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丙辰科 万历四十四年
皇帝策问说:朕听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备战就必定危险,军事并不是圣人忌讳谈论的事。整治军队,又说要整饬六军。在周成王、周康王刚执政的时候,就恳切地用这些话告诫他们,难道文治与武备,是治理国家应当并重的,而整军的威严、德化的感召,二者本来就是相互依存的吗?
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创天下,凭借武功平定天下,即位之后,放下兵器、收起弓矢,开创了一代文明的治世。然而他关于军队的训示、居安思危的告诫,每每恳切叮咛,为万世的太平谋划得极为深远,能够发扬光大这份盛业吗?
朕继承宏大的基业,精心治理天下,至今已有四十四年。近来虽然深居简出、清静理政,但安定天下的大计,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警惕。
曾不时明令有关官员,整顿军营事务,谨慎巩固边防,选拔将领、训练士兵,讲求控制驾驭的长久策略。可是太平日子久了,法度松弛、弊病滋生,虽然频频申饬命令,懈怠废弛的情况还是和从前一样。
京营号称禁军,本是居重驭轻、掌控全局的力量,可是军籍空有其名,士兵疲惫瘦弱,甚至连铠甲都承受不住,一旦有紧急情况,将依靠什么呢?
辽左、延绥,是精锐部队的来源地,近来因为敌寇大举入侵,肆意践踏掳掠,却没听说有什么防御的办法,这难道是兵力不足吗?还是平时没有训练教化,虽然有军队却不能发挥作用呢?
军队靠粮食生存,没有粮食就等于没有军队。如今户部国库空虚,军饷不能按时供给,扛着兵器守卫边塞的士兵,动不动就饿着肚子。议论的人正担心士兵会哗变,指望他们拼死力保卫边疆,又怎么可能呢?
议论的人想要兴办屯田来节省运输耗费,训练当地百姓来帮助作战防守,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推行之后终究很少有实效,为什么呢?难道是崇尚文治的时代,难以讲求武备,而整治军队、整饬武备的治理,终究无法实现吗?
如今想要振奋积久衰颓的态势,掌握常胜的权柄,使国家的声威日益振作,足以威慑四夷、掌控天下,应当怎么做才行呢?
各位读书人志在匡扶时世,心怀忧国忧民的谋略已经很久了,希望详细地写在策文里,不要空泛、不要隐瞒,朕将亲自阅览。
臣回答: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有经过核查的常规制度,而后才能防患于未然,建立长治久安的防务;必定要有兢兢业业的精神,而后才能身处太平,掌握顺德威严的根本。
什么叫做经制(常规制度)?就是提前做好防备,谨慎巩固边防,郑重地整饬疆界防务,不敢有丝毫懈怠拖沓。什么叫做精神?就是在朝堂之上就能退敌,在运筹之中就能取胜,静穆地掌控着显赫的声威与灵验的武功,让敌人无不震慑畏惧。
所以军队是不能一味依仗的,却又是不能废除的;军队可以千年不用,却不能一天没有防备。军队经常演习就会玩忽,玩忽就会滥用武力,这就是不收敛兵器而自取灾祸,天下就会遭受骚乱、耗费的损害;军队没有防备就会松弛,松弛就会荒废,这就是因为安定而忘记战争,天下就会多突发事变的隐患。
只有用军队保卫百姓,没有炫耀武力的心思,却有雷厉风行的威势,那么骑兵武官,都是国家的心腹干将,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像子弟保卫父兄一样可靠。
只有用粮食充足军队,没有士兵挨饿哗变的呼号,却有兵强马壮的实效,那么钱粮物资,都是训练招募军队的资本,一旦需要征调,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指一样顺畅。
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垂衣拱手、安坐帝位,让国祚像泰山一样安稳;停息武备、推行德化,让边疆像金瓯一样巩固,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防备。
所以有文治的事不能忘记武备,因为讲求武备正是用来完善文治的;想要治理军队必须先治理粮饷,因为充足的粮食正是用来充足军队的。壮大国家的声威,收获安定天下的全部功绩,关键正在今日。
想来皇帝陛下,聪慧明智,文武双全、圣明神妙。盛大的功业堪比上天,从南北到东西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深厚的仁爱遍及世间,凡是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尊敬亲近的。
恪守孝道、秉持仁慈,尊崇千古的纲常,建立中正的准则;享有盛名、高寿安康,具备五福的至美,赐福给天下百姓。
深居宫中、恭敬沉静,天下清静安宁,安然享有四十四年的太平;独掌大权、树立威严,将祸患消除在萌芽,巩固亿万年的根基。
敬畏上天的儆戒,就到郊坛步行祈祷,自责的忧思比天河还深;体恤百姓的艰难,就动用国库钱粮,恩泽像甘霖一样抚慰万民。
雅乐和鸣、教化兴盛,恩德已经润泽了天下各地;息鼓藏弓、不动刀兵,声威直接震慑了四夷与中原。
本可以安享和乐太平,不必整饬武备的告诫;从容在朝堂之上,就能施展讨伐的威严。然而圣上仍然安不忘危,召臣等进入朝廷,询问安定天下的大计、军队与粮饷的要领,并且深究懈怠废弛的弊端、施政最终没有实效的问题,思考如何振奋积久衰颓的局势、掌握常胜的权柄,统御天下、威慑四夷。
难道是认为乡野书生有熟悉兵法、通晓军事的吗?臣极其愚陋,可是心怀治国的浅见已经很久了。仰承圣上的询问,怎敢不竭尽肺腑之言来回答呢?
