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四

用车

车战，在三代时使用，秦汉以后，因为骑兵更为便利，车战的形制就湮灭失传了，后世没有人能详细知晓。到汉代卫青出击匈奴，用武刚车环绕结成营垒，然后出动骑兵出击，单于于是逃走。李陵深入匈奴境内，突然与敌军遭遇，众寡不敌，李陵用大车结成营垒，率士卒在营外列阵，千弩齐发，匈奴才解围退去。晋代马隆讨伐树机能，敌军凭借险要设下伏兵，截断马隆部队的前后通路，马隆依照八阵图制作偏箱车，地势开阔就用鹿角车结成营阵，道路狭窄就在车上建造木屋，边战边进，最终平定了羌人各部。唐代马燧也制造战车，车上蒙上狻猊、象的图案，后面排列戟戈，行军时就装载兵甲，驻扎时就作为营阵，或者堵塞险要地形来遏制敌军的奔突冲击。

宋代咸平年间，吴淑上奏议，又说在平原旷野之上，胡人骑兵蜂拥而至，如果不用连车来抵御他们，靠什么来抵挡他们的奔突冲击？所以使用车战更为便利（其形制是：取用常用的车辆，连接其车轴横梁，用一头牛驾御，布成方阵，四面都是这样。车辆东西依次排列，前后紧密相连，车上放置枪矛，刀刃朝上，蒙上皮革来防备火攻。士卒排列在车外，前行的士兵手持枪盾，后行的士兵手持弓弩。敌军到来，命令兵士上车，每辆车装载四人，都手持弩箭。军阵之内，每隔数十步，连接六辆车或四头牛，上面建造重楼，布置强弩。敌军到来，就击鼓为节拍发射弩箭，敌军不能进犯，然后出动骑兵攻击他们）。这几种情况，都是说以车辆作为防卫，就不是三代时驰车突击作战的方法，然而自然足以抵御敌军、夺取胜利。只有唐代房琯攻打安禄山时，使用春秋时期的车战方法，用二千辆战车，夹杂步兵骑兵，敌军顺风扬起尘土击鼓呐喊，拉车的牛都受到惊骇，于是绑起草垛纵火焚烧战车，敌军人马都溃败混乱，房琯于是逃走。这也是古今时代不同，战法运用各有利弊。由此可知车战的方法，用来冲击敌阵、遏制敌军奔突，行军时就装载粮草兵器，驻扎时就环绕作为营垒护卫，它的功用是一样的，它的形制却不必完全相同。因地制宜，趋利避害，或沿袭或改革，只要便于使用就行。用车的要领，古代兵法中都有记载，现在列述于下。

兵法说：使用战车的方法，五辆战车设一长，十辆战车设一吏，五十辆战车设一卒，百辆战车设一将。平坦地带作战的方法，五辆战车为一列，前后相距四十步，左右相距十步，队与队之间相距六十步。险要地带作战的方法，战车必须沿道路行进，十辆战车为一聚，二十辆战车为一屯，前后相距二十步，左右相距六步，队与队之间相距三十六步，五辆战车设一长，纵横相距一里。平坦地带作战的方法，一辆战车相当于八十名步兵，八十名步兵相当于一辆战车；一辆战车相当于十名骑兵，十名骑兵相当于一辆战车。战车和骑兵，是军队的精锐武装，所以十辆战车能击溃上千敌军，百辆战车能搅乱上万敌军。使用战车的原则，阴雨潮湿就停止行动，天晴干燥就出动；崇尚高地，避开低地，冲击敌军要害，夺取敌军粮草；或进或止，必须遵循道路行进。敌军如果出动，必定沿着道路追踪而来。车上的士卒必须挑选年轻壮健、身手敏捷的，跑起来能追上奔马，奔驰时能跃上战车，前后左右上下周旋自如，能束缚车旗，力气能拉动八石的弓弩，能熟练地向前后左右射箭的人，叫做武车之士，对他们的待遇不能不优厚。然而使用战车，有十种死地，八种胜势，不可不仔细考察。可以前往却无法返回的，是战车的死地；穿越险阻，长途奔袭敌军的，是战车的竭地；前方平易后方险要的，是战车的用地；陷入险阻，进去后无法返回的，是战车的绝地；低洼泥泞、黑土粘滞的，是战车的劳地；左侧险要右侧平易，上坡下坂的，是战车的逆地；草木丛生、深陷沼泽的，是战车的拂地；战车数量少、地形平易，与步兵配合不当的，是战车的败地；后面有沟渠，左边有深水，右边有深堑的，是战车的坏地；日夜下雨，多日不停，道路坍塌、地面陷裂，前进不能，后退不得的，是战车的陷地。这十种情况，是战车的死地。愚拙的将领因此被擒，明智的将领因此避开。凡是用战车突击敌军，敌军前后行阵未定，就突击它；旌旗混乱，人马骚动，就突击它；士卒或前或后，或坐或起，就突击它；敌阵坚固但不稳固，士卒前后张望，就突击它；前进时疑虑重重，后退时恐惧胆怯，就突击它；三军突然受惊，都仓促起身，就突击它；在平坦地带作战，日暮不能结束战斗，就突击它；长途行军到傍晚才宿营，三军恐惧，就突击它。这八种情况，是战车的胜势。将领通晓这十种危害、八种胜势，敌军就无法抵御。至于匈奴骑兵剽悍轻捷，用安稳的战车来制服他们，是合乎道理的；河朔地区平坦开阔，用车骑配合作战，正得其便利。前代贤人的著述，都可以推而广之。所以说用战车抵御外敌，用骑兵追逐胜利，行军时有依靠，驻扎时有休整，驻守时敌军不可进犯，行动时不会错失战机，这就是使用战车的益处。

