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经总要(白话文)

后集卷二

明赏罚

晋文公即位之后,跟随他逃亡的地位低微的臣子壶叔说:“国君行赏没有轮到我,我不敢请罪,只是想问原因。”文公答复他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规范我的,受上等奖赏;用行动辅佐我,最终帮助我成就大业的,受次等奖赏;在战场上冒着箭石,立下汗马功劳的,受再次等奖赏。这三等赏赐之后,就会轮到你了。”晋国人听说后,都很高兴。

郑国人赠送给晋悼公编钟等乐器,晋悼公把其中一半赏赐给魏绛,说:“你教我和各戎狄部落讲和,从而整顿中原各国,八年之间,九次会合诸侯,就像音乐的和谐一样,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和你一同享用这些乐器。”

魏绛推辞说:“和戎狄讲和,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间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二心,这是国君的威灵,也是各位大臣的功劳,我有什么贡献呢?不过我希望国君安享欢乐的时候,能想到国家的长远。《诗经》说:君子享用欢乐,镇抚天子的邦国。君子享用欢乐,福禄一同降临。左右的贤才众多,都相率服从。音乐用来安定德行,用道义来处事,用礼仪来推行,用信用来守护,用仁爱来勉励,这样之后才能镇抚邦国,同享福禄,招来远方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欢乐。《尚书》说:居安思危。想到危险就会有防备,有防备就没有祸患,斗胆用这句话来规劝您。”

晋悼公说:“你的教诲,我怎敢不遵从?如果没有你,我无法安抚戎人,也不能渡过黄河征服郑国。”

卫献公出逃在外,返回卫国的时候,到了都城郊外,打算先把城邑分封给跟随自己逃亡的人,然后再进城。柳庄说:“如果都留下来守护国家,那谁牵着马缰绳跟随您逃亡?如果都跟随您逃亡,那谁来守护国家?您回到自己的国家,却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卫献公最终没有分封城邑。

卫国的孙良夫率军入侵齐国,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新筑大夫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孙桓子才得以脱身。之后卫国人赏赐给他城邑,仲叔于奚推辞了,请求允许他使用诸侯规格的曲县乐器和繁缨马饰来朝见国君,卫君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城邑。只有礼器和名分,不能随便借给别人,这是国君执掌的。如果借给别人,就是把政权交给别人,政权丧失了,国家也就跟着灭亡了,不能不制止啊。”

晋文公和楚国在城濮交战,晋国中军在沼泽地遇到大风,丢失了大旗的左飘带。祁瞒违反军令,司马杀了他,在诸侯军中示众,让茅茷代替他。军队返回,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先回国了,士会代理车右。秋七月丙申日,军队凯旋回到晋国,举行献俘、割取敌人左耳计数的仪式,祭告宗庙、大赏功臣,召集军吏核算功绩,杀掉舟之侨在国都示众,百姓于是非常信服。君子认为“晋文公能够严明刑罚,惩处三个罪人而天下人信服。《诗经》说:施惠给中原各国,安抚四方诸侯。说的就是赏罚分明啊。”

赵宣子(赵盾)向晋灵公推荐韩献子(韩厥),让他担任司马。河曲战役时,赵盾派人用自己的战车冲乱了军队行列,韩厥抓住驾车的人杀了。大家都说:“韩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的主子早上提拔他,晚上就杀了主子的车夫,谁能容得下他?”

赵宣子召见韩厥,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行事公正而不结党营私。出于公心举荐贤能,是公正;为了私利举荐人,是结党。军队里不能违犯军令,违犯了不隐瞒,是道义。我向国君推荐你,怕你不能胜任。举荐的人不能胜任,还有比这更大的结党吗?侍奉君主却结党营私,我凭什么执掌国政?我故意用这件事来考察你,你好好努力吧!如果一直这样行事,将来执掌晋国政权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赵宣子又告诉各位大夫说:“各位可以祝贺我了,我举荐韩厥举荐对了,我现在知道自己不会获罪了。”

晋侯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军队行列,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晋侯大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荣耀的事,杨干受到侮辱,还有比这更大的耻辱吗?一定要杀掉魏绛,不能让他跑了。”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躲避危难,有罪过不逃避刑罚,他会自己来请罪的,何必劳您下令呢?”

话音刚落,魏绛就到了,把奏书交给晋侯的御仆,就要拔剑自刎,士鲂、张老制止了他。晋侯读他的奏书,上面说:“日前国君缺少人手,让我担任司马。我听说军队以服从命令为勇武,军人以宁死不犯军纪为恭敬。国君会合诸侯,我怎敢不恭敬?国君的军队不勇武,执事的人不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怕犯下死罪,连累了杨干,无法逃避罪责,没能及时训导,以至于动用了斧钺。我的罪过很重,怎敢不服从惩罚,而惹国君生气?请把我交给司寇处死。”

晋侯光着脚跑出来说:“我的话,是出于对兄弟的疼爱;你的惩处,是按军法办事。我有弟弟,却没能教导好,让他违犯了军令,这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加重我的过错,我冒昧地请你不要死。”晋侯认为魏绛能够用刑罚来治理百姓,盟会结束回国后,设礼宴招待魏绛,让他辅佐自己的亲军。

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任命他为将军,抵御晋国和燕国的军队。穰苴说:“我一向地位低微,国君把我提拔起来,位在大夫之上,我权势太轻,希望能有国君宠信的大臣来做监军才行。”齐景公就派庄贾前去。

穰苴辞别景公后,和庄贾约定说:“中午在军门会面。”穰苴先骑马赶到军营,立起测日影的木表,设下漏壶,等待庄贾。庄贾到了,穰苴问:“为什么迟到?”庄贾说:“亲戚朋友送行,所以耽搁了。”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该忘掉自己的家庭;到了军队宣布军纪,就该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作战的危急时刻,就该忘掉自己的性命。如今邻国深入入侵,国君坐立不安,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还有什么心思送行?”于是召来军正问道:“按照军法,约定时间却迟到的,该怎么处置?”军正回答说:“应当斩首。”于是斩了庄贾,在三军示众,全军都震惊战栗。随后穰苴率军攻打燕国,燕军撤退,于是收复了所有失地返回。

宋朝王师征伐后蜀,刘光义攻克遂州,进城安抚百姓,把府库里的钱财布帛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士兵。当初众将入朝辞行时,宋太祖对他们说:“攻破的郡县,应当把国库的财物都拿出来替我赏赐战士。国家所能取得的,只有土地罢了。”所以人人都拼命效力,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像卷席一样容易。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期,楚国攻打郑国,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率领中军,先縠辅佐他;士会率领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率领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

军队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荀林父打算撤军,说:“没能救到郑国,反而劳累百姓,还用兵做什么?等楚军撤走后再出兵,也不算晚。”士会说:“好。”先縠说:“不行。晋国之所以能称霸,是因为军队勇武、群臣尽力。现在失去诸侯的归附,不能叫尽力;遇到敌人却不迎战,不能叫勇武;因为我们而失去霸主地位,还不如死。我绝不这么做。”于是率领自己的中军副帅部队渡过黄河。

韩厥对荀林父说:“先縠率领偏师陷入敌阵,您的罪过就大了。您是元帅,军队不听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失去属国、丧失军队,罪过已经很重了。不如进军吧。如果战事不胜,过错大家分担,与其您一个人承担罪责,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更好吗?”晋军于是全部渡过黄河。

楚庄王打算撤军,伍参对楚庄王说:“晋国的执政者刚上任,不能行使号令。他们的副帅先縠,刚愎自用、不讲仁义,不肯服从命令。他们的三军统帅,各自专权却不能做主,下级不听上级的命令,士兵该听从谁?这次进军,晋军必败。”

楚国的少宰到晋军那里,说:“我们国君从小遭遇忧患,不善于辞令。听说我们两位先君来往这条路上,只是为了训导安定郑国,怎敢得罪晋国?各位不必久留。”士会回答说:“从前周平王东迁,命令我们先君晋文侯说:和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天子的命令。现在郑国不遵王命,我们国君派群臣来质问郑国,怎敢劳烦贵国的候人?谨拜谢贵国国君的好意。”先縠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追上去改了说辞,说:“刚才的使者说错了话。我们国君派群臣把大国的足迹从郑国挪走,说:不要躲避敌人。我们群臣无法逃避命令。”晋军最终被楚军打败。

吴国军队攻打楚国的州来,楚国派兵救援,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军。楚国将领子瑕去世,楚军士气低落。吴国将领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虽然多,但都是小国,畏惧楚国不得不来,所以才出兵。我听说:做事威严胜过仁爱,即使弱小也一定能成功。胡国、沈国的国君年幼而狂躁,陈国大夫啮年壮而顽固,顿国、许国、蔡国痛恨楚国的政令,楚国的令尹死了,军队士气低落,薳越担任统帅,地位低微却受宠信,政令不统一。七国一同作战却不同心,军队统帅地位低微,不能整肃队伍,没有足够的威严号令,楚军可以打败。”吴王听从了他的话,楚军大败奔逃。

