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科 · 康熙三十九年
皇帝制策
朕思考隆盛的时代,君臣百姓都和乐太平,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当,战事不起,五谷丰登,各府政务协和妥善,那是多么兴盛啊!
朕登基以来,勤勉不懈地寻求天下大治,日夜操劳,只期望吏治清明,百姓安乐,普天下共同步入长寿安乐的境地。可治理的成效还没达到,深切的忧虑更加迫切,使百姓生活富足、德行端正,还没能完全符合朕的期望,这是什么缘故呢?
比如休养生息的办法很多,可恩泽或许没能下达到基层;巡视察访时常举行,可百姓的疾苦或许不能上传到朝廷;奖励廉洁、惩治贪污,可下层官吏还是有很多奸猾顽劣的;重视粮食、鼓励农耕,可民间还没有达到丰裕富足。难道是积习难以革除吗?还是官吏执行政令不够得力呢?如今想要让大官守法、小官廉洁,百姓安定、物产丰饶,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安乐,该用什么办法呢?
至于淮河、黄河两条河道,关系着百姓生计和漕运要道,屡次调拨国库银两,朕亲自巡视查看,可负责河工的各位大臣懈怠玩忽,导致工程拖延,成效难以预期。用什么办法能让河务的大小官员都实心办事,修筑得当,尽快完成治理工程,使漕运船只不误航期,百姓居所永远安定,来解除朕日夜操劳的忧虑呢?
你们各位士人怀着匡时济世的抱负已经很久了,把见解详细写在策文中,朕将亲自阅览。
臣汪绎对策
臣听说古代的帝王,以一己之身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通过心意神色的传达就能让四方诸侯承奉教化,号令传布就能让万里之外听命行事,以此让百姓过上最好的生活,让天下达到太平的局面。
这必定是因为有经久不衰的制度,来统摄万物、驾驭天下;也必定有奋发有为的人才,来整顿百官、振兴诸事。有了好的制度,所以事情都井然有序,大纲树立起来,细目随之展开,礼乐刑政,威严地确立了臣民遵守的法则;有了好的人才,所以官职都安排得当,大臣守法度,小官尚廉洁,各行各业,都奋勇建立智勇双全的功业。
因此朝廷有仁厚贤明的用心,地方就会有合宜得当的治理;君主有励精图治的作为,臣下就不会有懈怠玩忽的风气。内心秉持诚意而落实到制度上,那么近地立刻就能见到成效;君主在上励精图治而整肃臣下,那么天天都会取得功绩。
从唐虞三代之后,数千百年间,凡是用来确立纲纪、治理世事、管理万物的,没有不是这样的。既然这样,那么验证古代,对照当今,在已经天下太平的时候,进一步讲求富民兴利的方法,也不过是任用贤能的人来推行好的制度罢了。根本端正了,末节自然就端正;源头洁净了,水流自然就清澈;力量雄厚的,声势自然盛大;职责重大的,功业自然广阔,这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必然的结果,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敬思皇帝陛下,聪慧明智,文武圣明,总理各种政务而协调各项事务,减免赋税、赐予福利,在太平中实现富庶;树立礼义廉耻四维而安定天下,督察官吏、安抚百姓,在简易中达到和乐。
圣驾出巡,百姓都盼望亲临,街头巷尾歌咏太平,春光温暖了沿途的山川;诏书颁布,士人都向往风采,教育兴盛、人才辈出,风范恩泽遍及中原的贤才。臣僻居乡里,蒙受圣上的恩泽已经很久了。近来承蒙官吏举荐,参加朝廷的对策,怎敢不竭尽自己微薄的见解,来敬奉回应圣上的美好诏命呢?
恭读制策说:“休养生息的办法很多,可恩泽或许没能下达到基层;巡视察访时常举行,可百姓的疾苦或许不能上传到朝廷;奖励廉洁、惩治贪污,可下层官吏还是有很多奸猾顽劣的;重视粮食、鼓励农耕,可民间还没有达到丰裕富足。”圣上的话真伟大啊,这实在是像尧舜那样忧念百姓,恳切不已的深厚心意。
臣听说安定百姓的方法,在于督察官吏;督察官吏的关键,在于惩治贪污、讲求实效。弊端的根源在于高级官吏。如今从朝廷的卿尹大臣,到地方的各级长官,无不是由圣上亲自慎重选拔任用的。其中奉公守法、安守本分的人固然很多,但不廉洁、败坏风纪的人也不少。
因为人人都怀着贿赂请托的私心,官吏都有攀附钻营的手段。善于花言巧语的被说成有才能,安分清廉的被看作是懦弱无能;兴利除弊的被斥为多事,因循懈怠的被称为老成持重。高级官吏的升降任免不分明,下层官吏的贪婪就会一天天加重。他们肆意妄为,剥削百姓,假公济私,侵吞国库钱财,以此作为讨好上司的手段。
他们到任的时候,虽然有盘查的公文,但大都靠情面蒙混过关;他们离任的时候,也有交接的惯例,全靠欺骗隐瞒来挪移账目。更严重的是,太守、县令一旦得到总督、巡抚的举荐,就算有冒领、亏空都被宽容,之后想方设法弥补,交接的时候也不难代其认账。等到事情定案,亏损的后果谁能承受?他们不得不剥削百姓、侵吞国库,是形势所迫啊。
而我皇上谋划储备粮食、防备灾荒、救济穷苦百姓、兴办重大工程的心意,也就可想而知了。种桑麻、养牲畜,是百姓富足的根本;根据土地出产缴纳贡赋,是国家的正式赋税。天地产生的财物只有这么多,靠百姓一年到头的辛勤劳作,上缴到国库;靠朝廷无穷无尽的经费开支,从司农寺获取供给,可作为地方长官的,动辄就以亏空上报,这责任还能推卸吗?
