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集卷十五

修城栅类

后周韦孝宽镇守汾州，正值生胡抢掠居民，阻断河路，韦孝宽深感忧虑。而这片地方属于北齐，无法前去清剿。他打算在险要之处修建一座大城，于是在河西征调十万民夫、一百名甲士，派遣开府姚岳监督修筑。姚岳面露惧色，以兵力太少为由推辞。韦孝宽说：“算下来建成这座城，十天就够了。这里距离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动工筑城，第二天北齐境内才会知道。就算晋州征兵，也要两天才能集结；商议军务，又要耽搁三天；算他们行军，三天也到不了。等他们到的时候，我们的城池已经修好了。”于是下令筑城。北齐军队果然来到城南，怀疑有大军驻守，就停留不敢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又命令汾州以南，沿着介山、稷山的各个村庄四处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就收兵回去固守了。城池最终修筑完成，果然像韦孝宽说的那样。

刘昌任四镇北庭泾原节度营田使，亲自率领士兵，努力耕作三年，军粮充足，又修筑了连云堡。接受诏书在平凉筑城，来扼守弹筝峡口。刘昌命令工匠筹备工程，十多天就完工了。又在平凉西面另外修筑了胡谷堡，命名为彰信。平凉地处四方交汇的要道，是北方的军事要地，刘昌分兵驻守各城，扼守要害。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神威军，命名为神龙城。吐蕃从此销声匿迹，不敢靠近青海。

范希朝任振武节度使，当地有党项、室韦部落交错居住在山间，侵扰劫掠，天黑就出来作案，被称为“刮城门”。百姓恐惧，很少有安宁的日子。范希朝在要害地方修建堡寨栅栏，斥候岗哨严密，百姓这才得以安居。异族即使是小偷小摸，也必定严惩不贷。戎虏畏惧他，说：“有个张光晟害我们很久了。”后来听说不是张光晟，就改了姓名再来。他被敌人畏惧到这种地步。

贞元年间，杨朝晟上奏说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进犯的要道，请求在这些地方筑城来防备。皇帝下诏询问需要多少人力。杨朝晟上奏说：“我部下的士兵自己就能完成，不用麻烦外部援助。”皇帝又问，以前修筑盐州总共征调七万军队，现在为什么这么容易？杨朝晟说：“盐州之役，各军和蕃族都知道。如今我守的边境临近敌虏，如果大规模征调军队，蕃族就会来进犯，一交战就没时间筑城了。现在我请求秘密调派士兵，不到十天就能抵达塞下，不出三十天工程就能完工。等吐蕃知道的时候，已经没办法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工程完工军队返回后，吐蕃才赶来，几天后就退兵了。

张仁愿任朔方军总管。在此之前，朔方军北面与突厥以黄河为界。黄河北岸有座拂云神祠，突厥将要入侵的时候，必定先到祠中祭祀祈福，然后牧马整兵，再渡过黄河。当时突厥默啜率领全部部众向西攻打突骑施葛娑，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黄河以南的土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呼应，来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中原都在北方据守黄河防线。如今要在敌寇境内修筑城池，朝臣担心劳民伤财，最终城池反被贼虏占据，因此上奏认为此举不妥。张仁愿执意请求不止，唐中宗最终同意了他的主张。六十天内三座城池全部建成，以拂云祠作为中城，与东、西两座城相距各四百多里，都占据着渡口要地，远远地相互接应，向北拓展疆土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以北设置了一千八百座烽火台。从此突厥不能越过山来放牧，朔方地区不再有敌寇侵扰，裁减了镇守士兵数万人。

张仁愿当初修建三城时，没有设置壅门（掩蔽城门的月城）以及曲敌、战格这类防御器具。有人问他：“这是边城抵御贼寇的地方，不设置守备设施是为什么？”张仁愿说：“用兵贵在主动攻取，不适合退缩防守。敌寇如果到来，就应当全力出战。要是回头望见城池，尚且会心生退意，更何况设置守备，这是助长士兵退缩怯懦的心思啊。”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才修筑壅门来防备敌寇。议论的人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宋朝三交口西北三百里，有个地方叫固军，溪谷地势极为险要，是戎虏盘踞的据点，敌寇大多从这里入侵。潘美暗中派军队袭击此地，敌寇弃城逃走，军使安庆率领他的部族投降。潘美于是积蓄粮草、驻扎军队来镇守这里，从此敌寇不敢再来侵扰，百姓得以安居。

