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间
春秋时期,楚国军队攻打宋国,围攻了九个月还没攻克,打算撤军。楚国大夫申叔时说:“修建房屋,让种田的人回来(表示要长期围困),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庄王采纳了这个建议。宋国人害怕了,派华元连夜潜入楚军营地,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起来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把国内的困境告诉您:‘敝国已经交换孩子来吃,拆开尸骨当柴烧。即使这样,兵临城下的结盟,就算让国家灭亡,也不能答应。如果楚军后退三十里,我们就唯命是听。’”子反害怕了,和华元订立盟约,然后报告楚王,楚军后退三十里。宋国和楚国就此讲和。华元如果不依靠间谍的手段,就没有办法进入楚军军营。
魏国的公子无忌,在魏安厘王时受封信陵君,从不因为自己富贵就傲慢待人。有一次公子和魏王下棋,北方边境传来烽火警报,说“赵国贼寇来了,就要进入边境了”。魏王放下棋子,想要召集大臣商议。公子说:“是赵王在打猎罢了,不是来入侵的。”说完又像刚才一样下棋。魏王心里害怕,心思不在下棋上。过了一会儿,又从北方传来消息说:“是赵王打猎,不是来入侵的。”魏王非常吃惊,问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说:“我的门客里有人能探听到赵王的隐秘事,赵王有什么举动,他就会立刻报告我,我因此知道这件事。”
反间
赵奢担任赵国的将军,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命令赵奢领兵救援韩国。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后,赵奢向军中下令说:“有敢对军事进谏的,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边,秦军击鼓呐喊,操练士兵,武安城里的屋瓦都被震动了。军中有个侦察兵说应该赶紧救援武安,赵奢立刻把他斩首。赵奢坚守营垒,停留了二十八天不进军,反而加筑营垒。秦国的间谍来了,赵奢用好酒好饭招待他,然后送他回去。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国将领,秦国将领非常高兴地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就按兵不动,还加筑营垒,阏与不会再是赵国的地盘了。”赵奢送走秦国间谍后,就命令士兵卸下铠甲轻装急行军,大败秦军。秦军解围逃走,于是解除了阏与之围,赵奢率军回国。
唐代朱泚发动叛乱,从叛贼军中逃出来的将吏,都说朱泚的部众人心离散,有可以消灭的迹象。恰巧叛贼将领姚令言、伪中丞崔宣派间谍来侦察我军,被巡逻的骑兵抓获,押送到李晟那里。李晟解开绑绳,给他们饭吃,然后送他们回去,告诫他们说:“你们回去告诉姚令言和崔宣,好好替叛贼守城,各位将领要努力坚守,不要对叛贼不忠。”
李愬讨伐淮西叛军,先前的军令规定,有窝藏叛军间谍的,要满门抄斩。李愬废除了这条军令,借机厚待叛军的间谍,间谍反而把叛军的实情告诉了李愬,李愬因此更加了解叛军内部的虚实。
燕国派乐毅攻破齐国,齐湣王出逃,后来退守莒城。燕军长驱直入平定齐国,田单向东逃到即墨坚守。即墨大夫出城迎战战败而死,城中的人共同推举田单为将军,凭借即墨抵御燕军。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和乐毅有嫌隙。田单听说后,就派人到燕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被攻克的齐国城池也就两座而已。乐毅害怕被燕王诛杀不敢回国,以讨伐齐国为名,实际上是想联合兵力在齐国南面称王。齐国人还没归附,所以他暂缓攻打即墨,等待时机成熟。齐国人最怕的,就是燕国派别的将领来,那样即墨就一定会被攻破了。”燕惠王信以为真,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于是投奔了赵国。
田单又散布谣言说:“我就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掉鼻子,放在队伍前列和我们作战。”燕国人听到后,就照着做了。城里的人看到投降的齐国人都被割了鼻子,都十分愤怒,坚决守城,生怕被燕军俘虏。田单又施行反间计说:“我怕燕国人挖我们城外的祖坟,侮辱我们的祖先。”燕军就把城外的坟墓全都挖开,焚烧尸骨。即墨人在城上望见,都痛哭流涕。田单又收集百姓的黄金,凑了一千镒,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军将领,说:“即墨就要投降了,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族人妻妾,让我们平安生活。”燕军将领非常高兴,答应了他们。燕军因此更加松懈。田单于是在城墙上凿出洞口,夜里放出火牛,勇士们呐喊着冲出城攻击燕军,燕军大惊,溃败逃跑。齐国丢失的七十多座城池,全部收复。