曾听《周易》说:“君子要修整兵器,防备意外变故。”自古以来的国家,没有忘记战争而不危险的。黄帝说:“就算有十仞高的坚固城墙,百步宽的护城河,百万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果没有果敢坚毅的意志,也守不住。”也从来没有有军队却可以没有粮食的。
从前虞舜广泛推行文德教化,最终使三苗归顺,议论的人认为是整军班师的功效,却不知道在宫廷两阶陈列兵器与羽扇,正是把用兵的道理蕴含在不用兵的形式之中,军队其实并没有荒废。
三代以后,兵制没有比周代更详备的了。曾考察《周礼》,大司马用九种讨伐的法则来匡正各诸侯国。仲春训练整顿军队,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仲夏训练野外宿营,辨别名号的作用;仲秋训练作战,辨别旗帜的作用;仲冬举行大检阅,设立三个标杆,教士兵起立、坐下、前进、后退的法则。
没有战事的时候,四季田猎都是在民间进行;有紧急情况的时候,乡里的百姓就组成军队。所以那个时候士兵就是农民,没有养兵的耗费;农民就是士兵,却有练兵的实效。
到了周成王、周康王的时代,号称接连太平,可他们不说整治军队,就说整饬六军,恳切地就像有意外变故的忧虑,这就是周代的兵制之所以独为详备,后世比不上的原因。
我朝太祖高皇帝,扫除边境的祸患,开创天下,凭借武功平定天下。即位初期,放下兵器、收起弓矢,开创一代文明的治世。而关于军队的训示、居安思危的告诫,每每恳切叮咛。
成祖文皇帝,定都燕京,扫清漠北,凭借神武的雄才面对强邻,二百年间,虽然有己巳之变震惊京师、庚戌之警惊动宫廷,可敌寇很快就后悔闯祸,俯首接受约束。
到了隆庆年间,俺答汗因为疼爱儿子,心生归附的心意,纳贡称臣、开通互市,到今天都没有断绝。
我朝皇上继承并发扬光大,海上太平无事,各国纷纷前来朝贡。玄菟、乐浪一带的边境,大军一到就平定;作乱的奸贼,圣上一发怒就立刻剿灭。武功的强盛,真足以比肩太祖、成祖,超越历代帝王。
可是太平日子久了,法度松弛、弊病滋生,京营的军籍空有其名,辽东、延绥的边警时常传来。操练检阅只是表面文章,真正勇猛善战的能有几人;京城附近就有士兵鼓噪闹事,缺粮的呼声时常听到。
朝廷与边防两方面都空虚,军队与粮饷都窘迫,确实就像圣上策问里说的那样。
臣私下思考,国家的兵制,京营与边防卫所,军籍人数不下二百万,财政每年收入不下四百万两。按照军籍核查士兵,按照士兵供给粮饷,未尝苦于不足。
可是军队靠粮饷供养,动辄就要花费养兵,士兵减少那么粮饷应该有富余,粮饷匮乏那么士兵应该增加,何至于两者都陷入不足的境地,却没有人谋划补救的办法呢?
臣知道其中的缘故了。俗话说:“树木不茂盛是因为里面有蛀虫,酒器装不满是因为下面有漏洞。”
军队不是本来就不足,在兵额之外虚增名额,军队内部却越来越松弛,于是军队才开始苦于不足,最终反而连累了粮饷;粮饷不是本来就不足,在饷额之外虚增开支,粮饷内部却越来越冒领,于是粮饷才开始苦于不足,最终反而连累了军队。这就是蛀虫与漏洞的弊病啊。
如今想要振奋积久衰颓的局势,讲求兵与饷两充足的办法,臣认为军队不求多,只求能发挥作用罢了;粮饷不求节省,只求核实到位罢了。
如今京营除了被占用、冒名顶替的,总共只剩下六万人,而这六万人又不是身强力壮、能应对紧急情况的。春秋两季的操练簿册都在,可是射箭连薄绢都穿不透,力气连小鸡都举不起,集合起来操练,还没到中午就解散,就像傀儡登场、角斗演戏一样。一旦有变故,这六万人,哪里能有一个士兵的用处?耗费百万军饷,不是白白给子孙后代留下衰弱的隐患吗?
