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十一 · 水攻

水攻，是用来断绝敌军的道路、淹没敌军的城池、冲毁敌军的房屋、破坏敌军物资储备的战法。百万大军，可以让他们葬身鱼腹；危害较轻的，也能让他们爬上树木栖身，吊起锅来做饭。所以说：汾水可以灌平阳，济水可以灌安邑；黄河水可以灌大梁，洧水可以灌颍川。韩信在潍水两岸筑沙囊，决水冲淹楚军，斩杀了龙沮；曹操引沂水、泗水灌注下邳，从而击败吕布，这些都是凭借山势地形，获得了地利的优势。如果在平地上引水，耗费人力物力，利弊各半，智伯因为水攻而败亡，这又是使用水攻的人应当引以为戒的。现在保存下这些水攻的方法。所以兵法说：用水来辅助进攻，威力就会增强。

凡是水势，都是凭借地形形成态势，也就是说水源高于城池，上游高于下游，就可以拦截蓄水，可以决堤放水，或者引水断绝敌军道路，或者筑堰灌城，或者在上游投放毒药，或者在敌军渡河到一半时决开堤坝，方法不止一种。必须先设置水平仪，测量地势的高低，才能使用水攻。

水平仪：用长二尺四寸的木槽，在两端和中间凿出三个水池，池宽一寸八分，长一寸三分，深一寸二分，池与池之间相距一尺五寸。池之间有通水渠，宽二分，深一寸三分。三个水池中各放一块浮木，浮木的大小略小于水池，厚三分，上面竖立齿标，高八分，宽一寸七分，厚一分。木槽下方安装转轴，高度和人眼齐平。把水注入槽中，三个池的浮木同时浮起，眯起眼睛看，三个齿标齐平，就是天下的水平标准。每隔十步、一里，甚至几十里，在视力所及的地方，设置照版、度竿，再用白绳测量尺寸，那么地势的高低、尺寸大小就都可以知道了，这就叫水平测量法。

照版：形状像方扇，长四尺，下部二尺涂黑色，上部二尺涂白色，宽三尺，柄长一尺，可以手握。

度竿：长二丈，刻成二百寸、二千分的刻度，每寸内再刻出分的小刻度，根据刻度来测量远近高低。测量时，把度竿立在照版旁边，眯起眼睛看三个浮木齿标和照版，对照度竿上的刻度来确定高低，依次向前测量，把尺寸累加计算。山岗、沟涧、水位的高低深浅，都可以用分寸来测量。

水战（附图）

吴、楚、杨越一带，民间熟习水战，所以吴国人把船桨当作车马，把大海当作平坦的大道，这是他们的长处。春秋时期，吴国用水军攻打楚国；还有越军和吴军在江上进行水战，伍子胥对阖闾说，用船军的战法对应陆军的战法：大翼船，相当于陆军的战车；小翼船，相当于陆军的轻车；突冒船，相当于陆军的冲车；楼船，相当于陆军的行楼车；桥船，相当于陆军的轻骑精锐（大翼以下，都是船名）。公输般从鲁国到楚国，制作了水战的器械，叫做钩拒，敌军后退就钩住它，敌军进攻就抵挡它。

汉武帝讨伐南越，在昆明开凿水池操练水战，建造楼船，船上修建橹楼，布置戈矛，船下放置戈戟，用来抵御蛟龙、鳄鱼等水怪的侵害。然而楼船战舰形制虽然盛大，却不如轻便快速的船只有利。因此要彰显军威、储备器械，就以楼船大舰作为先锋，便于建立功效；而突袭、深入敌境时，走舸、海鹘这类船就很适用，或者埋伏袭击进入敌境，那么各种船只都可以使用。所以吕蒙袭击关羽时，让士兵穿上白衣摇橹，装扮成商人，关羽没有察觉，于是立下战功。

战船

凡是水战，以船舰的大小分等级，能承载多少人都用米来衡量，一个人的体重不超过二石米。船帆、船橹轻便灵活为上品，用金鼓、旗帜作为进退的号令。作战的船只有楼船、斗舰、走舸、海鹘；用于潜伏突袭的有蒙冲、游艇；水战的器械，有拍竿可用，利于顺流攻击敌军。