如今如果真能严厉禁止贿赂,加重贪污的惩罚,严办亏空的罪责,而且督察官吏必定从高级官吏开始。严格整饬高级官吏,那么法令就会从上推行,人人知道畏惧威严,不敢随波逐流助长恶行,不敢徇私偏袒包容奸邪,那么廉洁的官吏就能显现出来,不肖的官吏就无处藏身。
吏治清明了,百姓生计自然就富足了。体会皇上富足百姓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劝勉百姓劳作,重视农业、务实发展,百姓就不会游手好闲了;体会皇上厚待百姓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禁止奢侈、崇尚节俭,积蓄粮食、鼓励互助,百姓就会有储备了。
由此遵循制度来兴起礼让,推崇教化来激励人才,安居乐业的百姓也知道尊敬君主、亲近朝廷,身处田野的百姓都雍容有礼、富足安乐,正所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风俗淳美,刑罚搁置不用,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能符合皇上的期望,是从来没有的事。
制策说:“淮河、黄河两条河道,关系着百姓生计和漕运要道,用什么办法能让河务的大小官员都实心办事,修筑得当,尽快完成治理工程?”
臣私下认为,皇上治理河道已经很勤勉了,皇上屡次向我们询问治理河道的方略。只是如今河工的祸患,不只是在黄河,更在淮河;不只是黄河危害北方,更在于淮河危害南方。因为黄河汇入淮河之后,淮河的水势一天天减弱,黄河的水势一天天增强,起初还是黄河、淮河水量相当而交汇,如今淮河更向西退让,黄河更向东漫溢,水势必然在上游泛滥。
所以凤阳、泗州一带,没有一年不遭受淮河的水患,而黄河水流的冲击,还天天在徐州、邳州一带决口,这又是苦于下游的淤积堵塞。臣认为治理黄河的方法,自然应当把疏导淮河放在首位。疏导淮河的策略,不如疏浚洪泽湖的下游,让淮水有去处,而黄河不能阻碍它入海的通道。又在高家堰等处,加筑坚固的堤坝,来抵御淮河的泛滥。
淮河的下游,就疏浚瓜洲、仪征各处港口,来分散淮河的水势,引导它流入长江。至于黄河,就应当顺应水的特性,顺着水往低处流的趋势,在桃源、宿迁各县,疏浚淤积的浅滩,来畅通水流。又在中河一带,设法疏通,让漕运船只通行无阻,那么漕运要道畅通,河流水流也就顺畅了。
这样,对上可以解除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对下可以拯救东南地区饱受水患的百姓,中间还可以节省国家日益消耗的钱财。所谓一劳永逸,暂时花费换来永久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以上这几点,都是臣针对圣上的提问,竭尽愚见作答。但臣私下认为,好的制度必须依靠善于治理的人来推行,为什么呢?皇上期望众大臣爱护养育百姓,可众大臣中治理百姓的人,只有爱护养育的名声,没有爱护养育的实际行动,这就是恩泽没能下达到基层的原因;皇上责令众大臣疏浚修筑河道,可众大臣中治理河道的人,只有疏浚修筑的名声,没有疏浚修筑的实际成效,这就是水患没能平定的原因。
古书上说:“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好制度。”朝廷之上,公正地行使赏罚的权力;民间之中,切实地呈现奉公的成效。以此斥恶扬善,整肃官纪而法度尊崇;以此兴利除害,安定民生而功业成就。那么各种政务都能治理得很好,天下四方没有不安定的。美好的功业与声名,代代相传无穷无尽,我大清亿万年的基业,就可以预见了。
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识忌讳,冒犯圣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犯下失职之罪。臣谨此对策。
卷十
(注:原文此处有排版讹脱)
皇帝制策
朕统治天下四十多年,日夜操劳,没有闲暇,追求教化治理,政治清明,恩泽遍及百姓,百姓的喜乐安危,没有一刻不放在心上。近年来,各地兴利除弊,事务整饬,渐渐呈现出太平的景象,安乐的风气。
然而官吏作风还没有完全整饬,风俗还没有完全淳厚,诉讼案件还没有减少平息,难道是长久治理、教化成功难以期待吗?还是官吏执行政令不够得力呢?自古以来治国的大体原则,贵在适中。如果有人矫揉造作来博取名声,严苛刻薄来标新立异,即使立志廉洁清明,百姓也受不到他的恩泽,难道不是务求严苛督察就会让百姓遭受烦扰的祸害,崇尚宽缓平和就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福气吗?该用什么办法来激励劝勉官吏呢?
民间的风俗,关系着世道的厚薄。风俗淳厚,仁爱谦让的教化就会兴起;风俗浇薄,嚣张凌人的风气就会盛行。如今想要让家家崇尚孝悌,人人砥砺节操,共同勉励践行忠厚长者的道义,耻于做乖僻浮薄的行为,该采用什么办法呢?
