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恩科 雍正元年
皇帝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书说：我认为实现天下大治的方法，必定是君臣同心同德，贤能之才奋起涌现，孝悌之道在乡里学校中得到弘扬，仁厚的风气遍及天下，这样才能政令统一、风俗齐同，达到最兴盛的治世。我承受上天的庇佑，继承大业，追思圣祖仁皇帝统治天下六十多年，以最诚挚的心意治理臣下，颁布圣谕教化百姓，所以能让贤才充满朝廷，风俗得到转变改善。我日夜操劳，唯恐有一件事处理不当，不能继承发扬前代的功业。还要依靠各位辅佐大臣，补救我考虑不周的地方。《周易》的泰卦说，天地交感则万物亨通，君臣上下交融则心志相同，说的是君主以诚心任用臣下，臣子以诚心侍奉君主，这就是朝廷的安泰之象。我推心置腹，以最诚挚的心意对待臣下，大小官员，都应当纯洁心志，直言不讳。如今你们果真能把好的谋略进献上来，无愧于辅佐开导的职责吗？还是有人会犹豫观望，不能以诚心报答皇上呢？《周礼》中的大司徒，用三项内容教化万民，并举荐贤能之士；卿大夫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考察人们的德行、学问与技艺，荐举其中贤明有才能的人。还有州长、党正、族师等官员，各自按年月考察政绩，所以那时候人们都知道奋发努力，能够推崇切实的学问。如今乡里举荐人才，还是沿用古代的办法。我用心培养人才，特地开设恩科，怎样才能让学子们学问与技艺兼修，德行方面没有缺憾？还是说掌管教育人才的官员，应当效仿古代按年月考察的制度，切实推行必修的学业呢？各种品行中没有比孝更首要的，考察官吏的六条准则中必定以廉为核心。如今想要让家家有孝子，国有廉吏，用来倡导鼓励的方法，究竟在哪里？至于帝王的治理，从家邦开始，最终遍及天下，如今想要让家家户户都有可称颂的德行，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帝尧因为能彰明崇高的德行，才使得百姓都变得友善、风俗和美；周公、召公，在周南、召南推行君王的教化。想来风俗教化始于君主，成就于臣子，逐渐用仁义去浸润感化，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吧？君臣如同一体，必定能广泛招揽贤才，贤能之人接连被举荐，人才自然就振兴了；推崇孝行，磨炼廉洁的节操，风俗自然就淳厚朴实了。各位读书人积学多年，必定有对我的新政有助益的见解，都详细地回答出来，我将亲自阅览。
臣于振对策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而实现极盛的治世，要让辅佐大臣如同一个整体，朝廷上有君臣贤明、和衷共济的风气；要让聪慧与愚钝、贤良与不肖的人都归于正道，乡里学校中都有培育人才的恩泽；要让树立名节、磨炼操守的人，在家中修养自身，在国中施行道义，言行都成为有体有用的人才；要让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人，以身作则，感召百姓，从而政令通行，实现不结党、不偏私的治理。只有朝廷之上君臣同心同德，所以宫廷内外，无不充满诚挚恳切的心意，彼此融洽和谐；也只有四海之内政令统一、风俗齐同，所以中央和地方的学校，无不有磨炼品德、精进学问的心意，互相激励劝勉。因为在上位的人示范作用深远，所以推崇孝悌，严正廉洁节操，人们天天向上，无论出仕还是隐居都不改变；因为在下位的人感受真切，所以在家就研读经书，出门就从事农耕，和美淳厚的风气，不分远近都能遍及。唐虞三代之所以能端正朝廷进而端正百官，从家邦起始，最终遍及四海，成就君臣相和的风气，达到百姓亲睦的风俗，勉励士大夫的节操，端正风化的本源，上下协调，来承受上天的庇佑，各种福禄祥瑞，没有不全部降临的，未尝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治道契合天地法则，恩德遍及全国，仁心广布天下，继承了虞夏商周的美好风气；道义声名昭著，教化遍及四方。有辅佐之臣，有孝有德，深谋远虑，赐福无穷；不刚猛不急躁，不刚强不柔弱，大业得以永久继承。开设科举选拔人才，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恩；圣明通达，是历代都难遇的盛世。本就已经治理周全，福祉纯正稳固，行事从容合乎中道，恩泽达于上天，北方献上嘉禾，全国都歌颂安乐太平。然而圣心谦虚若谷，在安定的局面下更求安定，宣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用君臣交融安泰、贤才汇聚进用、弘扬孝行推崇廉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道理来策问我们。臣愚昧浅陋，哪里配得上回答皇上高明的提问？但在对策奏对之初，怎敢不竭尽自己浅薄的见解呢？