攻城

春秋时期，齐僖公、郑庄公攻打许国，军队逼近许国都城之下。颍考叔拿过郑庄公的旗帜“蝥弧”，率先登上城墙。子都从城下用箭射他，颍考叔坠城而死。瑕叔盈又举着蝥弧旗登上城墙，向四周挥动旗帜高呼：“国君登城了！”郑国军队于是全部登城，随即攻入许国都城。

齐顷公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龙邑。齐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攻打城门，龙邑人将他俘虏。齐顷公说：“不要杀他，我和你们结盟，不进入你们的国境。”龙邑人不听，将卢蒲就魁杀死后陈尸于城上。齐顷公亲自击鼓，督促士兵登城，三天就攻克了龙邑，接着向南入侵，打到了巢丘。

北齐武平年间，北周军队前来进犯，北齐派段韶、斛律光率军抵御。军队行进到西部边境，有座柏谷城，是敌军占据的险要之地，众将领都不肯围攻。段韶说：“汾北、河东一带，世代都是我国的疆土。如果不除掉柏谷城这个据点，就如同身患顽疾。估计敌军的援兵会从南路赶来，如今我们切断他们的要道，援军就无法前来。柏谷城城墙虽高，但城内十分狭窄，用强弩射击，很快就能全部攻克。”于是下令攻城，城池随即被攻破。北齐又在华谷筑城，设置戍守部队后班师。

这个月，北周又派将领攻打边境，斛律光率先率军抵御，段韶也请求同行。五月，大军抵达服秦城以西，又在姚襄城以南另筑新城。段韶挑选壮士袭击敌军，同时派人暗中渡过黄河通知姚襄城中的守军，内外呼应。两军交战，大破周军。众将领想要攻打北周的新城，段韶说：“这座城一面临河，三面地势险要，不能强攻。不如再修筑一座城池，扼住敌军的交通要道，先攻破服秦城，再合力谋取新城。”众将听从了他的建议。

北齐军队转而围攻定阳，屠戮了定阳外城。当时段韶在军中患病，他对兰陵王高长恭说：“定阳城三面都是深涧，没有退路，只需要提防东面这一处。敌军如果突围，必定从这里走。”高长恭于是设下伏兵。当夜，周军果然从东面突围，伏兵四起攻击，周军大败溃散。

唐朝侯君集讨伐高昌，率军抵达柳谷，侦察骑兵报告说高昌国王麴文泰选定日期即将下葬，高昌国人都会聚集在那里。众将领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说：“不行。天子因为高昌骄横无礼，才派我奉行上天的惩罚。如今在人家丧葬的时候发动袭击，不是问罪之师该做的事。”于是大军擂鼓前进，高昌军队据城自守。

此前大军出发时，唐太宗征召山东地区擅长制造攻城器械的工匠，全部派往军中效力。侯君集于是砍伐树木填平城壕，推动撞车撞击城上的矮墙，用抛车抛掷飞石击打城中。飞石所到之处，无不碎裂。高昌军都张开毡被来抵挡飞石，城上守城的士兵再也无法站立。唐军随即攻克城池，俘虏男女七千多人，接着进军包围了高昌的都城。

唐代宗时期，吐蕃与各部羌戎入侵，攻陷了西山、柘静等州，朝廷下诏命严武收复失地。严武派崔旰率军前往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卒，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大军起初驻扎在敌军城池外，城周围都是碎石，攻城器械无法架设，只有东南角一丈见方的地方是壤土，可以利用。间谍探知这个情况后报告给崔旰，崔旰下令昼夜挖掘地道攻城，只用了两夜就攻克了这座城。唐军借此拓展疆土数百里，攻下好几座城寨，吐蕃人相互传言说：“崔旰是神兵啊。”崔旰打算继续进军，因粮草耗尽才班师。严武非常高兴，置办了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此向全军将士夸耀。

晋王李存勖进入魏州，看到黄河冰层已经坚固，便率领步兵、骑兵陆续渡河。后梁三千甲士驻守杨刘城，沿黄河几十里，营栅连绵相望。晋王率军猛攻，全部攻破，随即进攻杨刘城，命令步兵砍除敌军的鹿角障碍，背着芦苇填塞壕沟，从四面发起进攻。当天就攻克了杨刘城，俘获了守将安彦之。