至于刑狱,关系着万民的性命,是用来禁止强暴、杜绝奸邪,保护善良百姓的。如果官吏罗织罪名、陷人于罪,量刑轻重失当,又或者肆意滥用刑罚,让无辜的人获罪,朕非常痛心。每当司法部门上奏案件,朕必定反复斟酌,寻求可以让犯人活命的理由。如今想要让审理案件的官吏体会朝廷爱惜生灵的心意,断案都公平允当,渐渐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治世,该用什么办法呢?
吏治清明而不混杂,那么百姓就会感念而容易顺从;风俗淳厚而无争斗,那么刑罚就会清明而不滥用。事情相互关联,道理本来一致。你们各位士人诵读诗书,钻研道理已经很久了,尽心地作答,朕将亲自阅览。
臣王式丹对策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法度,教化天下,筹划安排而奠定太平的基业,就贵在能长久享有太平;恩泽布施而培育国运的根本,就贵在国运能绵延无穷。
太平之所以能长久享有,国运之所以能长久延续,是因为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却更追求治理完善,百姓已经安定了却更给予安定保障,这是因为秉持教化确实周密,留给后世的福祉确实深远。当天下还没治理好的时候经营谋划,在天下还没安定的时候警惕戒备,必定要整肃官吏的作风,必定要转变民间的风俗,必定要修订刑罚的典章。
等到天下已经安定太平之后,天下没有不守法的官吏,却只怕在奉法之余,有的官员喜欢标新立异而不合乎中正之道;天下没有不接受教化的百姓,却只怕他们接受教化之后,有的受旧习牵绊而没能归于淳厚;天下没有不受到怜悯体恤的百姓,却只怕朝廷怜悯体恤的恩德,有的掌权的人没能完全体会这份心意。
只有君主的智慧默默运行在前,树立的准则规范,是臣民接受治理的根本;一代的法度昭明流传在后,继承推行教化的人,就有上下都适宜的治理方法。由此吏治清明,民风大变,就能达到刑罚搁置不用、吉祥征兆汇聚的局面,基业的巩固,国祚的长久,关键就在这里。
敬思皇帝陛下,善德秉承天道,和气化育万物,治国之道如同天地覆盖承载,声威远扬,各地长久太平;福寿绵长,福禄齐聚,天下人共同步入长寿安乐之境。
文德与武功都很兴盛,战事平息而远方来朝,只听到诗书礼乐的教化之风;圣学与天意相契合,箴铭陈列而图史齐备,更兼有文章翰墨的华美。体恤遍及天下,发放粮食、减免租税,颁布恩泽、赦免罪犯,必定让万物各得其所才心安。谋略深远,巡视河道、咨询政务,鼓励教化、考察农耕,只觉得事事都合宜,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治理已经达到了唐虞夏商周的盛世水平,却还是不贪图安逸,日晚才吃饭,夜深才休息,劳苦自身来安定万民,更赢得了百姓的歌颂。心意常常契合各地百姓的心愿,于是广泛地化育万物,生者蒙受福祉,过往者受到感化,迎奉祥和之气来昌盛国运,岁岁太平喜乐。
德行广大、功绩崇高,已经达到了至纯至明的境地,可追求尽善尽美的宏图,仍时时萦绕在圣上的思虑中。于是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询问官吏作风没有完全整饬、风俗没有完全淳厚、刑狱没有完全公平的问题,难道不是治理好了还追求更好、安定了还追求更稳的深意吗?
臣认为,没治理好的时候追求治理,没安定的时候追求安定,是帝王的功业;已经治理好了却像没治理好一样,已经安定了却像没安定一样,是圣人的用心。我皇上既建立了帝王般的功业,又秉持着圣人的用心,对于整肃吏治、淳化民风、体恤百姓性命,必定能达到标杆端正影子自然就正、源头深远水流自然就长的效果。而执行起来或许有不够得力的地方,难道不是各级官吏的过错吗?