各军看大将军的旗帜，旗帜向前倾斜，听到鼓声就前进，旗帜竖起；听到钲声就停止，旗帜倒下就撤退。如果先锋、游击等船被敌军包围，需要外援，就看大将的赤旗，旗帜向敌军方向点动就前进。每点动一次，一艘船前进；旗帜向前倾斜却不竖起，战船就慢慢后退；旗帜向内侧点动，每点动一次，一艘船后退。如果要布设疑兵，就在港湾泥滩处多多设置旌旗、帆樯来迷惑敌军。这是水战的大致方法。

游艇：船上没有女墙。船舷两侧设置桨座，左右根据艇的大小长短，每隔四尺设一个桨座，用来指挥进退、回转阵型，速度快得像风，供虞候使用。

拍竿：设置在大型战舰上。每艘战舰建五层楼，楼高一百尺，安装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载战士八百人，上面竖立旗帜。每逢作战，敌船逼近时，就放下拍竿，被击中的船只都会被击碎。隋文帝命令杨素讨伐陈朝，从信州出三峡，建造大舰名叫五牙舰，上面建起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容纳战士八百人，上面竖立旗帜。次一等的叫黄龙舰，载兵五百人。其余平乘、舴舰等各有等级。军队下行到荆门，陈朝将领吕仲肃在州内率舰抵御杨素，杨素命令巴蛮士兵乘坐四艘五牙舰迎战，船靠近后，用拍竿击碎了陈朝十几艘战舰，夺取了长江航道。

蒙冲：用生牛皮蒙在战船的船背，左右两边开有划桨的窗口，箭石不能击破。船的前后左右有弩窗、矛穴，敌军靠近就发射弩箭、刺出长矛。这种船不用造得太大，关键在于快速敏捷，乘敌军不备发起攻击。

楼船：船上建造三层楼，设置女墙和战格，竖立旗帜，开有弩窗、矛穴，外面蒙上毡革抵御火攻；放置炮车、檑石、铁汁，外形像一座小型堡垒。大的楼船甲板上可以跑马。如果遇到暴风，人力无法控制，使用起来不太方便。但是配置水军，不能不设置楼船，它足以壮大军威声势。

走舸：船舷上竖立女墙，划桨的水手很多，作战士兵都挑选勇猛精锐的人充当。往返像飞鸥一样迅速，出人意料。船上设有金鼓旌旗。

斗舰：船舷上设置女墙，可以遮蔽半身；墙下开有划桨的孔；船内高度五尺。船内又搭建棚架，和女墙齐平。棚架上再建女墙，双层布置战士，上面没有顶盖，前后左右竖立牙旗、金鼓（晋朝谋划讨伐吴国，下诏命王浚修造舟舰。于是建造大船连舫，一百二十步见方，可容纳二十人。用木材建成城郭，在桨橹之间开设四间舱室，甲板上可以跑马。船头都雕刻怪兽，用来震慑江神）。

海鹘：船的外形头低尾高，前宽后窄，像鹘鸟的形状。船舷左右设置浮板，形状像鹘的翅膀，辅助船体航行，即使风浪大作，也不会侧翻。船背左右蒙上生牛皮，设置牙旗、金鼓，和常规的方法一样。

济水附

凡是军队行军，遇到渡口河水泛滥，以及进入山谷时遇上河水暴涨，停下就没有住处，渡河又没有船只。太公回答周武王时，用飞桥辘轳跨越沟堑，用飞江、天潢渡过江河，但没有详细记载形制，无法考证。然而器械事先准备好，才能避免祸患。有时遇到急难，要随身携带备用。所以韩信用木罂渡河，俘虏了魏王豹；邓训用缝革做成筏子渡河，制服了胡人，这又是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置，从而能顺利渡河的例子。现在把保存下来的方法，绘制在后面。