东汉末年,曹操攻打马超,起初贼军每有一支部队到来,曹操就面露喜色。击败贼军之后,众将询问原因,曹操回答说:“关中地域辽阔,如果贼军各自凭借险阻据守,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是平定不了的。现在他们都聚集到一起,人数虽然多,但谁也不服谁,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所以一举就能消灭。建功比较容易,我因此高兴。”

军无政令必败

后魏末年,原州人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木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州人李贤于是召集豪杰商议说:“贼寇仓猝起事,杀了两位将领。他们的势力虽然强盛,但心志已经骄纵,而且不能推行政令,只靠残害掠夺为生。这些外来的贼寇,统领着乌合之众,势必会离心离德。现在如果从城中出击,贼寇一定会吓破胆。按照我的计策,很快就能平定他们。”众人都听从了他的话。李贤于是率领三百名敢死士,分成两路,趁夜击鼓呐喊冲出城去,群贼大惊,一战就被击败,李贤率军追击,斩杀了豆卢狼。

将帅和必有功

春秋时期,秦桓公和晋厉公在令狐结盟之后,又召来狄人和楚人,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都亲附晋国。晋国栾书率领中军,荀庚辅佐他;士燮率领上军,郤锜辅佐他;韩厥率领下军,荀罃辅佐他;赵旃率领新军,郤至辅佐他。郤毅驾驭战车,栾针担任车右。孟献子说:“晋军上下和睦,这次出兵一定能建立大功。”五月丁亥日,晋军率领诸侯的军队和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

北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把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钟离,拥兵百万。梁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抵御,军队驻扎在邵阳洲,修筑营垒防守,不敢进军。梁武帝大怒,下诏命令韦叡前去会师,赐给他龙环御刀说:“众将有不服从命令的,就斩首。”

韦叡从合肥轻装疾进,经过阴陵大泽,遇到山涧峡谷,就架起飞桥渡过。士兵们畏惧魏军势大,很多人走得很慢。韦叡说:“钟离的军民挖洞藏身,背着门板打水,车马士兵急驰奔命还怕来不及,何况慢慢走呢?”十天就到达了邵阳洲。

当初,武帝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家乡的望族,你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十分恭敬。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取胜。”韦叡在曹景宗营前二十里的地方,连夜挖掘长壕,插上鹿角,截洲筑城,天亮时营垒就建成了。元英大惊,用手杖敲着地说:“这是什么神人啊!”于是梁军攻克了魏军。

梁国的武景略和前军赵祖悦在军中关系恶劣,一心想陷害对方。武景略一次发怒,把自己的牙齿都咬出血了。韦叡认为将帅不和,会招来祸患,就拿着酒亲自去见武景略,说:“希望两位不要再私斗了。”所以武景略在这次战役中没有受到祸害。

将帅不和必败

唐朝初年,刘黑闼带领突厥进犯河北,淮阳王李道玄被任命为山东道行军总管,军队驻扎在下博,和贼军相遇。李道玄率领骑兵率先冲锋,命令副将史万宝率军跟进。史万宝和李道玄不和,等李道玄深入敌阵,却拥兵不进,对亲信说:“我奉皇帝手诏,说淮阳王虽然名义上是主将,但军队的进退都由我负责。现在他率领轻锐部队在泥泞中交战,大军如果出动,一定会陷入泥沼。不如摆开阵势等待,虽然对淮阳王不利,但对国家有利。”李道玄于是被贼军擒获。

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讨贺鲁,担任前军总管,到达鹰娑川,突厥有两万骑兵前来抵御,总管苏海政和他们交战,双方互有胜负。不久突厥另一部落鼠尼施等又率领三万多骑兵陆续赶到。苏定方正在让战马休息,隔着一座小山岭,距离程知节大约十里,望见尘土飞起,率领五百骑兵疾驰前往攻击,贼众大败,追击二十里,斩杀一千五百多人,缴获战马两千匹,死马和丢弃的兵器铠甲漫山遍野,数不胜数。

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虽说打败了贼军,官军也有伤亡,不过是各有胜负罢了,何必这样拼命?从今以后,可以结成方阵,把物资都放在阵中,四面布置队伍,人马都披甲,贼来就应战,保全自己万无一失;不要轻举妄动,造成伤亡。”又假称另外接到圣旨,说程知节恃勇轻敌,让王文度节制他的军队。于是收军不许深入,士兵整天骑马披甲列阵,因此战马大多瘦死,士兵疲劳不堪,没有斗志。

苏定方对程知节说:“本来是来讨伐贼寇,现在却坐守不前,马饿兵疲,遇到敌人就会战败,如此怯懦。您身为大将,在外的军事事务不能自己做主,反而让副将专掌号令,按理绝不应该这样。应当囚禁王文度,火速上奏朝廷。”程知节不听。

到达怛笃城,有胡人投降归附,王文度又说:“等我们军队回去,他们还会做贼,不如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财物。”苏定方说:“这样的话,我们自己就是贼了,还叫什么讨伐叛逆?”王文度不听。军队返回后,最终无功而返,王文度因罪被处死。

宋朝银夏的李继迁反叛,至道初年,朝廷命令将领护送粮草到灵武。当时会州观察使田绍斌统领副将,皇甫继明、白守荣都在军中。到达浦洛河,和敌军交战,大败敌军。田绍斌对众将说:“蕃戎轻佻好战,我们不要丢弃辎重,只需按辔徐行,结阵前进。”白守荣愤怒地说:“我不受你指挥。”于是率领军队离开辎重四五里远。

李继迁起初看到田绍斌的旌旗,不敢进攻。白守荣等人想独占功劳,就和敌军交战。贼军先设下埋伏,用弱骑挑战,不久伏兵四起,白守荣等人战败逃走。

法贵必行

西汉胡建代理军正丞的时候,监军御史做违法的事,凿穿北军的营垒围墙来做买卖的店铺。胡建把他斩了,上奏说:“军法是用来树立勇武、威慑众人,诛杀恶人、禁止奸邪的。现在有人凿穿军营围墙来谋取商业利益,私自做买卖,就无法为士大夫做表率。军法规定:营垒已经划定,不走路而穿墙出入的,叫作奸人。奸人,处死。臣冒死上奏。”皇帝批复说:“司马法说:国家的礼仪制度不用于军队,军队的制度不用于国家。三王在军中誓戒,就是要让士兵事先有思想准备。胡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胡建因此扬名。

东汉祭遵跟随光武帝征讨河北,光武帝身边的小吏犯法,祭遵依法杀了他。光武帝大怒,命令逮捕祭遵。主簿陈嗣劝谏说:“明公常常想要军队整齐,现在祭遵执法不避权贵,这是教令得以推行的表现。”光武帝于是任命祭遵为刺奸将军,对众将说:“你们要防备祭遵。我身边的人犯法,他尚且杀了,一定不会偏袒各位。”

吴国将领吕蒙担任汉昌太守,围攻关羽,平定南郡,俘获了关羽将士的全部家属,都加以安抚,下令军中不得骚扰百姓、索取财物。吕蒙部下有个汝南籍的士兵,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公家的铠甲。铠甲虽然是公物,吕蒙还是认为他违犯了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就废弃军法,于是流着泪斩了他。

隋朝樊子盖担任东都留守,恰逢杨玄感反叛进逼东都,樊子盖派河南赞务裴弘荣迎击,反而被打败,于是斩了裴弘荣示众。国子祭酒杨汪对他稍有不恭敬,樊子盖就要斩他,杨汪叩头谢罪,磕得头流血,很久才被赦免。于是三军无不战栗,将吏没人敢抬头看他。杨玄感每次出动全部精锐攻城,樊子盖都从容布置防御,敌军来攻就被挫败。

唐代高崇文在宪宗初年担任右神策行营节度使,统领各镇军队,讨伐四川的刘辟。到达兴元时,中军有人折断了旅店的勺子筷子,高崇文将他斩首示众。当初,刘辟攻陷东川,俘获了节度使李康。等高崇文攻克梓州,刘辟就把李康送回来,请求洗刷自己的罪过。高崇文认为李康战败失守、违犯军纪,把他斩了。

韦云起,契丹入侵营州,皇帝下诏让他统领突厥军队前往讨伐,启民可汗派出两万骑兵,受他指挥。韦云起把军队分成二十营,四路同时进发,每营相距一里,不许混杂,听到鼓声前进,听到号角停止,不是公事不许骑马奔驰。三令五申之后,击鼓出发。军中有人违犯禁令,韦云起斩了一个叫纥干的人,拿着他的首级示众。于是突厥的将帅前来拜见他,都跪着前行,吓得两腿发抖,没人敢抬头看他。最终立下战功。

王智兴,元和年间官军征讨吴元济时,贼军派姚海率领两万精兵围攻丰县,攻城十分紧急。王智兴击败了他们,在贼军营垒中俘获了美貌的姬妾。王智兴害怕士兵们争夺,就说:“军队中有女子,怎么能不败?她们虽然没有罪过,但违犯了军法。”立即把她们斩首示众。