恭读制策说:“治国的大体原则,贵在适中,如果有人矫揉造作来博取名声,严苛刻薄来标新立异,即使立志廉洁清明,百姓也受不到他的恩泽。”圣上的话真伟大啊,确实看透了官吏作风的重要性,关系着百姓的福祉。
廉洁自律,本来就是做臣子的分内之事。平日读书研究古事,一旦做官,却因为贪财闻名,这是最愚蠢不肖的事,稍微有点气节的人会忍心做吗?士大夫报效国家、庇护百姓,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难道只是不接受贿赂,就能完成所有事了吗?可有的人却以此高傲自夸,做些张扬的事,故作正直来沽名钓誉,这种人见识很浅,成就必定不会大。
况且喜好名声、标新立异的人,居心必定严苛,百姓难免遭受罪责的就多了;处理事情必定刻薄,百姓能得到宽容保护的就少了。那些贪官污吏剥削百姓,本来不值一提,可居然顶着廉洁的名声,而士人因为好名立异成为祸害百姓的开端,就不能不警醒了。
所以应当尊奉皇上的训导,宽容待人,平和处事,不凭借才干严苛督察,不放任心意繁扰百姓,安定平和,让百姓休养生息,那么贤良官吏的作风,就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了。
恭读制策又说:“风俗淳厚,仁爱谦让的教化就会兴起;风俗浇薄,嚣张凌人的风气就会盛行。想要让家家崇尚孝悌,人人砥砺节操,共同勉励践行忠厚长者的道义,耻于做乖僻浮薄的行为,这尤其是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关键。”
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开创基业的时候,战事还没平息,或许还有嚣张凌人的风气;如今天下安定已久,教化深入人心,在这时革除嚣张风气、回归仁爱谦让,实在是很容易的事。孝悌是各种品行的根本,没有人人都践行孝悌,风俗却不淳厚的;节操是立身的关键,没有人人都砥砺节操,风俗却还浮薄的。
我皇上颁布圣谕,教化恩泽深厚广大,又正下诏表彰孝子顺孙,严禁诬告善良的人,用来引导风俗回归淳厚古朴的办法,已经很完备了。只在于各级官吏实心执行,平日有素地教导整顿,劝勉惩戒得法,百姓不是没有善心,哪有不归于仁爱谦让的呢?另外臣听说古代有孝廉察举的制度,如今虽然不沿用这个名目,却未必不能实行它的实质。做官吏的能表彰孝行、奖励廉洁,特别给予优待,作为民间的表率,这对于转变风俗,或许未必没有帮助。
恭读制策又说:“司法部门上奏案件,必定反复斟酌,寻求可以让犯人活命的理由,如今想要让审理案件的官吏体会朝廷爱惜生灵的心意,断案都公平允当,渐渐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治世。”这真是皇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心意,天下人早就都看到了。
可审理案件的官吏,有的罗织罪名、陷人于罪,量刑轻重失当;有的肆意滥用刑罚,让无辜的人获罪,确实像皇上所洞察的那样。臣子奉行公职,没有什么事可以弄虚作假,何况人命关天,刑罚是很严酷的事,怎么能靠玩弄文字来定案呢?
百姓不幸犯了法,性命取决于官吏的一句话,可官吏却偏执己见,或者接受请托,甚至私收贿赂,最终罗织罪名、陷人于罪,他们的罪责虽然有轻重之分,但总的来说违背良心、背弃法理是一样的。至于官吏治理百姓,不能肆意妄为,而在刑狱事务上,尤其不能这样。刑罚得当,自己心中没有遗憾,犯人也会心服口服;刑罚不当,犯人即使隐忍不说,自己心中也会愧疚,更何况肆意施用的刑罚,必定没有一样是得当的。
有着圣明德行的君主,臣下却不能遵循法理、遵守法度,来辅佐实现刑罚搁置不用的治世,那罪责怎么能逃避呢?《周易》说:“明慎用刑。”明察就能详尽,谨慎就能斟酌。如果真能体会皇上反复斟酌的心意,审理案件必定查明实情,不罗织罪名来定罪;用刑必定审慎得当,不肆意妄为来徇私,那么各级司法官都能像皋陶一样贤明,来契合当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尧舜般的君主,难道不是完美的治世之道吗?
臣私下看这三件事,都在圣上日理万机的关注之中,而圣上之所以再三叮嘱不肯放下,全都是因为挂念百姓啊。皇上以此倡导,群臣以此响应,上到总督、巡抚,下到郡县官吏,都施行平和简易的治理,没有严苛烦扰的弊端,那么休养生息的成效就广大了。聚集在城邑,分散在乡村,都有淳厚的风气,没有浮薄的陋习,那么教化的范围就广阔了。大到重大案件,小到轻微刑罚,都有公平允当的处理,没有冤屈滥刑的狱讼,那么祥和之气就充盈了。
总而言之,吏治清明不混杂,民俗自然就淳厚;民俗已经淳厚,刑罚自然就简省,这三者又有相辅相成的道理。而这一切都根源于皇上爱护百姓的真心才得以实现,必将看到和平安宁传播到天下各国,海角天涯都蒙受这份福祉;昌盛兴隆留给亿万年,吉祥福庆绵延不绝。请允许臣执笔来歌颂这盛大的美政,让它永远流传下去。
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识忌讳,冒犯圣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犯下失职之罪。臣谨此对策。
丙戌科 · 康熙四十五年
皇帝制策
朕统治天下,勤勉不懈地寻求天下大治,期望达到长治久安、教化成功的成效。用来整饬官吏作风、潜移默化改善风俗、努力谋求百姓富足、革除繁苛政令的种种举措,没有不竭尽心力筹划安排的,可还是担忧官吏的良莠不齐,风俗的厚薄不一,百姓生计难以完全富足安宁,各类案件难以完全公平允当。四十多年来,朕日夜操劳,没有一天放下过这份心思。
做官的准则,在于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如果品行不端正,那么节操德行都会败坏。有的官员沽名钓誉、标新立异,自以为严苛督察很有能力,那么百姓就会更加受拖累。如今想要让高级官吏率领下属,都清白立身,平和治民,让百姓安心于日常的衣食生计,没有诉讼牢狱的烦扰,该采用什么办法呢?