我恭敬地读制策说：君主以诚心任用臣下，臣子以诚心侍奉君主，大小官员，都应当纯洁心志，直言不讳。这实在是万古以来贤君良臣和洽安泰的深厚心意。《周易》说：君王的臣子忠直敢言，是不顾自身的缘故。《诗经》说：日夜不懈怠，侍奉君主一人。古代做君主的，对待臣子如同手足、如同心腹，不会因为地位尊贵就废弃君臣和洽讨论政事的盛况；做臣子的，对君主尽心竭力，知道的就必定说，说就必定毫无保留，不会因为时局太平、物产丰饶就忘记居安思危的心意。汉代设置直言极谏科，唐代设置补阙、拾遗的官职，到了宋代，即使不是谏官，也允许上书陈言，常参官不用预先通报，不限班次，都是为了抒发众臣的忠心，提振敢言的风气。我皇上日夜操劳，日夜谋划国家大事，所有在职官员，没有不能辅佐国政的。天下的利弊，皇上都已经知晓；朝廷内外的情况，皇上都已经透彻了解；文武制度，都已经完备鲜明；古往今来的礼乐政教，都已经继承并包容。况且正当国家极为兴盛的时候，处理国事如果不能竭尽诚心，那么担任重要职务的人，谁不感念皇上推心置腹的恩遇；在朝为官的人，谁不怀有皇上如天地父母般的感念？至于人人感激奋发，即使想进言也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君臣和洽的盛况，这算是到了极点了！
制策说：每三年举荐人才，还是沿用古代的办法，怎样才能让学子们学问与技艺兼修，德行方面没有缺憾？这实在是万古以来兴盛贤才、培育人才的根本心意。古代平民有善行，就能得到举荐；平民有恶行，就能得到惩处。那时候党正、闾师等官员，在小学中培养学子；司乐、司成等官员，在大学中传授道义。又有三年大比的制度，每年考察的制度，让学子们明辨志向，专心学业，乐于合群，亲近师长。至于经学的修习、德行的完善，是长期熏陶浸润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皇上聪明睿智，用心培养人才，增加科举录取名额，求贤若渴，天下的读书人，本来都一心向往教化。不过，超乎形体之上的是道，具体有形的是艺，所以做学问的人不怕技艺不精巧，就怕道义不确立；表现在言语上是文，落实在行动上是行，所以做学问的人不愁文章不显著，就愁品行不端正。假使掌管教育的官员效仿古代按年月考察的制度，在上带头倡导，或者效仿胡瑗苏湖学派的经义与治事并重的教学方法，或者采用朱熹分年研习经书的科目，务求实效不务虚名，听他的言论必定考察他的行为，何愁道义与技艺不能兼备、文章与品行不能兴盛呢？
制策说：各种品行中没有比孝更首要的，考察官吏的六条准则中必定以廉为核心，想要让家家有孝子，国有廉吏，思考用来倡导鼓励的方法，这实在是万古以来推崇民众品行的重要事务。我曾考察西汉时孝和廉各是一科，到东汉才合并为一科，所以任延、张敞，都以孝行著称；孟喜、师丹，都以廉洁闻名。像杜氏一家三代都被举为孝廉，陈寔门下人才济济，汉唐以来，也很少见。至于贞观年间的孝廉，不能称述《孝经》的要义；开宝年间的孝廉，只能归入军籍。无论是选拔士人还是任用官吏，都失去了孝廉的本意。我皇上大孝通天，至诚感化万物，凡是怀有孝敬之心的人，无不吟诵《白华》这样的孝亲诗篇；凡是秉持廉洁节操的人，无不明白《羔羊》这样的清廉诗意。想来用来倡导鼓励的方法，就是在乡里之中，示范长幼的秩序，让人们的出入进退，都有固定的礼节，父兄的教育先行，子弟中就不会有不遵循规矩的人；还有在各地的大臣，明确显示出清廉自守的节操，让州县的下层官员，洗心革面，大臣都已经遵守法度，小官中就不会有不遵从的人。这样一来，寻求孝子就必定能得到孝子，寻求廉吏就必定能得到廉吏，而三代那样的盛世，就不难重现了。
制策说：风俗教化始于君主，成就于臣子，逐渐用仁义去浸润感化，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这是君主移风易俗的美好法度。《尚书》陈述九种德行，于是风俗和美，根本在于君主能彰明崇高的道德；《诗经》咏颂二南的教化，于是江汉一带的百姓都被感化，开端在于宫廷中的恭敬行事。从前周成王时代，田野里有百姓互相谦让田界的事，刑罚搁置不用；到了汉唐的时候，政令虽有更替，但远近都信服君主，因为君主的德行能感召上天，而世风的淳厚与浇薄，就随之转变了。我皇上树立最高的准则，秉持中正之道，普天之下，直到海角天涯的百姓，没有不响应的。风气盛行，风俗淳美，家庭和睦，已经达到极致了。假使朝廷内外的官员，都端正自身，做众人的表率，用谨慎笃厚来端正根本，那么奇技淫巧就不能扰乱人们的视听；用淳厚朴实来回归本性，那么邪说异端就不能动摇人们固有的心性。这样在上位的人怎么做，下面的人就跟着怎么做，如同影子跟随形体；这里受到感召，那里就会跟从，如同风吹草倒。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帝王的力量；蒙受恩泽的人，安闲自在地生活，不分亲疏都一样。风俗的改善，哪里是言语能形容的呢！
总而言之，我皇上治道遵循天道，以这种至诚的心学，作为秉承天意治理国政的根本，那么大臣们就会互相警诫，贤才都会涌现；孝行廉能之风盛行，风俗自然淳厚。以此跻身三皇五帝那样长治久安的典范，奉行天道、长养万民，享受亿万年无尽的福祚。上天降下甘露，大地涌出醴泉，山中出产祥瑞的器车，黄河里浮出龙马负图，各种祥瑞全部降临，五谷丰登，先于天时而行动，上天不会违背，后于天时而行动，就会遵循天时，天命永恒不变，我国家接连兴盛、太平祥和的福运，根基就在这里。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战栗。臣郑重回答。
甲辰科 雍正二年