范雎担任秦昭王的相国,派右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了上党。上党的百姓逃到赵国,赵国军队驻扎在长平。王龁于是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坚守营垒抵御秦军。秦军多次挑战,赵军都不出战。赵王多次因此责备廉颇。范雎就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说:“秦国所忌惮的,就只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领兵罢了。廉颇容易对付,他就要投降了。”赵王本来就恼怒廉颇军队伤亡很多,屡次战败,又反而坚守营垒不敢出战,再听到秦国反间的话,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领兵,去攻打秦军。秦国听说赵括做了主将,就任命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秦军射死了赵括,赵括的军队大败,四十万士兵向武安君投降。武安君用欺诈的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了。
唐代刘世让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将要赴任时,唐高祖问他防备边境的策略。刘世让回答说:“突厥向南入侵,只不过是把马邑作为中路通道罢了。依我的计策,请在崞城安排一位有勇有谋的将领,多储备金银布帛,有前来投降的人就给予丰厚的赏赐,多次派出奇兵到他们城下劫掠,践踏庄稼,破坏他们的生产。不出一年多,他们就会没有粮食,马邑也就不难攻取了。”唐高祖觉得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派刘世让乘驿马快速前去经营筹划。突厥害怕刘世让的威名,就施行反间计,说刘世让和可汗勾结,将要发动叛乱。唐高祖没有察觉其中有诈,就杀了刘世让。
使间
西汉的陈平,起初担任汉王的护军中尉。项羽把汉王围困在荥阳城,汉王很担忧,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和项羽讲和,项羽不答应。陈平说:“我看楚军内部有可以扰乱的地方,项羽身边刚直的大臣,像亚父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些人,也就几个罢了。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让他们互相猜忌。项羽为人猜忌多疑,容易听信谗言,内部一定会互相残杀。到时候汉军趁机发兵攻打,必定能攻破楚军。”汉王认为说得对,就拿出四万斤黄金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过问开支情况。
陈平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钟离昧等将领作为项羽的部下,功劳很大,却始终不能分地称王,他们想和汉王联合,灭掉项氏,瓜分楚国的土地各自称王。项羽果然起了疑心,派使者到汉军那里探听虚实。汉王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端进去见使者。见到楚国使者,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啊。”说完就把宴席撤下去,换上粗劣的饭菜招待楚国使者。使者回去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项羽。项羽果然对范增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范增想要赶紧攻下荥阳,项羽不信任他,不肯听从。范增听说项羽怀疑自己,非常生气,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最终汉军用陈平的计策灭掉了楚国。
唐代长孙晟担任奉车都尉,他认为突厥的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部落各自依仗兵力强大,很难用武力征服,却容易用离间计分化。于是上书陈述突厥各部的强弱形势,隋文帝都采纳了。朝廷就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出使玷厥部落,赐给他狼头大旗,假装对他十分敬重,礼遇非常优厚。玷厥的使者前来,隋朝让他的位次在摄图的使者之上。反间计施行之后,突厥各部果然互相猜忌。朝廷任命长孙晟为车骑将军,从黄龙道出发,带着财物赏赐给奚、霫、契丹等部落,让他们做向导,到达处罗侯的驻地,和他深相交结,引诱他归附朝廷。摄图率领四十万骑兵从兰州入侵,到达周盘,打败了达奚长孺的军队,还想继续向南进犯。玷厥不同意,领兵离去。
乡间
李达担任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州诸军事,常常优厚地安抚境外的人,让他们做间谍,敌军的动静他总能预先知道。即使有间谍因为事情败露被杀,他也不后悔,他深得人心到了这种地步。
北周韦孝宽担任南兖州刺史,东魏将领段琛、尧杰驻守宜阳,派他们的扬州刺史牛道常煽动引诱边境百姓。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派间谍弄到了牛道常的手迹,让擅长模仿书法的人伪造了牛道常写给韦孝宽的信,谈论归降的心意,又故意做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好像是在火边写信留下的。然后让间谍把信送到段琛的军营。段琛收到信后果然怀疑牛道常,牛道常提出的各种计策都不被采用。韦孝宽知道他们离心离德,就派出奇兵突袭,活捉了牛道常和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安定下来。