郗士美讨伐王承宗,派兵马使王献率领一万精兵做先锋。王献凶恶蛮横,恃势作乱,逗留不前。郗士美立刻下令把他召来,历数他的罪过然后斩首,下令说:“敢落后出战的,斩首。”郗士美亲自擂鼓,两军交战之后,贼军大败。皇帝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郗士美能办好我的事。”

高仙芝每次出征,都让封常清主持留后事务。封常清有才学,处事果断,主持留后事务时,高仙芝乳母的儿子郑德诠担任郎将,在军中很有威望。封常清外出回来,众将都上前迎接,郑德诠却从后面骑马冲过封常清的队伍离去。

封常清到了使院,命令左右悄悄把郑德诠带到厅堂,经过几道门,郑德诠过去之后,就命令关上身后的门。封常清离开座位说:“我出身低微,中丞错听人言,让我担任留后使,郎将怎么如此无礼?竟敢当众凌辱我!”于是呵斥道:“郎将必须暂死以整肃军容。”于是命令把他拉回来,打了六十杖,脸朝下趴在地上,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号哭求救,没能救下,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高仙芝。高仙芝看了之后,惊道:“已经死了!”等见到常清,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常清也不谢罪。于是军中将士都吓得两腿发抖。

宋代云州观察使郭进驻守石岭关,干练机敏有才干,善于听察决断,能用钩距之术探明实情,统御部下有方,军政严谨整肃。但他生性喜好杀戮,士卒稍有违令,必定依法处置。每逢出兵讨伐,都奋不顾身,大多能取胜。驻守西山时,宋太祖每次派遣戍守的士卒,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应当谨慎守法,就算我能赦免你们,郭进也会杀了你们。”他担任将领就是如此威严整肃。

马知节调任定远军知军时,辖地百姓进入堡寨避难,有士兵盗窃妇人的首饰,护军只将他鞭打后就放走了。马知节说:“百姓为躲避外敌入侵而来,反倒被内部的贼寇劫掠,这种事如果可以宽恕,还怎么整肃部下?”当即下令将那士兵斩首。后来敌虏大举进犯边塞,百姓相互搀扶着入城。马知节与众人约定:有偷盗一文钱的,处死。不久有偷了小孩二百钱的人,立刻就被处死。从此没有人敢违犯禁令。

兵道尚严

汉文帝时期,贼兵进犯边境,朝廷任命周亚夫驻军细柳营。文帝亲临军营,军中将士都身披铠甲,兵刃锐利,张弓搭箭,拉满弓弦。天子的先行卫队到达营门,不能进入。卫兵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文帝派使者手持符节下诏说:“我要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门的军士对文帝的车骑说:“将军有规定,军营之内不许策马奔驰。”天子于是拉住缰绳,缓缓前行,到了营中,周亚夫以军礼相见,文帝为之动容,扶着车前横木俯身致意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曹魏平寇将军徐晃击败关羽之后,各路军队都会合一处,太祖曹操巡视各营,士卒都离开队列围观,唯独徐晃的军营整齐严整,将士坚守阵地不动。太祖说:“徐将军可以说有周亚夫的风范啊。”

南朝宋龙骧将军蒯恩讨伐鲁余之,鲁余之的儿子鲁轨乘胜攻打蒯恩,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动天地。蒯恩整顿激励将士,布设的阵势坚固严密,鲁轨多次冲击,阵营丝毫不动,于是只得退兵。

隋朝杨素担任灵州行军总管,讨伐突厥,军队行阵整肃严明,有违犯军令的立刻斩首,绝不宽恕。每战必胜,被称为名将。

杜伏威聚集部众,自称总管,有五千名敢死之士,号称“上募”,对他们待遇十分优厚,与他们同甘共苦。每逢攻战,就命令上募出击。战斗结束后,逐一检视,背上有伤痕的就斩首,因为这是他们后退时被击中的。所缴获的财物,全都用来赏赐军士。战死的人,就用他的妻妾殉葬。因此人人都拼死作战,所向无敌。

唐文德皇后下葬时,段志玄与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兵马,驻守肃章门。太宗夜间派宦官到两位将军的驻地,宇文士及打开营门接纳使者。到了段志玄那里,却紧闭营门不让进去,段志玄说:“军门不能在夜间打开。”使者说:“这里有陛下的手令。”段志玄说:“夜里分辨不出真假。”最终让使者停在门外。天亮之后,太宗听说了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周亚夫也超不过他。”

李晟与李怀光一同讨伐朱泚,李怀光的军队总是劫掠百姓、驱赶牛马,百姓深受其苦。李晟的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收复京城后,晓谕众人,百姓安居如常,丝毫没有受到侵扰。后来他的儿子李愬攻克蔡州,集市上的店铺都照常营业,继承了他的美名。

长武城使高崇文统领神策军讨伐刘辟,高崇文在长武训练五千士卒,日常就像敌寇要来一样戒备森严。等到宫中使者到达,卯时宣读诏命,辰时就出兵,武器装备、军需物资,没有一样不准备齐全的。

五代后周韩令坤平定扬州,吴国派孟俊率领数万人进逼城池,周世宗立刻命令宋太祖赵匡胤率领两千兵马救援。宋太祖率领的大多是天武禁军,有临阵退缩、不服从命令的,太祖就挥剑砍他们的皮笠,表面上是催促作战,其实是记下了这些人。第二天把所有皮笠收上来,查看有剑痕的,查出了几千人,立刻斩首示众。从此人人都拼死作战。

临敌不顾亲

后汉的邳肜跟随光武帝在河北,当时王郎任命的信都王逮捕了邳肜的父亲、弟弟以及妻子儿女,派人写信招降邳肜说:“投降就封给爵位,不投降就灭族。”邳肜哭着回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能顾及家庭,我的亲属至今能在信都保全,都是刘公的恩德。如今刘公正争夺天下,我不能再顾及私事。”恰逢更始帝的将领攻下信都,王郎兵败逃走,邳肜的家属才得以幸免。

南梁羊侃担任都官尚书,侯景叛乱,进逼京城。羊侃的长子羊躭被侯景俘获,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对儿子说:“我倾尽全族报效君主,还嫌不够,怎么会顾及你这一个儿子?但愿你早点死!”过了几天侯景又把羊躭押来,羊侃对他说:“我早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以身许国,誓死坚守,绝不会因为你而动摇进退。”于是拉弓射向儿子。叛贼感念他的忠义,也没有杀害他的儿子。

唐肃宗在灵武即位,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前往肃宗的行在。当时同罗部落从西京叛乱,向北进犯朔方,郭子仪与仆固怀恩率军迎击。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汾率领部众攻打贼兵,兵败投降,不久又自己逃了回来。仆固怀恩怒斥之后将他斩首。将士们都十分震惊,无不以一当百,于是击败了同罗部落。

仁爱

晋朝羊祜担任平南将军,广施恩德信义来安抚吴人。与吴国初次交锋,每次与吴军交战,都约定日期才开战,不搞偷袭的计谋。有将领想献上诡诈的计策,羊祜就给他们喝美酒,让他们说不出来。有人掳掠了吴国两个孩子作为俘虏,羊祜派人把孩子送回家中。后来吴国将领夏详、邵顗等人前来投降,那两个孩子的父亲也率领部众一同前来。吴国将领陈尚、潘景进犯羊祜的防区,羊祜追击斩杀了他们,称赞他们守死的气节并予以厚葬,潘景、陈尚的子弟前来迎丧,羊祜按礼节送还。吴国将领邓香劫掠夏口,羊祜悬赏活捉邓香,抓到之后,又赦免了他。邓香感念他的恩德,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羊祜率军进入吴国境内,收割谷子作为军粮,都计算好所侵占的数量,送去绢帛抵偿。每次在江沔一带会集众人游猎,常常只停留在晋国境内,如果禽兽先被吴国人射伤,而后被晋兵捕获的,都封好送还。于是吴国人都心悦诚服,吴国将领陆抗告诫他的戍边将士说:“他们一心施行恩德,我们一心施行暴虐。”这就是不用作战而使敌人自行归服啊。

南朝宋檀道济担任高祖北伐的前锋,打到洛阳,一共攻克城池营垒多处,俘虏了四十多人。议事的人说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筑成京观来炫耀武功,檀道济说:“讨伐有罪的君主,安抚受难的百姓,正在今日。”把俘虏全都释放遣送回家。于是周边各族都感动悦服,相继前来归附的人很多。

刘弘担任宁朔将军,恰逢预州刺史商琰反叛,朝廷下诏任命刘弘为辅国将军前去讨伐。等到商琰打开城门请求投降,刘弘命令三军不得轻举妄动,城内丝毫没有受到侵扰。百姓感激,觉得像是死而复生。百姓为他立了生祠碑。

唐朝程名振,武德初年被遥授为永年县令,率军经略河北。程名振夜袭邺城,俘虏了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邺城八十里时,得知有九十多名正在哺乳的妇女,全都释放遣返。邺城百姓感念他的仁德。

唐朝刘仁轨代理带方州刺史,领兵镇守。起初当地百姓经历了福信之乱,全境凋敝破败,尸体接连不断。刘仁轨到任后,下令收敛骸骨,安葬祭奠,救济贫苦人家,慰问孤老,登记户口,人人都感念他的恩惠。