景泰年间,先臣于谦在三大营中挑选精锐组成十营,任命将领团练,把老弱士兵遣回队伍,当时兵政立刻就振作起来。
如今就按照现有的实际人数,选拔廉洁勇猛的将帅,严格加以训练选拔,其中有老弱充数、市井无赖冒名的,依法严加淘汰,用节省下来的粮饷补充各地的招募。
总而言之,兵额之外不增加名额,内部没有冒领滥用,训练一个士兵就发挥一个士兵的作用,所以一个精兵抵得上五个冗兵,军队自然就强大了;核实一个士兵就有一个士兵的粮饷,所以一份实饷能省下五份虚饷,粮饷自然就充足了。
推广到各地,九边将领的私人家丁,每年可以省下上百万的冒滥开支,兵饷两足的办法,没有比这更首要的了。
然而单就粮饷来说,臣认为不如兴办屯田更便利。屯田制度由来已久,汉代赵充国在金城推行,曹魏枣祗在许下推行,西晋杜预在襄阳推行,唐代韩重华在振武推行,毕諴在邠宁推行,宋代何承矩在河北推行,都能够充实军粮储备、节省运输耗费。
我朝初年在龙江屯田,后来采纳宋讷守边的建议,设立制度屯田,守卫的士兵每人授田五十亩,缴纳粮食二十四石,规划得多么详备啊。
永乐年间,宁夏的何福积蓄的粮食最多,圣上还特地降下诏书褒奖他。天顺年间,叶盛巡抚宣大,推行官牛官田法,开垦的田地越来越广,用剩余的粮食换战马,修筑城堡,获得的收益多么丰厚啊。
等到屯田制度衰败,抽调屯田士兵补充军队的弊病出现,于是劳役越来越繁重,农业本业渐渐荒废,就没有屯田的士兵了;贪财的将领侵夺屯田的弊病出现,于是肥沃的田地被私占,贫瘠的土地被丢下,就没有可屯田的土地了;边防废弛、敌寇入侵的弊病出现,于是敌寇骑兵纵横往来,侵扰庄稼,就没有屯田的保障了;上下都玩忽懈怠的弊病出现,于是管理屯田的人不巡视田地,督促屯田的人不核查粮仓的实际储量,就没有屯田的实效了。
屯田制度荒废了,才开始依靠国家财政供给,储备怎么能不匮乏,运输怎么能不艰难?如今边防大臣按兵额请求的粮饷,比嘉靖年间多了好几倍,兵部尚书束手无策、暗自叹息,甚至要从府库借支,来应付眼前的紧急需求,窘迫拘束、捉襟见肘。
臣认为屯田的旧有额度,十分之一还留存着,就算有很多被侵占,可根基还在。看到那些随意侵占又随意荒废的,不如专门委任一位大臣,长期任职、督责成效。
沿边的空旷土地,招募百姓开垦,只要求荒地日渐开辟,不必纷纷清查勘验,以免滋生烦扰。
不过对于土地贫瘠、地势孤立的地方,一定要像赵充国所说的那样,沿着边塞修筑堡垒通道,敌寇大举进攻也不能造成危害,还要有山岗用来瞭望,壕沟用来阻隔,营垒用来休整,流动部队用来巡查,这样就没有农田被侵扰的危害,能收获耕田的利益,可以在边城积蓄粮食,士兵在队伍里吃饱饭,对内节省运输的粮饷,对外充实军队的储备,这难道不是兵与饷两充足的长久之策吗?
不过臣还有一点浅陋的建议。整顿振作不在于法令条文,而在于精神气魄;克敌制胜不在于战场之上,而在于朝廷之中。
所以任命将领出征,必定先要自身有不懈怠、不荒废的儆戒,而后四夷才会前来朝贡;整治军队,必定先要自身有不繁杂、不昏聩的治理,而后海外才会全部臣服。
恳切希望皇上效法天道的刚健不息,继承日月的光明照耀,在清静休养之后,不时像迅雷一样重振威严;在士兵安于享乐的时候,先提振他们的志气。
时常驾临平台暖阁,和几位重臣,共同商议安定天下的方略,讲求军队与粮饷的对策,那么精神气魄已经振作,常规制度就能更新,国内治理得好、边境自然安宁,文治与武功并重,就算和唐虞三代一样兴盛也是可以的。
臣是草野无知之人,冒犯皇上的威严,不胜惶恐敬畏之至。臣谨此作答。
己未科
皇帝策问说:朕认为自古以来的帝王,顺应造化实现治理,政务本来有很多方面,而振奋人心、维持世道,必定要把法度纲纪作为首要事务。
《诗经》说:“勤勉努力的我王,以纲纪治理四方。”先儒也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先在上面确立纲纪来把持大局,而后在下面形成风气来引导百姓。”既然这样,那么治理天下、统御万物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吗?
三代以后,只有汉、唐、宋三个朝代历时最久,英明的君主、贤明的帝王,每个时代都不缺少。在那个时代,他们所建立的制度、颁布的纲纪,用来成就一代之治的,也可以指出来说说吗?