后来韦孝宽担任骠骑大将军,镇守玉壁。韦孝宽善于安抚驾驭部下,很得人心。他派到北齐的间谍,都愿意为他尽心竭力。也有北齐人收了韦孝宽的财物,远远地和他互通书信,所以北齐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个主帅叫许盆,韦孝宽把他当作心腹,让他守卫一座城池。许盆却献城向东魏投降。韦孝宽大怒,派间谍去刺杀他,不久就提着许盆的首级回来了。他能让人甘心效命到了这种地步。
内间
秦国大将王翦领兵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李牧多次击退秦军,杀死了秦将桓齮。王翦很忌惮他,就给赵王的宠臣郭开等人送去很多黄金,让他们施行反间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和秦国勾结反叛赵国,好从秦国得到更多的封赏。”赵王怀疑李牧等人,派赵葱和颜聚代替他们领兵,斩杀了李牧,罢免了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猛攻赵国,大败赵军,杀死了赵葱,俘虏了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聚,于是灭掉了赵国。
北周韦孝宽担任将军,北齐将领斛律光驻守汾北,韦孝宽忌惮斛律光英勇善战,就编造谣言,让间谍在邺城散布,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斛律光字明月。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立。”北齐大臣祖珽、穆提婆和斛律光有嫌隙,就接着编了两句:“盲老翁背上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在路上唱。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了后主的乳母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老母”是指责自己,“盲老翁”指的是祖珽。于是他们互相勾结,把谣言上奏给后主,谋划诛杀斛律光。北周武帝听到这件事后,才产生了灭掉北齐的想法,最终平定了北齐。
吴国孙权命令吕蒙向西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发文书给另外两郡,两郡望风归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坚守不肯投降。这时刘备从蜀地亲自赶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扎在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守益阳抵御关羽,同时急信召吕蒙,让他赶紧回来协助鲁肃。
吕蒙平定长沙后,正要前往零陵。南阳人邓玄之,是郝普的旧交,吕蒙想让他劝诱郝普投降,同时告诉他援军就要回去的消息。吕蒙隐瞒了撤军的消息,夜里召集众将,传授作战方案。第二天清晨就要攻城,吕蒙对邓玄之说:“郝子太想做忠义的事,也想效仿古人,可是他看不清时势。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关羽在南郡,我们主公亲自领兵对付他。最近他们攻破樊城的大本营,救援酃县的叛军,都被孙规打败了。他们现在首尾不能相顾,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救援这里呢?如今我军士兵精锐,人人都想拼死效力,主公派来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地赶来。用不了一天这座城就会被攻破,城破之后,他自己死了对事情有什么好处?反而让百岁老母满头白发地被诛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我料想他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以为有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坚守到现在。您去见见他,给他讲讲祸福道理。”
邓玄之去见郝普,把吕蒙的意思全都告诉了他,郝普害怕了,听从了劝说。邓玄之先出城报告吕蒙,说郝普随后就到。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挑选一百名士兵,等郝普一出城就进去守住城门。不一会儿郝普出来了,吕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下船。交谈之后,吕蒙拿出孙权的撤军文书给郝普看,拍手大笑。郝普看到文书,才知道刘备已经到了公安,关羽也在益阳,惭愧悔恨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死间