北宋开宝年间,江南李煜违抗诏命,称病不入朝,修筑城防,整治军备,渐渐失去了藩臣的礼节。太祖下诏命曹彬、李汉琼、田钦祚率军先赶赴荆南,征调战船;又命潘美率领骑兵共十余万人,水陆并进。太祖对曹彬说:“南方的事,全都托付给你。千万不要劫掠百姓,只须树立威信,让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进攻。”曹彬等人率领士卒日夜攻城,长期围困。曹彬常常放缓攻势,希望李煜能主动归降。李煜常被身边的人蛊惑,等到城池快要被攻破时,曹彬又派人进城晓谕说:“形势已经这样,可惜的是一城的百姓生命,你能主动归降,才是上策。”李煜犹豫不决,第二天城池就陷落了。曹彬申明严禁劫掠的命令,军队兵不血刃。李煜和他的大臣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抚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请李煜回宫收拾行装,按礼仪送他前往京师。曹彬只带几个骑兵在宫门外等候,李煜进宫后,身边的人悄悄对曹彬说:“放李煜进宫,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生性懦弱,向来没有决断,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杀。”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南唐的文武官吏都依靠曹彬得以保全,各得其所,亲属被军士劫掠的都立刻送还。随后在军中全面搜查,不许藏匿他人的妻女。仓库府库都交给转运使按册籍清点,曹彬一概不过问。

士卒同甘苦

齐国田穰苴担任将领,巡视士卒的住处、水井、炉灶、饮食,关心伤病和医药,亲自安抚他们。把将军名下的物资粮食全都拿出来分给士卒,自己和大家平分粮食,特别照顾那些瘦弱的人。三天之后整训军队,生病的士兵都请求同行,争先奋勇出战。晋军大败而逃。

汉朝耿秉攻打贼寇,宿营时不布设营垒,但远远派出侦察兵,明确誓约。一旦有警报,军阵立刻就能布成。士卒都乐于为他拼死作战。

唐朝朱泚之乱时,李晟在京郊聚集军队讨伐贼兵,官吏百姓都踊跃运送物资、协助防守,防御更加稳固,因此军队不缺粮食。神策军将士的家属大多陷在贼占区,李晟家中也有上百口人在贼中。身边有人谈及家事,李晟就流泪说:“天子在哪里,我怎敢顾及自己的家?”朱泚又派李晟手下小吏王无忌的女婿到李晟军中,并且说:“您的家人都安好,城中有信来问候。”李晟说:“你竟敢替贼寇做间谍!”立刻下令将他斩首。当时物资运输跟不上,盛夏时节,军士还有穿粗毛衣服的,李晟与大家同甘共苦,常常用大义激励军心,士卒没有叛逃的。

五代王晏球围困贼城很久,皇帝派使者督促攻城。王晏球说:“贼人的营垒坚固高峻,我们只要靠三州的租税供养,抚恤百姓,爱护士卒,他们自然会像鱼群溃散一样败亡。”皇帝同意了他的话。王晏球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所得的俸禄赏赐、个人财产全都用来犒赏士兵,每天备办酒食,和将校宴饮。对待军士有礼,军中没有人不敬佩服从。这年冬天,平定了贼寇。从开始到城池攻克,没有枉杀一个士兵,上下都很欢喜。舆论认为他有将帅的谋略。

亲受矢石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攻打偪阳,荀偃、士匄率领军队攻城,亲自冒着箭石冲锋(亲身处在箭雨石块之中)。

唐朝崔义元担任婺州刺史,恰逢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造反,她派党羽童文宝率领四千人突袭婺州,崔义元督兵抵御。当时百姓谣传说:“陈硕真会升天,冒犯她军队的人没有不被灭门的。”众人都惶恐不安。司功参军崔元籍对崔义元说:“顺应天道起兵,尚且不一定成功,这不过是妖言惑众,怎么能长久?”崔义元认为说得对,于是命崔元籍为先锋,自己率军随后跟进。到了下淮戍,俘获了对方二十多名间谍。第二天清晨进军,崔义元身先士卒,身边的人用盾牌替他挡箭,崔义元说:“刺史都想躲避箭雨,谁还肯拼命?”因此士卒齐心协力,斩杀数百人,其余的都允许他们自首归降。进军到睦州境内,投降的人数以万计。

唐朝游瑰因为德宗出逃奉天,禁卫军还没集结,就与庆州刺史俞惟明合兵三千人奔赴国难,从乾陵以北赶赴醴泉,抵御朱泚。恰逢有人从京城来,说贼寇一两天内就会到达,德宗立刻下令追回游瑰等人的军队。刚进入营垒,朱泚的军队果然到了,于是出城在城下交战,稍有失利,就退入城中。贼兵猛攻城门,游瑰与贼兵隔着城门血战。贼兵天天攻城,游瑰等人只是坚守,亲自冒着箭石,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奔赴国难的功劳,游瑰是第一。

北宋初年征讨河东,太宗常常亲自身披铠甲,冒着箭石,指挥军队。身边有人劝谏,太宗说:“将士们在刀箭之下争相拼命,我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士卒听了,人人勇气倍增,都冒着刀刃,争先登城。数十万弓箭手,排列在太宗车驾前,蹲在铠甲下对射,箭射在贼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每次发给各军几百万支箭,一会儿就射光了。抓到的俘虏说:“刘继元在城中招募百姓射来的箭,十文钱换一支,一共收集了一百多万支,囤积起来。”太宗听了笑着说:“这些箭都是为我储备的啊。”等到城池投降,全部缴获了这些箭。当时又用牛皮做成洞屋,几百名勇士顶着它攻城,太宗想亲自到里面去慰劳士卒。彰德军节度使李汉琼进谏说:“晋阳是座孤城,危如累卵,将士们拼命作战,鼓足勇气,城墙之下箭石如雨,陛下为何要以万乘之尊,亲自亲临险境?如果不听臣的话,臣愿先死!”太宗对他十分赞许。

抚士

春秋时期,楚国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萧邑,萧邑溃败。楚国大夫申公巫臣说:“军中士卒大多寒冷。”楚王于是巡视三军,安抚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披上了绵絮一样温暖(纩,就是丝绵。意思是忘了寒冷)。

魏国吴起担任将领,和最底层的士卒吃穿一样,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亲自背着粮食,和士卒分担劳苦。有士兵长了毒疮,吴起为他吮吸脓液。那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对她说:“你儿子只是个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吮吸疮脓,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啊。往年吴公为他父亲吮吸疮脓,他父亲作战时绝不后退,就战死在敌阵。如今又为我儿子吮吸,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所以才哭啊。”后来吴起率军攻打秦国,攻克了五座城池。

后汉段颎担任破羌将军,征讨西羌。行军中仁爱士卒,生病受伤的他亲自探视,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在边境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乐于拼死作战。

皇甫规担任中郎将,持节监督讨伐零吾等羌人部落。恰逢军中瘟疫大流行,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营帐,巡视将士,三军都感动悦服,东羌于是派人前来请求投降。

唐太宗亲征高丽,车驾停在定州城北门,亲自慰劳将士。有一个士兵生病起不来,太宗亲自到床前询问他的病情,还命令州县优厚供给。所有出征的人都欢欣鼓舞,即使生病的,也高兴得忘了疲惫。军队驻扎在白岩城,将军李思摩被弩箭射中,太宗亲自为他吮吸淤血。因此,随行的文武官员都争相奋发效命。等到大军回师,走到柳城,收集阵亡将士的骸骨,用太牢之礼祭奠。太宗放声痛哭,极尽哀痛,军中将士没有不流泪的。看到的士兵回家后告诉父母,他们的父母说:“我儿战死,天子为他哭泣,死也没有遗憾了!”