守城

南朝梁时侯景叛乱，沿长江西进犯，军队驻扎在夏首。王僧辩担任大都督，率军驻守巴陵。侯景攻陷郢城后，打算进一步进犯荆州，于是沿江的守军纷纷望风请降。王僧辩把公私船只都沉到水里，分派各路军队登城固守，放倒旗帜，停敲战鼓，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第二天，叛军渡江，轻骑兵来到城下，对城中人说：“告诉王领军，为什么不早早投降？”王僧辩派人回答说：“你们大军只管直奔荆州，这座城自然不会成为阻碍。我王僧辩全家百口都在人家掌控之中，怎么能随便投降？”过了一会儿，侯景军逼近城池猛攻，城内同时擂鼓呐喊，箭石如雨般落下，叛军只得撤退。

梁元帝又命令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救援王僧辩。当天，叛军再次攻城，没能攻克。又用火船焚烧营栅，可风向不顺，反而烧了自己，只得退军。这时有流星坠落在叛军营中，叛军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叛军将领任约又被陆法和擒获，侯景于是烧毁营寨，连夜逃走。

侯景叛乱，攻陷历阳，进抵新林。梁武帝派羊侃入朝辅佐宣城王，都督城内各路军队。侯景军队突然到来，百姓争相涌入城中，公私混乱，毫无秩序。羊侃于是划分防区，都用宗室人员穿插监督。军士争相进入武库，自行拿取兵器铠甲，主管官员无法禁止。羊侃下令斩杀了几个人，才制止住混乱。

等到叛军逼近城池，众人都惶恐不安，羊侃假称收到了城外射进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军已经赶到附近，众人这才稍稍安心。叛军攻打东掖门，火势很猛，羊侃指挥用水浇灭火焰，射杀了几名叛军，叛军才退去。朝廷下诏送来五千两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匹绢，赏赐给战士，羊侃推辞不肯接受。他自己的部下一千多人，都由他私人出资赏赐。

叛军用尖头木驴攻城，箭石无法抵御。羊侃制作了雉尾炬，安上铁镟，灌满油脂，扔到木驴上焚烧，很快木驴就被烧尽了。叛军在城东西两侧堆起两座土山，居高临下逼近城池，城中震惊恐慌。羊侃下令挖掘地道，暗中掏空土山的地基，土山便无法立住。叛军又建造登城楼，高十多丈，想要站在上面射击城中。羊侃说：“楼车太高而城壕地基松软，它过来一定会倒，我们只管躺着看就行。”等到楼车一动，果然倒下了，众人都佩服羊侃的见识。

叛军频频攻城不能得手，于是修筑了长长的包围圈。朱异、张绾商议出兵出击，梁武帝就此事询问羊侃，羊侃说：“不行。叛军多日攻城不下，所以修筑长围，就是想引诱城中的人投降罢了。现在出击，如果出兵少了，不足以攻破敌军；如果出兵多了，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窄小，必定会遭受重大损失。”梁武帝不听。于是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交锋，士兵就望风败退，果然因为争抢过桥而落水，死了一大半。

西魏将领韦孝宽镇守玉璧。当时东魏大将高欢调集山东全部兵力，一心想要西进，认为玉璧是战略要地，下令先攻打它，军营连绵几十里。东魏军在城南堆起土山，想凭借土山攻入城中。对着土山的位置，城上原先就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让人绑上木头接高楼顶，使它更加高耸险峻，堆积了大量作战器具来抵御敌军。

高欢派人对城中说：“就算你们把楼接到天上，我也要穿城而过，取你们的首级。”于是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一边施工一边攻城，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掘长长的壕沟，截断敌军的地道，同时挑选战士驻守在城外的壕沟边，敌军每次挖通到壕沟，战士就立刻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备好火种，敌军有躲在地道里的，就扔下柴草，用皮制的鼓风机吹风，火气一冲，地道里的敌人都被烧得焦烂。

城外又制造攻车，攻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即使有盾牌也抵挡不住。韦孝宽于是命人缝制布幔，随着攻车的方向张设起来，布幔悬在空中，攻车竟然无法破坏它。城外又把松枝绑在长竿上，灌上油点着火，打算烧掉布幔，还要烧毁城楼。韦孝宽又制作了长长的铁钩，把刀刃磨得锋利，火竿一来，就用铁钩远远地割断它，松枝麻秆都掉了下来。

