毒如醉,不识人,犹知饮泥汁,须臾平复。鸟兽虫类尚知解毒,何况人乎?
许氏方论:凡诸般中毒,因饮酒而得者难治——酒性行于血脉,遍布全身,故难治;因饮食而得者易治——食与毒俱入于胃,胃能容毒,或随大便排出,毒气未入血脉,故易愈。
又按林氏《禹记》:凡解毒药汁,皆不可热饮,热则毒气愈甚,宜冷服方效。解蟹毒,浓煎紫苏汁饮一两盏;生藕汁、煮干蒜汁亦解。
挑生毒
凡中挑生毒,胁下忽肿如痈疖,片刻大如碗。嚼绿豆试验,觉香甜即是挑生毒。 治法:升麻捣细末,冷开水调两大盏,连服之,泻下数茎连根带须生葱,肿即消。续煎平胃散补养,日食白粥。凡食鱼肉瓜果皆可中挑生毒。 初中毒时胸腹微痛,次日渐重,如物搅刺;满十日则毒物能动,上窜则胸痛,下沉则腹痛。 毒在上膈,涌吐法:热茶一杯,入胆矾半钱,待化开一饮而尽,少时以鸡毛探喉,吐出毒物。 毒在下膈,泻下法:米汤送郁金末二钱,即泻下毒。后以人参、白术各半两研末,入无灰酒瓶中慢火熬半日,酒熟温服,日一盏,五日而止,饮食如故。
蛊毒
造蛊之家放毒有定日:正月初一、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四月初四、五月初五、六月初六、七月初七、八月初八、九月初九、十月初十、十一月十一、十二月十二。延平僧惠全刻板传世,警示世人。 蛊毒有五种,皆可用马兜铃根三两,切片,分三服,水煎去渣,空腹顿服,随时吐蛊;未吐再服,以吐为度。 又治百蛊不愈:取鹁鸽热血,随量服用。 中蛊垂死:生甘草半两,水浓煎顿服,吐痰即愈。 猝中蛊:胡荽根捣汁半盏,不拘时服,蛊立下;和酒服尤妙。白鸡血亦效。 中蛊吐血:小麦面一合,分两服,冷水调下,半日当下。 中蛊下血:刺猬皮烧灰研细,熟水送服二钱。 又方:升麻研末,溪水调服亦佳。
砒霜毒
郁金末二钱,加蜜少许,冷水调服。升麻浓煎冷服。杏核连仁捣末,米汤调下。白扁豆研末,冷水调服。饮浓醋可吐砒毒,唯不可饮水。 解砒霜毒最佳者:酱调水服;寒水石、绿豆末,板蓝根研水调服;地酱调铅粉服;白芷末调服,郁金末水调,皆有效。
野菌毒
《北梦琐言》:野菌中毒发笑者,煎桑椹汁服。《夷坚志》:急采鸳鸯草生吃,即今忍冬草是也。 中菌毒垂危:防风三十文切碎,水煎候冷灌之,立愈。浓白汤、石首鱼头汁灌之,无不愈。食生梨、梨叶可解菌毒,饮梨汁三杯即愈。
药过剂毒
服附子酒过量中毒,头肿如斗、唇裂目流血:急取黑绿豆各数合嚼服,浓煎黑豆绿豆汤同饮。 服风药过多,昏闷不省:醋灌服;浓煎甘草加生姜自然汁顿饮。螺青研细,新汲泉水调服。 诸药过量、昏闷烦乱:葛粉、胡粉、蓝青汁、地浆、姜汁、干姜、饴糖、黄连,皆水调服。
丹药毒
罂粟子研去渣,煎汁加姜蜜调和;萱草根捣汁服。四物汤、香苏散各一贴,合煎服。 铅粉毒:地浆调服亦解。淡竹叶浓煎服;猪胁骨煎汁,瓜蒌根研汁饮,皆可解。蓝汁、猪血、羊血、绿豆,以上皆解丹药毒。
百药毒
横纹甘草切小块,麻油煎过,时时嚼服,久则见效。凡食毒药毒物,必呕吐而出,皆不为害。 蚕纸烧灰研细,每服一钱,冷水调下,频服取效。虽中毒面青、脉绝、腹胀吐血,服之立活。 荠苨解百药毒,与毒药共处则毒自消。取根捣汁饮。蓝汁、白扁豆、大小豆,皆单用水调服。 白矾末一两,水调灌服,耳鼻出黑血勿惊。
酒食毒
饮酒中毒:大黑豆一升,煮汁二升,服之立吐即愈。生螺蛳肉、荜澄茄、葛花,皆解酒毒。 饮食中毒,心烦闷:苦参煮汁饮,吐之即止。
果菜毒
诸菜毒:甘草、贝母、胡粉等分研末,水服。童子尿亦解。野羊毒,饮地浆解。瓜毒,瓜皮汤解,盐汤亦可。柑毒,柑皮汤解,盐汤亦可。
禽鱼肉毒
- 河豚毒:梅花脑研末水调灌;五倍子、白矾等分研末水调;揉蓝青汁、青黛调水,皆可解。
- 诸鱼毒:煮橘皮汁、马鞭草汁、大黄汁、黑豆汁,生芦根汁,煮朴硝汁,皆可解。
- 食猛禽毒:生扁豆末温水送服,葛粉水调服,生螺肉亦解。
- 食鱼毒:生苦参嚼烂,擂水饮用。
- 六畜肉毒:壁土调水服一钱;烧白扁豆末、黄柏末,皆可解。
- 马肝毒:狗粪酒调服;头垢、烧猪骨末、生韭汁,皆可解。
- 狗肉毒:杏仁三两连皮研碎,热汤冲温,服三盏,吐之即愈。
- 牛肉毒:猪牙烧灰水调服;饮井水亦消。
- 猪肉毒:烧猪粪末水调下,三服愈。
- 马肉毒:芦根汁饮服,煮汤沐浴亦解。
- 鸭肉毒:糯米泔温服一杯。
- 鸡蛋毒:饮淳醋数杯可愈。
杂毒
- 生漆过敏:生椒叶煎汤洗,鸡子黄涂抹、白菜叶敷皆可解。
- 误食桐油:饮热酒解,干柿、甘草亦解。
- 风瘴气毒:犀角、雄黄、麝香、羚羊角,皆可解。
- 邪气入腹肿毒:升麻、犀角、射干研末水调服。
- 飞丝毒:嚼苏叶即愈。
- 一切毒:缩砂仁、生韭汁、蓝石,皆单用水调服。石菖蒲、白矾等分研末,新汲水调服。淡豆豉、葱、麦门冬水煎服。真雄黄研末,冷酒调服。
- 猝中毒无药:饮生麻油一盏,吐下毒即解。
杂术
避箭法
信士某,恭请: 天仙地仙,洞府名山,朝游海岛,暮宿沧边,神机妙用,切莫迟延。我今奉请,速临法坛,人间大难,早求周全,箭弩弹炮,瓦坯石砖,任他施为,永护身边。
每逢甲子日起修,用空房一间,内设香案,供净茶、香烛,书前咒于中。以黄纸、朱砂、新笔画符,早中晚三时念咒,每次六遍;每念一遍,于符上画一道。持念六日,符即灵验。 试法:先将符拴鸡身上射之。临敌时每人带一符,可避箭。