司空李勣每次带兵在军中,都能了解每个人的优劣,听到别人有一点长处,就十分赞赏并采纳。打了胜仗,大多把功劳推给部下。前后在军中得到的金帛财物,全都分给将士。因此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所到之处都能取胜。等到他去世时,有人为他哭得呕血。

北宋王超担任将领,善于统领部署,统御部下有恩德,和高琼一同掌管禁军。曾经在休假的时候,刚好遇到高琼查到营垒中军校有不按时值守的,高琼就鞭打处罚他们。王超阻止他,认为不是在正式办公期间,不应当加罪。

得士心

齐国田横被韩信袭击,逃去投奔彭越。汉朝灭掉项羽之后,田横和他的五百名部下逃入海中,住在岛上。汉高祖派使者招降田横,赦免他的罪并召他入朝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就发兵诛杀。”田横于是和他的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洛阳,到了尸乡的驿站,对门客说:“陛下之所以想见我,不过是想看看我的相貌罢了。陛下在洛阳,现在砍下我的头,快马跑三十里,容貌还不会改变,还能认得出来。”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飞马奏报。高祖用王者的礼仪安葬了他。田横下葬后,两个门客在他的坟墓旁边挖了洞,都自杀了。剩下的五百人在海岛上,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了。由此可知田横兄弟能深得士人之心。

汉朝将军李广,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和士卒在一起。带兵走到缺水缺粮的地方,见到水,士卒没有都喝到,他就不靠近水;士卒没有都吃到饭,他就不尝一口。士卒因此都乐于为他效力。到他去世的时候,人人都为他流泪。

魏国将领诸葛诞驻守寿春,因为司马氏几代人专权,于是起兵,以辅佐魏室为名义。司马文王率军讨伐他,寿春城陷落。诸葛诞战死,司马文王招降他的部下,没人投降。一边招降一边作战,几百人排成队列站着,每杀一个人,就劝下一个投降,他们都说:“为诸葛公而死,没有遗憾。”直到杀完,没有一个人投降。当时的人把他比作田横。守将于铨感叹说:“大丈夫接受君主的命令,带兵救人,既不能取胜,又束手被擒,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脱下头盔冲入敌阵战死。他就是这样深得人心。

曹真每次出征,都和将士同甘共苦。军中赏赐不够,就用自己的家财颁赐给士卒,士卒都愿意为他效力。

晋朝的王濬担任巴郡太守,巴郡与吴国边境相邻,兵士苦于徭役,生了男孩大多不抚养。王濬于是严格执行法令,放宽徭役赋税,生育孩子的人家都给予减免徭役的优待,保全活下来的有几千人。等到讨伐吴国时,之前在巴郡被保全下来的孩子都能当兵服役。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太守救活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奋力作战,不要怕死。”

唐朝乌重胤担任河阳节度使,讨伐蔡州,贼军中有个叫李端的将领,渡过溵河投降乌重胤。他的妻子被贼兵绑在树上,被一刀刀割肉直到死去,临死前还对丈夫说:“好好侍奉乌重胤。”乌重胤就是这样深得人心。

得士死力

西魏将领王思政驻守颍川郡,东魏率领十万大军攻打他,用尽了各种攻城的方法,引来颍河水灌城,城池陷落。王思政知道大势已去,率领身边的人说:“我等义士蒙受国恩,却辱没了王命,力尽计穷,无计可施,只有以死相报,来答谢朝廷的恩典。”于是仰天大哭。身边的人都号啕痛哭。王思政向西拜了两拜,就要自刎。众人一起拦住他,没能自杀。到城池陷落那天,颍川的八千士卒,活下来的只有三千人,始终没有一个叛变的。

贵先见

春秋时期,秦国军队袭击郑国,经过周都洛邑的北门,车上的左右卫士都摘下头盔下车步行(兵车之上,不是大将的话,驾车的人在中间,所以左右卫士下车步行),随后又跳上车的有三百人。王孙满当时年纪还小,看到这种情形,对周王说:“秦军轻佻而无礼(说的是经过天子城门不整顿军备,反而跳上车炫耀勇武),必定失败。轻佻就缺少谋略,无礼就会散漫轻率(脱,就是轻率、不谨慎)。进入险境却散漫轻率,又没有谋略,能不失败吗?”后来晋军在殽山击败了秦军。

魏国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魏将王基率军讨伐。吴国派朱异到安城救援诸葛诞。朝廷下诏命王基率领各军转守北山。王基对众将说:“如今我们的围困工事越来越坚固,兵马正陆续集结,只应当加强守备,等待敌人出逃。如果反而移兵驻守险要,让敌人得以放纵,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收拾残局了。”于是继续坚守,见机行事上疏说:“如今与敌人对阵,应当稳如泰山。如果迁移军队依靠险要,人心就会动摇,对形势大有损害。各军都凭借深沟高垒,人心安定,不可动摇,这是治军的关键。”奏疏呈上,朝廷回复同意。寿春最终被攻克。司马文王给王基写信说:将军对上违抗诏命,对下拒绝众人的议论,最终制服敌人擒获贼首,即使是古人的事迹,也不过如此。

后魏薛永宗反叛,皇帝西巡,进军包围了他。薛永宗出兵想要交战,皇帝问崔浩:“今天可以出击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前来,人心还稳定。北风迅疾,应该火速出击,很快就能击败他们。如果等到明天,他们发现官军声势浩大,必定会连夜逃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薛永宗溃败。皇帝车驾渡过黄河,前锋报告说贼兵在渭水北岸,皇帝到达洛水桥时,贼兵已经连夜逃走了。皇帝下诏问崔浩:“盖吴在长安以北九十里,渭水以北山谷粮草不足,我想渡到渭水南岸向西行进怎么样?”崔浩说:“盖吴的营地离这里六十里,是贼寇首领所在的地方。打蛇的方法,应当先打破蛇头,头破了尾巴还能动吗?应该乘势先攻打盖吴,现在军队一天就能赶到,平定盖吴之后,回师长安,也只要一天。一天的疲乏,不至于有什么损伤。臣认为应当从北道走,如果从南道走,盖吴就会慢慢退入北山,最终不能平定。”皇帝不听,于是渡到渭水南岸。盖吴听说皇帝来了,全都散入山林,果然像崔浩说的那样。军队一无所获,皇帝很后悔。

知己知彼

西汉高祖刘邦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问他说:“将军有什么计策教给我?”韩信说:“如今大王向东争夺天下,对手难道不是项王吗?”高祖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计,在勇猛、强悍、仁厚、兵力方面,和项王比谁更强?”高祖说:“我不如他。”韩信下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但我曾经侍奉过项王,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厉声怒喝,上千人都吓得不敢动弹(猝嗟,就像厉声呼喝。意思是项羽一声怒喝,千人都吓得失魂落魄),但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大王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秦朝的苛法,与百姓约法三章,秦国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关中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关中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后来大王失去关中王位去了蜀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举兵东进,三秦之地只要传一道檄文就能平定。”于是汉王听从韩信的计策,起兵东出。

项羽把汉王围困在荥阳,汉王很忧虑,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来讲和。项王不答应。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陈平说:“是啊!项王为人,恭敬爱人,那些廉洁有礼的士人大多归附他。但到了论功行赏、封爵授邑的时候,他却十分吝啬(说的是爱惜爵位封地),士人也因此不愿依附他。如今大王对人傲慢少礼,廉洁的士人不来投奔,但大王能舍得给人爵位封地,那些愚钝贪利无耻的人,也大多归附汉朝。如果能各自去掉双方的短处,集两方面的长处,天下挥手之间就能平定了。”

高帝的时候,黥布反叛,皇帝召见薛公,问他对策。薛公回答说:“假如黥布采用上计,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燕赵,固守自己的地盘,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归汉朝所有了。采用中计,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吞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扼守成皋的险要,胜败就难以预料了。采用下计,向东攻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回到长沙,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汉朝就没事了。”皇帝说:“他会采用哪条计策?”薛公回答说:“必定采用下计。黥布原本是郦山的刑徒,自己做到了万乘之主,这都是只顾自身,不顾后果,不会为百姓做长远打算的人。所以必定采用下计。”果然像薛公预料的那样,黥布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战败而死(当时刘贾建都丹徒),汉朝最终击败了黥布。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得到了他的水军和步兵,于是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率领八十万水军,要和将军在长洲苑一同打猎。”孙权的将士们听说后,都很害怕。孙权召见群臣,询问计策,众人都说:“曹操名义上是汉朝的丞相,挟持天子来征讨四方,动不动就拿朝廷当借口。现在抵抗他,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将军可以用来抵御曹操的最大优势,就是长江。刘表训练水军,大小战舰上千艘,曹操把它们全部沿江布置,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天险已经和我们共有了。而双方兵力的多少又不能相比。我们认为不如投降曹操。”周瑜对孙权说:“不对。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其实是汉朝的奸贼。将军凭着非凡的勇武和才干,加上继承父兄的基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几千里,兵马精良,物资充足。英雄豪杰都乐于效力,本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奸邪,何况曹操是自己来送死,怎么可以投降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现在假设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后顾之忧,能旷日持久来和我们争夺疆土,又能和我们在水战上一决高下吗?如今北方并没有安定,加上马超、韩遂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骑兵,依靠舟船,和吴越的军队较量,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的长处。加上现在正是严寒,马匹没有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江湖之间,不服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四点,都是用兵的大忌,而曹操都贸然去做。我请求率领三万精兵,前往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他。”孙权说:“你说应当出击,正合我的心意。”孙权拔出刀砍向前奏的案几说:“各位文武官员敢再说投降曹操的,就和这个案几一样。”果然取得了赤壁之战的胜利。

蜀国大将诸葛亮率领十万大军,从斜谷出兵,进驻始平,占据武功五丈原。魏国将领司马懿率军抵御,与诸葛亮在渭南对峙。诸葛亮分兵屯田,作为长久驻扎的基础,屡次派人下战书,还送去妇女的服饰(巾帼,妇人的装饰),想激怒司马懿。司马懿也屡次上表请求出战,魏国派卫尉辛毗持节来到军中,蜀军就不再出来挑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就没有出战的意思,之所以一再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勇武罢了。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他能制服我,哪里用得着千里迢迢去请求出战呢?”司马懿让两千多人到军营东南角,大声高呼“万岁”。诸葛亮派人去询问,回答说:“吴国派使者来了,请求投降。”诸葛亮说:“想来吴国必定不会投降。你是六十岁的老翁了,何必用这种诡诈的手段?”司马懿和诸葛亮对峙了一百多天,诸葛亮在军中病逝。等到蜀军撤退后,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说:真是天下奇才啊。