城外又在城西面挖掘了二十一条地道，分为四路，地道里都架上梁柱，挖完后，用油浇灌梁柱，放火烧毁，梁柱折断，城墙也跟着崩塌。韦孝宽又随着城墙崩塌的地方竖起木栅栏来防守，敌军还是不能攻入。城外用尽了各种攻城的方法，韦孝宽都一一破解。

高欢无计可施，于是派仓曹参军祖孝徵对韦孝宽说：“没听说有救兵来，为什么不投降？”韦孝宽回答说：“我的城池坚固严整，兵员粮草都很充足。攻城的人自讨辛劳，守城的人常得安逸，哪有十天半月就需要救援的道理？我反倒担心你们众人有回不去的危险。我韦孝宽是关西大丈夫，绝不会做投降的将军。”

祖孝徵于是把悬赏告示射到城中，上面写着：“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授太尉官职，封郡公，食邑万户，赏赐绢帛万匹。”韦孝宽亲手在告示背面题写文字，反射回城外，写着：“如果有能斩杀高欢的，也依照这个赏赐标准。”韦孝宽的侄子韦迁在山东，高欢把他锁押到城下，用刀架在脖子上，说：“如果不早早投降，就杀了他。”韦孝宽慷慨激昂，毫不在意，士卒没有不感动振奋的。高欢苦战了六十天，受伤和病死的人有十之四五，智谋心力都已耗尽，因此病倒，连夜撤军逃走了。

北魏王罴担任荆州刺史，南梁派曹义宗围攻荆州，堵截河水灌城，城墙只剩几版高没被淹没。当时内外忧患重重，朝廷无暇救援，于是赐给王罴一道铁券，说：“保全城池后，就让你担任本州刺史。”城中粮食耗尽，王罴就煮成粥，和将士们平均分着吃。每次出战，他常常不穿戴盔甲，大声对天呼喊：“荆州城是孝文皇帝设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不然的话，我王罴必定要击破贼兵。”他屡经战阵，也没有受伤。整整过了三年，曹义宗才退兵。

北魏王思政镇守颍川，东魏太尉高岳率军来攻，堆筑土山逼近城池，飞梯、火车等各种攻城手段全都用上了。王思政也制作了火攒，趁着大风投向土山，又射出火箭，烧毁敌军的攻城器具。他还招募勇士，用绳子吊出城外作战，攻占了敌军的两座土山，在上面修建楼堞来辅助防守。

高澄又增派军队，引来洧水灌城。当时虽然有怪兽每次都冲坏堤坝，但城池被水浸泡已久，大多已经崩塌。高岳出动全部兵力猛攻。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和士卒同甘共苦。高岳于是重新修筑堤坝，制作了铁龙和各种兽形物，用来镇厌水神。堤坝修成后，大水涌入城中，泉水四溢，人们只好把锅吊起来做饭，粮草和体力都已耗尽。

慕容绍宗、刘丰生和将领慕容永珍，以为局势平稳，一同乘坐楼船观望城内，命令善射的士兵向城中俯射。不一会儿狂风大作，楼船被吹到城下，城上的人用长钩勾住船，弓弩乱发，慕容绍宗走投无路，投水而死；刘丰生游向土山，又中箭身亡，慕容永珍被活捉，船上的器械也全部被缴获。王思政对慕容永珍说：“我兵败城破，是自己的过失，我知道杀了你也没什么用。但为人臣子的气节，我要以死坚守。”于是流着泪斩杀了慕容永珍。

王思政刚进入颍川时，有士卒八千人；被围日久，城中没有盐，得水肿病死的人有十之六七；到城池陷落那天，活着的才三千人。虽然外面没有救援，也没有一个人叛变。

北周梁士彦担任晋州刺史，齐后主亲自率军围攻晋州。城上的楼堞都被摧毁了，双方短兵相接，梁士彦神色自若，慷慨激昂地对将士们说：“今日就当死战，我为你们打头阵。”于是将士们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齐军队稍稍后退。梁士彦于是命令自己的妻妾和军中将士的家属，昼夜抢修城墙，三天就修好了，周武帝的大军也赶到了，北齐军队解围而去。