战具与器械名目
以下为各式战具、火器、工事、阵法名目: 鬼关门、无定门、起伏拦江蟒、混江神、防家神、漏身橱、急递铺、阻舟龙、一女自行舟、园丁送牡丹、水中雷、千家锤、连环网、逆风船、香消月球、蛛牵五里丝 天坠炮、地雷迅炮、狼牙炮、倒须笼、醉屏风、无情帐、楼下伞、防花台、防家桥、六国城、退飞篱、承天门、黑心柱、藏玉柜、解急厕、济民仓、杏村并、封谷花、脱凡床、二八送秋千、木太岁、乌龙洞、竹金刚、反复火枪、飞沙走石炮、天坠纲、地罗网、小一窝蜂、大一窝蜂、喷枪一把莲、七七流星箭、五雷轰山、拦路蟒、旋风炮、水火炮、海槎、水铜鼓、龙头艇、飞舟、流火飞刀、流火火枪、飞火旗、倒签须、截路网、惊风牝猪、截江网、阴阳钻、子母炮、鬼门关、醉将军、荔枝炮、火弹、火枪、火箭、喷毒筒、虿毒炮、流星炮、三只虎枪、百虎齐奔、防山颓、楼下落天花、海神雷、迷魂帐、小轮攻守车、金声玉振旗、醉仙球、阻龙叉、连环弩、独虎搏群狼、封防毒药、风尘炮、流矢炮、神机炮、火殃神、群鹰获兔、火龙口、截帆蛇、连珠弩、活络刀、混江龙、四利枪、神机箭、遍地红、随意门、火油筒、火油车、标箭、速邮亭、神火枪、连城炮、毒尾蛇、迎敌箭、防檐屏、铁屋、飞钹炮、浮海具、防城拦、金锁匙、飞车、百川赴海筒、愧弓牌、袖箭、窝弩、伏水器
方术名目
以下为各类幻术、方术名目: 土瓜易貌、防血留颜、玄虫变发、柳椹坚齿、瓜烂鹑飞、角燃雉集、蚓可柔弓、骨能沸水、药使变化、社士祝盗、棘毛久醉、断蛇博弈、鳖膏禁蝇、牡荆画水、干蟾起露、土龙生云、紫苣化铜、天葵煮汞、防目远视、龟甲开心、酉可藏物、鸡辛无敌、狸粟众畏、蛇胆宁蛙、老蛎绝蠹、白蚓连灯、花开顷刻、瓜长须臾、结巾走兔、马骨绝虫、雷木引鸟、火出唇吻、桃板去凶、豕首来祥、灶祝玉女、八石生芝、清泉结玉、獭胆分水、龙骨跃樽、虎胆制犬、防印招欢、龙衣益媚、角烟怖虎、岣嵝神书卷上、岣嵝神书卷下、粉集游蜂、泥矾去蚬、石燕长阴、驴酵嗥犬、栾巴化橘、徐登生莲、晕索除蚊、亭泥去防、持针指犬、博胜鸣鸡、蛇肝健足、鸟头延步、冬岁舞蝶、苪草浮鱼、黑犬迢防、赤苋成鳖、榆英蝇萃、鸡粪蛇来、浮萍去蚊、钓藤肥马、壁上透字、六月成冰、三月舞雪、戎盐垒卵、巴豆养牲、餐桃入梦、两水游鱼、乙鸟召波、蒲防致宝
腐木化神之术 色豆召鬼之术
豕血驱蛇之术 虾蟆祈雨之术
灵龟识路之术 樟柳成神之术
龟心预知之术 蜘蛛渡水之术
杨叶隐身之术 天衣遁形之术
神符避兵之术 月蟾起死之术
山脂召鬼之术 酉毛招风之术
烟护泉脉之术 禽符开锁之术
去父解缚之术 樟神斥盗之术
威喜退敌之术 鸟羽隐身之术
兔走绝地之术 蜂威退敌之术
社木防人之术 鹊首召鬼之术
符箓驱虎豹之术 印信镇蛟鼍之术
丹符止水之术 白日见神鬼之术
药起波涛之术 水中防灯之术
祝由治疟之术 头发不脱之术
雨水浮鱼之术 风竹止风之术
蟾蜍越江湖之术 龙骨藏精之术
小斧求子之术 余粮耐饥之术
化旗制胜之术 祷祝丰粮之术
木鬼来沽之术 接茄化宝之术
金英制锡之术 石液炼银之术
山根化金之术 龟甲招财之术
神烛照宝之术 灵夜知金之术
三黄化锡之术
后集卷一・料敌
汉高祖时,黥布谋反,皇帝召见薛公询问对策。薛公回答说:“假如黥布采用上计,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文到燕、赵之地,坚守他的地盘,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再归汉朝所有了。如果他采用中计,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封锁成皋的险要,那么胜败的结局就难以预料了。如果他采用下计,向东攻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回到长沙,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汉朝就平安无事了。”
汉高祖问:“那他会采用哪条计策?” 薛公回答说:“他一定会采用下计。黥布原本是骊山的刑徒,自己奋斗做到万乘之君,这些都是只顾自身、不顾身后,不为百姓做长远打算的人,所以他一定会采用下计。” 后来果然像薛公预料的那样,黥布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战败而死,汉朝最终击败了黥布。
前赵刘曜率军攻打洛阳,石勒打算亲自率军救援。他的长史程遐等人认为不能这样做,劝谏石勒,石勒大怒,手按宝剑呵斥程遐等人退下,随后召见徐光,对他说:“刘曜趁着打了胜仗的势头,围攻洛阳,平庸的人都认为他的兵锋不可抵挡。但刘曜率领百万大军,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没能攻克,军队疲惫,士气低落,用我们新锐的部队去攻击他,可以一战就将他擒获。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会率军直奔冀州,从黄河以北向南席卷而来,我们的大业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出征,你觉得怎么样?”