南朝陈将领吴明彻进逼寿阳,北齐将领王琳据城坚守,北齐又派大将皮景和率领几十万大军前来救援,在离寿阳三十里的地方停军不进。众将都说:“坚固的城池还没攻下,强大的援军就在附近,不知道明公有什么计策?”吴明彻说:“兵贵神速,他们却扎营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是明摆着的。”于是亲自身披铠甲,率军猛攻,一鼓作气攻克了寿阳。

料敌主将

春秋时期,楚国攻打郑国,晋国军队救援郑国,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郤至说:“楚军有六个可乘之机,不能错过。他们的两位卿相不和(子重、子反),楚王的亲兵都是旧人(疲惫衰老得不到替换),郑国的军队阵势不整,蛮人的军队不成阵势(归附楚国的蛮夷军队不列阵),楚军列阵不避开晦日(晦日是月底阴气最盛的时候,兵家都忌讳),在阵中喧哗,阵势合拢后更加喧闹(阵列合拢应当安静,楚军却有喧哗声)。人人都只顾后路,没有斗志(人人都惦记着自己的后路)。旧兵不一定精锐,又犯了天忌,我们一定能战胜他们。”楚王登上巢车瞭望晋军(巢车,就是车上架起高高的望楼),子重让太宰伯州犁陪在楚王身后(伯州犁是晋国伯宗的儿子,前年逃到楚国)。楚王说:“车子向左右奔驰,是为什么?”伯州犁说:“是在召集军吏。”“都聚集到中军了。”伯州犁说:“是在一起商议计谋。”“张开帐幕了。”伯州犁说:“是在先君神位前虔诚占卜。”“撤掉帐幕了。”伯州犁说:“是要发布命令了。”“人声喧闹,尘土飞扬了。”伯州犁说:“是要填井平灶,准备列队出发。”“都上车了,左右两边的人拿着兵器下车了。”伯州犁说:“是在听候誓师(左边是将领,右边是军士)。”“要开战了吗?”伯州犁说:“还不知道。”“楚王上车,左右的人又都下车了。”伯州犁说:“是战前祈祷(向鬼神祷告祈福)。”伯州犁把晋军的情况都告诉了楚王。苗贲皇在晋侯身边,也把楚军的情况告诉了晋侯(苗贲皇是楚国斗椒的儿子)。大家都说:“有贤能的人在对方,而且兵力雄厚,我们抵挡不住(晋侯身边的人都因为伯州犁在楚国,了解晋国的情况,又认为楚军人多,所以害怕交战,和苗贲皇的意见不同)。”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军的精锐,只在中军的王族部队而已,请分出我们的精锐去攻打他们的左右两军,然后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亲兵,必定能大败楚军。”最终正如他所说,晋军在鄢陵击败了楚军。

邲之战,楚王率军北上,驻扎在延阝(北方之地),沈尹率领中军,子重率领左军,子反率领右军,在黄河边饮马之后就准备回师(子反就是公子侧)。听说晋军已经渡过黄河,楚王想要退兵,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刚上任,不能有效推行政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不仁,不肯听从命令(愎,就是执拗、狠戾),他们的三位主帅,都不能专断行事(想独断专行却做不到)。部下听从命令却没有统一的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一战,晋军必败。况且您是国君,却躲避晋国的臣子,把国家社稷置于何地?”楚王听了很不高兴,命令令尹调转车头北上,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山、鄗山之间,郑国的皇戌出使到晋军中,说:“楚军屡次得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而且没有防备。你们攻打他们,郑军作为后援,楚军必败。”栾武子(栾书)说:“楚国自从攻克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治理百姓、训导他们,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治军备、告诫他们(军实,就是军事装备)。先大夫子犯说过:军队理直就气壮,理亏就疲惫。我们自己不讲道义,来和楚国结怨,我们理亏,楚国理直,不能说他们疲惫。楚王的亲兵分为两广(就是国君的亲兵),每广有一卒的兵力,每卒又有偏和两的编制(十五辆兵车为一广。《司马法》记载:一百人为一卒,二十三人为一两,十五辆兵车为大偏。现在每广十五辆兵车,也是采用大偏的编制,又用二十五人作为辅助)。右广从清晨开始驾车值守,到中午,左广就接替,直到黄昏。宫中的内侍依次值夜(内官,就是国君身边的近臣,按次序轮值),以防备意外。不能说他们没有防备。”晋军最终被楚军击败。

秦国因为令狐战役的缘故,这年冬天秦伯率军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国的城邑)。晋军抵御秦军,赵盾率领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率领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盈率领下军,胥申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在河曲迎战秦军。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沟高垒,坚守不出,等待他们疲惫。”赵盾听从了他的建议。秦军想要交战,秦伯对士会说:“怎样才能让晋军出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最近提拔了一个人,叫臾骈,必定是他出的这个主意。想让我们的军队疲惫(臾骈是赵盾的属大夫,新近出任上军辅佐)。赵氏有个旁支子弟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侧室,就是宗族旁支),受宠却没有才能,不懂军事,好勇斗狠又狂妄,而且忌恨臾骈辅佐上军。如果派轻兵前去挑战,应该能引他们出来(肆,就是短暂进攻然后撤退)。”于是秦军全军出战,双方刚一接触就各自退兵了。

蔡昭侯、吴王阖庐、唐成公联合攻打楚国,把战船停在淮水岸边,从豫章进军,和楚军隔着汉水对峙,两军在柏举列阵。阖庐的弟弟夫概王清晨向阖庐请求说:“楚国大夫囊瓦不仁,他的部下没有拼死的决心,先攻打他,他的士兵必定奔逃,然后大军跟进,一定能取胜。”阖庐不答应。夫概王说:“所谓臣子符合道义就可以不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天我拼死作战,就能攻入楚国。”于是率领他的五千部下攻打子常(囊瓦)的军队,楚军士兵奔逃,楚军大乱,吴军大败楚军。吴军随后攻入郢都。

汉高祖到荥阳,对郦食其说:“你去婉言劝说魏王豹。如果他不听,就派韩信、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郦食其回来,汉王问:“魏国的大将是谁?”郦食其回答说:“柏直。”汉王说:“这人乳臭未干,抵挡不了韩信。骑兵将领是谁?”回答说:“冯敬。”汉王说:“是秦朝将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但抵挡不了灌婴。步兵将领是谁?”回答说:“项它。”汉王说:“抵挡不了曹参。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攻克了魏国。

陈豨反叛,赵、代两地都被陈豨占据。高祖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就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于是多用黄金贿赂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了。

后汉曹操在穰城征讨张绣,有一天突然率军撤退,张绣亲自率军追击。贾诩说:“不能追,追了必定失败。”张绣不听,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再去追击,必定取胜。”张绣说:“没听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再追?”贾诩说:“兵势发生了变化,赶紧去一定有利。”张绣相信了他,于是收集散兵追击,果然得胜而回。张绣问贾诩:“我用精兵追击撤退的军队,您说必败;用败兵追击得胜的军队,您说必胜。全都像您说的一样,为什么都这么灵验?”贾诩说:“这很容易明白!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曹军虽然刚撤退,曹操必定亲自断后。追兵虽然精锐,但将领既然比不上对方,对方的士兵也很勇猛,所以知道必败。曹操攻打将军没有失策,兵力还没用尽就撤退,必定是国内有变故。他已经击败了将军,必定会轻装快速前进,即使留下众将断后,众将虽然勇猛,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的是败兵,也一定能取胜。”张绣十分佩服。

魏国张辽在东海围困昌豨,几个月后粮食吃完了,商议撤军。张辽说:“几个月以来,每次巡视围城阵地,昌豨都盯着我看,而且射的箭越来越少,这必定是昌豨心中犹豫,所以不肯力战。我想和他对话,或许可以招降他。”于是派人对昌豨说:“曹公有命令,派张辽传达给你。”昌豨果然下来和张辽谈话。张辽说:“太祖神明英武,先归附的人会受到重赏。”昌豨于是投降,张辽到昌豨家中,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很高兴,跟随张辽去见太祖。

太祖曹操征讨吕布到了下邳,吕布败退固守,曹操攻不下来。接连作战,士卒疲惫。太祖想要撤军,荀攸说:“吕布有勇无谋,如今三战三败,锐气已经衰退了。三军以将领为主,将领锐气衰退,军队就没有斗志了。陈宫有智谋但反应慢,现在趁吕布元气还没恢复,陈宫的计谋还没确定,加紧进攻,就可以擒获吕布。”于是活捉了吕布。