皇帝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书说：我认为太平盛世，君臣同心同德，郡县的大官守法、小官廉洁，士人推崇亲身实践，农民勤于耕作，因此才能满朝人才济济，吏治清明，教化普及，百姓休养生息的保障完备，是多么兴盛啊！我统治天下，日夜警惕谨慎，希望朝廷内外的官员，共同辅佐治理，以成就昌盛的国运，心意十分恳切。孔子说：臣子侍奉君主要忠诚。做臣子的必须有公正无私的学识修养，才能竭尽忠诚不二的心意。我推心置腹地对待臣下，每次召见朝廷大臣，必定谆谆告诫。所有在职的官员，果真能做到公正无私、忘却私利，在细微隐蔽之处都保持纯洁的心志吗？要怎样才能互相勉励，共同遵循坦荡正直的王道呢？《尚书·洪范》说官员要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吏治以操守为根本，但没有谋划与措施，就无法办好政事。我谨慎选拔高级官员，下到太守县令，都务求得到合适的人才，实在是希望他们能兴办事业、谨慎执法，对地方有所助益，不仅仅是洁身自好而已。百姓苦于政令频繁变更，而官员敷衍了事、无所作为必定导致政务废弛；施政过于严厉又担心会滋扰百姓，而过于宽容又会助长奸邪。用什么办法才能成就明察勤勉、宽厚宏大的治世呢？《礼记·王制》说：乐正推崇四种学术，设立四项教化，遵循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人才，对于不遵从教化的人，有迁移到边远地区、加以摒弃的惩罚，而选拔其中优秀的人，就晋升到司徒、司马的官职，这样人才就涌现出来了。士人是四民之首，必须推崇切实的品行，来倡导风俗教化，如今有的人追求浮华、缺少实学，甚至有的人嚣张欺诈，难道是教化引导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吗？还是说推崇善举、贬斥恶行，应当奖惩并用呢？古代有专门鼓励农耕的官员，努力耕田和孝悌品行是同一察举科目，农务是如此重要。我国家休养生息，几十年来，人口一天天增多，而田地只有这么多，不讲求农业政策，竭尽人力来充分发挥土地的效益，怎么能让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呢？我想要地方高级官员督促下属官吏，从多方面鼓励督促农业生产，让懒惰的农民尽力劳作，贫瘠的土地都变成肥沃的良田，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呢？大臣断绝偏私的念头，那么地方官员就会闻风而动，政务大多能取得优异成绩；读书人磨炼廉洁的节操，那么百姓就会致力于本业，风俗就会淳厚。各位读书人积学多年，尽心回答，我将亲自阅览。
臣陈德华对策
臣听说帝王统治天下，让国运绵延无尽，有治理的根本，有实现治世的关键。臣的节操不能不磨砺，吏治不能不整顿，士风不能不端正，农业生产不能不督促，这几点本来是治理天下的大政方针，但还不是根本，也还不是关键。所谓根本是什么？是君主的一颗诚心。所谓关键是什么？是君主用这颗诚心来处理政务。只有用诚心处理政务，那么警惕鉴戒的意识就会一天天加深，即使公忠之风已经振作，还是担心不够振作；整顿吏治的要求一天天迫切，即使官风已经端正，还是担心不够端正；培育人才的念头一天天殷切，即使士人的品行已经笃实，还是担心不够笃实；爱护百姓的情意一天天深厚，即使百姓生活已经安定，还是担心不够安定。因为君主一个人在上面忧劳谨慎，群臣在下面辅佐听命，上天的职事由人代为施行，各项事业因此都兴盛；朝廷有整饬的规章，士民呈现安乐的气象，德行功业光辉显耀，万世因此永久仰赖。于是朝廷大臣没有结党营私的私心，地方官员有清廉的节操，学校教育振兴，百姓生活都富足，渐渐达到仁风和畅、山河安定的局面，世道进入昌盛，教化达到完美，这样唐虞三代的美好规制，就不难在今天重现了。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神圣文武兼备，秉持中正之道，拥有聪慧明达的德行，内怀圣明、外行王道；弘扬辅佐治理的功绩，文治武功都十分卓越。尊崇儒术、重视道义，举办历代从未有过的隆重仪式；询问政事、考察言论，屡次举行选拔贤才的盛典。垂衣拱手而各项政务都得到整治，停息武备，兴起礼乐，宏图如同日月星辰般光辉；颁发诏命安抚万邦，减免租赋，慎用刑罚，深恩如同雨露般普降。本就已经各种祥瑞都应验出现，一同呈现吉祥，国运昌明，人人歌颂太平，四方得以安定，各种政务都处理得当，上下有同心同德的风气，朝廷内外有接连兴盛的景象。然而圣心不自以为圣明，更加勤勉地访求贤才；在安定的局面下更求安定，广泛采纳群臣的进言。于是宣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用君臣交融安泰的道理、治理官吏的方法，以及培育士人、重视农业的根本大计来策问我们。臣浅陋无知，极为愚笨，哪里配得上称赞皇上高深的谋略于万分之一呢？但在进献对策之初，承蒙皇上高明的提问，怎敢不竭尽我的诚心，陈述浅薄的见解呢？
我恭敬地读制策说：做臣子的必须有公正无私的学识修养，才能竭尽忠诚不二的心意，想要让所有在职官员，公正无私、忘却私利，在细微隐蔽之处都保持纯洁的心志。皇上的话真宏大啊，这是激励百官的深厚心意。自古以来世道的兴盛，只在于君臣和洽；而臣子安守其职，根本都在于公正。在独处的时候，都像有神明鉴察一样严肃，不敢稍微萌生一点结党营私的念头，这之后才叫作公；在日夜供职的时候，都像有君主亲临一样恭敬，不敢稍微存有一点虚伪做作的心思，这之后才叫作正。所以古代忠纯的大臣侍奉君主，心地纯洁，恭谨职守，有朝夕不懈怠的忠诚，有表里如一的诚挚，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私心。假使如今朝廷大臣秉承皇上谆谆告诫的心意，洁身自好、奉行公事，真心实意地处理政务，互相勉励，在朝为官各自献出忠心，内外没有别的杂念，退朝居家都追求正直，同僚之间和睦协作，君臣贤明共同成就教化，难道不是君臣和洽的美事吗？