梁士彦拜见武帝，握着武帝的胡须哭泣，武帝也为他流下眼泪。当时武帝打算班师，梁士彦拉住马缰劝谏，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握着他的手说：“我拥有晋州，是平定齐国的基础，你要好好镇守。”

唐朝朱泚叛乱，唐德宗出逃到奉天。几天后，叛军赶到，造好了云桥，宽几十丈，用巨大的轮子做支撑，桥前面蒙上湿毡和生牛皮，还悬挂了很多水囊作为防护，直指城的东北角。云桥两旁用木头搭成小屋，蒙上牛皮，前后相连，士兵在下面运土运柴，用来填塞壕沟，箭石都伤不到他们。

城中人心惶惶，面面相觑。德宗召见浑瑊，勉励他，命令他带着空白的委任状，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的官职有一千多份，用来招募各军的猛将和敢死之士抵御敌军；同时赐给浑瑊一支御笔，等战胜之后评定功劳，就写上名字，官职不够的就直接用笔写在身上。随即任命他为主将，拍着浑瑊的背派他出战。

前一天，浑瑊和防城使侯仲庄推测云桥的来路，先在地下挖了一丈多深的地道，上面堆积了五六尺厚的马粪。第二天，就下令点火。第三天，又添上柴草，连夜焚烧。天亮时，火焰比城墙还高，这时北风正猛，叛军借着风势推动云桥逼近城下，三千多叛军相继登桥。城上的士兵又冷又饿，又缺少盔甲兵器，浑瑊只是感激皇恩，激励将士，率领饥饿瘦弱的部众抵挡强敌的锋芒，虽然奋力应战，但人们都担心顶不住，公卿以下的官员都仰头向天祈祷。

叛军走到地道的位置，桥脚偏斜下陷，无法前进。不一会儿风向回转，火焰反扑，云桥被烧成灰烬，叛军被烧死的有几千人，城中欢呼雀跃，声音震动大地。当时浑瑊中了流箭，他立刻拔出箭，鲜血直流，仍继续格斗，不说伤口疼痛，以此激励士气。不久李怀光的大军赶到，叛军解围而去。

吴少诚攻打许州，上官涚担任节度留后，想要弃城逃走，判官刘昌裔追上劝阻他说：“留后您既然接受了朝廷的诏命，就应当以死守城。况且城中的兵马足以击破贼军，只要坚守壁垒不与交战，不出五六天，贼军气势必定衰落，我们以全力制敌，一定能取胜。”上官涚认为他说得对。

叛军日夜猛攻，城堞毁坏了无法修补，刘昌裔下令建造战棚木栅来防御。他招募壮士突袭敌营，选出一千名突击勇士，从城墙凿洞分路出击，大破敌军。于是在城上架设战棚木栅，城池因此没有陷落。

五代时后梁军队在上党战败，晋军乘胜进逼泽州，泽州城陷落。河南留守张全义召来牛存节商议，于是率领本部兵马以及右龙武、羽林等军，前往上党接应。军队抵达天井关，牛存节对众将领说：“这次行动虽然没有接到朝廷的诏令，但泽州是战略要地，不能丢失，应当前去救援。”

当时晋军刚刚获胜，锋芒正盛，牛存节率军前进，士兵口中衔枚，连夜赶到泽州。正遇上守城士兵已经放火鼓噪，准备响应晋军，刺史王班据守牙城，不知所措，牛存节赶到后，局势才稳定下来。晋军不久就到了，牛存节分派兵力防守。晋军从四面攻城，挖掘地道想要攻入城中，牛存节也挖地道应对，在地下与敌军交战，晋军无法前进。牛存节又用强弩射击，箭射中人马都能穿透，经过十三天，晋军死伤惨重，烧毁营寨撤退了，泽州郡得以保全。

黄巢攻陷长安，赵犨担任陈州刺史，他对众将吏说：“依我估计，黄巢如果不被长安的百姓杀掉，必定会率领部众向东逃窜，我们陈州正好处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于是整治城池，做好防守准备，把六十里以内的百姓都迁入城中，挑选青壮年，配备兵器铠甲，任命他的弟弟赵昶、赵琳为将领。

黄巢战败后，果然向东逃窜。他先派孟楷占据项城，赵昶击败孟楷，将他活捉带回。黄巢随后赶到，听说孟楷被擒，勃然大怒。不久秦宗权献出蔡州投降黄巢，黄巢势力更加强盛，于是出动全部兵力包围陈州，设置舂磨，把人肉磨碎了当军粮。