土地肥沃的地方百姓容易安逸,土地贫瘠的地方百姓习惯辛劳,这是民间的常情。做地方长官的,如果不及时申明教诲告诫,就无法警示游手好闲的人、制止奢靡的风气。如今想要转变风俗,效仿《豳风》的勤劳让百姓各务本业,效法《唐风》的俭朴让百姓合乎礼仪,该用什么办法来倡导引领呢?
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命脉,古代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所以即使偶尔发生水旱灾害,百姓也总能自给自足。如今屡次颁布减免赈济的政令,可民间的积蓄还是很少,难道是百姓习惯了奢华不知道节俭吗?还是官吏把政令当作一纸空文,不知道该怎样劝导百姓呢?如今想要让家家户户都有储备,丰年歉年都有保障,该施行什么办法呢?
至于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是古代圣王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朕对于大小案件,必定公平审慎,每每想到人命关天,务必想方设法让犯人有活命的机会。可各地上奏的案件,有的并不恰当,而审理案件的官吏,甚至有肆意使用酷刑、残害百姓性命的,这是多么残酷不仁啊?斥退严苛残暴的官吏,进用仁慈贤良的人才,让狱中没有蒙冤的百姓,治理接近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必定有办法做到这些。
大体来说,官吏崇尚廉洁公平,刑罚就不会残酷暴虐;百姓懂得勤劳节俭,家中就会有储备。表率监督、劝勉引导,责任都在地方长官。你们各位士人对于吏治民生的道理钻研已久,尽心地作答,朕将亲自阅览。
臣施云锦对策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把基业流传万年,必定有效法上天、自强不息的学问,之后才能治理还没安定太平的天下,所以吏治必定要整饬,民生必定要体恤,常常在几十年前就筹划安排;也必定有与上天合一的德行,之后才能治理已经安定太平的天下,所以吏治已经整饬了却更期望完善,民生已经安定了却更深化体恤,尤其在几十年后还继续滋养培育。
正因为这样,所以用来整饬官吏作风的,必定要让百官都达到廉洁公平才算完;用来潜移默化改善风俗的,必定要让百姓都归于淳朴才算完。谋求百姓富足,就算到了没有一个百姓流离失所的地步,这份心意还是深切地挂念;革除繁苛政令,就算到了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的地步,这份心意还是满怀体恤。
只有君主的心意与上天一同默默运行,所以一代的治理能和百姓一同成就教化。各项事业之所以都兴盛,民风之所以大变,储备充足而百姓没有粮食匮乏的忧虑,刑狱清明而百姓有性命保全的安乐,没有一样不是靠君主的精神来维系巩固的。最终吉祥的征兆全部汇聚,天命凝聚,基业由此永远奠定,国祚由此长久延续。唐虞三代的隆盛,治国的道理没有不是从这里来的。
敬思皇帝陛下,筹划万事,统摄三才,调和四时、顺应天道,太平呈现祥瑞,四方都沐浴着祥和之气;执掌朝政、安抚天下,治世带来福祉,皇恩像甘露一样广布天下。
生而知之,安而行之,既圣明又神明,既有武功又有文治,气度开创了古今的极致;天道刚健,地道柔顺,风雨应时,寒暑合宜,中正平和成就了参赞天地的功勋。诏命颁布而任命官吏、咨询政务,选拔贤才,务必让人人都乐于发挥长处,而来朝见圣明的有一千八百多个国家;圣驾亲临而发放粮食、减免租税,放宽刑罚、赦免罪犯,务必让万物各得其所,而蒙受恩泽的有亿万年之久。
治理水平一天天赶上三古盛世,礼乐已经兴盛,刑罚已经搁置,却还是日晚才吃饭,夜深才休息,保持太平、守住成业,让宏图伟业永远延续;思虑常常遍及四方,时世太平而治道有成,风化推行而百姓向善,更让老者安享晚年,少者得到关怀,百姓富足、万物安康,迎接永久的天命。
可治理好了还追求更好的念头,一刻也没有停歇,而圣明却不自以为圣的诚意,尤其体现在访求贤才、广开言路上。于是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询问官吏作风没有完全整饬、风俗没有完全淳厚,以及百姓生计务求富足安宁、各类案件都要公平允当的问题。
臣生在太平盛世,怀着进献对策的心愿,私下愿意贡献自己微薄的见解已经很久了。如今圣上郑重的垂问摆在面前,怎敢不直抒己见,恭敬地陈述而毫无隐瞒呢?
恭读制策说:“做官的准则在于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如果品行不端正,那么节操德行都会败坏;有的官员沽名钓誉、标新立异,自以为严苛督察很有能力,那么百姓就会更加受拖累。”圣上的话真伟大啊,实在是万代做官治民的准则。
官吏不廉洁就会肆意贪婪残暴来谋利,无法彰显节俭正直的风气;官吏不公平就会放纵武断来逞能,无法赐予百姓和乐慈祥的福祉。贪婪残暴的人公然剥削百姓,总想榨取百姓来肥己,本来就不符合为民父母官的道义;严苛专断的人暗地苛刻督查,借此震慑百姓、哗众取宠,也不符合让百姓休养生息的仁政。
古代的良吏,有的能坚守正直的节操,因为廉洁就心地清明,贿赂必定拒绝,任职谨慎而风纪必定严整,所以深夜无人也不会欺心;有的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因为公平就行事平和,欺诈的手段不会用,施政公正而偏执的弊端不会生,所以诉讼牢狱都没有烦扰。
假使如今的高级官吏以及各级官员,没有一个不深切体会我皇上整饬官吏作风的深意,一同清白立身,平和治民,那么百姓没有不蒙受福祉的,国家也能乐享其成,岂止是像汉代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积累功绩美名呢!