我朝太祖高皇帝,缔造华夏;成祖文皇帝,再度安定国家。制度章程,超越千古,本来就是可以流传万世而没有弊病的。
朕继承宏大的帝业,遵循祖制没有过失,登基初期,政治教化清明整肃,教化推行、风俗淳美,差不多重现了祖宗留下的功业。
可是为什么近年以来,法度职守渐渐荒废,人心越来越玩忽,圣上的恩德旨意被壅塞不能流通,诏令被搁置不能推行,虽然频频申饬告诫,局势却一天比一天衰败。
在位的官员把放纵骄横当作壮举,本职事务却荒废了;下面的百姓把触犯法令当作常事,制度防线全都崩溃了。甚至分封的宗室亲贵,也敢违抗朝廷的法令;而近臣、伶人之类,竟敢僭越模仿宫廷的规制。上下颠倒,名分荡然无存。
其他骄奢淫逸、僭越本分的风气,浮躁争竞、邪僻欺罔的习气,数都数不过来。纲纪的紊乱,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这其中的缘故究竟在哪里呢?
汉代人说天下之所以治理不好,常常是因为君主太平日子久了,风俗渐渐衰败却不改正;而宋代人又说纲纪败坏,都是因为君臣上下因循守旧。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更恰当呢?还是君臣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不容推诿给别人呢?
改革弊政、完善治理,贵在审视沿袭与变革的尺度;振兴衰败、维护风气,关键在于巧妙转变的方法。
如今想要在积久松弛之后奋起,挽回积重难返的局势,使法令确立而无人触犯,政令推行而无人抵触,纲纪端正,风俗淳厚,来恢复我朝祖宗时的旧观,要怎么做才行呢?
各位读书人学古通今,熟悉当世的事务已经很久了,把你们所有的见解都明确地写在策文里,来辅佐朕的不足,朕将亲自阅览。
臣回答: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有明确统一的法令,显明于世、带来太平,然后才能风俗淳美,国家的命脉永久绵延;又必定要有奋发振作的精神,默默凝聚整个世道,然后才能政事兴办、教化推行,国家的局势不至于衰败。
法令用来维系众人,那么纲纪首先要执掌在手中,它是事务的枢纽,是万物的准绳,契合人心世道而居于关键地位,一天也不能松弛。
精神用来维系法令,那么君臣上下要分别承担,掌握繁杂的事务,总揽事物的纲领,静穆地先确立纲纪,然后转动枢纽,一天也不能荒废。
法令刚创立的时候,考虑祸患通常很周全,等到天下太平、安享福泽,人们就会滋生懈怠,看待前代君王定下的法度,好像可以听凭自己决定行止,轻慢而没有把持,治理就一天天混乱。
法令继承下来的时候,激励世人通常很勤勉,等到执政时间久了就会滋生玩忽,玩忽就会轻慢,再看旧有的制度章程,又好像可以执行、也可以不执行,过于放任,治理最终就会败坏。
只有法令与精神相互结合,让开创的制度格局,和最初的宏大事业相契合,遵循旧有章程,没有过失、没有遗忘;只有法令与精神相互作用,让教化成功之后,还常常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重大的诏令颁布,没有壅塞、没有抵触。
君主倡导,臣下促成,交替听取意见,来办好各项事务,大臣欢欣,君主振作,没有君主忧劳勤勉而臣下不尽职的;君主制定法度,臣下遵守奉行,德行契合法度,来规范人心,治国之道统一,风俗就一致了,没有朝廷整饬法令而下面不遵从教化的。
古代圣明的帝王之所以能教化百姓、治理天下,有提纲挈领的气势,而没有放开缰绳、让马乱走的过失,振兴教化、实现大治,超越千年,道理必定是从这里来的。
想来皇帝陛下,大德而得福,禄位、名声、寿考全都隆盛;至仁而生威,东西南北都臣服归顺。
怜悯百姓穷困而分设学官教化,不只是施予恩惠的虚名;挂念军事兴起而发放国库钱粮犒赏,哪里只是酒食衣物的小恩小惠?
既让民力富足,又施展长久的方略,雷厉风行的气象,遍及远近荒僻之地;正位居尊、垂衣而治,效法天地来施展宏大的谋略,天覆地载的规制,普及到四夷与中原。
挂念东南地区民力匮乏,就以约束自身、节俭反省为要务;忧虑西北边境战事未平,就以筹划边防、长远谋划为心意。
文德广布,正当百官来朝,就当面咨询,让民情直接通达御前;武功远扬,正当敌寇兵临城下,就率先保障,重新奠定天下金瓯般的稳固。
本来已经国家安定、百姓安乐,树立了万世永久的典范;内部安宁、外攘敌寇,远超历代苟且偷安的老路。
然而圣上并不自满于圣明,日日求新,召臣等进入朝廷,询问揆度古制、适宜当今的谋划,提纲挈领、整饬纲目的方略,更是恳切地关注着法度涣散不能统一、懈怠拖沓不能振作的问题,这确实是在未乱之时治理、在未危之时保国的深远思虑啊。
臣是乡野草民,心怀忠君的心意,怎敢不竭尽肺腑之言来回答呢?