制策说：吏治以操守为根本，但没有谋划与措施就无法办好政事，这种为吏治考虑的心意，实在是非常深远。洁身自好，本来就是官员的本分，士大夫报效国家、庇护百姓，人们的期望很高，哪里只是说些清高的话，就算完成职责了呢？必须要兴办事业、谨慎执法，切实对地方有所助益，这才是有体有用的学问。所以操守是用来规范才干的，而廉洁是用来施展才能的。可是有的人以此高傲自负，沽名钓誉、假装正直，就难免会有政令繁苛、处事急躁的问题；有的人固执己见，拘谨守旧，又难免会有敷衍了事、助长奸邪的弊端。一味追求严苛考核不行，依仗才能施行苛政不行，畏缩不前荒废政务不行，过于宽容滋生弊端更不行。那么所有总督、巡抚等高级官员以及郡县的太守县令，都应当遵循我皇上的训示，宽厚待人，公平处事，公正待物，敏捷建功，安和平易，让百姓休养生息；振兴整顿，除旧布新，让百姓重获新生。即使是《洪范》所说的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标准，也超不过这些了。
制策说：士人是四民之首，必须推崇切实的品行，来倡导风俗教化。由此可见圣王培养人才的心意十分恳切。臣想到古代劝勉士人的方法，有三物六行的规范，有奖惩的制度，让士人在诗书诵读的环境中逐渐熏陶，在文章道德的氛围中浸润成长。所以那时候的士人，虽然不全是不寻常的人才，但绝对不敢有不端的品行。可如今的士人不一样了，他们追求的是名声利禄，而家中的品行却不修养；学习的是嚣张欺诈的伎俩，而读书治学的本职大多荒废了。因此应当严格考核制度，禁止奔走钻营的风气，斥退邪恶的行为，把不良之人迁移到边远地方，重视有文才品行的儒生，通过乡里选拔举荐，这样师道得以确立，贤善的人自然就多了。就比如士人品行的优劣，每个学校各举荐一人，上报给学政，以示奖惩，这种办法非常完善，也非常公正。只要让各地的教官，慢慢考察，详细核实，对品行不端的人，严加惩治；对端正诚笃的士人，及时举荐推崇。劝善有劝善的办法，惩恶有惩恶的措施，那么士风就会大大转变了。
制策说：古代有专门鼓励农耕的官员，努力耕田和孝悌品行是同一察举科目，想要讲求农业政策，竭尽人力来充分发挥土地的效益。这真是像上天一样的仁德，爱护百姓无穷无尽的深厚心意。臣想到古代鼓励农耕，必定要让土地充分发挥效益，之后农民才有衣食的来源；必定要让百姓不遗余力，之后耕耘收获的方法才能做到极致。多一个从事工商业的人，就少一个耕田务农的人；多一个懒惰的人，就少一个努力劳作的人。田野里有荒废的土地不耕种，就是放弃了土地的收益；山上有茂盛的草料不收割，就是把收益丢在草莽里。《诗经》说：大力开垦你们的私田，方圆三十里都种满。努力耕作你们的田地，上万的人成对劳作。说的就是君主不应该荒废农事。所以鼓励督促农业生产的责任要落实到太守县令身上，太守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百姓的性情，只要引导得当就会乐于本业，努力做事的人自然就多；太守县令治理得法，那么努力做事的百姓自然就会加倍。然而更重要的是高级官员督促太守县令，太守县令督促百姓，让上面有督促的人，那么懒惰的农民就不会不劳作，荒废的土地就不会不开垦。因此众人都在田间努力耕作，贫瘠盐碱的土地，都变成了肥沃的良田。富足百姓、充裕国家的计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以上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但臣还有一点补充，我曾推究王道的本源，知道治理国家的方法，总不外乎这几项大政；而设立政令的根本，总不外乎这一颗诚心。有纯正的帝王之心，才有纯正的帝王之政，说的是本心可以确立政令；有《关雎》《麟趾》那样的仁厚风气，才能推行《周官》那样的法度，说的是政令必定源于本心。所以粉饰雕琢的文辞，都是盛世所羞于称道的，也是帝王所不推崇的。我皇上以整顿百官为心，那么辅佐谋划的大臣，就无不磨砺节操；以整饬吏治为心，那么大官守法、小官廉洁，就无不恪尽职守；以推行教化、鼓励治学为心，那么人们品行端正，就无不推崇实学；以重视农业、致力于根本为心，那么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就无不歌颂丰收。于是风俗和美、教化盛行的治世就可以达到，安定国家、连年丰收的喜庆就可以到来，长治久安的成效，可以延续万年；深厚的仁德恩泽，可以和三代一样隆盛。祥瑞不断降临，天命因此更加稳固；至高的德行浸润人心，人心因此永远牢固。那么我国家悠久无尽的基业，根基就在这里了。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战栗。臣郑重回答。
丁未科 雍正五年
皇帝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书说：我仰承上天的眷顾，继承圣祖仁皇帝的宏大基业，登基以来，勤勉寻求治理之道，每天和朝廷大臣严肃地商议政事、互相警诫，务求不愧对君臣相辅的情谊，培育学校的人才，吏治切实达到清明，百姓生活得以富足。日夜警惕谨慎，废寝忘食，这个念头一刻也没有放下过。君主秉承天意治理天下，而实际的教化要依靠大臣们；臣子体察国事、奉行公事，而分管的政务要凭借众人的力量。君臣本来就是一体，所以公正无私、忘却私利，为国忘家，君臣贤明的福庆因此成就；同僚们联为一体，所以有善行就互相勉励，有过错就互相规劝，和衷共济的美德因此彰显。我推诚布公，实在是把百官看作一个整体，而各位大臣侍奉君主，果真能尽到同心同德的本分，在独处时也问心无愧吗？又要怎样才能让同朝共事的人，断绝结党营私的私心，消除门户之见，达到人才济济、和衷共济的盛况呢？国家重视士人，是因为士人能自重。所以必须端正他们的所学，之后乡里把他们当作榜样，风俗依靠他们做表率。