徐光回答说:“刘曜乘着得胜的势头,却不能进逼襄国,反而退守金墉城,这说明他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他的军队远离本土,长时间作战,已经失去了作战的锐气。只要陛下御驾亲征,他必定望风而逃。平定天下的大计,就在此一举。”
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 于是下令宫廷内外戒严,有敢再劝谏的斩首。命令石堪等人各自统领现有军队到荥阳会合,派石季龙进军占据石门,任命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务。石勒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赶赴金墉。
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如果在成皋关布置重兵,是上策;在洛水设防,是中策;坐守洛阳城,就会被我们擒获。” 各路军队在成皋集结,石勒看到刘曜没有守军,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士兵卷起铠甲,口中衔枚,从巩县、訾城之间悄悄进军。刘曜在洛阳城西布置了十多万军队,石勒从宣阳门进入,登上旧时的太极前殿。石季龙率领三万步兵,从城北向西攻打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领八千精锐骑兵,从城西向北攻打刘曜的前锋,双方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亲自穿上铠甲,从阊阖门出兵,夹击敌军,刘曜的军队大败,石勒在阵前生擒刘曜,在军前示众。
梁朝侯景叛乱,派宋子仙偷袭攻陷郢州。侯景乘胜西进,号称有二十万大军,旌旗连绵千里,是江南建立政权以来水军规模最盛大的一次。梁元帝听说后,对御史中丞宗栗说:“如果叛贼分兵驻守巴陵,大张旗鼓地向西进军,荆州、郢州就危险了,这是他的上策。如果他亲自前往长沙,攻略零陵、桂阳等地,把粮食运到洞庭湖一带,那这些地方就不归我们所有了,这是他的中策。如果他聚集全部兵力在江口,连续攻打巴陵,锐气在坚城之下耗尽,士兵因为粮食不足而挨饿,这是他的下策。那样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等到侯景进军到巴陵,王僧辩下令把船沉入水中,偃旗息鼓,好像军队已经逃走了一样。侯景于是下令围城。梁元帝派平北将军胡僧祐和居士陆法和率军大败侯景。
西魏边将于谨率军到江陵讨伐梁元帝萧绎。长孙俭问于谨:“萧绎会采用什么计策?” 于谨说:“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力,然后全军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他的上策。把外城的居民迁走,退守内城,加高城墙,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他的中策。如果觉得难以迁移人口,就据守外城,这是他的下策。”
长孙俭问:“你估计萧绎一定会用哪条计策?” 于谨说:“他一定会用下策。” 长孙俭问:“他为什么放弃上策反而用下策?” 于谨回答说:“萧氏占据江南,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正值中原多事,他们没有余力向外扩张。再加上他们认为我们有北齐这个忧患,必定觉得我们不能分兵攻打他们。而且萧绎懦弱没有谋略,多疑又不果断,愚笨的人很难和他谋划开创事业,众人都留恋城池,又不愿意迁移,所以会据守外城,因此他会用下策。”
于谨于是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先行占据江津,切断梁军的退路。梁人在外城修建木栅栏,周长六十里,用来防守。于谨大军到达后,将外城全部包围。梁元帝多次派兵从城南出战,都被于谨击败。过了十六天,外城陷落,梁元帝退守内城。第二天,他率领太子以下的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于谨下令将他处死。
宋真宗景德年间,宜州知州刘永规在任上为政严酷,督促澄海营的士兵砍伐木材修缮州府官署,只要稍有不合标准就杖责士兵,即使风雨大作也不停工,士兵们都心怀怨恨。因此澄海军校陈进率领部下杀死刘永规,拥戴判官卢成钧为主谋,据城反叛。
朝廷下诏命东上阁门使曹利用等人率军讨伐。奏报刚传到京城时,真宗对王旦等人说:“司天监多次说会有战事,我正担心边远地区的地方官不得其人,现在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应当派军队前去平定。” 王旦说:“曹利用精通谋略,尽心国事。这伙叛贼逃不出三条计策:保全家属,据城固守,是第一条;抢掠城中的财物,逃入山林,是第二条。这两条计策都不值得忧虑。如果他们招募骁勇之士,确立主谋,直接奔赴广州,那才是叛贼的上策。不过以他们的见识肯定想不到这一步,我只担心会有人教唆他们这么做。”
等到听说叛贼分兵占据柳州、洛曹县,真宗说:“这说明他们不敢离开自己的巢穴,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不久叛乱就被平定了。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得到了荆州的水军和步兵,于是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率领八十万水军,打算和将军在吴地的苑囿中一同打猎。”
孙权的将士们听说后都很害怕。孙权召见群臣,询问对策。众人都说:“曹操名义上是汉朝的丞相,实际上是挟持天子来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现在如果抗拒他,事情就更不顺理。而且将军可以用来抵御曹操的最大凭借,就是长江。刘表训练水军,有上千艘战船,曹操全部用来沿江布防,再加上步兵,水陆两军一齐东下,这样长江的天险已经和我们共有了。而双方兵力的多少,又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我们认为最好的办法不如投降曹操。”
周瑜对孙权说:“不对。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其实是汉朝的乱贼。将军凭借神明英武的雄才大略,又依仗父兄留下的基业,割据江东,土地方圆几千里,军队精良,物资充足,英雄豪杰都愿意为您效力,本应当横行天下,替汉朝铲除奸邪污秽。何况曹操自己前来送死,怎么可以投降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这件事:
就算现在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他能长时间和我们在战场上相持,又能和我们在水战上一决高下吗?现在北方并没有平定,再加上马超、韩遂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他放弃骑兵,依靠水军,来和江东的军队争胜负,这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的长处。加上现在天气严寒,马匹没有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江湖地区,不服水土,一定会生病。这几件事,都是用兵的大忌,而曹操都贸然做了。
请给我三万精兵,我前往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曹操。”
孙权说:“你说应当抗击曹操,和我的想法非常相合。” 他拔出刀砍向前方的奏案,说:“各位文武官员,有敢再说应当投降曹操的,就和这个奏案一样!” 后来果然取得了赤壁之战的胜利。
东汉末年,曹操在穰城征讨张绣,一天早晨率军撤退。张绣亲自率军追击,贾诩说:“不能追,追了一定会失败。” 张绣不听,结果大败而回。
贾诩对张绣说:“现在再去追击,一定能取胜。” 张绣说:“我没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再追?” 贾诩说:“军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赶快去,一定有利。” 张绣相信了他,于是收整残兵再次追击,果然得胜而回。
张绣问贾诩:“我用精锐部队追击撤退的军队,你说一定会败;我用败兵去打得胜的军队,你说一定会胜。结果都和你说的一样,为什么都这么灵验?”
贾诩说:“这很容易明白。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的军队虽然刚刚撤退,但曹操一定会亲自断后。我们的追兵虽然精锐,但将领比不上曹操,他们的士兵也很精锐,所以我知道一定会败。曹操攻打将军,没有什么失策的地方,兵力还没用尽就撤退了,一定是国内出了变故。他击败了我们的追兵后,一定会轻装快速前进,就算留下将领断后,那些将领虽然勇猛,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用败兵去打,也一定能取胜。” 张绣听了非常佩服。
金人废掉刘豫之后,将河南、陕西之地归还宋朝。楼炤出使陕西,允许他见机行事,他打算命令三位主帅分守陕西各地:让郭浩统领鄜延路,杨政统领熙河路,吴璘统领秦凤路,想把川口的军队全部移驻陕西。
吴璘说:“金人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恐怕会有别的变故。现在我们移军到陕西,蜀口就会空虚。如果敌人从南山出兵,拦截我们陕西的军队,直扑蜀口,我们不用交战就会屈服了。应当暂且依托山势驻扎,控制要害之地,等摸清敌人的情况,他们兵力疲惫之后,再慢慢进军占据这些地方。” 楼炤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吴璘和杨政两军驻扎在腹地,保卫蜀地;郭浩一军驻扎在延安,守卫陕西。
不久,胡世将以四川制置宣抚使的身份到河池任职,吴璘拜见他说:“现在大军驻扎在河中府,和大庆关只隔一座桥。敌人的骑兵快马奔驰,不到五天就能到川口。我们的军队远在陕西,紧急情况下不能迅速集结,关隘没有修整,粮运也断绝了,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啊。我吴璘一家本来不值得顾惜,可国家大事怎么办?”