陈州人恐慌，赵犨对部下说：“我家三代都是陈州的将领，必定能保住这座城。你们这些男子汉应当在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在此时。”陈州人都踊跃奋起。黄巢在城外三里扎下营栅，号称八仙营，建造宫室，设置百官，聚集粮草，打算长久围困，拖垮陈州，他的军队号称二十万。

陈州原先有几百架巨弩，都已经废弃损坏，后来的弓弩工匠都不认识这种器械。赵犨亲自设计修复，弩箭能射出五百步远，人马都能射穿，因此黄巢不敢逼近围城。总共被围三百天，赵犨的粮食快要吃完，于是向朱温求援。

后梁太祖朱温与李克用都亲自率军会师出击，在西华击败黄巢的将领黄邺。西华有积蓄的粮草，黄巢全靠它供给军饷，这一战又败，黄巢才解围离去。

晋国将领李嗣昭镇守潞州，后梁将领李思安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潞州。李嗣昭于是修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重，连飞鸟都无法通过，他安抚士卒，登城坚守。他曾经宴请众将，在城上奏乐，叛军的箭射中了他的脚，他悄悄拔掉，在座的人都没有察觉，他照样畅饮，以此安定军心。

梁太祖朱温派人送来书信，百般劝诱，李嗣昭烧掉书信，斩杀了使者。城中坚守了一年多，晋王李克用率领周德威等人前来攻打梁军，梁军大败溃逃，李嗣昭才打开城门。

屯田

汉朝赵充国攻打先零羌，他打算撤回骑兵，留下屯田来等待羌人疲敝，上奏说：“臣听说用兵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所以在外采取军事行动，福泽就会惠及国内，不能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官兵、马匹、牛羊，每月消耗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草料二十五万零二百八十六石。战争长久不能平息，徭役就不会停止。又担心其他部族突然发生意外的变故，相继起兵作乱，给圣明的君主带来忧虑，这实在不是朝廷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策略。况且羌虏容易用计谋击破，难以用武力征服，所以臣认为出兵攻打并不妥当。

估计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原先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没有开垦的，有两千顷以上。这一带的邮亭大多毁坏了，臣先前的部队进入山林砍伐木材，大小六万多根，都堆在河边。希望撤回骑兵，留下减刑的应募人员，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官吏的私人随从，总共一万零二百八十二人，每月消耗粮食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地，利用黄河水运粮草，修缮乡亭，疏浚沟渠，修建湟陿以西的七十座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屯田的士卒每人分给二十亩田。到四月草长出来的时候，征发各郡的骑兵和属国的健壮胡骑各一千人，每十名士兵配给两匹马，就食于草野，作为屯田的流动部队，以此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庞大的军费开支。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供给一万人一年的食用。谨呈上屯田地点和器物用具的簿册，请陛下裁决准许。”

宣帝回复说：“皇帝问候将军，你说打算撤回骑兵，留一万人屯田，就按将军的计策，那么羌虏什么时候会被消灭？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你仔细考虑其中的利弊，再上奏。”

赵充国再次上奏，说：“班师撤兵，留一万人屯田，这是不用出战就能瓦解羌虏的办法。臣谨逐条陈述不出兵屯田的十二项便利： 步兵九校，官兵一万人，留驻屯田作为武力防备，依靠种田获取粮食，恩威并施，这是第一项。 又可以排挤羌虏，让他们不能占据肥沃的土地，使他们贫困破败，逐渐造成羌虏内部的分裂，这是第二项。 居民能够一同耕作，不耽误农业生产，这是第三项。 军马一个月的口粮，相当于屯田士兵一年的费用，撤回骑兵可以节省大司农的开支，这是第四项。 到春天检阅士卒，沿着黄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向羌虏显示军威，这是传世的御敌之策，这是第五项。 利用闲暇时间，运下砍伐的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郡，这是第六项。 出兵要冒着危险，心存侥幸；不出兵，能让反叛的羌虏流窜在寒冷的地方，遭受霜露、疾病、冻伤的祸患，我们稳坐就能获得必胜的把握，这是第七项。 不用经历险阻、长途追击造成的伤亡，这是第八项。 对内不损害朝廷的威严，对外不让羌虏得到可乘之机，这是第九项。 又不会惊动黄河以南的大开、小开各部，引发其他变故，这是第十项。 修建湟陿的道路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以此控制西域，扬威千里，军队通行就像在枕席上一样安稳，这是第十一项。 庞大的军费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情况，这是第十二项。 留驻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则有十二项不利。”