料敌制胜

春秋时期,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回晋国,晋国人却背弃了先蔑,立了灵公(晋国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来抵御秦军。箕郑留守国内,赵盾率领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率领上军,先蔑率领下军,先都辅佐他;步招驾驭战车,戎津担任车右。到了董阴,赵盾(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公子雍,秦国就是宾客;不接受,秦国就是敌寇。既然已经不接受了,却又迟迟不进兵,秦国就会产生别的想法。先发制人能摧毁敌人的斗志(就是打掉敌人的作战信心),这是用兵的上策。追逐贼寇如同追赶逃犯,这是治军的良策。”于是整训士卒,磨砺兵器,喂饱战马,让士兵早早吃饱饭,连夜出兵(蓐食,就是在床褥上早早吃饭,指天不亮就吃饭)。戊子日,在令狐击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

楚庄王和若敖氏在皋浒交战(楚地)。伯棼(斗越椒)射楚王,箭飞过车辕,擦过鼓架,射在铜钲上(伯棼就是斗越椒。汰,指箭飞过车辕。丁宁,就是铜钲)。又射一箭,飞过车辕,射穿了楚王的伞盖(兵车没有车盖,地位尊贵的人由旁边的人撑着伞盖。这句是说箭飞过车辕,射中了楚王的伞盖)。军队害怕了,向后退却。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我们先君文王攻克息国,得到三支神箭,伯棼偷去了两支,刚才已经都用完了。”于是击鼓进军,灭掉了若敖氏。

魏国司马懿(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文懿(公孙渊),贼军退守襄平,司马懿进军包围了襄平。恰逢连降大雨,平地水深数尺,三军恐惧,想要移营。司马懿下令:“军中敢说迁移的,斩首!”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军中才安定下来。贼军依仗有水,砍柴放牧照常进行。众将想要出击,司马懿都不答应。司马陈珪说:“从前攻打上庸,八路大军齐进,昼夜不停,所以只用了十五天,就攻克坚城,斩杀孟达。如今远道而来,反而安安稳稳,我私下里很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粮食能支撑一年,我们的将士是孟达的四倍但粮食维持不了一个月,用一个月的时间对付支撑一年的敌人,怎么能不速战?现在贼兵多我们兵少,贼兵缺粮我们粮食充足,雨水又这么大,攻城的设施都用不了,就算想催促进攻,又能做什么呢?只怕贼军粮食吃完了我们的包围圈还没合拢。抢夺他们的牛马,夺取他们的柴草,这反而是赶他们走。用兵之道,在于诡诈。贼军依仗人多和雨水,所以虽然饥饿困乏,怎么肯束手就擒?应当装作无能来安抚他们。为了一点小利就惊动他们,不是好计策。”不久雨停了,于是合围,筑起土山,挖好地道,箭石如雨般落下,一举攻克了襄平。

前赵刘曜全军攻打洛阳,石勒打算亲自救援,他的长史程遐等人认为不行,劝谏石勒。石勒大怒,按着剑呵斥程遐等人,把他们赶出去,召见徐光对他说:“刘曜凭借高候得胜的声势,围困洛阳。庸常人都认为他锋芒不可抵挡。但刘曜率领十万大军,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攻不下来,军队疲惫,士气低落,用我们新锐的部队去攻打,一战就能擒获他。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会进军冀州,从黄河以南,席卷南下,我们就大势已去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去,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着高候的胜势,却不能进军襄国,反而坐守金墉,这说明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军队出征已久,失去了作战的锐气。如果陛下御驾亲征,他必定望风溃败。平定天下的大计,就在此一举。”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于是下令内外戒严,有敢劝谏的斩首。命令石堪等人各自率领现有军队到荥阳会合,命石季龙(石虎)进军占据石门,任命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率领四万步骑兵赶赴金墉。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把重兵布置在成皋关,是上计;凭借洛水设防,是中计;坐守洛阳,就会被我擒获。”各路军队在成皋会合,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十分高兴,于是卷起铠甲,口中衔枚,从巩县、訾县之间悄悄进军。刘曜在城西布置了十几万军队,石勒从宣阳门进入,登上旧时的太极前殿,石季龙率领三万步兵,从城北向西,攻打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率八千精锐骑兵,从城西向北,攻击刘曜的前锋,双方在西阳门大战。石勒亲自身披铠甲,从阊阖门杀出,夹击刘曜。刘曜军队大败,在阵前生擒了刘曜,在军前示众。

后秦姚苌和前秦苻登对峙不下,苻登的将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领几万氐族、胡人军队在杏城攻打安北将军姚当城,雷恶地响应他,在李润攻打镇东将军姚汉得。姚苌商议要去讨伐,群臣都说:“陛下不担心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心六百里外的魏褐飞?”姚苌说:“苻登不是一下子就能消灭的,我们的城池也不是苻登短时间内能攻下的。雷恶地很有智谋,不是寻常人。他已经向南勾结魏褐飞,向东结交党成,花言巧语,来实现他的奸谋,如果得到杏城、李润,雷恶地占据那里,控制远近各地,互为羽翼,长安东北就不再是我们的了。”于是秘密率军前往。姚苌当时兵力不满两千,魏褐飞、雷恶地的部众多达几万,氐族、胡人纷纷赶来投奔,队伍首尾不绝。姚苌每次看到敌军赶来,就露出喜色。部下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姚苌说:“现在这些恶人聚集在一起,都来会集,我就能乘势席卷,一举捣毁他们的巢穴,东北一带就再也没有祸患了。”魏褐飞等人见姚苌兵少,全军前来攻打。姚苌坚守营垒不出战,装作弱小,暗中派儿子姚崇率领几百骑兵,出其不意,绕到敌军背后。魏褐飞的军队大乱,姚苌派将领王起等人率步骑出击,魏褐飞的军队大败,斩杀了魏褐飞。雷恶地请求投降。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占据穰城,西魏将领杨忠跟随独孤信讨伐他。辛纂出城迎战,战败逃走。独孤信和杨忠作为前锋,飞马赶到城下,对守门的人说:“如今大军已到,城中有人接应,你们想活命的话,为什么还不逃走?”守门的人都四散奔逃。杨忠登上城墙入城,拉弓大喊,辛纂的一百多名卫兵没有人敢抵挡,于是斩杀辛纂示众,城中人都震慑归服。

唐高祖率军在河东攻打屈突通,登上城南面的士卒已经有一千多人,高祖在东原望不到他们,恰逢暴雨突至,就吹响号角收兵,因此没能攻克。有人劝高祖趁机进攻,高祖说:“屈突通熟悉兵法但没有勇略,如果决战,不是他的长处;据城固守,也难以必定取胜。他不过是个自守的俘虏罢了,不值得担心。”于是收兵。

吐蕃大将麹莽布支率领几万骑兵进犯凉州,从洪源谷入侵,将要包围昌松县。唐休璟率领几千人前去迎击,临阵时,登高望见贼军衣甲鲜明鲜亮,对部下说:“自从钦陵死去,赞婆投降,麹莽布支刚刚掌管兵权,想炫耀武力,所以吐蕃的贵臣、首领子弟都跟随着他。人马虽然精良,但不熟悉作战。我替各位击败他们。”于是身披铠甲率先冲锋,和贼军六战六胜,大败敌军,斩杀敌军副将二人,斩首二千五百级,筑起京观后回师。

辅公祏在丹阳反叛,朝廷下诏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元帅,李靖为副帅,讨伐辅公祏。李勣、任怀、张镇州、黄君汉等七总管都受他们指挥。军队驻扎在舒州。辅公祏派将领冯惠亮率领三万水军驻守当涂,陈正通、徐绍宗率领两万步骑兵驻守青林山,又在梁山拉起铁锁来截断长江航道;筑起却月城,绵延十多里,和冯惠亮等人形成掎角之势。李孝恭召集众将商议,众人都说:“冯惠亮、陈正通都手握强兵,做的是不战的打算。城栅既然坚固,短时间内攻不下来,请直接进军丹阳,捣毁他们的巢穴。丹阳攻破之后,冯惠亮自然就投降了。”李孝恭想听从这个建议,李靖说:“辅公祏的精锐虽然在水陆两军,但他自己统领的军队也都十分勇猛,冯惠亮等人的城栅尚且攻不下来,辅公祏据守石头城,怎么会容易攻克?如果我们的军队到了丹阳,停留十天半个月,前进则辅公祏还没平定,后退则冯惠亮成为祸患,这样就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计。冯惠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寇,必定不怕野战,只是辅公祏定下计策,让他们持重防守,只想靠不战来拖垮我们的军队。现在如果攻打他们的城栅,就是出其不意,消灭贼寇的机会就在这一举。”李孝恭认为说得对。李靖于是率领黄君汉等人先攻打冯惠亮,苦战之后击败了他,被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冯惠亮逃走。李靖率领轻兵先到丹阳,辅公祏大为恐惧,先派伪将左游仙领兵驻守会稽作为声援,辅公祏自己带兵向东逃跑。