用骑

兵法说：骑兵，是军队的侦察突击力量，用来攻击流窜的敌寇、截断敌军粮道。配置骑兵的方法，五名骑兵设一长，十名骑兵设一吏，百名骑兵设一率，二百名骑兵设一将。列阵的方法，五名骑兵为一列，前后相距二十步，左右相距四十步，队与队之间相距五十步。险要地带作战的方法，前后相距十步，左右相距二步，队与队之间相距二十五步。三十名骑兵为一屯，六十名骑兵为一辈，十名骑兵为一更，纵横相距百步，环绕一周后各回原位。平坦地带作战的方法，一名骑兵相当于八名步兵，八名步兵相当于一名骑兵；一辆战车相当于六名骑兵，六名骑兵相当于一辆战车。战车和骑兵，是军队的精锐武装，所以十名骑兵能扰乱百名敌军，百名骑兵能击溃上千敌军。选拔骑兵的方法：挑选年龄四十岁以下，身高七八尺，体格健壮敏捷，力气过人，能骑马奔驰并且擅长射箭，前后左右周旋进退，跨越沟堑，驰上山陵，越过险阻，横渡大泽，趟过名川，敢于进犯强敌、冲乱敌众的人，叫做武骑之士，对他们的待遇不能不优厚。所以步兵贵在懂得应变，车兵贵在懂得地形，骑兵贵在懂得捷径奇道，三军名称不同，功用各异。至于迎击初到的敌军，乘乱攻击敌军虚弱之处，追击败逃的敌军，截击回撤的敌军，断敌粮道，掠敌辎重，攻敌关津，毁敌桥梁，掩敌不备，击敌未整，攻敌懈怠，出敌不意，烧敌积聚，掠敌城邑，空敌田野，俘敌子弟，这十六项，是骑兵的长处。加上能聚能散，能袭扰能追击；百里的路程不用一天就到，千里的奔赴不用一旬；忽而集结，忽而分散；有利就攻击，不利就撤回；三军会合之后，阵势已经布成，攻击首部尾部就会响应，防备前方后方就会被冲击。古代善于用骑兵的将领，没有敌阵不能攻破，这又是骑兵的迅捷便利之处。所以使用骑兵的原则，有八种胜势、九种败地。敌军初到，行阵未定，前后不相连属，战车陷入不利地形，骑兵攻击敌军左右两翼，敌军必定败走。敌军行阵整齐坚固，士卒想要作战，我军骑兵在敌军两翼游走而不离去，有时奔驰向前，有时奔驰而来，像风一样疾驰，像电一样猛击，白昼如同昏暗，多次变更旌旗鼓号，改换服装，敌军就可以被攻破。敌军行阵不稳固，士卒无心作战，削弱敌军前后，袭扰敌军左右，从两翼包抄敌军，敌军必定恐惧。敌军日暮时分撤军，骑兵从敌军两旁包抄，急速攻击敌军后部，或者扼守敌军营垒的大门，不让敌军会合，敌军必定失败。敌军穿越险地而来，用骑兵截断敌军粮道，敌军必定饥饿。如果地形平坦，四面受敌，骑兵合力攻击敌军，敌军必定混乱。三军都败逃，骑兵或从两翼包抄，或从前后夹击，敌军就会被击败，敌将就能被生擒。我军傍晚返回，敌军前来进逼，我军行阵不能混乱，命令我军骑兵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屯，战车五辆为一聚、十辆为一群，明确举起旌旗鼓号，引诱敌军大举前来，用强弩抵御，或者从两翼伏击，或者从前后攻击，敌将必定被擒。这就是八种胜势。所谓九种败地，凡是用骑兵突击敌军，却不能攻破敌阵，敌军假装败退，用战车骑兵反击我军后方，这是骑兵的败地。追击败逃的敌军越过险地，长驱直入不停，敌军在我军两旁设伏，截断我军后路，这是骑兵的围地。能前往却不能返回，或者陷入天井、地穴之中，这是骑兵的死地。进入的道路泥泞，返回的道路遥远，敌军弱却能攻击我军强处，敌军少却能攻击我军众部，这是骑兵的没地。深涧山谷，丛林隐蔽，这是骑兵的竭地。左右有水，前有高丘，后有高山，三军在两水之间作战，敌军占据内外有利地形，这是骑兵的艰地。敌军截断我军粮道，前进却无法返回，这是骑兵的困地。沼泽低洼，进退不便，这是骑兵的患地。左边有深沟，右边有坑丘，高低如同平地，看上去开阔平坦，进退都受敌军牵制，这是骑兵的陷地。这九种败地，是明智的将领能够预见、愚拙的将领常会陷入的，能不警惕吗？孙膑也说：骑兵作战的原则，以虚实为主，以变化为辅。阵势为佐，又有十利八害。一是乘敌军立足未稳，二是袭击敌军防守不固之处，三是攻击敌军队列不接之时，四是截断敌军粮道，五是毁坏敌军关卡桥梁，六是偷袭敌军没有防备之处，七是扰乱敌军兵器装备，八是放大敌军的恐慌情绪，九是撩拨敌军尚未整装之时，十是追击敌军奔逃溃散之众。这是十利。八害是：一，敌军乘我后方空虚，偷袭我军后部；二，越过险阻追击敌军，反被敌军伏击；三，前进却无法返回，攻入却无法撤出；四，进入的道路狭窄，返回的道路遥远；五，山涧峡谷地带，地面多林木；六，左右是水火，前后是山阜，土地多沼泽，难以进退；八，地面多沟坑，杂草丛生。这八害，都是骑兵成败的关键，将领必须通晓，才可以领兵作战。