臣听说,君主就像天一样。天道虽然幽远难知,可是生长收藏,寒暑交替,不差失、不过度,全都像是禀承既定的法则,这就是上天治理万物,万物都不能违背的原因。
为君之道虽然静穆深邃,可是礼乐刑赏,生杀予夺,不争竞、不松弛,全都像是归于固定的法度,这就是君主治理百姓,百姓都不敢逾越的原因。
所以唐虞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良,君臣相互劝勉、唱和歌咏,只说要带头兴办事务,谨慎对待法令。所说的“宪”,难道不是法令吗?所说的“慎”,难道不是君主与臣子共同遵守吗?所说的“率”,难道不是君主率先垂范、臣子随后跟从吗?
那个时候府库充实、事务和顺,天下太平、万事成就,万世永远仰赖,依靠的就是这个法令。
后来到了三代,各自效法自己的祖先。夏代说五典都有准则,商代说以先王为借鉴,周代说文王的谋略、武王的功业,都不敢有忘记旧有典章的心思,也各自告诫他们的臣子。
夏代说臣子能遵守常法,商代说治乱在于百官,周代说要以常道为准则,都不敢忘记整顿治理官员的念头。所以虽然官员比不上唐虞时代,也能实现治理,这就是人与法令相互维系的成效。
我朝太祖高皇帝,驱除蒙元,开创华夏,不只是自己创立法度,而所用来提纲挈领、移风易俗的,丝毫都不凭个人意志行事。
他设立官职的法度,依据《周礼》,六官的职责各有归属。用人就询问吏部,理财就询问户部,掌礼就询问礼部,征讨刑罚、威慑远方就询问兵部、刑部,工程营建就询问工部。记载在《会典》里的,详尽明确而完备。
大体上轻视虚名而讲求实效,厌恶空论而重视成功,涤荡前朝的弊病,整饬制度,是前代比不上的。
历代圣主相继继承,代代都有革新。到了我朝皇上,发扬光大达到极致,虽然有聪慧明智的资质,却只有遵循成法的念头。
按理下面的人遵守法度,应该各自把皇上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共同尊奉皇祖的法令作为准则。可是如今纷争成了习气,对待本职却不遵循;懈怠成了风气,玩忽法令却不警醒。
不是不奖励恬淡,可谁是真正恬淡的人?不是不表彰廉洁,可谁是真正廉洁的人?只凭着主观臆断争功,不把本职事务当回事,那么危害必定转嫁到百姓身上,军队与商人都困顿,公家与私人都穷困,确实就像圣上策问里所忧虑的那样。
臣认为法令存在,那么事事都可以考核;法令严明,那么人人都可以遵守。
赋税有法度,从前不曾因此祸害百姓,可如今为什么有害怕催征赋税的情况呢?难道不是执法的人合适,法令才能完善推行吗?
屯田有法度,从前曾靠它供养军队,可如今为什么有感叹田地贫瘠不能耕种的情况呢?难道不是屯田的法令得到合适的人推行,才能恢复吗?
盐政有法度,从前正是靠它流通商业,可如今为什么有遭受阻滞的危害呢?难道不是盐政法度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推行吗?
所以时间久了就会滋生玩忽,玩忽久了就会滋生弊病,导致最初的本意渐渐丧失,不是法令本身衰败了,是执法的人让它衰败了。
顺应时势寻求补救,针对事务革除弊端,一定要恢复到当初的振作样子,也不是法令本身变得清明了,是执法的人让它变得清明了。
有公然做法令蛀虫的人,有的借着赋税盘剥百姓,有的借着军队克扣军饷,不避贪腐的名声,不止贪污的习气,君主依法惩处他们,这种危害还浅。
有暗中做法令蛀虫的人,做着利己的事却假托爱民的名义,克扣军饷却伪装清廉的操守,做着贪腐的事却说着清正的话,自身浮躁争竞却口中说着恬静,连同法令一起窃取,这种危害就深重了。
正因为旧有的弊病藏在稽查考核之中,所以反而借着稽查考核的名义作恶。既然这样,那么想要涤除积弊,一定要先让稽查考核的名义,不被人所依托,一旦被依托,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庇护所。
正因为稽查文告就在法令之中,所以反而借着整饬法令的名义作恶。既然这样,那么想要清除累积的奸邪,一定要先让整饬法令的名义,不被人所假借,一旦被假借,就成了害人的利器。
况且今天是什么时候呢?索要粮饷的时候说有军队,遇到紧急情况却没有军队;按着名分说有防备,核实实际却没有防备。
敌寇打算入侵内地,却没有受到过打击惩戒;其他部落的首领,也想着要挟朝廷求取重赏。东南的财力物力有限,西北的开支需求却很多。
想到这些,简直就像同在漏水的船上一样,可偏偏只有吵吵嚷嚷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守卫边疆的念头,终究抵不过顾念自家的念头吗?