战国时期郑武公想要讨伐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国君。然后问群臣说:“我想要用兵打仗,可以讨伐哪个国家?”大夫关其思说:“可以讨伐胡国。”郑武公大怒,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我们兄弟般的国家,你说要讨伐它,是什么居心?”胡国国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就不再防备。郑国趁机偷袭胡国,占领了它。
汉高祖的时候,齐王田广在历下驻军抵御汉军。汉王派郦食其前去游说齐王,和他讲和结盟,田广答应了,就撤除了历下的守备,整日饮酒作乐,并且派使者和汉王讲和。韩信从平原渡过黄河,突袭攻破齐国,齐王把郦食其烹杀了。
南齐东昏侯派辅国将军刘山阳担任巴西太守,配给三千士兵,让他路过荆州时相机行事。当时萧颖胄打算领兵袭击萧衍,萧衍当时是雍州刺史,正要起兵,担心萧颖胄不配合,就派萧颖胄的亲信参军王天虎给各州府都送去书信,到江陵后,声称刘山阳领兵西上,要同时袭击荆州和雍州,给萧颖胄的信里劝他一同起兵。萧颖胄心里还犹豫不决。
等到刘山阳领兵西上,梁武帝萧衍对众将说:“荆州方面本来就忌惮襄阳的兵力,再加上唇亡齿寒的道理,自然会有危亡的紧迫感,怎么会不和我们同心呢?我如果统领荆州的兵马,扫平东部地区,就算韩信、白起复生,也没有办法抵挡,何况是那个毫无谋略的昏君呢?我能让刘山阳一到荆州,就立刻被斩首,各位等着看结果吧。”
等刘山阳到了巴陵,萧衍又命令王天虎带着书信送给萧颖胄兄弟。王天虎走后,萧衍对张弘策说:“用兵的道理,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心理战是上策,武力战是下策。今天这件事就是这样。先前派王天虎去州府,每个人都有书信。这次他乘驿马赶去,行色匆匆,只有两封信给萧颖胄兄弟,说‘具体情况由王天虎口头传达’。等他们问王天虎,王天虎又说不出什么。萧颖胄他们得不到确切消息,也不敢随便乱说。王天虎是萧颖胄的心腹,别人听说后,一定会认为萧颖胄和王天虎一起隐瞒了什么,人人都会心生疑虑。刘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就会对萧颖胄产生猜忌,那样萧颖胄就没法表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害怕泄露我们的谋划。这样送去两封空信,就能平定一州了。”
这时有人传言说刘山阳要杀萧颖胄,占据荆州一同起兵。刘山阳到了江安,听到传言后果然起了疑心,徘徊了十几天不肯前进。萧颖胄非常害怕,想不出办法,夜里召集主将席阐文、柳忱,关门商议对策。席阐文说:“萧雍州招兵买马,不是一天两天了。江陵人向来忌惮襄阳人,加上兵力悬殊,就算打胜了也控制不住局面;就算控制住了,到时候朝廷也不会容下我们。现在如果杀了刘山阳,和雍州一同起兵,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霸业就成了。刘山阳迟疑不进,是不信任我们。现在把王天虎的首级送过去,他的疑虑就会打消。等他来了再对付他,没有不成功的。”
第二天一早,萧颖胄对王天虎说:“天下的大事,成败都在你身上。现在要借你的人头去骗刘山阳,从前樊于期也把自己的人头借给荆轲。”于是斩了王天虎,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非常高兴,到了江津,独自穿着便服,带着几十名随从去见萧颖胄。萧颖胄让刘孝庆等人在城内埋伏士兵,刘山阳一进城,就在车里把他杀了。
贞观初年,突厥颉利可汗退守铁山,派使者入朝请罪,请求做唐朝的藩属。唐太宗派唐俭、安修仁拿着符节出塞安抚他们,任命李靖为定襄道总管领兵前去。颉利不肯亲自入朝觐见,请求等草青马肥的时候,再穿过沙漠归附。李靖和副将张公谨商议说:“朝廷的使者到了那里,突厥人一定会放松警惕。我们率领精锐骑兵,带二十天的粮草,趁机突袭他们。”众将都说:“陛下已经下诏允许他们投降,使者还在他们那里,怎么能攻打呢?”李靖说:“这是难得的战机,像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可惜的!”于是督促军队快速前进,从白道突袭突厥,到了阴山,遇到突厥的一千多帐侦察骑兵,把他们全部俘虏,带着随军前进。颉利见到唐朝使者非常高兴,没想到官军已经到来。李靖大军突然赶到,发兵猛攻,于是灭掉了突厥。
这一年,韩世忠正遇上金人和刘豫合兵,分路入侵南宋。宋高宗亲笔写信命令韩世忠整顿防务,谋划进军,言辞十分恳切。韩世忠接到诏书,感动得哭着说:“君主如此忧虑,做臣子的怎么能苟且偷生!”于是从镇江率军渡江,派统制解元驻守高邮,等待金军步兵;自己亲自率领骑兵驻扎在大仪,抵挡金军骑兵。他下令砍伐树木搭建营栅,自己断绝了退路。
恰巧朝廷派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撤掉做饭的炊具,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书下令移军驻守长江。魏良臣快马加鞭离去。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经出了边境,立刻上马对军中下令说:“看我的马鞭指向哪里,就往哪里进军。”于是率军驻扎在大仪,布下五座战阵,在二十多处设下埋伏,约定听到鼓声就立刻出击。