奇兵

奇兵，是正兵的变化；伏兵，是奇兵的一种。奇兵没有正兵作依托，就没有依靠；正兵没有奇兵配合，就不能取胜。所以出其不意地攻击，就叫做奇兵；隐蔽形迹然后发起攻击，就叫做伏兵，其实质是一样的。纵观历代史书，统领百万大军，两军对阵，列阵交战，却不使用奇兵的，没有不兵败身亡的，所以用兵无奇就不能取胜。大凡列阵，是为了给部队提供出入的依托，而克敌制胜，常常在于奇兵。韩信攻破赵国，是奇兵与正兵配合得当；苻坚被东晋击败，是只有正兵而没有奇兵。项籍是善于用兵的人，乌江自刎时身边只剩二十八名骑兵，尚且分兵为奇正，何况兵力众多的时候呢？兵法说：凡是布列大阵，通常用十分之三的兵力作为奇兵、伏兵。如果有一万人，就用一千五百人作为两支奇兵，一千五百人作为两支伏兵。奇兵如同手，伏兵如同脚，正阵如同身体，三者要合为一体，交替救援，作战时互相配合进退，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所以兵法说：用兵以正兵交战，以奇兵取胜。善于出奇兵的人，其战术变化如同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如同江河一样奔流不竭。奇正相互转化，如同循环一样没有开端没有终结，这是说奇兵也可以变为正兵，正兵也可以变为奇兵，驻守时合起来就是正兵，出击时分散开就是奇兵，乘敌军不意来攻击敌军的意思。至于出入使用诡诈之道，驰骋施展诈谋之力，那么形势就有千变万化。所以兵法说：能打却装作不能打，要用兵却装作不用兵，要向近处却装作要向远处，要向远处却装作要向近处；用小利引诱敌军，趁乱攻取敌军，充实防备敌军，强盛时避开敌军，激怒时骚扰敌军，卑下时骄纵敌军，安逸时疲惫敌军，亲密时离间敌军，饱足时饥饿敌军，安定时扰动敌军，攻击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在敌军意料之外发起行动。这就是兵法的神妙之处。所谓能打却装作不能打，就是用老弱残兵引诱敌军，使汉高祖被围困在白登就是这样。所谓要用兵却装作不用兵，就是李牧在云中按兵不动，后来大败林胡就是这样。所谓要向远处却装作要向近处，就是韩信陈列船只临晋关，却从夏阳渡河就是这样。所谓要向近处却装作要向远处，就是晋侯讨伐虢国，向虞国借道就是这样。所谓用小利引诱敌军，就是赤眉军丢弃辎重引诱邓洪就是这样。所谓趁乱攻取敌军，就是李靖乘轻舟攻破萧铣就是这样。所谓充实防备敌军，就是关羽讨伐樊城，留兵防备公安、南郡就是这样。所谓强盛时避开敌军，就是隋将季良不与楚军交战就是这样。所谓激怒时骚扰敌军，就是汉军在汜水攻击曹咎就是这样。所谓卑下时骄纵敌军，就是石勒尊奉王浚就是这样。所谓安逸时疲惫敌军，就是吴国屡次出兵骚扰疲惫楚军就是这样。所谓亲密时离间敌军，就是汉王慢待楚国使者，使项羽怀疑范增就是这样。所谓饱足时饥饿敌军，就是晋文公围困诸葛诞，拔除寿春就是这样。所谓安定时扰动敌军，就是齐军奔袭大梁而使魏军撤退就是这样。所谓攻击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就是出其不意击败南燕就是这样。所谓在敌军意料之外发起行动，就是邓艾从阴平小道奔赴剑阁就是这样。这十六种情况，都是前代已经应验的实效。也有根据地形灵活变化的。兵法说：军队行进接近敌境时，大将必须仔细观察山川平原的地形，在心中谋划测算，选定设伏的地点。大致来说，溪谷险阻的地方，是用来阻挡敌军车骑的；关塞深林的地方，是用来以少击众的；低洼幽暗的地方，是用来隐蔽军队形迹的；行动快如流矢，攻击如发弩机，是用来击破敌军精妙部署的；诡诈设伏、诱敌深入，是用来擒获敌将的；四分五裂的阵势，是用来破敌方阵的；乘敌军惊骇，是用来以一击十的；乘敌军疲惫恐惧，是用来以十击百的；隘路深草的地方，是用来埋伏军队的；使用奇巧伪装，是用来渡过大江大河的；大风大雨的天气，是用来攻击敌军前后的；假装敌军使者，是用来断绝敌军粮草、假传号令的；山林遮蔽的地方，是用来秘密往来的。用兵依靠诡诈立足，依靠利益行动，使敌军前后不能顾及，上下不能接应，将吏不能救援，兵力多少不能依恃，就像蜂虿从怀袖中飞出，烈火从屋舍中燃起，即使是壮汉勇士，也没有不惊惶失措的，我军就能乘机制服敌军。

宋代雍熙年间，契丹进犯边塞，敌军贪功冒进，队列不整，没有粮草辎重的供给，只靠掳掠获取物资，朝中大臣商议坚壁清野来挫败敌军，然而敌军越过亭障之后，分散驰骋在原野上，分头劫掠乡里。太宗特出圣谋，挑选骁勇的骑士以及招募禁卫诸侯中的勇猛之士，让他们统领战队，分为数十队，甚至上百队，埋伏在边境要害之地。等敌军入侵，就与大军里外配合奋力攻击，白天就虚张旗帜，依托林木遮蔽，使敌军疑惑；夜晚就潜伏在郊野，多用大鼓，使敌军恐惧。敌军腹背受敌，无所掳掠；我军则首尾互相救援。当时的大臣马知节献上上策，也说：“北部边境之地，绵延虽然很长，然而占据要害的通道，只有顺安到西山这一条。如果在此列阵，各设奇兵接应，使敌军长时间不能前进，众将疲惫之时，派偏师轻骑逼近骚扰他们。如果敌军敢来进犯，深入境内力战，敌军就会自顾不暇。”咸平年间，敌军进犯边境，真宗命令众将挑选精锐士卒，分散为游兵，等敌军首领向南入侵，我军就取道直奔幽燕，夺取敌军的营帐物资，同时让边郡接应增援。景德初年，又命令我军大阵驻扎在中山，另外挑选四名健将，分别统领精锐骑兵，等敌军到来，就从小路深入北部敌境，骚扰敌军腹地，以此牵制敌军。所统领的部队都可以见机行事，不受上级将领的节制。这四种情况，也是因地制宜使用奇兵的战术。