恭读制策又说:“土地肥沃的地方百姓容易安逸,土地贫瘠的地方百姓习惯辛劳,做地方长官的如果不及时申明教诲告诫,就无法警示游手好闲的人、制止奢靡的风气。”圣上的话真伟大啊,实在是万代民间风俗的标准。
百姓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如果在上位的人不加以监督,就会有人贪图安逸、追求享乐,最终成为游手好闲的人;百姓的德行在于节俭,节俭就能长久,如果在上位的人不加以引领,就会有人讲究服饰、僭越等级。
《七月》诗里写的勤劳,农桑事务相互告诫,无不是预先为衣食谋划,这难道不是王道教化的根本吗?如今教导百姓,如果能让他们效仿《豳风》的勤劳,各务本业,自然就不会有肥沃之地百姓放纵的弊病;《蟋蟀》诗里写的节俭,在农闲时节,就已经有享乐不荒废正业的警惕,这难道不是圣泽深远的体现吗?如今教导百姓,如果能让他们效法这种俭朴而合乎礼仪,自然就会有贫瘠之地百姓向善的成效。
移风易俗,让天下人回心向道,一般不是平庸的官吏能做到的。那么想要教导百姓节俭,来符合我皇上潜移默化改善风俗的深意,不是贤良官吏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
恭读制策又说:“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命脉,如今屡次颁布减免赈济的政令,可民间的积蓄还是很少。”确实是这样,这实在足以让圣上费心忧虑。
古代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按三十年的总体收支来规划国家用度,那么即使有水旱灾害百姓也不会挨饿。如今州县储存的粮食,大概是效仿常平仓的旧法,可实行的时间长了,在粮食出陈换新的时候,有的官吏肆意侵吞;在动用发放粮食的时候,官吏得以借机中饱私囊。那么不如把储备在民间的粮食仍归百姓使用,这样丰年歉年就都有保障了。
臣愚见,宋代儒者朱熹的社仓法,如今可以稍加调整制度,让百姓中富厚老成的人主持粮食的出纳。发放粮食的时候,没有摊派的烦扰;征收粮食的时候,没有严苛的索求。而贤良的官吏再亲自劝导,让百姓不习惯于奢华,致力于节俭,那么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储备,就能大大宽慰我皇上努力谋求百姓富足的深意了。
恭读制策又说:“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是古代圣王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可各地上奏的案件有的并不恰当,而审理案件的官吏甚至有肆意使用酷刑、残害百姓性命的。”这实在是我皇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仁德,积聚于心中而流露于外啊。
刑罚,是用来规范人的,一旦施行就不可更改,所以君子都尽心对待。竭尽自己的聪慧明察来审理案件,就必定不会有判案不当的狱讼;竭尽自己的忠爱心意来体恤百姓,就能不会出现冤枉残害百姓性命的冤屈。可如今做官的人,对上害怕被奏章驳回,就往往罗织罪名来润饰自己的判词;担心犯下“失出”(重罪轻判)的过失,就有时想方设法陷人于法。难道就不想想人命关天,为何不辗转思虑、设法保全人的性命,反而要跟着狱吏一起残害百姓吗?如果真能把于张当作必须效法的榜样,把罗吉当作不可效仿的前车之鉴,或许就能断案公允恰当,以此辅佐朝廷实现“刑期无刑”(用刑的目的在于不用刑)的治世,而我皇上涤除繁苛政令的深厚心意,也就能在此垂福百世了。
大凡像这类事情,事理都相互关联,治国的道理没有两样。官吏崇尚廉洁公平,刑罚就不会残酷暴虐;百姓懂得勤劳节俭,家中就会有积蓄。总而言之,我皇上如同上天。上天以阳和舒泰、阴肃惨戚的气运运行于上,春生夏长的化育之功,不会因为万物繁多而吝惜它的恩泽;圣上以“天的职事由人代行”的理念施治于下,督察官吏、安定百姓的举措,不会因为治世功业已成而倦怠施行。那么,取法上天自强不息的学问,成就与上天合一的德行。由此百官事务整饬,变化改善的风俗,可与上古中天之世媲美;农耕丰收,丰年的化育成效,与周代的盛世相符。我国家万亿年的福祉,将永无穷尽。臣本是民间新进书生,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谨此对策。
己丑科 康熙四十八年
制策曰:朕统治天下,将近五十年,每每思考治国之道,都把任用贤能、安定百姓作为最紧要的事务。为了奖励公忠、振作名节、转变风气、培育人才,所做的努力不止再三,引导劝勉的心意十分恳切。不过依照名分来考察实际,大小百官果真能秉持本心、清白行事,而士风民风都蒸蒸日上吗?自古以来,臣子对于国家,休戚与共,就是所谓的如同心腹与四肢一般连为一体。倘若在朝廷之上心怀私念,违背公道、培植党羽,那臣子的职责又何在呢?不欺瞒叫做忠,不虚伪叫做诚,古代的名臣忠与诚兼备,然后才能恪守正道、不偏不倚,独立自持、不随波逐流。如今要戒除欺瞒、去除虚伪,共同勉励同心同德的情谊,难道没有实际的做法吗?