可是有的人嚣张欺诈，触犯名教，习惯于邪说而不遵循正道，追求浮华而不注重切实的品行，士人不自重，那么民间百姓就会轻视他们，还会纷纷效仿。士风不端正，怎么能指望民风变得淳厚呢？如今想要让读书人，争相自我磨炼，修养品德，都成为品行端正的人，作为四民的表率，必须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太守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百姓的喜乐安危都和他们相关。古代被称为循吏的，必定以养护百姓、推行教化为要务。所以乡里的种植技艺，记载在史册上；万物的感化归附，彰显为治理的成效。用极为诚挚恳切的真心，施行爱民如子的实政，刚柔并济，教化与养育同时施行，这才不愧是贤良的官员。我想要百姓安定，风俗淳美，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地方官都得到合适的人才，取得实际成效呢？还是说大官守法、小官廉洁，必定要从高级官员的表率做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鼓励百姓劳作互助，来充分发挥土地的效益，自古以来就很重视。农业本业兴旺，衣食的来源就充足，生活富足，礼义的教化就会兴起。端正百姓的德行，必定先让百姓生活富足，确实是有道理的。天下太平已久，休养生息多年，人口越来越多，而土地没有增加，若不是人人都致力于农业，怎么能让粮仓充实、百姓安乐呢？既然这样，想要让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不从事工商业而专心致力于农业生产，做地方官的，必须怎样鼓励督促，之后才能看到丰收安乐的太平景象呢？朝廷有君臣和洽、贤士奋起的风气，那么天下的贤人，就会受到感召而奋发，民间就会有很多才俊；地方官做出安抚百姓的政绩，那么天下的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富足安宁。各位读书人留心经世济民之学，把见解详细写在文章里，我将亲自阅览。
臣彭启丰对策
臣听说帝王秉承天意治理天下，实现万年有道的长治久安，必定要有开启君臣和洽的良好机遇，让朝廷的辅佐大臣，共同彰显人才济济的美好风气；必定要有弘扬选拔培育人才的良好规制，让学校中培养的儒生，共同辅佐文明的雅正教化；必定要有整饬天下吏治的办法，让地方长官，都能取得安抚百姓、为官贤良的政绩；必定要有让天下百姓生活富足的措施，让致力于农业生产的人，自然达到丰收安乐的太平局面。只有心志互相契合，君臣才能同心同德，而君主与大臣的情谊，就能契合君臣唱和、颂赞太平的礼制；只有文才与品行都得到整饬，德行功业才能日益显著，而读书考古的功力，就能满足选拔人才、晋升官职的要求。因为皇上慎重选拔官员的心意殷切，所以大官守法、小官廉洁，无人不在功名之路上奋发努力，以此作为报效皇上的资本；因为皇上挂念百姓富足的心意迫切，所以物尽其用、民生富足，人人都在耕田劳作的岁月里安乐生活，成就太平的治世。从前唐虞三代的兴盛，君主对各项政务兢兢业业，以深厚的仁德奠定基业，因此能够光大德业，推行教化，让大臣们共同辅佐，贤才都得到进用，百官都有明察惠民的谋略，百姓都蒙受安养的恩泽，于是上下协调，来承受上天的庇佑，各种福禄祥瑞，没有不全部降临的，其中的道理全在于此。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刚健，秉持天道，承受天命，建立中正的准则，内怀圣明、外行王道；心怀诚敬的本源，德配天地。教化遍及四方，天下太平，开创了寰宇的升平局面；文明顺应时序，诗书兴盛，文星交相辉映，与日月星辰同光。培育人才的雅正教化，储备了众多贤士，科举开榜而士气振奋，满朝都是官员；重视农业、致力于根本，瑞麦呈现吉祥，嘉禾带来喜庆，看着民间百姓民风淳厚，阳春的恩泽遍及各地。本就已经治理昌盛，福祉稳固，天地之间都蒙受润泽而十分丰美，四海之内都听闻至高的德行而臣服。然而圣心不自以为圣明，在太平兴盛的局面下更加勤勉；而安中求安的心意，在广泛访求贤才时更加迫切。宣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用君臣同心同德、贤才得到任用、吏治贤良、百姓富足的道理来策问我们。以臣的浅陋，哪里懂得这些？承蒙皇上高明的提问，对策奏对之初，怎敢不竭尽浅薄的见解，作为进献的内容呢？
我恭敬地读制策说：臣子体察国事、奉行公事，而分管的政务要凭借众人的力量，想要让他们尽到同心同德的本分，达到人才济济、和衷共济的盛况。这实在是万古以来贤君良臣和洽安泰的美好规制。《周易》说：上下交融则心志相同。《尚书》说：贤君良臣和谐共济。因为君臣本来就是一体，所以贵在公正无私、为国忘家，竭尽辅佐的诚心；因为同僚们也是一体，所以应当有过错就互相规劝，有善行就互相勉励，秉持同僚和睦协作的风雅。应对执行君主的命令，必定先摒除个人的私心，所以不靠表面的礼数相待，而忠诚才会笃实；为百官做出表率，必定先树立朝廷的良好风范，所以不靠意气争高低，而纯洁的品行才会彰显。我皇上推诚布公，把大臣们看作一个整体，处理政务、谋划方略，依靠同心的辅佐，那么所有日夜办公的官员，谁不感念皇上深厚的大恩？在朝为官的人，谁敢忘记安守其职的一向志向？由此人人立志正直，在细微隐蔽之处，都去除偏私的念头；公正平和地待人，在思虑之间，都消除门户的成见。将会看到遵循坦荡的王道，贤者谦让、能者奋进，让百官都建功立业，如同圣训所昭示的那样光辉，而和同僚们互相勉励、尽忠职守，那么君臣和洽的盛况，就此成就了。