料敌将

大凡敌国整军备战，双方交好之后又开战，不能凭主观臆断行事，必须先探察敌军将领的能力然后再作战。根据形势运用权谋，就能不费力气而大功告成。敌军上下震恐，那么敌军即使人数众多，也必定能擒获敌将。所以敌军将领愚昧又轻信他人的，可以用计谋引诱欺骗；贪婪又不顾名声的，可以用财物贿赂；轻率多变又没有主见的，可以使他疲惫而利用；上层富裕骄横、下层贫困怨恨的，可以离间他们。凡是两军对阵，担心不了解敌军将领的，应当让地位低下而勇猛的人，率领我军轻锐部队，进犯敌军进行挑战，观察敌军的反应：敌军进退有序，政令严明；追击我军假装追不上，见到小利假装没看见，这是有智谋的将领，不要急于与他交战；如果敌军喧哗吵闹，旗帜纷乱，士卒自行其是，兵阵或纵或横，追击我军唯恐追不上，见到小利唯恐得不到，这是愚昧的将领，即使人数众多也可以击败他。又如果两军相持，未战未挑，想要知道敌将的计谋，怎么才能做到呢？回答是：敌军士马骁勇，反而向我军显示羸弱；阵伍齐整，反而向我显示不想作战；见到小利假装不敢争夺，必定是用奇兵引诱我军败逃；内部实际上戒备森严，外部却表现得松懈怠慢，频繁派间谍前来，假托友好忠告；或者派使者前来寻衅，或者用厚贿假意交好；移军就减灶，合营就偃旗；没有得到有利地形就不肯舍弃，不是全军出动就不入侵；以多数兵力攻打少数兵力，必定等到清晨，以少数兵力攻打多数兵力，必定等到日暮。像这样的情况，就是敌军多有诡诈埋伏，将领有深远图谋，理应周密地做好防备。兵法说：了解对方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不了解对方只了解自己，胜负各半；不了解对方也不了解自己，每战必定危险。