名节,是做臣子的准则。果真能以名节自我勉励,那么律己就会有清正廉洁的修养,遇事自然会有刚正激昂的气概,立身处世、为官任职,全都以此为根基。要怎样才能让在职的官员都以礼法为约束,以名教为规范呢?至于那些淳朴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他们有的迫于饥寒,有的缺乏教化,转而做了盗贼,这并非他们的本心。做官的人如果能体察百姓的隐情,筹划他们的生计,勤加施行礼教,让百姓都有乐于生存、向往道义的念头,那么善良的人得以安居,顽劣的人也能被感化,这难道不是治理百姓的紧要事务吗?
国家培养士人,期望的是能实用,文辞并非所看重的。古代的名臣,学问渊博通达,有援引经传之说来议定礼仪,引用《春秋》之义来决断狱讼的。如今专门钻研一经的人很多,却不能充分施展所学用到政事上,要让士人都能穷究事理、通达时务,收到“明于本体、适于实用”的成效,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大体来说,朝廷上有竭尽忠诚、坚守节操的大臣,那么民间风俗就会日渐淳厚,士人的志气也会更加奋发;学校里有诵读经典、研习古学的士人,那么出仕立身就有根基,履行职责就不会有过失。各位士子研习学术、治理之道已经很久了,都详细地写在策文里,朕将亲自阅览。
臣赵能筑 对策:
臣听说帝王统御天下、传国亿万年,一定有激励天下人心的办法,让臣民无不竭尽忠诚,誓以献身报国,而偏私好恶的念头不会产生;一定有振作百官士气的办法,让群臣无不遵循事理、奉行法令,怀有砥砺品行、树立声名的志向,而苟且敷衍、徇私迎合的算计不会萌生;一定有淳厚天下风俗的办法,让愚昧卑贱的人都洗心革面,懂得行善的快乐,转变沿袭已久的陋习,不用命令就自然遵行;一定有昌明天下学术的办法,让士子都能明于本体、适于实用,成为治国济世的人才,培育群英的教化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在上位有公忠体国的大臣,在下位就没有邪僻顽愚的民众,百官事务整饬,万民行为端正;在上位有知礼义、懂廉耻的大臣,在下位就会有研习实学的士人,礼义得以确立,教化得以兴盛。古代的帝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和几位重臣早晚商议如何熏陶教化、激励鼓舞的方法,当时的大臣也以君主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相继倡导表率,带领各级官员。于是地方官都奉公守法,百姓生计顺遂;学校里才俊众多,士人的品行都能端正。唐虞三代的时候,君明臣良,德行相合,贤才满朝,不必走出朝堂,教化就能推行如神,于是基业巩固,国祚长久,治国之道也就成就了。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禀承上天的仁德,长寿安康,如日月普照,以智慧临御天下,严肃恭敬、戒慎恐惧的思虑,所以不敢懈怠安逸;宽宏温和的德行,足以包容万物。君臣上下交融和谐,相互警诫,同心同德,治理万机以代行上天的职事,兢兢业业;诏命颁布,宣示常道教训,不偏不倚,培植福祉,赐予百姓准则,坦荡公平。减免赋税,重视农业,水火金木土谷六府都得到治理;同时整顿五礼,施行五教,慎用五刑,将恩德普施于天下各国;提拔贤才,推行孝、友、睦、姻、任、恤六种品行,同时广开四方门路,广视四方之事,广听四方之言,将功业垂范于亿万年。早已风俗淳和,百姓安居乐业,天地之间蒙受恩泽而物产丰美,边远之地听闻盛德都前来臣服。
然而陛下追求天下大治的心意,在太平日久、教化有成之后更加恳切;圣明而不自以为圣的念头,仍让陛下广泛咨询、多方访求而无所遗漏。如今召臣等前来,用奖励公忠、振作名节、民风士习这些问题来策问,体现了追求蒸蒸日上的治国之道。以臣的愚昧浅陋,没有官职和言事的职责,怎敢议论百官的优劣?没有治理地方、管理百姓的权力,怎敢谈论百姓的祸福?没有儒师教导的职责,怎敢评判人才的好坏?但是臣曾考察古代的历史,验证当今的世事,日夜思考这些问题,已经十分熟悉。况且陛下光明的策问亲自下达,怎敢不直抒胸臆,贡献自己微薄的一点见解呢?