当时朝廷依仗和议,忘记战备,打算废掉仙人关。于是胡世将直言上奏,说应当对外巩固和议,对内加强守备,如今分兵驻守,应当让陕西和蜀地的军队相互靠近接应。
后来军官贺仔侦察到萨里罕的密谋,说:“要进入蜀地不难,放弃陕西不顾,三五年后宋军一定会来,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道路,一举就能拿下蜀地。”
敌情就是这样,万一真的发生,我们应当提前做好挫败敌人计谋的准备,仙人关不应该仓促废除,鱼关的粮仓也应该积蓄粮食。于是吴璘只派了三队牙校前往秦州,留下大军守卫阶州、成州的山砦,告诫各位将领不得撤除守备。胡世将在河池设置官署,驻守了十年。
后来金人撕毁盟约,朝廷下诏命吴璘指挥陕西各路军队。萨里罕渡过黄河,进入长安,直奔凤翔,陕西各路军队都被隔绝在敌军后方,远近都震动恐慌。
抚士
春秋时期,楚国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萧邑,萧邑被攻破。楚国大夫申公巫臣说:“军队里的士兵大多都很寒冷。” 楚庄王于是巡视全军,安抚勉励士兵,全军的士兵都感觉像披上了绵衣一样温暖。
秦穆公曾经外出,丢失了自己的骏马,他亲自前去寻找,看到有人已经把马杀了,正一起吃马肉。秦穆公对他们说:“这是我的骏马啊。” 那些人都吓得站了起来。秦穆公说:“我听说吃骏马的肉不喝酒,会伤害人的身体。” 于是依次给他们酒喝。杀马的人都惭愧地离开了。
过了三年,晋国攻打秦国,包围了秦穆公。当初吃马肉的那些人相互说:“我们可以拼死报答吃马肉得酒的恩情了。” 于是他们冲破包围圈,秦穆公最终得以解围,还击败了晋国,俘获了晋惠公回国。这就是施予恩德,反过来得到福佑的例子。
晋文公向舅犯(狐偃)询问为政之道,舅犯回答说:“分煮熟的食物,不如分生的食物;分生的食物,不如分封土地。把土地分割给百姓,同时增加他们的爵位俸禄。这样君主得到土地,百姓也知道能富裕;君主失去土地,百姓也知道会贫穷。古时候所说的激励士兵奋勇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魏国的吴起做将军时,和最底层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亲自背着粮食,和士兵分担劳苦。有个士兵长了毒疮,吴起亲自为他吸吮脓液。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对她说:“你的儿子只是个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母亲说:“不是这样啊。往年吴将军为他父亲吸吮毒疮,他父亲作战时勇往直前,绝不后退,最终死在敌人手里。现在吴将军又为我儿子吸吮毒疮,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啊,所以才哭。”
后来吴起率军攻打秦国,攻克了五座城池。
东汉的段颎担任破羌将军,征讨西羌。他行军时仁爱士兵,士兵生病了,他亲自探望照料,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他在边境十多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自己和士兵同甘共苦,所以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拼死作战。
东汉的皇甫规担任中郎将,持符节监督征讨零吾等羌人部落。正赶上军中瘟疫大流行,死去的士兵有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营帐,巡视将士,全军都感动喜悦,东羌于是前来请求投降。
唐太宗亲自征讨高丽,车驾到达定州北门,亲自安抚慰问士兵。有一个士兵生病不能起身,太宗亲自到他床前,询问他的病情,还命令州县优厚地供给医药。所有出征的人都欢欣鼓舞,即使生病的人也高兴得忘记了疲惫。
军队驻扎在白岩城时,将军李思摩被箭射中,太宗亲自为他吸吮淤血,因此随行的文武官员都争相奋发效力。等到大军回师,驻扎在柳城时,太宗召集阵亡将士的骸骨,用太牢之礼祭奠,太宗放声痛哭,极尽哀痛,士兵们无不落泪。看到的士兵回家后告诉他们的父母说:“我儿子战死,天子为他哭泣,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宋太宗征讨河东时,常常亲自穿上铠甲,冒着箭雨石块,指挥军队。身边的人劝谏他,太宗说:“将士们在刀枪箭雨中拼命效命,我怎么忍心安心旁观?” 士兵们听说后,人人勇气倍增,都冒着刀刃,争先登城。
当时数十万弓箭手,排列在太宗车驾前,蹲在铠甲下一齐射箭,箭射到敌人城墙上,密密麻麻像刺猬毛一样。每次供给各路军队的弓箭石块有数百万,一会儿就用光了。抓到的俘虏说,北汉刘继元在城中招募百姓,用十文钱换一支射进来的箭,一共收集了一百多万支,储藏起来。太宗听说后笑着说:“这些箭都是为我准备的啊。” 等到城投降后,这些箭全部被宋军缴获。
当时又用牛皮做成洞屋(攻城用的掩体),几百名勇士顶着它攻城。太宗想要亲自到里面去慰劳士兵,彰德军节度使李汉琼哭着劝谏说:“晋阳是座孤城,危险得像堆起来的蛋一样。将士们拼命作战,士兵们奋勇争先,城墙之下箭石如雨。陛下怎么能以万乘之尊,亲自到那里去呢?如果不听我的话,我情愿先死在您面前。” 太宗对他大加赞赏。
齐国的田穰苴做将军时,视察士兵的营地、水井、灶台、饮食,询问士兵的疾病,安排医药,亲自安抚照料士兵。他把自己作为将军应得的物资粮食,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兵,自己和士兵平分粮食,照顾那些瘦弱的人。三天之后整训军队,生病的士兵都要求同行,争相奋勇出战。晋国的军队因此战败逃走。
汉朝的李广,历任七个郡的太守,前后四十多年,得到的赏赐就全部分给部下,饮食都和士兵一起。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终生从不置办家产。他带兵行军,在缺水的地方,见到水,士兵没有全部喝到,他就不靠近水;士兵没有全部吃上饭,他就一口饭也不吃。士兵们因此都爱戴他,愿意为他效力。
魏国的田豫担任防匈奴中郎将,他清廉节俭,得到的赏赐都分给将士。每次胡人私下赠送的财物,他都登记好收入官府,从不拿到家里,家里常常贫穷匮乏。即使是不同部族的胡人,也都敬重田豫的节操。
唐朝的马燧讨伐田悦,开战之前,马燧在军中发誓说:“如果打了胜仗,我拿出全部家财来赏赐将士。” 打了胜仗之后,他拿出全部私人财产,分发给将士。唐德宗很赞赏他,下诏让度支拿出五万贯钱作为赏赐,把马燧的家财归还给他。
唐朝的石雄担任澧州刺史,他非常廉洁,不贪财物。每次击败叛贼立下战功,朝廷常有赏赐,他都不拿到自己家里,放在军营门口,自己先拿一份,剩下的全部分给士兵。因此士兵们都感念他的恩义,争相奋发立功。
唐朝武德初年,程名振被遥授为永年县令,率军攻略河北。程名振夜袭邺城,俘虏了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邺城八十里时,他清点俘虏,选出九十多名正在哺乳的妇女,全部释放遣返。邺城的人都感念他的仁德。
唐朝朱泚叛乱时,李晟在京城郊外征收赋税,官吏百姓都乐于缴纳,防守的工事十分坚固,因此军队不缺粮食。
当时神策军将士的家属大多陷在叛贼手中,李晟一家也有上百口人在贼城里。身边有人提到家人,李晟就流下泪说:“皇上在哪里?我怎么敢顾念自己的家!”
朱泚又派李晟手下的小吏王无忌的女婿,到李晟军中,说:“您家里都平安,城里有信给您。” 李晟说:“你竟敢替叛贼传话!” 立刻下令将他斩首。
当时物资供应不上,盛夏时节,士兵们还有穿粗毛衣服的。李晟和他们同甘共苦,常常用大义激励军心,士兵们没有叛逃的。
李晟收复京城之后,率军驻扎在含元殿,号令全军说:“长安的百姓,大多身陷叛贼控制之下,如果让他们受到一点惊扰,就不是讨伐罪人、安抚百姓的本意了。我和各位都有家室,离别了好几年,现在平叛成功,相见也不算晚。五天之内,不准擅自和家人通信,违反命令的斩首。”
于是他派京兆尹李齐运告谕百姓,百姓安居如故,军队秋毫无犯。尚可孤部下有士兵擅自取用叛军马匹的,李晟的大将高明曜掳掠了一名叛军的女妓,司马伷拿了两匹叛军的马,李晟都立刻将他们斩首,没人敢抬头看。百姓无不感动喜悦,都感慨流泪,远方的居民甚至过了一夜才知道大军已经进城。
齐桓公在宫廷前燃起明亮的火炬,准备接待前来求见的贤士,可是过了一年,也没有贤士前来。这时东郊有个平民,凭着会九九算术来求见。齐桓公说:“九九算术哪里值得来求见呢?”