察敌形

兵法说：敌军逼近却安静不动，是倚仗它占据险要地形；敌军远离却前来挑战，是想引诱我军前进；敌军驻扎在平坦地带，是因为地形有利（意思是远离前来挑战的敌军，依仗所处地形平易，利于作战，所以想让我军前进）；许多树木摇动，是敌军前来（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前来）；草丛中设置很多障碍，是敌军使我军疑惑（在沼泽中结草遮蔽道路，来迷惑我军，怕被我军追击）；飞鸟惊起，是下面有伏兵；野兽惊骇奔逃，是敌军来袭（敌军展开阵势，前来冲击我军）；尘土高而尖的，是敌军战车前来；尘土低而宽广的，是敌军步兵前来；尘土分散呈条状的，是敌军在打柴；尘土少而时起时落的，是敌军在安营；使者言辞谦卑却加紧备战的，是敌军要进攻；使者言辞强硬且驱兵前进的，是敌军要进攻（军队行事诡诈。两军使者往来之间，观察他们的言辞举动，就可以预料敌军情况）；轻骑兵先出动，部署在两侧的，是敌军要布阵；没有事先约定却前来请和的，是敌军有阴谋；奔走陈列军队的，是敌军约期会战（或者有外部军队接应的约期，专门等待时机）；半进半退的，是敌军引诱我军；拄着兵器站立的，是敌军饥饿；打水的人先喝的，是敌军干渴；见到利益却不前进争夺的，是敌军疲劳；飞鸟聚集在敌营的，是敌营空虚；夜间惊呼的，是敌军恐惧；军中惊扰的，是敌将没有威严；旌旗摇动的，是敌军混乱；军吏易怒的，是敌军疲惫；杀马吃肉的，是军中缺粮；悬挂炊具不返回营舍的，是走投无路的敌军；士卒低声交头接耳的，是敌将失去人心（谆翕，是两人私下交谈的样子。士卒怨恨将领，就会私下议论诽谤）；屡次奖赏的，是敌军处境窘迫（军队骄横，不愿作战，屡次奖赏来劝勉士卒，这是窘迫的表现）；屡次惩罚的，是敌军陷入困境；先施暴后又畏惧部众的，是最不精明的将领（先行施暴来逞强，想让士卒畏服。不施行刑法德政，是最不精明的）；前来致歉谢罪的，是敌军想休战（缓缓进退叫做谢。像这样，是厌倦作战了）；敌军愤怒地前来迎战，长时间不交战，又不离去，是敌军有奇谋；使者眼神不定而言语放肆的，是敌军畏惧我军；送来厚礼而言辞甜美的，是敌军引诱我军。兵力并非越多越好，足以合力料敌、克敌制胜就行了。如果不加思虑就轻视敌军的，必定会被敌军擒获。姜太公也说用兵的方法，关键在于审察敌军。敌军的形迹变化，有十五种情况可以攻击。见到敌军受贿就攻击，敌军刚集结可以攻击，敌军尚未吃饭可以攻击，敌军奔走忙碌可以攻击，敌军没有戒备可以攻击，敌军逆风水向山地可以攻击，敌军疲劳可以攻击，敌将离队可以攻击，敌军长途行军可以攻击，敌军混乱可以攻击，敌军自顾不暇可以攻击，敌军渡河一半可以攻击，敌军走险路可以攻击，敌军惊惶可以攻击，敌军阵形不定可以攻击。都是说乘敌军没有防备，出其不意，使敌军无法谋划应对。吴起说：敌军进退多疑，部众无所依靠，可以震退他们；士卒轻视将领，怀有归心，关塞易开险地可夺，可以攻取（疑是犹豫不决。