魏良臣到了金军营中,金人询问宋军的动向,魏良臣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都告诉了金人。金将聂儿孛堇听说韩世忠撤军了,非常高兴,领兵到了江口,距离大仪只有五里。金军偏将挞不也率领铁甲骑兵从东边经过,韩世忠挥动令旗,敲响战鼓,伏兵从四面涌出,宋军的旗帜和金军的旗帜混杂在一起。金军大乱,宋军轮番进攻,背嵬军士兵每人手持长斧,往上砍击敌人胸膛,往下砍断战马腿脚。金军身穿铠甲陷进泥沼里,韩世忠指挥精锐骑兵冲杀践踏,金军兵马死伤惨重,于是活捉了挞不也等二百多人。
韩世忠派去的董旼也在天长县的鸦口攻击金军,俘获四十多名金兵。解元到了高邮,遇到敌军,布置水军夹河列阵,一天交战十三次,相持不下。韩世忠派成闵率领骑兵前去救援,再次大战,俘获了女真士兵和千户等官员。韩世忠又亲自率军追到淮河,金军惊慌溃败,互相践踏,淹死的人非常多。
群臣入朝庆贺的时候,高宗说:“韩世忠忠诚勇敢,我就知道他一定能成功。”议论的人认为这次胜利是南宋中兴以来的第一武功。当时挞懒驻扎在泗州,兀术(乌珠)驻扎在竹塾镇,都被韩世忠遏制,他们送来书信和礼物约战,韩世忠答应了。当时正举行宴会,韩世忠只派了两个伶人带着橘子和茶叶去回访。正赶上下大雪,金军的粮道被阻断,野外什么也抢不到,只能杀马充饥,女真和汉军士兵都怨声载道。兀术连夜领兵撤退,刘麟、刘猊也丢下辎重逃走了。
五代后梁朱温因为岐州李茂贞的军队坚守不出,又担心军队长期在外士气衰落,打算率军回河中。于是秘密召集几位大将商议这件事,当时亲指挥使高季昌独自上前反对说:“天下的英雄豪杰关注这件事已经一年了,如今岐州军队已经陷入困境,希望再稍等一段时间。”朱温赞赏他的话,于是说:“兵法上说,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所谓奇兵,就是用诈。趁机成就大事,不就得靠这个吗?”于是命令高季昌秘密招募人潜入岐州去行骗。
有个叫马景的骑兵坚决请求前去,并且说:“这一去,肯定活不成了,希望您能录用我的妻儿。”朱温心中悲伤,立刻阻止他前去,马景坚决请求,朱温才答应了。第二天,梁军出营,各营寨都隐蔽起来,好像没人一样。马景于是骑马向西疾驰,直抵岐州城门,谎称梁军全都向东撤退了,还说各营寨还留下一万多人,等傍晚也要撤走,应该赶紧出兵袭击。李茂贞信以为真,急忙打开两座城门,出动全部军队来袭。这时梁军各路兵马都已经披甲待战,中军一声鼓响,各营寨一齐杀出,又分派几百名骑兵占据了城门。岐州军队前进站不住脚,后退回不了营寨,被杀被践踏的,不计其数。李茂贞从此吓破了胆,只能紧闭营寨坚守。
益州牧罗尚派隗伯到郫城攻打蜀地贼寇李雄,双方互有胜负。李雄于是招募了武都人朴泰,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让他去欺骗罗尚,说自己愿意做内应,约定以火光为信号。罗尚相信了,出动全部精兵,派隗伯等人领兵跟着朴泰去攻打李雄。李雄的将领李让在路边设下埋伏,朴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点起火,隗伯的军队看到火起,争相爬梯子。朴泰又用绳索拉上去一百多名士兵,把他们全都杀了。李雄趁机发兵,内外夹击,大败罗尚的军队。
生间
种世衡驻守西部边境,当时元昊侵扰边境,宋军屡次受挫,西夏的气焰更加嚣张,常有吞并关中的野心。西夏的将领刚浪陵号称野利王,另一位号称天都王,元昊把他们当作心腹,凡是战胜宋军的战役,都是这两个人的计策。种世衡当时正在修筑青涧城,谋划要除掉这两个人。
有个叫王嵩的人,原本是青涧城的僧人,种世衡观察他坚毅朴实,就劝他还俗做官,借着出兵的机会把斩获的贼寇首级记在他的功劳上,向帅府禀报,上表授予他三班借职的官职,担任经略司指使,并且全力帮他料理家事。凡是住房、车马、衣食之类的用品,全都由种世衡供给。王嵩对他十分感激,种世衡反而对他无礼,像奴仆一样对待他,有时候还把他拷打拘禁好几天。王嵩虽然受尽苦楚,始终没有一句怨言。种世衡知道他可以担当军事重任,过了半年,召见王嵩对他说:“我有件事要派你去,我告诫你,不能泄露其中的苦楚,就算有比这更痛苦的,你能做到始终不说吗?”王嵩哭着回答说:“蒙受将军的恩德教诲,让我得以荣身显贵,我常发誓以死相报,何况这点事情,怎么会害怕拷打呢?”
种世衡于是写了一封给野利的信,信的内容大体像平常问候起居的样子,只有几句隐语,好像曾经有过私下约定,催促他赶紧行动的意思。信写在白绢上,用蜡封好,藏在僧衣的夹层里,密密地缝好。种世衡嘱咐王嵩:“不到濒临死亡的地步不能泄露,如果泄露了,就说你辜负了我的恩情,坏了我的大事。”又拿了一颗画枣、一幅画龟作为信物,让他交给野利。
王嵩领命,到了野利的驻地。野利看到信,轻蔑地笑着说:“我向来觉得种将军是个奇人,怎么现在见识这么短浅?”他以为还有别的书信,王嵩假装看了看左右,然后回答说没有别的信。野利不敢隐瞒,就把这封信封好送给了元昊。
几天后,元昊召见野利和王嵩,一起向西北走了几百里,到了一座叫兴州的大城。先到一处官署,叫枢密院,又到中书省。有几个党项官员杂坐在一起,野利也在其中,他们当庭质问王嵩种将军的书信在哪里,王嵩坚持之前的回答。后来他们渐渐扯掉他的头巾,把他绑起来,严刑拷打,受尽苦楚,王嵩始终不改口。
又过了几天,王嵩被召进一处官署,厅堂很宽敞,都挂着竹帘,两边站着穿绿衣服的小吏。王嵩心想这是元昊的宫殿了。过了一会儿,帘子里有人出来,又用之前的话质问他说:“你赶紧招认,不然就死!”王嵩还是和之前一样回答,那人就下令把他拉出去斩首。王嵩大声哭喊,说:“当初种将军派我秘密给野利王送信,告诫我不能随便泄露。现在我平白死去,完不成将军的大事。我对不起将军!我对不起将军!”
帘子里的人急忙让人追问他,王嵩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于是有人脱下他的僧衣,取出书信,送了进去。信送进去没多久,就下令把王嵩送到馆驿,用礼节好好招待他。