制策说：士人必须端正他们的所学，之后乡里把他们当作榜样，风俗依靠他们做表率。这实在是万代以来鼓励人才的根本心意。我私下想到古代培养人才，有三物六行的规范，有党正、闾师等官员的设置，努力耕田和孝悌品行是同一察举科目，对策以贤良为首要，都是为了培养人忠厚诚笃的品性，引导他们修养仁义中正的德行。所以做学问的人不怕文辞不精巧，就怕不致力于道德修养；只应当遵循正道来维护名教，不能拘泥于邪说而自己逾越规范。我皇上爱惜士人、培育人才，屡次施行破格的恩典，所有读书的儒生，无不受到激励奋发，又有学官来管理，用学校的教化来训导，实在是想让诵读古训的人，都成为品行端正的人，作为四民的表率。士风不端正，民风不可能淳厚，而想要在短时间内磨炼改变，必定要在平时就进行教育。因此做学官的，效仿胡瑗经义与治事并重的教学方法，兼用朱熹分年考察的条规，慎重施行赏罚来树立风气，那么师道得以确立，贤善的人就多了。
制策说：太守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必定以养护百姓、推行教化为要务，整饬吏治的想法，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周礼》考核官吏，廉洁与善政并重，更看重廉洁而有才能；《洪范》衡量人才，有谋略、有作为，最终都归于有操守。如果能勤勉鼓励农桑，积极推行礼教，在循吏传中，功绩是值得记载的。因为必定要有极为诚挚恳切的真心，来施行爱民如子的实政，这样才能刚柔并济，处事不会有偏颇；教化与养育同时施行，治理的方法就不会有疏漏。我皇上知人善任，谨慎选拔朝廷官员，务必让人才与地方相宜，才干与职务相称，所以做官的人很少有不恭谨职守的，都想着在三年考核中取得优异成绩。而百姓已经都安定富足，风俗已经都淳厚美好了，却还在为得到人才而兢兢业业，难道不是安中求安的深远之计吗？太守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他们让百姓生活富足的方法，在于鼓励督促农桑生产，让乡里百姓衣食充足；他们端正百姓德行的方法，在于振兴礼乐，让学校里诗书诵读不断。因此官员到一地考察风俗，百姓就会歌颂他的仁政；按期考核政绩，官员的升降都有典章依据。即使是古代的循吏，又怎能超过这些呢？《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总督、巡抚在上面做出表率，太守县令在下面跟从奉行，只有高级官员能端正自身、统领下属，那么小官们才都会守法奉公，这又是根本所在。
制策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想要让粮仓充实、百姓安乐，这实在是富国裕民的好办法。我听说礼义产生于富足，安定根本源于丰收。所以《周礼》中有遗人、廪人的官职，常常让田野有储备，家家户户有积蓄；《诗经》中《豳风》《雅》《颂》的篇章，只听到人们开始在田里耕作，农官为此欣喜。如今想要田野没有不耕种的土地，那么筹划农业生产，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想要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督促鼓励百姓勤于劳作，要有不断宣布政令的制度。皇上挂念百姓的生计，深知农事的艰难，举行亲耕的典礼，兴办水利设施，都是因为人口已经众多，依赖农业吃饭的人多，想要让人人都不追逐工商业的小利，从事固定的产业而做优秀的农民。假使做地方官的，鼓励农耕、劝导互助，巡视在田间地头，因地制宜、顺应农时，广泛宣传耕田种桑的好处，春风到来就勤勉播种，春雨降下就全力耕作，那么千千万万的粮仓，都有充足的储备，哪里还用商议积储的办法、施行补助的政令，而家家户户丰衣足食，不就可以永享安乐了吗？
至于朝廷之上，百官和谐，君臣唱和、颂赞太平的盛况，那么天下的贤人，无不一心向往朝廷的德化，而自我磨炼、精进学问了；天下广阔，地方官安抚治理，秉持公正、为国奉献的诚心，那么海角天涯的百姓，无不共同蒙受太平的恩泽，而心境平和、自得其乐了。成效是互相承接的，道理是一致的，只在于我皇上以效法天道刚健的心意，大力推行秉承天意的治政，那么大臣们互相警诫，风俗和美、时局太平；各项事业都兴盛，百姓安乐、物产丰足。于是各项功业都被歌颂，彰显太平清和的祥瑞；万般福分都凝聚，见证日月永恒的喜庆。江山巩固，四时调和，我国家万年有道的长治久安，根基就在这里了。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战栗。臣郑重回答。
庚戌科 雍正八年
皇帝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书说：我继承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勤勉寻求治理之道，废寝忘食，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深知太平盛世，朝廷有君臣和洽、贤士奋起的风气，大臣们秉持公忠的情谊，地方官建立卓越的政绩，学校里的读书人砥砺纯正的品行。我和朝廷内外的大臣，反复谆谆告诫，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恭谨职守、各尽其心，达到这样美好的境界。《周易》说：天地交感，泰卦。说的是贤君良臣的福庆。《尚书》说：推举贤才、谦让能者，百官就会和谐。说的是人才济济的盛况。