宣帝于是下诏撤兵，只留赵充国在当地屯田。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大约有五万军队，总共被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在黄河、湟水淹死和饿死的有五六千人，算下来逃走的，以及和煎巩、黄羝一同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保证一定能抓获余党，请求撤回屯田部队。”奏请被批准，赵充国于是班师回朝。

曹操击败黄巾军后，想要经略天下，却苦于军粮不足，羽林监枣祗建议设立屯田。于是曹操任命任峻为兴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收获粮食一百万斛。各郡国都按例设置田官。几年之中，各地都积蓄了粮食，粮仓全都满了。

曹魏正始年间，司马懿统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国，想要广开农田、积蓄粮食，作为吞并吴国的计策，于是派邓艾巡视陈县、项县以东直到寿春一带。邓艾认为这里土地肥沃但水源不足，不能充分发挥地利，应当开挖河渠，既可以大量积蓄军粮，又可以打通漕运的道路，于是撰写了《济河论》来阐明自己的主张。

他还认为：“从前击败黄巾军，就是在许都屯田积粮，从而控制了四方。如今三方已经平定，大事就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力的费用就占了一半，耗费巨大。我认为可以在陈、蔡一带兴修水利，利用沿途的田地，代替许昌附近的稻田，引水向东，让淮北的两万人、淮南的三万人，按十分之二的比例轮休，一边种田一边防守，常年丰收，收益是西边的三倍。算下来除去各项开支，每年可以收获五百万斛粮食，作为军资。六七年之间，可以在淮河一带积蓄三千万斛粮食。这就相当于十万大军五年的口粮。凭借这样的实力攻打敌人，没有不能攻克的。”

司马懿很赞赏他的意见，全部按照邓艾的计策施行。于是大规模兴办屯田，广泛开挖淮阳、百尺两条水渠，又在颍水南北修建了一万多顷陂塘。从此淮北一带粮仓连绵，从寿阳到京城，农官和屯田的士兵络绎不绝。

唐朝郭元振升任凉州都督、陇右诸军州大使。在此之前，凉州的疆域东北不过四百多里，又靠近突厥、吐蕃，两部敌寇年年突然打到城下，百姓深受其苦。郭元振开始在南部边境的峡口设置和戎城，在北部边界的沙漠中设置白亭军，扼守敌军的要道，于是拓展州境一千五百里。从此敌寇再也不能打到城下了。

郭元振又命令甘州刺史李汉通开办屯田，充分利用当地的水利和土地资源。原先凉州的粟麦一斛要卖到几千钱，等到李汉通经营屯田之后，连年丰收，以至于一匹绢就能买几十斛粮食，积蓄的军粮可以支撑几十年。

唐朝黑齿常之担任河源军副使，他认为河源军正处在敌军入侵的要冲，想要增兵镇守，又担心运输粮草的费用太高，于是在远处设置了七十多座烽火台，开垦营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粮食一百多万石。

后唐张希崇升任灵州节度使。在此之前，灵州土地靠近戎狄，驻守士兵的粮道常常遭到劫掠。张希崇于是开办屯田，教士兵耕种，军队因此粮食充足，也省去了转运粮草的耗费。后唐明宗下诏褒奖赞美他。

让功

东汉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和其他将领相遇时，总是调转车子让路。每次军队驻扎下来，众将领坐在一起议论功劳，冯异独自退到树下。光武帝因此很赞赏他。隗嚣投降后，冯异上奏报告情况，不敢夸耀自己的功绩。众将领想要分他的功劳，光武帝下诏书说：“征西大将军的功劳像山岳一样，却自己觉得不够，就像孟之反撤退时殿后，却不夸耀自己的勇敢，又有什么不同呢！”

建安二十三年，代郡乌桓反叛，曹操任命儿子曹彰为北中郎将，代理骁骑将军。曹彰率军进入涿郡境内，几千名叛军骑兵突然到来，曹彰亲自上阵搏战，射杀敌军骑兵，应弦而倒的一个接一个。战斗持续了半天，曹彰的铠甲中了好几箭，他却越战越勇，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桑乾河，一天一夜就追上了敌军，发起攻击，大破叛军，斩杀和俘虏的人数以万计。