凡是军队渡河，如果上游有浮沫漂来，必须等水势稳定，测量水位不再上涨，才能渡河。这是担心渡到一半时水位上涨，或者敌军在上游堵水，想要断绝我军的退路。

凡是到边远陌生的地方，水势有漩涡险恶之处，以及有蛟龙、鳄鱼等水害的地方，军队渡河，都必须先找向导询问情况，预先做好防备。

凡是将要渡河，先在岸上四面列阵，同时派人登高远望，派侦察骑兵打探情况，防备敌军偷袭，然后分批次依次渡河。

凡是渡河，必须先派作战部队过河。上岸后，列成方阵，也派人登高远望，和前面的方法一样。

凡是筏子，就是用竹木以及房屋等可以拆毁的材料做成筏子浮渡，捆扎草料也可以用来做筏子。

凡是遇到沟涧等小水流，可以砍伐水边的树木，连同枝叶，用藤蔓、绳索捆扎，推到水中，让它们前后堆积连接，互相牵拉就可以渡人。

凡是大寒时节想要渡河，流冰还没有冻结在一起时，用大绳横拦水面聚拢流冰，不一会儿流冰就会冻结在一起，就可以渡河了。

凡是军队行军，遇到溪流陂塘无法渡过时，就根据水面的宽窄，用军中的车辆和铁索连接起来，横截在水流中间，填上土袋，来阻挡水势。水位稍浅后，各路军队就可以渡河了。

蒲筏：把蒲草捆成九围粗的捆，横竖交错叠十层，捆扎成像捆枪的样子，根据需要的长短制作。没有蒲草，就用芦苇。可以用来浮渡。

飞絙：招募善于游泳的士兵，或者让人用腋下夹着浮物浮水，把绳子系在腰上，先浮水渡过河；然后把大绳索拉到两岸，立起大柱子，牢牢固定绳索。让人扶着绳索浮水过河，器械顶在头上。如果是大部队，可以设几十条绳索渡河。

浮囊：用整张羊皮吹气充满，扎紧口子，绑在腋下，人就可以浮水渡河。

皮船：用生的牛皮、马皮，用竹木撑出边框，做成箱子的形状，用火烘干，浮在水面上。一只皮船可以坐一个人，两只皮船拼合起来可以坐三个人，用长竿绑上木头辅助划行，可以往返十几次。

木罂：把瓮罂捆绑起来做成筏子。每个瓮罂能装二石东西，浮力可以承载一个人。瓮之间留出五寸的空隙，下面用绳子勾连，上面编排枪杆，形状长而方，前面安装筏头（也叫版头），后面安装船尾，左右设置船桨。

械筏：把十条枪捆成一捆，浮力可以承载一个人。大约用五千条枪做成一筏。去掉枪的鐏和刃，依次排列，纵横捆扎牢固，可以渡五百人。或者左右各系二十个浮囊。先让水工到对岸立起大柱子，系上两条大绳索，连接两岸，夹住筏子。绳索上套上木环，用绳子把木环和筏子连起来，筏头系上绳子，让岸上的人牵引，用绳索控制方向，避免漂流溺水的危险。

火攻

兵法说：“火攻有五种，一是火人，二是火积，三是火辎，四是火库，五是火队。”所谓火人，就是焚烧敌军的营寨栅栏，以及敌军士兵，趁他们惊乱时进攻，必定能击溃他们。所谓火积，就是焚烧敌军的粮食草料，让敌军无法生存。所谓火辎，就是焚烧敌军运输途中的器械、财物和士兵的衣物装备。所谓火库，就是焚烧敌军设在营垒中的储备仓库。这两种焚烧，都是为了让敌军物资匮乏。所谓火队，就是焚烧敌军的队伍，趁乱攻击，就可以歼灭他们。这五种火攻，是消灭敌军的最有效方法。

又说：“火攻的器材必须事先准备好。”说的是蒿草、茅草、柴草、油脂之类，都要提前准备。放火必须选好时机，起火必须选好日子。时机，指的是天气干燥（燥，就是干旱）。日子，指的是月亮运行到箕、壁、翼、轸四个星宿的位置。这四个星宿当值时，是起风的日子。