想到这些,简直就像同住在堆着柴火的房子里一样,可偏偏还有更多议论纷纷的纷争,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忠君报国的念头,终究换不掉自身家业的念头吗?
破坏法令的事容易除掉,玩忽法令的心却难以去除。皇上想要振作全天下的人心,也只是革除这种玩忽的心态罢了。
不唤起人们忠君报国的思想,就不足以去除只顾自家的念头;而不先去除只顾自家的念头,也无法唤起忠君报国的思想。
不警醒人们边境敌寇的威胁,就不足以平息门户之争;而不先平息门户之争,也无法应对边境敌寇的威胁。
不过臣还有一点进献。臣子以君主为法度,君主以天道为法度。
有敬慎天命、体察细微的虞舜,而后九德之士都得到任用,百官相互效法,各项功业都能成就;有取法前代的周文王、周武王,而后六卿分掌职责,万民信服,实现了富庶安定的实效。
皇上,是百官的法度;天地与祖宗,又是皇上的法度。
凡是军队与百姓的相互依存,公卿大臣的相互辅佐,边疆与内地、朝廷与民间的相互需求,其中的道理无不要从上天的仁爱之心中去探求,何况祖宗的法度清楚完备,拿来加以修整光大,本来就是很容易的事。
用不亲近小人、不营私舞弊的心意,激励臣下,那么清正廉洁的节操就会彰显;用不偏私、不结党的理念,倡导带领百官,那么聚贤纳才的门路就会宽广。
又何愁治理的人与治理的法度不能相互维系呢?臣愚昧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不胜惶恐敬畏之至。臣谨此作答。
壬戌科 天启二年
皇帝策问说:朕认为自古以来的帝王,用来掌控天地、匡扶世运的,无不对文治与武功,都同样兢兢业业。
《尚书》称赞帝尧,既有武功又有文治,是德行完备、两者兼备。而虞舜称为“文明”,夏禹称为“文命”,商汤称为“圣武”,周代有文王的谋略、武王的功业,各有侧重。
这几位圣人,难道在治理天下、引导百姓上有所偏重吗?还是在二者之中,有相互为用的关系呢?
阴阳、刚柔、仁义,自从有天地以来,到今天都不能废弃。
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创华夏基业;成祖文皇帝,奠定国家邦基。都提着宝剑来统率军队,而文治的光辉像天河一样昭明;推崇六经来教化风俗,而神武的威严像雷霆一样震慑。
文治凭借武功而发扬,武功依靠文治而安定。多么盛大啊!真的能追攀伏羲、尧帝,和虞、夏、商、周的功业相媲美了。
后世子孙相继继承,秉承天意、阐扬帝业,虽然边境有小小的警报,也没有引起震动惊扰,而国家疆土最终得以完整,千秋万代永远仰赖。那么各位先帝的英灵,实在安守了这份基业,他们留下的光辉事迹都在,也可以加以发扬、阐述其大概吧?朕以年少之身继承帝位,身居天下臣民之上,日夜思考如何发扬光大先帝的功业。只有讲学理政、亲近贤才、爱护百姓、选拔将领、整顿军队,是最紧迫的事务。然而在文德教化之外,军情紧急时思求良将,实在是需要共同谋划处理的要事。可是那些愚昧的外族,冒犯我朝军威,到如今已经两年,竟然没有人能制伏他们,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政治教化废弛而文德衰落,还是礼乐仪制兴盛而武功松弛了吗?京城禁军环绕聚集如同往日,各地卫所屯田分布如同往日,军队轮班操练也如同往日。身披甲胄的将校按品级居官,执掌兵符的将帅镇守一方,却动不动就说没有将领,动不动就说兵力不足。万不得已提议调发军队,可各镇都苦于兵员空虚;又万不得已提议招募士兵,可招来的都是乌合之众、市井之人。外地调来的军队散乱如沙,本地招募的士兵聚集起来也如同儿戏。统帅依靠功臣世家子弟,却又碍于礼法难以约束;训练事务交给外戚近臣,又让他们掌管兵权心存顾忌。只靠口舌议论,终究没有成功。议论的人认为天下太平太久,重文轻武,所以弊端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古代有文德之事必有武备,六军的统帅就是天子的六卿,用来对内修明政治、对外抵御外侮,并非两条不同的道路。就像我朝先世,平定阿台、收服也先、顺义归附、铲除叛藩、痛击倭寇,以及近年东征西讨的战役,歌颂征战之功的,难道是不同的人来担当吗?也不过是选择合适的人加以任用罢了。武有七种德行,文有十一种德行,末世尚且能称道这些,何况是圣明的君王呢?如今想要省去空泛言论而考核实效,审察掌权的关键而把握时机,果断地取得天下太平的成效,以光大祖宗的伟大功业,要怎么做才行?各位士子学古通今,熟知文武并用的方略已久,希望你们根据关键要领,明确写在策文上,不要空泛、不要简略,朕将采纳施行。