恭读制策中说:做臣子的,不欺瞒就是忠,不虚伪就是诚,忠与诚相合,然后才能恪守正道、不偏不倚,独立自持、不随波逐流。伟大啊,圣上的教诲,真是万世为臣之道的最高准则。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主管四时、五行的官员,彰显它的教化;为臣之道有固定的准则,要宣扬君上的恩德,传达下层的民情,谋划国家的政事。君主与臣子如同头颅与四肢连为一体,这其中的关系太重大了。
古代做臣子的,平日就以天下为己任,等到定下大计、决断大疑的时候,心中毅然独自决断,完全没有犹豫观望的顾虑;而且做官一定不辜负自己的学识,即便利害交织、危难与疑虑并存,也会卓然坚守本心行事,绝不是为了掩饰真情、沽名钓誉。因为心怀忠诚,即使独处也能心安理得,可以上通天地、下质鬼神;心怀诚信,就能秉持纯粹本心,可以感动微小的生物,坚守如金石般的盟约。如果不是这样,畏惧获罪的念头重,建立功业的心意就轻;计较功名的思虑深,忠君爱民的情谊就薄;推诿逃避的想法多,慷慨任事的力量就少,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如今要戒除欺瞒、去除虚伪,也只有让臣子们明晓君父的大义,研究分辨天理与人欲的界限,不因祸福而动摇,不因艰难而退缩,那么或许就能忠与诚相合,无愧于古代做臣子的道义了。
制策又说:名节是做臣子的准则,要让在职的官员都以礼法为约束,以名教为规范。这真是探求根本的论述。三代以后,崇尚名节的,东汉最多,到南宋时达到鼎盛,明代的东林党也继承了前代的传统,但朋党之祸也随之而来。大体来说,名声太高会被众人非议,气势太盛会被众人忌惮,天下正直的人少,小人多,附和小人的人多,排挤正人的人也就更多。虽然这也是因为人们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自愧不如的缘故,但当时士大夫的名节,或许也有矫枉过正的偏差,用礼法名教来衡量,未必都合乎中庸之道。
以礼法为约束,那么一颦一笑都不随便,一举一动都很谨慎,日常起居出入,就像有父兄师长在身边监督一样;以名教为规范,那么谈论忠孝,践行仁义,视、听、容、言,都顾及到天下后世的评判。因此义与利的分辨必定严明,廉与耻的防线必定坚固,患得患失的念头必定断绝,标新立异的想法也必定不会产生。所谓律己清正、遇事刚正,都来源于此。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不爱钱、不惜身”的道理。天下有爱财惜身的人,却能自我勉励、树立名节的吗?那么其中的取舍就很清楚了。
制策又说:做官的人如果能体察百姓的隐情,筹划他们的生计,勤加施行礼教,让百姓都乐于生存、向往道义,那么善良的人得以安居,顽劣的人也能被感化。这真是像上天一样好生之德,看待百姓如同子女一般的深厚心意。百姓并非都是坏人,也并非都是愚笨不驯的。谁没有家人妻儿的欢乐?谁没有田园乡里的安乐?他们有的聚众作乱,有的在草野中偷盗,不是被饥寒所迫,就是长期缺乏教化罢了。地方官是做什么的,难道要让我们的百姓万不得已而触犯法律吗?
果真能为他们划定田界居所,教导他们种植畜牧,勤于安抚体恤,缓催赋税,那么百姓就有乐于生存的心意,即使驱赶他们去做盗贼也不愿意;再让他们学习礼让,讲习诗书,推崇学校,明确约束,那么百姓就有向往道义的途径,即使强迫他们去做盗贼也不会听从。这才是肃清盗贼的源头,铲除盗贼的根本。如今的官员不致力于这些事,等到有盗贼事发,又害怕考核政绩,进而隐瞒不报。既不能平息盗贼,又不能抓捕盗贼;不想教化盗贼,也不想缉拿盗贼,比起古人所说的龚遂治理渤海、虞诩治理朝歌,其中的贤明与无能,差距到底有多大呢?
制策又说:培养士人期望的是实用,要让士人都能穷究事理、通达时务,收到“明于本体、适于实用”的成效。这是崇尚实学的深厚心意。古代命令乡里选拔优秀的士人,举荐到司徒那里,叫做选士;司徒再把他们升入国学,叫做造士。乐正推崇四门学术,设立四项教化,春秋教授礼乐,冬夏教授诗书,然后大乐正评定其中的优秀者,举荐到司马那里。评定之后才授予官职,任职之后才赐予爵位。可见选拔人才,不只是期望他文辞华丽,博得一时的赞赏。
《尚书》说:学习古训然后做官,处理政事要依照典制。《礼记》说:学业有成,君主就会征召他。那么学问与政事,本来就是互为表里的,这是很明白的。可如今的士人,终年埋头读书,只把它当作考取科举功名的工具,凡是典籍记载、史传流传,有关国计民生的内容,一概都不研习。一旦步入社会应对世事,想办好一件事都做不到符合古人的道理。古人说:士人不通晓经典,终究不堪任用。照现在看来,难道是通晓经典本身没用吗?其实是他们终年埋头读书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立志把经典用于实务。等到功名到手,就连那些读过的书也都抛弃了。
如今只有严格考核他们治国济世的文章,再用当今的紧要事务来测试,以此观察他们学问才干的高低,那么明体适用的真正人才,就会不断涌现了。但最关键的,总归不外乎奖励推崇公忠、振兴发扬名节。臣子公忠体国,必定能慈爱百姓;以名节自我约束,必定能研习古学、努力治学。营私结党,就会沉溺于恩宠利禄,没有安定君上、保全下民的谋略;随波逐流,就会追求浮华,很少有穷究经典、学以致用的实绩。事情虽然各有表现,道理却殊途同归。我皇上推心置腹、端正表率,为百官树立风范,众臣体会圣意并遵循施行,以此教化引导民俗,激励振作士气,一以贯之,绰绰有余。臣本是民间新进书生,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谨此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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