平民回答说:“我不是认为九九算术值得来求见。我听说您设置火炬等待贤士,过了一年也没人来。贤士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您是天下贤明的君主,四方的贤士都觉得自己的见识比不上您,所以不来。九九算术只是微薄的技能,您尚且能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算术高明的贤才呢?泰山不拒绝土壤石块,江海不排斥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诗经》说:‘前人有句话,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请教。’说的就是要广泛听取意见啊。”
齐桓公说:“说得好。” 于是以礼相待。过了一个月,四方的贤士就结伴一同前来了。
宋朝的吴玠向来不讲究排场,被任命为宣抚副使之后,还是像以前一样简朴。他常常背着手步行出门,和士兵站着说话。
他的幕僚劝谏说:“现在大敌当前,怎么知道没有刺客?万一发生意外,岂不是上对不起朝廷,下辜负军民的期望吗?”
吴玠道歉说:“确实像你说的这样。但我的想法不在这里。朝廷不嫌弃我无能,让我做宣抚使。我如果不常出门,恐怕军民的冤屈无处申诉,被守门的人阻隔,没办法让我知道。我之所以常常出门,就是为了这个啊。” 幕僚听了,十分佩服。
信
晋文公包围原国,下令只带三天的粮食。三天后原国还不投降,晋文公就下令撤军。这时间谍出城说:“原国就要投降了。” 军吏说:“请再等一等。” 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是百姓赖以安身的凭借。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还凭什么庇护百姓?失去的会更多。” 于是晋军后退三十里,原国就投降了。
魏明帝亲自征讨蜀国,到达长安,派张郃率领四十多万精兵,直奔剑阁。当时诸葛亮手下有一万二千名战士,其中有八千人轮到休假,正要返乡。
正赶上魏军大军压境,换防的士兵刚好要交接。诸葛亮的僚属们都认为敌军人多势众,我军兵力抵挡不住,请求留下休假的士兵,来壮大军威。
诸葛亮说:“我听说用兵打仗,以大信为本。晋文公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古人都觉得可惜。那些要走的士兵已经收拾好行装等着出发,他们的妻子儿女正踮着脚数日子盼望他们回去。” 于是下令让休假的士兵赶快出发。
于是要走的士兵都感动喜悦,愿意留下来打这一仗;留下的士兵也激愤振奋,都想拼死效命。到了交战那天,士兵们无不拔刀争先,以一当十,斩杀了张郃,击退了司马懿,一战大获全胜,这都是因为讲求信用的缘故啊。
宋太宗至道年间,交趾酋长黎桓不服从朝廷,海盗连年劫掠。朝廷对黎桓施加恩惠,任命转运使陈尧叟作为国信使前往交趾。
此前,奉命出使交趾的人,一定会接受黎桓几千缗的馈赠,黎桓为了凑这些钱,常常残酷地剥削百姓,甚至砍断百姓的手脚。
陈尧叟到了之后,召见黎桓的儿子,传达朝廷的命令,拒绝了私人的馈赠。又查出交趾百姓卜文勇等人,之前杀人逃亡,被当地将领藏匿起来做奴隶,一共有一百多人,陈尧叟都把他们搜出来,交给当地官府,并且告诫他们不要用酷刑。
交趾人感念他的恩德,黎桓于是抓捕了海盗送过来,作为答谢,并且说已经约束各个溪洞部落,不许再骚扰劫掠。
春秋时,晋国将领荀吴讨伐鲜虞,包围了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反叛,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喜好和厌恶都不犯错,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带着我们的城反叛,是我最厌恶的事;别人带着城来投降,我为什么要喜欢呢?奖赏我所厌恶的行为,那我所喜好的又该怎么办?如果不奖赏,就是失去信用,还凭什么庇护百姓?
兵力能进攻就进攻,不能进攻就撤退,量力而行。我不能因为想得到城池,就接近奸邪,那样失去的会更多。” 于是他让鼓国人杀掉反叛的人,修整守备。
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让鼓国的百姓出来相见,说:“看你们的脸色,还有粮食吃,暂且回去好好守城吧。”
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攻取,使士兵劳累,军队停滞,怎么向国君交代?”
荀吴说:“这正是为了侍奉国君。得到一座城邑,却让百姓变得懈怠,要这座城有什么用?用城邑换来懈怠,不如保持勤勉的风气。得到懈怠的百姓,就失去了士兵;抛弃旧有的准则,是不吉祥的。鼓国人能侍奉他们的国君,我们也能侍奉我们的国君。遵循道义,没有差错,好恶分明,城池可以得到,百姓也懂得道义,让他们拼死效忠,没有二心,不也很好吗?”
后来鼓国人报告说粮食吃完了,兵力用尽了,荀吴这才攻取了鼓国。攻克鼓国之后班师,没有杀戮一个人。
勇
春秋时,晋国军队攻打偪阳,荀偃、士匄率领军队攻城,亲自冒着箭雨石块冲锋。
南朝梁萧衍起兵直指建康,到达新林时,杨公则从越城移驻到领军府营垒的北楼,和南掖门相对。他曾经登上城楼观望敌军,城中远远望见他的旗帜伞盖,用神锋弩射他,箭射穿了他坐的胡床,身边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杨公则说:“敌人差点射中我的脚。” 谈笑自如,和平常一样。
东昏侯萧宝卷夜里挑选勇士攻打杨公则的营栅,军中惊慌骚乱,杨公则却安稳地躺着不起来,慢慢下令反击,东昏侯的军队就退走了。
杨公则率领的都是湘州人,向来被人认为怯懦,城中的敌军很轻视他们,每次出城冲击,总是先攻打杨公则的营垒。杨公则激励士兵,斩杀俘获的敌人反而更多。
韦叡进军讨伐合肥,筑堰拦截淝水,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防守。魏军攻陷了这座城,乘胜打到韦叡的堤堰下,势头很猛。
监军潘灵祐劝韦叡退回巢湖,众将又请求退守三义。韦叡大怒说:“怎么能这样!将军临阵退缩,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于是下令把自己的伞扇、旌旗都立在堤堰下,表示绝不后退的决心。
韦叡向来瘦弱,每次打仗都不骑马,坐在板车上指挥,督率激励全军。最终敌军退走,合肥城被攻破。
合肥平定之后,高祖下诏班师。离敌军很近,担心被敌军追击,韦叡让辎重部队先行出发,自己坐着小车殿后。魏国人佩服韦叡的威名,远远望着不敢逼近,全军安然返回。
后魏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傅永担任统军,负责布置长围,封锁义阳南门。南齐将领马仙琕率领军队连营渐进,想要解除义阳之围。
傅永于是分出士兵固守营垒,自己率领一千多名步兵骑兵,向南迎战马仙琕。敌军从高处射箭,射穿了傅永的左右大腿。傅永拔出箭,再次冲入敌阵,于是大败敌军。马仙琕烧毁营寨,收兵逃走。
元英说:“您受伤了,先回营吧。” 傅永说:“当年汉高祖被射中脚趾,却捂着脚不让人知道,就是怕动摇军心。我虽然只是国家的一个将帅,怎么能让敌人有射伤敌军主帅的名声呢?” 于是和各路军队一起追击敌军,到夜里才返回。
唐朝的崔义元担任婺州刺史,恰逢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反叛,派她的党羽童文宝率领四千人偷袭婺州。崔义元正要督兵抵抗,当时百姓传言说陈硕真能升天,冒犯她军队的人都会被灭门,众人都惶恐不安。
司功参军崔元借对崔义元说:“起兵反叛,顺应天道尚且不能成功,这种妖言惑众的把戏,怎么能长久?” 崔义元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崔元借为先锋,自己率军随后进发。
军队到达下淮戍,抓获了二十多名间谍。第二天清晨进军,崔义元身先士卒,身边的人用盾牌替他挡箭,崔义元说:“我作为刺史还想躲避箭雨,谁还肯拼命?” 因此士兵们齐心协力,斩杀了几百名叛军。
严
汉文帝时,匈奴入侵边境,朝廷派周亚夫率军驻扎在细柳营。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先行的随从到了营门,却不能进去。守军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
文帝派使者拿着符节下诏说:“我要进去慰劳军队。” 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门的士兵对文帝的车驾说:“将军有规定,军营里不许车马奔驰。” 文帝于是拉住缰绳,慢慢前行。