凡是火攻，必须根据五种火攻的变化，用兵力配合。火在敌营内烧起，外面的军队就要配合进攻（就是从外面用兵攻打）。火起后敌军仍然安静，就要等待，不要进攻，等火势最旺的时候，可以进攻就进攻，不可以进攻就停止（意思是火灭之后，如果敌军惊乱，就进攻；敌军不乱，就收兵撤退）。火可以从外面放，不必等待内应，根据时机放火（如果敌军驻扎在草丛中，就可以从外面及时放火，不必等内应在里面放火再配合，担心敌军自己清理草丛，我军放不起火）。火在上风燃起，不要从下风进攻（要顺着风势进攻）。白天风刮得久，夜晚风就会停。凡是军队，必须懂得五种火攻的变化，按照星象推算的日期来运用（必须推算星象运行的度数，等到起风的日子，才可以放火）。所以说：用火来辅助进攻，是高明的战法。现在把各家的旧方法附在后面。

兵法说：带兵深入敌境，遇到军队前后都是丛林深草，三军长途行军，人马疲惫，来不及休息。敌军凭借大风的便利，在上风放火，精锐部队埋伏在我军后方。遇到这种情况，就烧掉我军前方的草木，断绝火势蔓延；再烧掉我军后方的草木，来抵御敌军。我军在烧过的空地上驻扎，整顿好队伍，敌军就不能造成伤害。

火禽：把胡桃剖开，挖空中间，放进艾草火种，开两个小孔，再合起来。先捕捉敌境中的野鸡，把胡桃系在它脖子上，扎它的尾巴然后放飞，野鸡奔入草丛中，胡桃破裂火就烧起来。

雀杏：把杏子磨空，装进艾草火种。捕捉敌军城中及仓库里的几十上百只麻雀，把杏系在麻雀脚上，点上火。傍晚时，麻雀成群飞进城垒中栖息，敌军的物资房屋，很快就会起火。

火兵：让骑兵口中衔枚，绑住马嘴，每人背着一捆柴草、一捆艾草，怀里带着火种，直接冲到敌营。同时点火，营中大乱，就趁机进攻；如果敌军安静不乱，就放弃进攻。

火兽：把艾草火种放在瓢里，开四个孔。把瓢系在野猪、獐鹿的脖子上，扎它们的尾巴，朝着敌营方向放飞，野兽奔入草丛中，瓢破裂火就烧起来。

这是古法。用牛的话，在前膊绑上枪，枪刃朝外，把桦皮、细草绑在牛尾巴上，驱赶牛头朝向敌军，点火后，牛受惊向前狂奔，敌军必定大乱，可以趁机进攻。古代有燧象、火马，方法大致相同，都可以根据情况灵活使用。

凡是水战中火攻，用破旧的船或木筏装载柴草，从上风顺流点火，来焚烧敌军的楼船、战舰。

火盗

挑选相貌、口音、服饰和敌军相同的人，夜里偷取敌军的口令，趁机怀揣火种偷偷潜入敌营，放火焚烧敌军的物资储备。火起后，敌军混乱出逃，就用军队进攻。

行烟

浓烟能冲得人无法抵挡。凡是攻打城邑，十天还没攻下，就准备上万捆蓬艾、柴草，每捆的重量以一个人能背负为准，用干草做芯，外面包上湿草，等到风势猛烈时，在上风处一排排放烟，渐渐逼近城墙，同时准备好皮笆、傍牌，来抵御箭石。

烟球

球内装三斤火药，外面裹上一层黄蒿，约重一斤，按照火球的方法，涂裹得厚一些，使用时用锥子烧透点燃。

毒药烟球

球重五斤，用硫磺十五两、草乌头五两、焰硝一斤十四两、巴豆五两、狼毒五两、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木炭末五两、沥青二两半、砒霜二两、黄蜡一两、竹茹一两一分、麻茹一两一分，捣碎混合做成球，穿一条长一丈二尺、重半斤的麻绳作为提绳。再用旧纸十二两半、麻皮十两、沥青二两半、黄蜡二两半、黄丹一两一分、炭末半斤，捣碎混合后涂在球外面。这种球的烟气熏到人，就会口鼻出血。这两种烟球都用炮发射，用来伤害攻城的敌军。

凡是焚烧敌军的储备以及其他可以点燃的东西，都用火箭射过去，或者用弓、弩、床子弩，根据距离远近发射，方法参见攻守及器械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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