臣回答说:臣听说帝王统治天下,一定要有彰明的文德,而后教化才能广布,可以建立长治久安的规制;一定要有震慑的武功,而后神威才能远扬,可以掌握治理天下、怀柔远人的权柄。文德如何彰明?用仁来贯穿,用义来辅佐,从本心深处生发出来,和美融洽地遍布于太平盛世,而德政心意日益稳固就是了。武功如何震慑?用谋略来运作,用胆略来振作,以非凡的智慧应对,声威显赫地掌控于国境之外,而没有不奋勇鼓舞的就是了。有文德来培植武功,所以谋划必须谨慎,部署必须周全,中外之人秉承德政之意维护法度,自然会有所畏惧服从,没有荒废懈怠的隐患;有武功来捍卫文德,所以没有人敢于不服,没有人不被震慑,远近之人秉承德政之意维护法度,自然会有所奋发振作,没有萎靡衰微的弊端。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坐稳帝位而天下日新月异,巧妙运用手段而发挥神妙作用;端庄无为而朝廷整肃,总括各类事务而做到极致,都是因为这个道理。假使声威虽然远播,根本却先疏松,那么说话不足以打动人心,发号不足以宣明旨意,凝聚的基础又在哪里呢?局势势必溃败而无法挽救。又或者表面粉饰虽然具备,整顿却全废弛,那么法度积累下来将要崩坏,法制习用却不精熟,又靠什么来执掌呢?时机就会受到阻碍难以把握。这就是德政心意在深宫的安宁中荒废,在朝廷的安逸中败坏,而淳美昌盛的太平景象之所以很少见到的原因。开启光大国运,收揽安邦定国的大功,正是今日可以期望的。
敬思皇帝陛下,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具备圣神英武的谋略。刚刚即位,就契合了五百年的昌盛期;革新政治,继承了亿万年的正统。忧心时世艰难而多次调拨内库钱财,德政惠及各地;念及国家珍贵而广招贤才,贤能之士布满朝廷内外。垂衣拱手而百事端正,心知百姓疾苦,都蒙受着如天覆地载的规制;颁布诏命而怀柔万邦,南北东西,都敬畏着雷厉风行的气象。一怒而安定百姓,虽然边境多有忧患,安乐却遍及全国;短短七十天整顿军队,就使战事平息,神武的功业立见成效。追比唐尧虞舜,媲美夏禹商汤,就在今日了。可是陛下还召集群臣到朝廷,询问文事武备、内修外攘的道理,考察前代君王的得失,感慨当世的衰败,探究文德缺失、武功松弛的原因,想要振兴积衰的局面、掌握常胜的方略,威慑天下而制服四夷。即使是帝尧的咨询、舜帝的访求,也不过如此。臣隐居乡野,立志报效国家,已经不是一天了。正想趁着太平盛世,献上调和阴阳的谋略,以辅助太平之世于万一,何况陛下恳切询问,怎敢不竭尽诚心来回答?
臣听说,天下太平时用文治,天下动乱时用武功,这是千古以来的正确言论。战事不断,那么崇尚武力的治理,自然会轻视诗书;太平已久,那么士大夫阶层,必然会轻视军事。这也是千古以来的陋习。圣明的君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动荡纷乱的时候,仍然讲求治理,让天下每天都浸润在道德教化之中,不敢有一日懈怠,所以百姓顺从,万国安宁,群臣和睦,四方响应,这都是文德的功效。在清平安闲的时候,仍然整顿军备,让天下在太平之世也时刻保持警惕,没有丝毫苟且偷安,所以百官兴盛,侵扰不会发生,四方遵循法度,叛乱不会兴起,这都是武功的作用。然而文治可以经纬武事,那么忠君爱国的思想,就蕴含在孝悌的百姓之中;武功可以辅助文治,那么铲除残暴的雄才,也不会超越安抚百姓的方略。文与武又是相互辅助、互为所用的。自从汉代以来,讲文治的只把它当作形式上的繁文缛节,终究不是从内心真诚流露出来,于是太平无事时,君臣就拱手行礼表面应付,一旦遇到危难,平时所设置的制度就没有一样可以依靠;讲武功的也只把它当作表面的排场,终究不是从精神上激发出来,于是苟且偷安时,上下就相互蒙混以求侥幸,一旦遇上险阻,平时所布置的防务就没有一样足以凭借。大概大器不可以用小道理来衡量,势重不可以用蛮力来争夺。所以诋毁和赞誉扰乱了善恶的实情,私欲奔竞于财利的路途,纲纪败坏的事情就发生了;主帅的威严不能行之于偏将,偏将的命令不能行之于士兵,溃败的局面就形成了。把从容舒缓当作太平,把议论纷纭当作本事,分崩离析的祸患就埋下了。所有这些都是文德浇薄、武功松弛,是三代以来的积弊,也是千秋万代的永久鉴戒。