到了军营中,文帝深受触动,扶着车前的横木致敬,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魏国的平寇将军徐晃击败关羽之后,各路军队都聚集在一起。曹操巡视各营,士兵们都离开队列观看,只有徐晃的军营整齐肃穆,将士们都守在阵地上不动。曹操说:“徐将军真有周亚夫的风范啊。”
唐文德皇后下葬时,段志玄和宇文士及分别率领兵马,从肃章门出发。太宗夜里派宦官到两位将军的军营,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使者进去;到了段志玄那里,段志玄却关着营门不让进,说:“军营的门不能在夜里打开。”
使者说:“我这里有皇帝的手令。” 段志玄说:“夜里分不清真假。” 竟然让使者等到天亮。太宗听说后,赞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周亚夫也超不过他。”
西汉的郅都担任雁门太守,匈奴人向来听说郅都坚守节操,率领全军离开边境,一直到郅都死,都不敢靠近雁门。匈奴人甚至做了像郅都模样的木偶,让骑兵骑马射击,却没人能射中,他被敌人敬畏到这种地步。
唐朝的李晟和李怀光一同讨伐朱泚,李怀光的军队常常劫掠百姓,驱赶牛马,百姓深受其苦。李晟的军队却丝毫不侵犯百姓,收复京城之后,告谕民众,百姓安居如故,军队秋毫无犯。
唐朝的长武城使高崇文,统领神策军讨伐刘辟。高崇文在长武城训练了五千士兵,时刻像敌军要来一样戒备。等到朝廷的使者到来,卯时宣布命令,辰时就出兵,武器装备、军需物资,没有一样不准备齐全的。
赏
汉高祖已经封赏了三十多位大功臣,其余的人争功,还没有得到封赏。高祖住在南宫,从复道上望见将领们常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就问张良这是怎么回事。
张良说:“陛下从平民起家,依靠这些人夺取天下。现在您做了天子,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这些老朋友和您亲近喜爱的人,诛杀的都是平生有仇怨的人。现在军官们计算功劳,觉得天下的土地不够全部封赏,又害怕因为自己的过失被诛杀,所以聚在一起商量谋反。”
高祖说:“那该怎么办?” 张良说:“找一个您向来最讨厌,群臣都知道的人,先封赏他,给群臣看,那么人人就都安心了。”
于是高祖设宴,封雍齿为什邡侯,接着催促丞相赶快评定功劳,进行封赏。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都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汉王刘邦和韩信、彭越约定日期会合,一起攻打楚军。到了固陵,韩信、彭越的军队都没来,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
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们都不服从,怎么办?” 张良回答说:“楚军就要被打败了,可是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是很自然的。您如果能和他们共分天下,他们立刻就会来。
现在您把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封给彭越,把陈县以东到海边的土地封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乡在楚地,他心里想得到原来的封地。您如果能拿出这些土地许诺给他们两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国就很容易打败了。”
于是汉王派使者前去,韩信、彭越都率军前来,把项羽包围在垓下。
汉高祖时,陈豨在代地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征讨。到了邯郸,高祖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邯郸,向北凭借漳水防守,我就知道他没什么本事了。”
高祖命令周昌挑选赵国可以做将领的壮士,周昌选了四个人来拜见。高祖辱骂他们说:“你们这些小子也能当将军吗?” 四个人都很惭愧,趴在地上。
高祖却封给他们每人一千户,让他们做将领。身边的人劝谏说:“跟随您进入蜀汉、讨伐楚国的将士,封赏还没遍及所有人,现在封这四个人,他们有什么功劳?”
高祖说:“这不是你们能懂的。陈豨反叛,赵国、代地都被他占据。我用羽檄征调天下的军队,还没有军队赶到。现在算起来,只有邯郸城里的军队可用。我为什么要吝惜四千户封地,不用来安抚赵国的子弟呢?” 众人都说:“好。”
等到听说陈豨的将领原来都是商人,高祖就用大量黄金收买他们,陈豨的将领很多都投降了。
春秋时,郑国军队攻打宋国,将要开战的时候,华元杀羊犒劳士兵,却没有分给自己的车夫羊斟。等到交战时,羊斟说:“昨天分羊,是你做主;今天驾车的事,是我做主。” 于是驾车带着华元冲入郑国军队,宋军因此战败。
宋朝的张咏平定李顺叛乱的第二年,又有刘旰相继反叛,朝廷命令张咏讨伐平定。凯旋之后,忽然有人拿着敌人的首级来请功。张咏说:“在战场上冲杀交战的时候,哪里有空割取敌人的首级?这一定是战后砍来的,知道是谁的头?”
殿直段伦说:“正如您所说,真是神明。当时我作为先锋冲入敌阵,拼命作战的人都受了伤,哪里还能斩获首级?” 张咏于是先登记受伤的人,把拿首级来请功的人排在后面,全军都欢欣鼓舞。
又有皇祐年间,侬智高叛乱,朝廷命狄青讨伐。狄青临行前上奏说:“古时候军队凯旋,用割下的左耳报功,也有割鼻子耳朵的,没听说过拿首级报功的。秦汉以来才有这种制度,斩获一颗首级就赐爵一级,所以叫做‘首级’。然而引发争斗、侥幸求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所以士兵们争抢首级,甚至互相残杀;还有人把首级当作货物,卖给没有功劳、没打过仗的人。这不是鼓励将士的好办法。希望把这种制度全部废除,如果军队有功,就评定功劳等级,全军都受赏赐;如果无功,就酌情定罪,全军都受处罚。这样才能上下一心,不只为个人私利打算,这才是取胜的方法。”
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获全胜。如此看来,狄青的见识,和张咏的见识是一样的。
东汉的大将军曹操,每次攻下城池,得到珍贵华丽的物品,就全部分给有功的将士。如果有功劳应当赏赐,他从不吝惜万金;如果没有功劳想得到赏赐,他一分一毫也不给。
司马懿征讨公孙渊,攻破城池之后,士兵们寒冷冻僵,请求发给短袄。有人说:“幸好有很多旧短袄,可以赐给士兵。” 司马懿说:“短袄是官府的财物,做臣子的不能私自赏赐。” 最终没有发给士兵。
后周太祖征讨蜀国,众将入朝辞行,太祖对他们说:“攻破的郡县,要把府库里的财物都拿出来,替我赏赐战士。国家所需要的,只是土地疆界罢了。” 所以人人都拼命效命,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像卷席子一样容易。
罚
晋文公进入曹国,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家,并且赦免他的族人,这是为了报答他当年的恩惠。
魏犨、颠颉很生气,说:“我们的功劳他不考虑,还谈什么报答恩惠!” 于是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犨在战斗中胸部受伤,晋文公想杀了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探望他,看看他的伤势,如果伤重就杀了他。
魏犨把胸部包扎好,出来见使者,说:“托国君的福,我没事。” 然后向前跳了三百下,又向上跳了三百下,展示自己还能作战。晋文公于是赦免了他,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
晋国和楚国在城濮交战,晋国的中军在沼泽地遇到大风,丢失了大旗的左旃。祁瞒违反了军令,司马将他处死,在诸侯军中示众,派茅茷代替他。
军队班师,渡过黄河时,舟之侨擅自先回国,士会代理车右。晋军整顿军队,凯旋回国,在太庙举行献俘、报功的仪式,设宴庆功,奖赏有功之人,征召诸侯,讨伐有二心的国家,处死舟之侨,在国都示众。百姓于是都很顺服。君子认为晋文公善于用刑,惩处了三个罪人,百姓就都顺服了。
赵宣子(赵盾)向晋灵公推荐韩献子(韩厥),让他担任司马。河曲之战时,赵盾派人赶着自己的车在队伍里乱行,韩厥抓住驾车的人,把他杀了。
众人都说:“韩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的主子早上提拔他,他晚上就杀了主子的车夫,谁还能容他?”