曹彰于是加倍赏赐将士，将士们没有不欢喜的。当时曹操在长安，召曹彰到行营去。曹彰从代郡出发，经过邺城，太子曹丕对他说：“你刚立了大功，如今去面见父王，最好不要自我夸耀，回答时要常常表现得好像自己做得还不够。”曹彰到了长安，按照太子说的做，把功劳都归于众将领，曹操非常高兴，捋着曹彰的胡须说：“黄须儿真是太不简单了！”

西晋唐彬监管巴东诸军事，加授广武将军，他进献征讨吴国的计策，很符合晋武帝的心意。后来唐彬和王濬一同讨伐吴国，唐彬率军占据要冲之地，作为各路军队的先锋，他常常设置疑兵，随机应变克敌制胜，攻克西陵、乐卿，俘获了很多敌军。从巴陵、沔口以东，各路吴军聚集的地方，没有不震惊慑服的，纷纷倒戈投降。

唐彬知道吴军已经覆灭，孙皓即将投降，在离建业还有二百里的地方，就称病停留，以此表示不与人争功。果然先到的将领争抢财物，后到的争抢功劳。当时有见识的人，没有不推崇唐彬的。

隋朝高颎担任左领军大将军，讨伐陈朝时，担任元帅长史。陈朝平定后，高颎因功被授为上柱国。隋文帝曾经从容地让高颎和贺若弼谈论平定陈朝的事，高颎说：“贺若弼先献上十条计策，后来又在蒋山苦战击破敌军。我不过是个文官，怎么敢和大将军论功劳！”隋文帝大笑，当时人们都称赞他有谦让的美德。

辞赏

战国时魏国的公叔痤担任魏国将领，率军和赵国、韩国作战。恰逢在北边擒获了乐祚，魏王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他，赏赐给他百万亩田地作为俸禄。

公叔痤后退几步，拜了两拜推辞说：“让士卒不溃散，品行正直不偏斜，遇到危难也不躲避，这是吴起留下的教化，我做不到这些。事先勘察地形的险阻，判断利害得失，使三军将士不迷惑，这是巴宁、爨襄的功劳。在前面颁布赏罚制度，让百姓都清楚地信服，这是大王严明的法度。战胜敌人，鼓舞士兵不敢懈怠，这是我做的事。大王认为我不敢懈怠，赏赐我是可以的。但如果认为我有什么大功，我又出了什么力呢？”

魏王说：“说得好。”于是寻访吴起的后代，赏赐田地二十顷，赏赐巴宁、爨襄各十顷田地。魏王说：“公叔痤难道不是贤良的人吗！他既为我战胜了强敌，又不遗忘贤人的后代，不埋没有功之士的功绩，公叔痤怎么能不得到更多的赏赐呢。”于是又加赏四十顷田地，加上原先的一百顷，总共一百四十顷。所以《老子》说：“圣人没有私藏，全都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富有；全部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充足。”公叔痤正符合这句话啊。

楚昭王丧失了国家，屠羊说跟随他一起逃亡。昭王返回楚国后，要赏赐跟随他的人，轮到屠羊说时，屠羊说说：“大王失去国家，我失去了宰羊的职业。大王返回国家，我也回去宰羊。我的爵位俸禄都已经恢复了，又有什么好赏赐的呢？”

昭王说：“一定要赏赐他。”屠羊说说：“大王失去国家，不是我的罪过，所以我不该受罚；大王返回国家，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我不该接受赏赐。”

昭王说：“让他来见我。”屠羊说说：“楚国的法令，必须是立了大功、受重赏的人，才能面见大王。如今我的智慧不足以保全国家，勇气不足以战死抗敌。吴军攻入郢都，我是害怕危难才躲避敌寇，并不是特意跟随大王。现在大王要废弃法令、违背规矩接见我，这不是我愿意让天下人知道的事。”

昭王对司马子綦说：“屠羊说地位卑贱，却讲出的道理很高尚，你替我请他担任三公的职位。”屠羊说说：“三公的职位，比宰羊的好处尊贵多了。但我怎么能贪图爵禄，而让我的君主落下胡乱施恩的名声呢？我不敢当，希望回到我的宰羊铺去。”最终也没有接受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