武则天时期,徐敬业占据扬州作乱,朝廷派李孝逸讨伐他,下诏命魏元忠监理军事。李孝逸到了临淮,被徐敬业的先锋雷仁智击败。徐敬业先攻陷了润州,回兵抵御李孝逸。李孝逸惧怕他的锋芒,按兵不敢前进。魏元忠催促他,才进军。当时徐敬业驻扎在下阿溪,他的弟弟徐敬猷率领偏师进逼淮阴,魏元忠请求先攻打徐敬猷,众将说:“不如先攻打徐敬业。如果他引兵救援,我们就腹背受敌了。”魏元忠说:“贼寇的精兵都在下阿,希望一战决胜负。如果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徐敬猷本来是个赌徒,不熟悉作战,他的兵力薄弱,人心容易动摇,必定可以攻克。击败徐敬猷之后,我军乘胜进军,他如果引兵救援淮阴,算路程也赶不上,又怕我军进袭江都,必定会在半路拦截我们。他们就会疲惫,我们以逸待劳,一定能击败他们。”李孝逸听从了他的建议,一战就击败了徐敬猷。于是进军,和徐敬业隔着溪水对峙,前军被贼兵击败,李孝逸又害怕了,想要退兵。魏元忠说:“风势顺,草秆干燥,正是火攻的好时机。”坚决请求决战。最终平定了徐敬业。

北宋至道年间,府州观察使柳御卿担任本州节度使,手下士兵不满几千人。太宗告诫他说:“北方的贼寇一向把西部的兵力看作弱小部落,必定会轻敌深入,或者率众入境。你可以先让附近的蕃族部落,用弱兵引诱他们,埋伏精兵攻打他们,他们必定落入我们的掌握之中。”到了北方,柳御卿严格遵照太宗的策略,果然取得了胜利。

马知节担任益汉九州都巡检使,恰逢韩景祐帐下的士兵刘旰胁迫牙兵叛乱,从怀安军接连攻下几个州,部众超过三千人。马知节率领三百士兵,追到蜀州,和他们奋力作战,从未时打到亥时。贼兵害怕,逃往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飞马送信召马知节回成都商议,马知节说:“贼党已经超过三千人,如果攻破邛州,必定会越过新津。大江离我们九十里,官军虽然是他们的两倍,制服他们也很费力。不如出兵迎击,一定能击败他们。”于是率领部下连夜渡江,驻扎在方井镇,和贼兵相遇,将他们全部歼灭。

北宋景德年间,宣州知州刘永规在任上为政严酷,恰逢澄海士兵砍伐木材修缮州府,多次不合标准,就杖责他们。即使风雨很大,也不停工。众人都心怀怨恨。因此澄海军校陈进率领部下杀害了刘永规,以及监押国钧,拥立判官卢成均为主谋,据城抗拒朝廷命令。真宗下诏命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等人发兵讨伐。奏报刚到的时候,真宗对王旦等人说:“司天监多次说会有战事,我正担心边远地方的官员任用不当,现在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应当迅速派兵剿灭。”朝廷商议选派将领,王旦说:“曹利用精通谋略,尽心国事,张照尤其熟悉用兵,张从古很了解岭外的山川险阻,张继能勇敢可用。这伙贼寇不外乎三条计策:保全家属,据城坚守,是第一条;劫掠城中财物,逃入山林,是第二条;用这两条计策,都不值得担心。如果招募骁勇果敢的人,确立主谋,直奔广州,那是贼寇的上策。但他们的见识肯定达不到这一步,只是担心有人教唆他们罢了。”等到听说贼兵分兵占据柳州洛曹县,皇帝说:“这说明他们离不开巢穴,白白放弃了好机会。”不久就平定了叛乱。

料敌形势

东晋刘裕征讨慕容超,当时议论的人想要分兵驻守各个渡口,刘裕回答说:“敌众我寡,分兵的话敌人就能探知我们的虚实,一处失利就会动摇三军的军心。如果把军队聚集在石头城,就能集中力量不分散。”刘裕移镇石城,贼寇大军赶到。刘裕说:“贼兵如果从新亭直接进军,我们暂且避开他们的锋芒。如果他们回船停靠在蔡州,就会被我们擒获。”徐道覆想从新亭烧毁船只决一死战,卢循多疑少决,总想万无一失,于是停靠在蔡州,等待晋军自行溃败。刘裕登上石头城,望见这种情况,十分高兴。十二月,大军驻扎在大雷。贼军沿江而下,刘裕亲自擂鼓,命令各军合力出击。军中装有很多万钧神弩,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刘裕亲自在江心逼近敌军,借着风势水势敌军来势汹汹,战船全部逼近西岸,岸上的军队事先备好火攻器具,纵火烧毁敌船,贼军大败。循率军返回寻阳,贼军于是逃往豫章。

梁侯景之乱

南朝梁时侯景发动叛乱,派宋子山突袭攻陷郢州。侯景乘胜西进,号称部众二千万,旌旗相连绵延千里。自东晋偏安江左以来,水军规模如此盛大的,还从未有过。梁武帝闻讯后,对御史中丞宗栗说: “如果贼军分兵把守巴陵,大张旗鼓地向西推进,荆州、郢州就危险了,这是他们的上策。如果他们屯兵长沙,攻略零陵、桂阳一带,保障粮运畅通,那么洞庭湖一带就不归我们所有了,这是中策。如果他们聚集大军在江口,全力攻打巴陵,锐气会消耗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士兵会在半途中忍饥挨饿,这是下策。我可以安枕无忧,不必太过忧虑。”

等到侯景进军抵达巴陵,王僧辩下令沉船、息鼓,装作军队已经撤退的样子,侯景于是下令围城。梁元帝派平北将军胡僧祐与居士陆法和率军出击,大败侯景。

西魏于谨破江陵

西魏守将于谨率军到江陵讨伐梁元帝萧绎,长孙俭问于谨:“替萧绎谋划的话,他会怎么做?” 于谨说:“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力,然后全军渡江,直取丹阳,这是上策。迁徙外城的居民,退守内城,加高城墙、加固工事,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中策。如果舍不得迁徙,据守外城,这是下策。” 长孙俭问:“您估计萧绎一定会用哪条计策?” 于谨说:“必定用下策。” 长孙俭问:“他放着上策不用,反而用下策,为什么?” 于谨回答说:“萧氏占据东南地区,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恰逢中原多有变乱,他们没有余力向外扩张。又加上我们有北齐这个祸患,他们一定认为我们兵力无法分散。况且萧绎怯懦无谋,多疑寡断。愚昧的人难以在事情开始时就有远见,都留恋城池故土,既不愿意迁徙,就只会据守外城。所以他一定会用下策。”

于谨于是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先行赶赴江津,切断梁军的退路。梁军在外城修筑木栅栏,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大军抵达,将江陵团团围住。梁元帝多次派兵从城南出战,都被于谨击败。过了十六天,外城陷落,梁元帝退守内城。第二天,他带领太子以下的官员,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不久就被处死了。

晋王与梁军相持

晋王李克用与梁军对峙,周德威对晋王说:“贼军声势很盛,应当暂缓进攻,等待他们士气衰落。” 晋王说:“我率领孤军远道而来,解救别人的危难,三镇的军队都是临时凑集的,速战速决才对我们有利。你却想按兵不动、谨慎行事,这是为什么?” 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外作战。况且我们依仗的是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上奔驰冲杀。现在我们逼近敌军营垒门口,骑兵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而且如果让敌军摸清了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

晋王很不高兴,退回帐中躺下,众将没人敢再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近来打了几次胜仗就轻敌了,不估量自身实力就一味求速战。现在我们和敌军近在咫尺,只隔着一条河。如果敌军架桥逼近我军,我们的部众立刻就会被消灭。不如退军到高邑,引诱贼军离开营垒。他们出战我们就撤回,他们回营我们就出击;另外派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道,不出一个月,必定能击败他们。”

张承业走进营帐,掀开帐帘,拍着晋王说:“这哪里是大王安心睡觉的时候?周德威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通晓兵法,他的话不能忽视啊。” 晋王一下子坐起来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

当时梁军紧闭营垒不出战,有前来投降的人,盘问之后,说梁军正在大量建造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当天就拔营撤退,退守高邑。

胡柳陂之战

晋王率军进逼大梁,抵达胡柳陂。第二天清晨,侦察兵报告梁军从后面追来了。 周德威说:“贼军日夜兼程赶来,还没有休整的地方。我们的营垒已经修筑坚固,守备力量充足。我们已经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轻易出战。这里离大梁很近,梁军士兵都挂念家中,内心情绪激愤,如果不用谋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取胜。大王应当按兵不动,我请求率领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得不到休息。等到傍晚,他们营垒还没建好,做饭的柴草也没备齐,趁他们疲惫的时候,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们。” 晋王说:“之前在黄河边,遗憾的是见不到贼军。现在贼军来了却不进攻,还等什么?”当即率领亲军率先出击。

周德威没有办法,只好带领幽州军队跟在后面,对他的儿子说:“我今天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梁将贺瓌摆开阵势前来,军阵绵延几十里。晋军的银枪都部队冲入敌阵,冲杀搏击,来回奔突十几里。王彦章的军队首先战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的辎重部队在阵地西面,望见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的阵地,幽州军也被搅乱,士兵自相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父子二人都战死了。

晋军溃不成军,梁军从四面合围过来,声势很盛。晋王占据高处收拢溃散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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