赵宣子召见韩厥,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做事公正而不结党。秉持道义举荐人才,是公正;出于私心举荐人才,是结党。军令不能违犯,违犯了不隐瞒,是道义。我向国君推荐你,怕你不能胜任。举荐的人不能胜任,那结党之罪就大了。侍奉君主却结党,我还怎么执政?我故意用这件事来考验你,你好好努力。如果一直这样做,将来掌管晋国大权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宣子又告诉各位大夫说:“各位可以祝贺我了。我举荐韩厥,举荐对了,我现在知道自己不会因此获罪了。”
晋悼公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军队的行列,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晋悼公大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荣耀的事,杨干却受到这样的羞辱,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一定要杀掉魏绛,不能让他跑了。”
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躲避危难,有了罪过不逃避刑罚,他会自己来请罪的,何必劳您下令呢?”
话刚说完,魏绛就到了,把奏书交给仆人,就要拔剑自杀,士鲂、张老拦住了他。
晋悼公读他的奏书,上面写着:“日前国君缺少人手,让我担任司马。我听说军队以服从命令为武,军人宁死不犯军令为敬。国君会合诸侯,我怎敢不恭敬?国君的军队不威武,办事的人不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我害怕犯下死罪,所以惩处了杨干,罪责难逃。我没能事先教导好众人,以至于动用了刑罚,我的罪过很重,怎敢不服从惩罚,让国君生气?请让我到司寇那里受死。”
晋悼公光着脚跑出来,说:“我说的话,是出于对兄弟的疼爱;您的惩处,是按军法办事。我有弟弟,却没能教导好他,让他触犯了军令,这是我的过错。您不要加重我的过错了,我请求您不要死。”
晋悼公认为魏绛善于用刑罚治理百姓,从盟会回来之后,设礼宴招待他,让他辅佐新军。
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任命他做将军,抵御晋、燕两国的军队。
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您把我提拔起来,位在大夫之上,我权势太轻。希望能得到您宠信的大臣做监军,这样才行。” 齐景公于是派庄贾前去。
穰苴辞别景公之后,和庄贾约定说:“明天中午,在军门会面。” 第二天,穰苴先骑马到军营,立起计时的木表和漏壶,等待庄贾。
庄贾到了傍晚才来。穰苴说:“为什么迟到?” 庄贾说:“亲戚朋友们送行,所以耽搁了。”
穰苴说:“将领从接受命令那天起,就要忘掉自己的家;到了军队,受军纪约束,就要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作战的紧急时刻,就要忘掉自己的生命。现在敌国深入侵犯,国君睡不安稳,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还谈什么送行!”
他召来军正问道:“按军法,约定了时间却迟到的,该怎么处置?” 军正回答说:“应当斩首。” 于是穰苴下令将庄贾斩首,在三军示众,全军都震惊畏惧。
之后穰苴率军攻打燕国,燕军逃走,于是收复了所有沦陷的土地,班师回国。
西汉的胡建代理军正丞,当时监军御史做违法的事,凿开北军的围墙,用来做买卖的店铺。胡建把他杀了,然后上奏说:
“军法的作用,是树立武威来震慑众人,诛杀邪恶来禁止奸邪。现在有人凿穿军营围墙,来谋取商业利益,私自做买卖,不能给士大夫做表率。军法上说:营垒已经修好,不走路而穿墙凿洞的,叫做奸人,奸人当斩。我冒着死罪向您报告。”
皇帝下诏书说:“司马法说,国家的礼仪不能用于军队,军队的礼仪不能用于国家。三王在军中告诫宣誓,就是要让士兵事先明白军纪。胡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胡建因此名声显扬。
东汉的祭遵跟随光武帝征讨河北,他身边的侍从犯了法,祭遵依法将他处死。光武帝大怒,下令把祭遵抓起来。
主簿陈嗣劝谏说:“您常常希望军队整齐严肃,现在祭遵执法不避权贵,这是您的教令得到推行啊。” 光武帝于是任命祭遵为刺奸将军,对众将说:“你们要当心祭遵。我身边的人犯法,他尚且敢杀,一定不会偏袒你们。”
吴国将领吕蒙围攻关羽,平定南郡,俘获了关羽手下将士的全部家属,都加以安抚慰问。他下令军中,不许侵扰百姓,不许向百姓索取东西。
吕蒙部下有一个汝南籍的士兵,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公家的铠甲。铠甲虽然是公家的物品,但吕蒙还是认为他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就废弃军法,于是流着泪将他斩首。
唐宪宗初年,高崇文担任右神策行营节度使,统领各镇军队讨伐西川的刘辟。军队到达兴元,有士兵折断了客店的筷子勺子,高崇文就把他斩首示众。
当初刘辟攻陷东川,俘虏了节度使李康。等到高崇文攻克梓州,刘辟把李康送回来,想让他为自己辩白。高崇文认为李康打了败仗,失守城池,将他斩首。
隋朝的杨素做将军,很有谋略,能抓住战机,应变灵活。但他统领军队非常严厉,有违反军令的立刻斩首,绝不宽恕。
每次临敌之前,他都找士兵的过失来斩首,多的时候一百多人,少的时候也不下十几个,血流满地,他却谈笑自如。
等到交战的时候,他先命令一二百人冲向敌阵,如果能攻破敌阵回来就算了;如果没能攻破敌阵就回来的,不管多少人,全部斩首。然后再命令二三百人进攻,回来的还是按同样的办法处置。
将士们都吓得两腿发抖,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当时人称他为名将。
隋朝时契丹入侵营州,朝廷下诏命韦云起率领突厥军队前往讨伐。启民可汗派了两万骑兵,接受韦云起的指挥。
韦云起把军队分为二十营,分四路一同进发,营与营之间相隔一里,不许混杂。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号角声就停止。不是公事,不许骑马。
三令五申之后,击鼓出发。军中有人违反了命令,韦云下令斩首了十一个人,拿着首级示众。于是突厥的将帅前来拜见他,都跪着往前走,吓得两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最终韦云起建立了大功。
唐朝元和年间,朝廷军队讨伐吴元济。叛贼派姚海率领两万精兵围攻丰县,攻城很急。王智兴率军击败了姚海,在敌军营垒中俘获了姜氏妾室。
王智兴怕士兵们争夺她,就说:“军队里有女人,怎么能不败?她虽然没有罪,但违反了军法。” 于是立刻将她斩首示众。
唐朝的高仙芝每次出征,都让封常清主持留后事务。封常清有才干,做事果断。
他主持留后的的时候,高仙芝乳母的儿子郑德诠担任郎将,在军中很有威望。封常清外出回来,众将都上前迎接,郑德诠却从后面骑马冲过封常清身边就走了。
封常清回到使院,命令左右的人悄悄把郑德诠带进来,每过一道门,就把门关上。郑德诠进来之后,封常清离开座位,对他说:“我出身低微,中丞错爱,让我做留后。你身为郎将,怎么能如此无礼?在使者面前欺凌我?” 于是呵斥他说:“郎将必须暂时受死,来整肃军纪。”