无依无靠的，是胆怯。士卒轻视将领，是将领没有威严。审察地形利弊，占据有利地形。可以攻取，是说容易取胜）；前进道路平易，后退道路艰险，可以诱敌前来；前进道路艰险，后退道路平易，可以逼近攻击；驻军在低洼潮湿的地方，水路不通，连日下雨，可以灌水淹没；驻军在荒芜沼泽地带，草木幽深，可以放火焚烧；驻军长久不移动，将领懈怠士卒疲惫，可以偷袭；日暮路远，士众劳倦，饥饿没吃饭，解甲休息，可以乘势俘获。这八种情况，不可不仔细考察。大凡敌军，又有不用占卜就可以与之作战、不用占筮就可以避开的八种情况。狂风大寒，破冰渡河，不怕艰难，这是第一种。盛夏酷暑，早出晚停，士卒饥渴，务求远征，这是第二种。军队出征已久，粮食匮乏，百姓怨恨，灾异屡次出现，上级不能制止，下级没有准则，前锋进攻失序，呼声高亢杂乱，这是第三种。军需耗尽，柴草缺乏，天多阴雨，无处掳掠，这是第四种。士卒不多，地形不利，人马患病，四邻援军不到，这是第五种。将领浅薄官吏轻率，士卒心志不坚，三军惊惶，部队无所依靠，这是第六种。战胜之后骄傲自大，士卒争功，行伍失序，军中哗乱，这是第七种。阵势尚未布成，营舍尚未建好，行进在山坡险地，半隐半现，这是第八种。诸如此类的情况，攻击他们不要迟疑。如果敌军土地广大，财富人口众多，广施恩惠，赏罚分明，出兵必能擒将，论功行赏，任用贤能，兵马众多，兵甲精良，四邻援助，大国支援，凡是这些方面我军不如敌军的，避开敌军不要迟疑。所谓见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兵法又应当观察敌军的鼓角、人马队伍的喧静来决定进退。凡是金铎的声音低沉浑浊，鼓鼙的声音沉闷模糊，旗帜都沉重下垂如同沾了雾气，这是衰败的征兆。战马惊奔，士卒恐惧，妖言惑众，交头接耳，这是溃散的征兆。队伍混乱，行阵不定，或坐或起，言语喧闹，这是军队混乱的征兆。这些都可以乘势掩袭攻取。虽然如此，发现敌军有可攻击的迹象是这样，又应当反过来考虑敌军是否用诡计引诱我军。所谓敌军愤怒地前来迎战，长时间不交战，又不离去，半进半退之类的情况，应当周密观察，这里面必定有奇兵埋伏的变故。虽说飞鸟惊起是下面有伏兵，但也有可能敌军在伏兵之上，伪装成水鸟栖息，安高处不动；或者有人站在草木之中，挽弓搭箭来驱赶飞鸟，使人疑惑之类的情况，那么观察的人又必须用其他事实验证之后再行动。所以说：观察敌军就能知道得失的谋划，等候敌军就能知道动静的规律；以众击众，敌军有防备就不攻击；以食击食，敌军有粮草就不攻击；以备攻备，敌军有防备就不攻击。避开敌军坚实之处而攻击其虚弱之处，避开敌军坚固之处而攻击其薄弱之处，避开敌军难攻之处而攻击其易攻之处，这是百战百胜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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