我太祖高皇帝,将异族驱逐出中原,恢复了华夏的文明疆域,如同再造乾坤,重光日月。成祖文皇帝,继承并光大了这份基业。哪里只是剑锋所指足以统一华夏,实在是文告所及足以带来永久的昌盛。文治凭借武功而发扬,武功凭借文治而安定,所以奠定了磐石般的安定,开创了太平的治世,留下的谋略规模宏大深远。各位先帝相继继承,世代遵守不废,天下太平,固然有很多安宁太平的时期;而外患内乱,也时有发生震动。然而都能平定平息,不用多久就恢复安宁,即使是前代视为极其艰难的国运、前所未有的祸乱,都能不动声色地坐收成效。唉!由此可见祖宗的德泽深入人心,先帝的英灵畅达无碍,百代千世都不会更替。
陛下年少即位,继承大业,四海内外无不仰慕德化的广布,慑服神武的不杀之恩。可是那小丑般的敌人,冒犯我朝军威,攻城略地,连年不得安宁。征兵就兵力枯竭,选将就将领缺乏。京城的禁军、各地的卫所屯田,难道和兴盛时期有什么不同吗?可是实际核查一下,简直像土做的饭、尘做的汤一样不能使用。国家每年耗费数百万金钱来养活这些人,可遇事的时候竟然得不到丝毫用处,那又要这些众多的军队做什么呢?将校按品级排列,兵符分掌各方,难道和兴盛时期有什么不同吗?可是委派他们担当重任,简直像乳臭未干的商人一样不能依仗。国家用多少高官厚禄来尊荣这些人,可遍观他们的表现,收不到一点成效,那又要这些威风的武将做什么呢?陛下圣心忧思,慨然有意省去空泛的言论而考核实效,审察掌权的关键而把握时机。臣认为要省去繁言,不如先确定是非的标准。大概如今所谓的是非,都是诋毁和赞誉。诋毁赞誉到了极点,即使是周公、王莽也不能分辨,可千秋定论,终究没有认为王莽是对的、周公是错的,只看事实罢了。做事必有依据,依据必有见闻,见闻已经确切,那么空洞不实的言论自然就站不住脚了。所以核实正是为了省去繁言。臣又认为审察掌权的关键,不如先严明刑赏的公平。舜帝聪慧知人,既然说何必惧怕驩兜、有苗,可最终还是对四凶施以刑罚,只因为刑罚得当罢了。天下本来就有惩罚一个人而亿万人受到劝勉,奖赏一个人而亿万人信服的情况,这正是把握事机的关键。如果行事犹豫不决,最终不能取信于人,就会导致不公,而掌控天下的权柄就会陷入困境了。所以把握时机正是为了执掌权柄。空泛的言论已经省去,那么在职的人都会想着拿出实绩来报效,招募士兵就会有实实在在的兵员,选拔将领就会有实实在在的将才,何至于有乌合之众的担忧,而只是空叹思求良将呢?兵权已经扩大,那么主事的人都会想着抓住机会奋发有为,朝廷有朝廷的时机,战场有战场的时机,何至于有如同儿戏的隐患,而深戒纨绔子弟的无能呢?主上恩义固结,那么一时的情面都化为肝胆相照;皇威振奋显耀,那么百官的观望都转变为担当尽责。朝廷内部没有猜忌,共同效命同舟共济;军队作战顺利,坐收征战的功勋。这确实是可以很快见效的。
不过臣还有更进一步的看法。陛下的尊贵就像天一样。天未尝不凭借四季五行来成就它的肃穆,而苍天的森严并不只在于四季五行;天也未尝不凭借霜雪雷霆来彰显它的威赫,而盛世的光明也不只在于霜雪雷霆。还希望陛下亲近贤才、任用能人,人才济济充满朝廷,可谁能做宰相,谁能做将帅,谁能治理百姓,谁能管理财政,圣心难道没有分辨吗?讲学理政,时时励精图治,可临朝只听奏报的文书,讲学之处很少有献替的实效,内廷有直接降旨的苗头,外朝少有直言进谏的功效,圣虑也曾审察过吗?这些都是文经武纬的本源,也是文德彰明、武功震慑的根本。臣不敢远举先朝的盛事,就说神祖四十多年间,西边平定叛乱,东边平定倭寇,北边与蒙古互市,南边剿灭播州之乱,这些都是强劲的敌人,难道容易平定吗?可是在朝堂之上就可以调兵遣将,谈笑之间就建立功业,同样的百姓,何尝担忧没有士兵?同样的人才,何尝担忧没有将领?这没有别的原因,神祖继承了强盛的余绪,人心国事都在振作肃整之后;而陛下继承了长久太平的国运,法制政令正处于颓靡的时候。严格地把持它,果断地决断它,精明地运作它,刚毅地执掌它,文德广布,武功彰显,天下人就会抬头仰望了。草野愚臣,不知忌讳,冒犯圣上威严,不胜惶恐之至。臣谨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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