下令把他拉回去,打了六十杖,脸朝下趴在地上,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号哭求救,也没能救下他。她们把这件事告诉了高仙芝,高仙芝看了之后吃惊地说:“已经死了吗?” 等到见到封常清,也一句话没说,封常清也不谢罪。从此军中都十分畏惧。
唐朝的范希朝担任振武节度使,边境上有党项、室韦等部落杂居。当地蕃族的习俗,有主帅到来,一定要献上名贵的马匹,即使是主帅也会说应当入乡随俗,来博取他们的欢心。
但范希朝一样都不接受。他任职十四年,各部落都守卫边塞,不敢横行暴虐。蕃族人即使小偷小摸,也一定会被处死,绝不赦免,蕃族部落都深深畏惧他。
唐朝的朔方总管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上表请求留下服役期满的镇兵,来帮助完成工程。当时有二百多名咸阳籍的士兵逃了回去,张仁愿把他们全部抓回来,在城下斩首。军中士兵都吓得两腿发抖,服役的人无不卖力,六十天就把三座城都修好了。
宋朝的云州观察使郭进,驻守石岭关,精明干练,有才干,善于决断,能体察人情,管理部下很有谋略,军政严肃。但他天性喜好杀戮,士兵稍有违反命令,一定依法惩处。每次出兵讨伐,士兵们都奋不顾身,大多能取胜。
他在西山的时候,太祖每次派遣戍边的士兵,都告诫他们说:“你们要小心遵守法令。我还能赦免你们,郭进可会杀了你们。” 他做将军就是这样严肃。
宋朝的马知节调任定远军知军,当时百姓都进入堡寨避难。有士兵偷了妇女的首饰,守军只打了他一顿就放走了。
马知节说:“百姓为了躲避外敌而来,反而被内部的士兵劫掠。这种事都可以宽恕,还怎么整肃部下?” 立刻下令将那个士兵斩首。
又有敌军进犯边塞,百姓们结伴进城。马知节和百姓约定,偷一文钱的就处死。不久有个偷了小孩二百钱的人,马知节立刻将他处死。从此再也没人敢犯法。
隋朝的杜伏威聚众起兵,自称总管。他有五千敢死队员,号称 “上募”,对他们非常优待,和他们同甘共苦。每次作战,都命令上募出击。
战斗结束后,他检查士兵,凡是背上有疮的,就立刻斩首,因为这是他们后退逃跑才被击中的。缴获的财物,都用来赏赐士兵;战死的士兵,就把他的妾殉葬。所以人人都拼死作战,所向无敌。
唐朝的杨师立移送檄文到皇帝行在,列举陈瑄十条罪状,说自己集结了本道将士、八个州的民兵共十五万人,长驱直入,兴师问罪。朝廷下诏削去杨师立的官爵,任命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领五千士兵讨伐他,任命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叛贼的党羽郑君雄、张士安坚守城池,不出战。高仁厚说:“主动进攻,对他们有利,我们会伤亡惨重;包围他们,他们就会被困,我们却能以逸待劳。” 于是布置了十二座营寨,包围了城池。
夜里二更时分,郑君雄等人派出精兵,偷袭城北副使的营寨。杨茂言抵挡不住,率领部众弃寨逃走。旁边的几座营寨看到副使逃走,也都跟着逃跑。东川军队合兵向南攻打中军。
高仁厚听说后,大开寨门,点起火把照明,亲自率领士兵作为两翼,埋伏在道路两旁。叛军到了,看到寨门大开,不敢进去,转身撤退。高仁厚下令伏兵出击,东川军队大败奔逃。高仁厚率军追到城下,把敌军逼进壕沟里,斩杀俘获了很多人,然后班师。
高仁厚考虑到那些弃寨逃跑的将士,第二天按律应当诛杀很多人,于是秘密召见孔目官张韶,对他说:“你赶快派几十个步行的探子,分路去追那些逃跑的人,用你的名义告诉他们:‘仆射幸好没出寨,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赶快回来,明天照常参见,不用担心。’”
张韶向来有长者的名声,众人都相信他。到四更天,逃跑的人都回到了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了张把,才被追上。
高仁厚听到各营的打更鼓声和往常一样,高兴地说:“都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众将前来参见,都以为高仁厚真的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天夜里听说副使身先士卒,跑到了张把,有这事吗?”
杨茂言回答说:“昨天夜里听说贼军攻打中军,左右的人说仆射已经走了,我就策马跟随,后来查明是假的,又回到营中。”
高仁厚说:“我和副使一同接受天子的命令,率军讨伐叛贼。如果我先逃跑,副使应当喝令我下马,按军法处置,代替我总管军务,然后上奏朝廷。现在副使自己先逃跑,又说谎欺骗,按律应当怎么处置?”
杨茂言拱手说:“应当处死。” 高仁厚说:“没错。” 命令左右把他拉下去斩首。众将都吓得两腿发抖。
高仁厚于是召来昨晚俘获的几十个俘虏,松绑后放他们回去。郑君雄等人听说后,很害怕,说:“他的军法这样严明,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出兵了。”
中和四年,高仁厚包围梓州,很久没能攻下。于是写了信,射进城中,给将士们说:“我不忍心让城中玉石俱焚,给各位宽限十天,让你们自己成就功业。如果十天之内不把杨师立的首级送来,我就把军队分成五批,轮番昼夜攻城。我们很轻松,你们却一定会被困死。五天攻不下来,就四面一起进攻,一定能攻克。各位好好考虑吧。”
几天后,郑君雄对众人大喊:“天子要诛杀的,只是首恶罢了,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众人高呼万岁,大声呐喊,冲入府中,杨师立自杀。
宋朝的狄青征讨侬智高,有人依靠权贵的关系,请求跟随狄青出征。狄青召见他,对他说:“您愿意跟随我,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何必通过别人说情呢?
但是侬智高只是个小毛贼,朝廷派我前去,就知道事情紧急了。跟随我的人,能奋勇杀敌立下功劳,朝廷会有重赏,我不敢不为他请功。但如果去了却不能奋勇杀敌,军法森严,我不敢徇私。您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去,我立刻就上奏朝廷任用您。
不只是您一个人,您的亲戚朋友,希望都把这话转告他们。如果愿意从军的,都是我欢迎的。”
于是听到这话的人都非常吃惊,再也没人敢请求跟随狄青出征了。他所选用的人,都是狄青平时了解、认为可以任用的,人心本来就已经归附他了。
等到出发,他率领军队,每天只走一个驿站的路程,所到的州县,就让士兵休息一天。到了潭州,于是整顿队伍,严明纪律。军队行进、驻扎都整整齐齐,至于扛着工具、背着粮食、拿着防守装备的士兵,都各有安排。
有士兵抢了客店的一把青菜,狄青就下令将他斩首示众。于是全军肃然,没人敢出声。一万多人行军,从来听不到喧哗的声音。
狄青每次在驿站停留,四面都严密布防,每个门口都有两名官员把守,没人敢随便进出。求见狄青的人,没有不立刻被通报的。野外宿营时,都布置好营栅。狄青的住处四周,都布置了士兵,张满弓弩,有好几层,他率领的精锐部队,分布在左右,守卫非常严密。
宋朝的岳飞征讨各路盗贼,路过庐陵,借宿在市区。天亮之后,他替主人打扫门庭,洗干净盆碗之后才离开。
郡守在郊外设宴为他饯行,军队都快走光了,郡守还没能见到岳飞,问大将军在哪里,殿后的人说,已经和偏将们一起走了。他治军就是这样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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