因为君臣同心同德，之后谋略明达、辅佐和谐的人，才能辅佐君主完成功业；百官齐心合力，之后顺应时势、建立功绩的人，才能共同取得成效。我推心置腹，全出于至诚的心意，希望百官们，献出诚心、辅佐开导，来协助治理教化。而在朝的各位大臣，果真能纯洁心志，日夜进献善言、劝善规过，无愧于辅佐开导的职责吗？还是说集思广益，本来就应当广泛采纳、全面施行，要怎样才能让同朝共事的大臣，和衷共济、和睦协作，达到君臣唱和、颂赞太平的盛况呢？臣子无论在朝在地方，都是我托付的辅佐耳目，必须心存忠诚，公正处事，这样才能和君主成为一体。如果互相结党攀援，怀有徇私偏袒的私心；只做表面功夫，用虚伪欺诈的手段沽名钓誉，怎么能称得上安守其职、毫不懈怠，不辜负自己的职位呢？如今想要让朝廷内外的大臣，一天天接近古代大臣公忠体国的风范，谨慎对待自己的职守，不行诈伪，秉持《周易》简易的道理、防范欺诈的苗头，究竟该遵循什么办法呢？至于地方州县官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一个人贤能与否，关系着万千百姓的喜乐安危。而刚刚进入仕途的人，没有经过实际事务的考验，怎么能知道他能否胜任而决定任用与否呢？天下州县众多，有一个职位就需要一个人，官员的选拔补充既不能拖延，又想要根据政务的繁简合理安排，让人适合他的官职，才能符合他的职务，办法在哪里呢？考核官吏，是总督、巡抚的职责。如果一味姑息，就会助长政务废弛、官员怠惰的风气；如果过于严苛，又不是国家爱惜人才的道理。要怎样激励他们的操守，提振他们的志气，补救他们的不足，宽恕他们的过失，让众官员闻风遵从教导，奋发努力，取得贤良为官的政绩呢？国家培养士人的制度十分优厚，对士人的期望十分深远，不是专门以文辞高下为标准。必须推崇实学，笃行实践，居家就成为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贤士，出仕就成为能担当重任、经略四方的人才，这才符合朝廷培养人才的根本心意。可是天下的读书人，有的追逐名声利禄，有的虚伪做作，而质朴敦厚的人，又有的迂固执拗、不合时宜，不堪任用。想要让他们洗刷掉积习，一同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要怎样逐渐熏陶培养，根据才能加以造就，来储备优秀的人才呢？君臣上下，同心同德，那么百官就有了表率，都会各尽其职；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勤勉谨慎，那么各类人才就都会奋发努力，各自端正学风。各位读书人长久以来留心经世济民之学，各自抒发心中的见解来回答，我将亲自阅览。
臣周？对策
臣听说帝王建立中正之道、赐福天下，弘扬万世的宏大基业，必定能和天道一同运行，像上天一样刚健运行永不停息，那么朝廷之上，都会感受到君主极致的精纯，共同达到人才济济、君臣贤明的盛况；必定能和上天同德，像上天一样广施恩泽而无私，那么大臣百姓，都会融入到君王的政令教化之中，共同形成坦荡正直的风气。上天没有私心而自然化育万物，五行更替运行，四季推移变换，调节气候，没有一刻不周全；圣人秉承天命治理天下，百官分管政务，众多士人顺应风向，都能处理好各项事务，没有一方面的缺憾。因此保持太平、巩固基业，就能君主圣明、大臣贤良；推行方略、布施教化，就能大臣守法、小臣廉洁；选拔贤才、任用能人，就能论功行赏，天下人都磨砺廉洁的节操；兴办学问、培育人才，就能摒弃浮华、推崇实学，天下人都蒙受培育人才的恩泽。因为君主严谨整饬，常以明察奋发为天下先导，所以朝廷内外的臣民，都被他的精神所引导；不刚猛不急躁，常以恭敬谨慎守护天下，所以官风士习，都是他日夜操劳所追求的目标。从前唐虞三代，风俗和美、时局太平，宏图永固，国运长久，其中的道理向来都是这样。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祥瑞应和帝王的宏图，治道堪比尧的时代，聪慧明达、文德广布，集圣人的大成；刚健中正、精粹纯粹，超越历代帝王。秉持大公之心来治理万事，视百姓为同胞、万物为同类，在盛世之中弘扬国运；推行五种诚心来总括天、地、人三才，声名远扬，让天下永远太平。君主从不安逸，效法尧舜的兢兢业业；而精诚感通上天，风调雨顺，寒暑适宜，祥瑞与四季的和气相协调；彰明常规，颁布公正无偏的训诰，教化广泛推行，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声威教化遍及八方极远之地。本就已经各项功业都被歌颂，带来太平清和的祥瑞；万般福分都凝聚，增添日月星辰般的喜庆。盛德大业，光辉灿烂；太平兴盛，连绵不绝。然而圣心不自以为圣明，更加恳切地访求贤才；而安中求安，更加注重广泛征询意见。于是宣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用君臣和洽的盛况、激励公忠的主张，以及慎重选拔循吏的方法、推崇实学的途径来策问我们。臣极为愚笨浅陋，哪里配得上回答皇上高明的提问？但在对策奏对之初，怎敢不抒发浅薄的见解，作为进献的内容呢？