元昊于是怀疑野利,暗中派自己的亲信假装成野利的使者,去见种世衡。种世衡知道是元昊派来的,没有立刻接见。他派下属官员每天去馆驿慰问,询问西夏的山川地形。凡是在兴州附近的情况,使者说得很详细;说到野利管辖的地方,就大多说不清楚。正好抓获了几个西夏俘虏,种世衡就让他们在缝隙里偷偷辨认,俘虏能说出使者的姓名,果然是元昊派来的。种世衡心里有了数,这才接见使者。使者极力替野利传话,种世衡却辱骂元昊,称赞野利有心归附,然后厚赏使者,打发他回去,说:“替我告诉你们大王,赶紧决断,不要拖延。”
使者回去后,王嵩就回来了,而野利已经被处死了。种世衡知道计谋已经成功,又想趁机离间天都王。他派人在边境上设下祭坛,在木牌上写了祭文,悼念野利和天都王,说两人相约归附宋朝,可惜功败垂成。祭文和纸钱混在一起,等西夏兵来了,就赶紧点火烧掉回去。木牌上的字不会一下子烧完,西夏兵捡到后献给了元昊。天都王也因此获罪。元昊失去了两员大将,过了很久才醒悟是被种世衡骗了,于是定下了讲和的计策。
另一种说法:元昊的大臣野利经常作为主要谋士,驻守天都山,号称天都大王,他和元昊的乳母白姥有嫌隙。除夕那天,野利领兵巡视边境,深入宋朝境内住了好几天。白姥趁机诬陷他想要反叛,元昊怀疑他。种世衡曾经俘获了羌族首领的儿子苏吃曩,厚待他。听说元昊曾经赐给野利一把宝刀,而苏吃曩的父亲很受野利信任。种世衡就让苏吃曩去偷野利的刀,许诺给他边境的官职、锦袍和真金腰带。苏吃曩偷了刀回来。种世衡就散布谣言说野利已经被白姥诬陷致死,在边境上设祭,写了祭文,叙述除夕相见的欢乐。到了夜里,就烧纸钱,山谷里都被照亮了。西夏兵看到火光,领着骑兵到边境窥探,宋军就假装丢下祭品逃走,把一千多两银器全都丢弃。西夏兵争抢器皿,找到了元昊赐给野利的宝刀,火炉里的祭文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十个字。元昊得到这些东西,又认出了自己赐的宝刀,于是赐死了野利。野利立有大功,却无罪被杀,从此西夏君臣互相猜忌,以至于无法整军作战。
俘间
春秋时期,楚国的子反命令军官视察伤员,补充步兵和战车,修理铠甲兵器,整备车马,鸡叫的时候就吃饭,一切听从命令。晋国人很担心。苗贲皇巡行全军说:“检阅战车,补充士兵,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整顿阵势,巩固行列,早早吃饭,再次祷告,明天再战。”然后故意放走了楚国的俘虏。楚王听到俘虏带回的消息,召见子反商议。谷阳竖给子反献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见楚王。楚王说:“这是上天要让楚国失败啊!我不能在这里等了。”于是连夜撤军逃走了。
东汉光武帝初年,派耿弇征讨张步。张步听说后,就派大将费邑驻守历下,分兵驻扎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布下几十座营垒等待耿弇。耿弇领兵先攻打祝阿,从清晨开始攻城,不到半天就攻克了。他故意放开一个缺口,让城里的士兵逃到钟城。钟城的守军听说祝阿已经溃败,就弃城逃跑了。
费邑派他的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威逼巨里,让人砍伐很多树木,用来填平壕沟。几天后,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打巨里,谋划前来救援。耿弇严令军中赶制攻城器械,三天后要全力攻打巨里。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逃回去的人把消息告诉费邑,费邑果然率领三万精兵前来救援。耿弇说:“我赶制攻城器械,就是为了引诱费邑来。现在正好如我所愿。”于是大败费邑的军队。
班超在西域,征发于阗等国的军队攻打莎车,龟兹王派了五万军队,命令温宿王率领前去救援。班超召集将官和于阗王商议说:“现在我们兵力少,打不过他们,不如各自散去。于阗的军队从这里往东回去,我也从这里往西回去,可以等夜里敲鼓的时候出发。”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俘虏回去把消息告诉了龟兹王,龟兹王听了非常高兴,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拦截于阗军队。班超知道两支敌军都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军队,鸡叫的时候快速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军队大惊混乱,四散奔逃,班超率军追击,斩杀五千多人。从此班超声威震慑西域。
河北贼寇葛荣的偏将韩娄等人,拥有部众几万人,占据蓟州驻守。北魏将领侯渊率领七百骑兵讨伐他。离蓟州还有一百多里,遇到贼寇将领陈周的一万多步骑兵,侯渊就埋伏起来,从背后突袭,大败敌军,俘虏了五千多士兵。侯渊把战马和兵器还给俘虏,放他们回贼寇的城里。身边的人劝谏说:“已经俘虏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放回去资助敌人?”侯渊说:“我们兵力少,不能硬拼,必须用计离间他们。”
侯渊估计俘虏已经到了城里,就率领军队连夜进军,天刚亮就到了蓟州城下。韩娄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做了内应,于是弃城逃跑,侯渊追上并活捉了他。
杜预担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到任之后,修缮兵器铠甲,炫耀军威,然后挑选精锐士兵,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吴军。张政是吴国的名将,驻守在要害之地,因为没有防备而战败感到羞耻,没有把战败的实情报告给孙皓。杜想要离间吴国的守边将领,就上表把俘获的吴军士兵都送还给孙皓。孙皓果然召回张政,派武昌监刘宪代替他。所以等到大军到来的时候,吴军将帅已经更换,造成了土崩瓦解的态势。
岳飞知道刘豫勾结粘罕,而兀术(乌珠)厌恶刘豫,可以用离间计来对付他们。恰巧军中抓获了兀术的间谍,岳飞假装认错了人,责备他说:“你不是我军中的张斌吗?我先前派你去齐国,约定引诱四太子过来,你去了就没回来。我后来又派人去问,齐国已经答应我,今年冬天以会合防守长江为名,把四太子引到清河。你拿着我的书信竟然没送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能免于一死,就假装认罪。
岳飞于是写了一封蜡丸密信,说和刘豫合谋诛杀兀术的事情,然后对间谍说:“我今天饶了你,再派你去齐国,问清楚起兵的日期。”割开他的大腿把信藏进去,告诫他不要泄露。间谍回去后,把信拿给兀术看。兀术大吃一惊,赶紧报告他的君主,于是废掉了刘豫。
岳飞的时候,李成在湖南作乱,岳飞上奏说:“近年来朝廷多下令招安,所以贼寇势力强的时候就肆意施暴,走投无路了就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加剿灭,这些蜂拥而起的盗贼,没法一下子平定。”朝廷答应了。
岳飞率军进入贺州境内,抓到了李成的间谍,把他绑在营帐里。岳飞走出营帐调配军粮,官吏说:“粮食吃完了,怎么办?”岳飞假装说:“暂且退回茶陵。”说完回头看了看间谍,做出很失意的样子,跺跺脚走进营帐。暗中让人放松看管,让间谍逃走。
间谍回去告诉李成,李成非常高兴,约定第二天来追击。岳飞命令士兵早早吃完饭,悄悄绕岭前进,天还没亮,就到了太平场,攻破了李成的营寨。李成占据险要地势抵御岳飞,岳飞的士兵突袭敌军,贼寇大败,李成逃走。
李成占据北藏岭、上梧关,派将领迎战。岳飞没有列阵就击鼓进军,士兵们奋勇争先,夺取了两处险要。李成又从桂岭到北藏岭接连设置营寨,控制隘口,亲自率领十多万人驻守蓬头岭。岳飞的部下才八千人,一鼓作气登上山岭,击溃了李成的军队。李成逃到连州。
岳飞对张宪等人说:“李成的党羽四散逃走,如果追上去杀掉,那些被迫跟随的人很可怜;如果放了他们,他们又会聚集起来做盗贼。现在派你们去诛杀他们的首领,安抚部众,千万不要乱杀人,辜负了陛下保护百姓的仁德。”于是张宪从贺州、连州,徐庆从邵州、道州,王贵从郴州、桂州,招降了两万人,和岳飞在连州会师。岳飞进军追击李成,李成到宣抚司投降了。
岳飞辖区内有大贼寇陶俊、贾进和,岳飞请求带一百名骑兵去消灭他们。他派士兵伪装成商人进入贼寇的地盘,贼寇把他们抢去补充队伍。岳飞派一百人埋伏在山下,自己率领几十名骑兵逼近贼寇营垒。贼寇出战,岳飞假装败逃,贼寇前来追击,伏兵四起,先前派去的士兵活捉了陶俊和贾进和回来。
漏间
吴国陆逊担任大将军、右都护,镇守荆州。当时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管军队,经常在边境作乱,他和魏国老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不和。陆逊知道这个情况,就伪造了一封给逯式的回信说:“收到你的来信,言辞恳切,知道你和文休结怨已久,势不两立,想要前来归附,我已经把你的密信上奏朝廷,并且安排人马迎接你。你应该暗中抓紧准备,告诉我确定的日期。”陆逊把信放在边境上。逯式的士兵捡到信交给逯式,逯式惶恐不安,于是主动把妻子儿女送回洛阳。从此他的部下都不归附他,最终被免职。
李矩担任河东太守,刘聪派堂弟刘畅讨伐李矩。李矩挑选了一千名勇士,夜里突袭刘畅的军营,刘畅只身逃脱。在此之前,刘聪派他的将领赵固镇守洛阳,长史周振和赵固不和,秘密上奏说赵固的坏话。李矩打败刘畅后,在营帐里搜到了刘聪的书信,命令刘畅平定李矩之后,路过洛阳时收捕赵固,把他杀了。李矩把信送给赵固看,赵固立刻杀了周振父子,然后率领一千名骑兵前来投降。李矩仍让他镇守洛阳。
蜀国将领孟达投降魏国,魏国待他十分优厚。司马懿认为孟达为人狡诈,就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孟达于是勾结吴国,拉拢蜀国,暗中图谋中原。诸葛亮讨厌他反复无常,又担心他成为祸患,考虑到孟达和魏兴太守申仪有嫌隙,诸葛亮想催促他起事,就派郭谟假装投降,路过申仪那里,故意泄露孟达的谋划。孟达听说计谋泄露了,于是打算起兵。
不信间
曹王李皋镇守江西,先前牙将伊慎讨伐梁崇义,冲锋陷阵,十分勇猛。李希烈想把他收为己用,伊慎用计策逃了回来。李皋刚到钟陵,召集全体将吏,见到伊慎很赞赏他的勇武,任命他为大将,让他修治水军。
李希烈害怕伊慎被曹王重用,就派人给伊慎送去七套铠甲,伪造了伊慎的书信,施行反间计。唐德宗派宦官到军中质问伊慎,李皋上书为他申辩。奏章还没得到回复,正好贼寇逆江而上前来进犯,李皋就召见伊慎,勉励他出战,伊慎大败贼寇两千多人。朝廷这才相信他没有二心。
谍间
春秋时期,子罕担任宋国的司城,阳门的一个卫士死了,子罕进去吊唁,哭得很悲伤。晋国刺探宋国的间谍,回去报告晋侯说:“阳门的卫士死了,子罕哭得很悲伤,百姓都很感动,恐怕不能去攻打宋国。”孔子听说后说:“这个刺探国情的人做得好啊!《诗经》说:‘凡是百姓有丧事,都要尽力去帮助。’不只是晋国,天下谁能和宋国作对呢?”