我恭敬地读制策说：君臣同心同德，之后谋略明达、辅佐和谐的人，才能辅佐君主完成功业；百官齐心合力，之后顺应时势、建立功绩的人，才能共同取得成效。皇上的话真宏大啊，这实在是千古以来同心同德的美事。君主出临天下、治理万物，对上敬畏天命，对下畏惧百姓，必定兢兢业业、勤谨警惕，之后才会有天下一家、万众一心的景象；臣子代替君主分管万民，进朝想着尽忠，退朝想着补过，一心献身报答君主，之后才会有不贪图恩宠利禄、不顾个人身家的赤诚。考察唐虞时代，君主征询意见，大臣警诫过失，同时辅以各种建言，所以皋陶陈献谋略，对于那些愚顽谗佞的人，若不服从教化，就用射礼来明示，用鞭挞来警诫，记录在案，希望他们改过自新，而辅佐的贤才，用来辅佐时政、成就治世。周成王时代，文有谋略、武有功绩，同时有召公、周公的辅佐，所以遵循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归服的，彰显文王的光辉，弘扬武王的伟业，而辅佐的贤德之士，用来成就太平的盛世。我皇上推诚布公，体察情理、顺应民心，恩泽的施行，九州没有不蒙受的；仁恩的布达，四海没有不相同的。却还在兴盛的时候，每天和朝廷内外的大臣，严肃地互相警诫，百官们若真能体会这个心意，竭尽日夜的诚心，笃行辅佐的道义，去除推诿的念头，断绝观望的私心，那么上下交融、心志相同，自然百姓归附、吉祥征兆出现，君臣如同天地交泰般和洽，人人都欣喜于君臣相得的美好风气了。
制策又说：心存忠诚，公正处事，之后才能和君主成为一体，想要让朝廷内外的大臣，激励尽忠职守的节操，秉持不欺君主的诚心。皇上的话真宏大啊，这实在是万代以来为臣之道的最高准则。《尚书》说：同僚之间和睦恭敬。《诗经》说：日夜不懈怠。说的就是恭敬。只有恭敬才会无私，结党营私、徇私偏袒的念头必定断绝；只有恭敬才会不懈怠，效忠尽力的勤勉必定到来。因为平时端正心志，把君主国家放在首位，那么做官治理国事，自然能安守其职，必定不会用心思谋取私利；平时秉持诚意，以圣贤为榜样，那么处理政事恭谨有度，自然能心地纯洁，必定不会欺骗公家、蒙蔽君上。我皇上至高的德行如同上天，至极的明察如同白日，廉洁干练的人受到专任，奖励必定比其他人优厚；有才能的人得到破格提拔，不按常规的资格限制。那么所有在家修养、在朝献策的人，谁不独处时也坚守心志，仰慕那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全面才干？又有谁不共同和衷共济，用自我反省、自我修养的古训互相警诫？因此公正无私、为国忘家，人人都奋发来符合圣主的勤勉；在朝就辅佐教化，出京就推行方略，人人都努力来尽到臣子的职责。而和睦协作的盛况、尽忠职守的节操，又有什么难重现的呢！
制策又说：州县官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想要让人适合他的官职，才能符合他的职务，遵从教导，奋发努力，取得贤良为官的政绩。皇上的话真宏大啊，这实在是设置官职务求贤才的根本心意。安定百姓没有比考察官吏更首要的，而人的品类流别，有很大差异；办事的能力在做官后容易显现，但贤能与否在初次选拔时难以判定。因为仓促的觐见，既不能确定他的心志；而心中蕴藏的东西，也不足以判定他的品行。所以赐予车马服饰的酬劳，必定先经过实际的考验；而先让他陈述言论，再用实际功绩来验证，之后赐予酬劳，这是古代的制度。想要根据州县政务的繁简合理安排，得到他们真实的才能，不责成总督、巡抚等高级官员，就无法了解详细情况。我皇上圣明鉴察各类人才，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楚，进退人才的制度，已经选拔得十分得当；考察官吏的六条标准，甄别得尤其恰当。而再交给他们事务来考验，听他们的言论来观察，托付给公正无私的高级官员，来考核他们的政绩并决定升降，那么就能熟知他们经过考验的才干，来提振他们有所作为的志气，同时宽免他们无心的过失，这样考核官吏的办法，也就是安定百姓的办法，州县的长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即使是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样的古代循吏，也不能独自在以前独享美名了。
制策又说：士人必须推崇实学，笃行实践，想要逐渐熏陶培养，来储备优秀的人才。皇上的话真宏大啊，这实在是乐于培育人才的深厚心意。我私下认为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本源，众多士人是百姓的表率。考察古代，六德六行的教化，必定放在六艺之前；孝悌耕田之外，尤其重视贤良。都是为了推崇实学，爱护培养人才，来储备任用的人选。廉耻是名教的重要防线，所以器量见识为先，文才技艺为后；忠孝是立身的大节，所以德行为根本，才华为末节。我皇上培养教化士人，激励士人的节操，用实际品行考核他们，用文才技艺测试他们，选拔贤才不拘一格，有一点长处就必定录用。务必让读书考古的人，明晓根本、通达实用，没有贪婪卑鄙的行为，没有邪僻不正的私心，不自暴自弃，奋发振作，以求风俗人心淳厚。师道确立，贤善的人就多；经学明晓，大义就会彰显。如果真能效仿学校贡举分年考核的建议，兼用京城和地方学校的考核办法，并且推广施行，那么积习必定会被涤除，还有不推崇切实品行的人吗？
这几件事，事理互相承接，而根本道理是一致的。所以整肃法纪，国内就会清明，百姓都蒙受德泽，神和人共同庆贺吉祥；彰明教化，臣民就会安居乐业，百姓富足、物产丰饶，朝廷民间都乐见其盛美。尧舜秉持中正，商汤、周武王建立中正之道，先后同源，开创与守业遵循同一个准则。由此王道发扬光大，天德远扬，我国家万年有道的长治久安，根基就在这里了。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战栗。臣郑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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