楚国的子元担任令尹,率领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进入了桔柣之门。诸侯各国救援郑国,楚军连夜逃走。郑国人打算逃到桐邱,间谍报告说:“楚军的帐篷上有乌鸦停留。”郑国人于是没有逃走。
晋国军队攻打齐国,齐侯害怕晋军人多,齐军连夜逃走。师旷说:“乌鸦的叫声很欢快,齐军应该逃走了。”邢伯说:“有离群的马的叫声,齐军应该逃走了。”叔向说:“城墙上有乌鸦,齐军应该逃走了。”
察间
秦国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军出兵抵御,两军刚一交战就各自退兵。秦国的使者夜里来告诫晋军说:“两军的士兵都没有损伤,明天请再决战。”晋国大夫臾骈说:“使者眼神不定,说话放肆,这是害怕我们,他们要逃走了。把他们逼到黄河边,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挡在军营门口大喊说:“死伤的士兵还没收殓就丢下他们,不仁慈;不等到约定的时间就把人逼到险地,不算勇敢。”晋军于是没有出兵。秦军连夜逃走了。
晋侯打算攻打郑国,郑国人听说晋军来了,派人向楚国求救。姚句耳也跟着使者一起去了。楚成王领兵救援郑国,司马率领中军,令尹率领左军,尹子辛率领右军。姚句耳先回到郑国,子驷问他楚军的情况。他回答说:“楚军行军很快,经过险要的地方队伍就不整齐。行军太快就会思虑不周,队伍不整齐就会丧失阵列。思虑不周,阵列散乱,靠什么打仗呢?”后来楚军果然战败了。
智伯率领韩、魏两家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了晋阳城,引水灌城,城墙只差三版就被淹没了。絺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家的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絺疵说:“战胜赵国后三家平分土地,现在晋阳城只差三版就被淹没,灶里都长出了青蛙,人马相食,城破投降指日可待,可是韩、魏两家的君主却没有喜色,反而面带忧愁,这不是要反叛是什么?”
第二天,智伯对韩、魏两家的君主说:“絺疵说你们要反叛。”韩、魏两家的君主说:“战胜赵国后三家平分土地,现在眼看就要取胜了,我们两家就算再愚蠢,也不会放弃到手的好处而违背盟约,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这是明摆着的。一定是絺疵替赵国游说您,让您怀疑我们两家的心思,放松对赵国的进攻。现在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们真为您感到可惜。”智伯想要杀絺疵,絺疵逃走了。韩、魏两家后来果然反叛了。
魏国张辽在东海包围了昌豨,几个月后粮食吃完了,商议撤军回去。张辽说:“这几个月来,每次我巡视包围圈,昌豨都盯着我看。而且他射的箭越来越少,这一定是昌豨心里犹豫,所以才不全力作战。我想和他谈谈,或许可以劝他投降。”
于是派人对昌豨说:“曹公命令张辽传话给你。”昌豨果然下来和张辽谈话。张辽说:“曹公神明威武,先归顺的人会得到重赏。”昌豨于是投降了。张辽进了昌豨的家,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很高兴,跟着张辽去见太祖曹操。
后凉吕光的将领吕延讨伐乞伏乾归,大败敌军。乾归于是施行反间计,声称自己的部众溃散,向东逃到成纪。吕延信以为真,率军追击。吕延的司马耿稚说:“报信的人眼神飘忽,神色慌张,一定有奸计,不能相信。”吕延不听,两军交战,吕延战败而死。
金国将领伊都是辽国人,耶律乌舍投降金国后,让伊都做了西路军的监军,很久都没有升迁,伊都常常闷闷不乐。他军中的哈勒津伊实,持有金国的金牌,怀疑伊都和耶律大石(林牙)暗中勾结,就把他的妻子儿女扣作人质。伊都有了反叛的心思,约好燕京统军一起谋反。统军的士兵都是契丹人,伊都谋划杀掉云中的西路军女真官兵,联络了云中、河东、河北、燕京各地的契丹、汉人官员,让他们杀掉当地官府和军队里的女真人。
天德军的知军假装答应了他,派自己的妻子去告发。当时乌舍担任西路监军,从云中到燕京来,隐约听说了这件事但不相信。他往回走了几百里,借着打猎的机会到居庸关东边,远远看见两个骑马传递消息的人在路上相遇,停下马来谈了很久,迟迟不走。乌舍起了疑心,派几名骑兵追上那两个人,质问说:“你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我们是伊都的使者,有军务去燕山考里统军司。”考里也是契丹人。
乌舍说:“你们刚才停马说了些什么事?”回答说:“问军务。”乌舍说:“不对。问军务的话,用不着说这么久。”又说:“是告别问候。”乌舍说:“也不对。告别的话也说不了这么久。”又说:“聊家里的事。”乌舍说:“家里的事用不着停马在路边说。”又说:“聊过去的事。”乌舍说:“过去的事也用不着停马在路边说。”
那两个使者无话可说,浑身发抖,面无人色。乌舍观察他们的神色,再加上一向就怀疑伊都、考里这些契丹人反复无常,就用话诈他们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密谋反叛,最近有人密报,伊都和考里约定今天起事,各自都派了使者出来,我特意在这里等候。果然抓到了你们。还有什么可隐瞒的?”那两个人以为乌舍真的全都知道了,不敢隐瞒。伊都的反叛因此败露。乌舍足智多谋,大多像这样。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