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科 康熙五十二年癸巳科
皇帝制曰：朕认为治理天下的紧要事务，没有比敬慎秉持本心更首要的。心，是整饬官风、激励人才、消除祸乱的根本。自从登基以来，朕兢兢业业，五十多年如一日。至于大小百官，也无时不用为国忘家、以人事君的道义相互告诫。边疆虽然安定，朕尤其留意武备的修整，因为立国的道德与威势不可偏废，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巩固根基、防微杜渐，这正是朕日夜操劳、无暇安逸的原因。
《尚书》说：警戒戒备，以防意外。又说：在未乱之时治理，在未危之时保国。如今国家太平已久，文官安逸，武将嬉游，朕想到唐虞、西周的盛世，君臣之所以相互警诫，难道是过虑吗？不过是体察天命人心的道理，不荒废、不懈怠，期望长久保持上天的眷顾，永远让百姓安居乐业。要怎样才能让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明白朕的心意呢？
《洪范》讲举荐人才，要看他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周官》讲考核官吏，守法之类的标准必定把廉放在首位。那么，廉洁端方，是士人的品行之首，是做官的根本。总督、巡抚，是州县官员的表率；部院大臣，是百官群吏的榜样。所以李膺巡察地方，贪官污吏都因此辞官；杨绾入朝为相，有功勋的旧臣也因此撤去乐舞。如今吏治还没有完全清明，官场的歪风还没有完全肃清，恐怕是表率倡导的方法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吧？
《周易》说：拔起茅草，根系相连，同类相从。《尚书》说：举荐贤能的人担任官职，是因为你有才能；举荐的人不称职，就是你不胜任。朝廷内的部院副长官，地方上的督抚提镇，都是朕托付的心腹耳目。他们有所举荐，朕一定虚心采纳。可是考核成效，往往不能都符合期望，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最公正的心，那么亲友故交就会各自徇私；没有最明澈的见识，那么庸劣之辈就会各自迎合所好。古代大臣举荐贤才不使人知道，而补授官职必定据理力争，口袋里装满人才名单，那样的风气难道离我们很远了吗？
《尚书·立政》篇，关注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务，最终落脚到整治军队。古代检阅军队，一年举行四次。朕鉴于前代的经验，慎重选拔将领，勤于体恤士兵，甄别细微的功劳，酬报壮烈的行为，留心军事，以此树立国威。可是除了京城禁军之外，各地的军营，都能核查军备、整肃队伍吗？平时不经常操练，武艺就会生疏；管束不严格，骄横懒惰的士兵就会增多，靠什么振奋军威、宣扬国威，让国家长久获得保卫百姓的效用呢？
总而言之，自身廉洁自励，那么举荐人才必定公正，大小官员没有不守法廉洁的；共同心怀忧患、保持警惕，那么防备必定周全，朝廷内外就能永远享受安宁的福祉。朕告诫百官的道理，也就是期望各位士子的道理。各位士子都尽情抒发所学来对策，朕将亲自阅览。
臣王敬铭 对策：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让天下步入仁爱长寿的境地，要有与上天相合的圣德，然后才能成就裁成万物、化育天下的功业。之所以侧身求贤、整饬公廉、警诫骄惰，极尽辅佐治理国家的大事，都贯穿于一个“诚”字；也必定有效法上天自强不息的圣心，然后才能有长久宏大的教化成效。之所以每天都更加警惕、勉励百官、安定军国，所有的经营安排都恰到好处，尤其对日常政务精心处理。
因此圣人在上，每一个念头都要端正万年，在太平盛世时警诫之心尤其深切。虽然官规已经整肃，却还担心不够整肃；虽然举荐已经公正，却还担心不够公正；虽然军政已经严明，却还担心不够严明。因为上天没有私心而自然化育万物，圣人有心却顺应自然而无为，他的精神所统领的，思虑所周全的，本来就与天地自然生成的道理相契合，所以也能与上天广博运行的心意共同流转。由此可见君主心地的纯粹，臣子职分的修明，思虑遍及朝廷内外的官员，洞悉军国大事的关键，而归根结底都源于心德的精纯、中和的极致。最终德行功业光辉昭著，治理教化和乐融洽，君臣相得而吉祥的征兆纷纷应验，百姓安定而天命永久凝聚。自古以来唐虞三代的盛世，没有不是从这些积累而来的。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确立天、地、人三才的准则，百福齐聚，体现在自强不息的天道运行上，保全太和之气，顺应四季而形成秩序；体现在广阔无边的大地承载上，包容博大，化育万物以供生长。陛下秉承天赋的聪明，不用思虑就自然知晓，不用勉强就自然契合，这就是天性安和的圣人；普施天下的恩泽，不用奖赏人们就勤勉，不用发怒就有威严，鼓舞化育，神妙莫测。
德行可比上古盛世，追溯道统心传于八卦一画，以严肃敬顺的态度，以笃实温恭的品行，让几千年性道的源流，如日月般焕发光彩；功业超越三古，开创治国的盛世，以此端正朝廷，安定边境，让亿万世人赖以生存的天下，稳固得如同被包裹的桑树。功德已然浩荡巍峨，教化已然光辉灿烂。美啊，盛啊！真是千年以来独有的隆盛。
然而陛下圣明却不自以为圣的心意，常在幽深缜密之处，而安定中更求安定的想法，在咨询访求中越发恳切。于是召臣等来到朝廷，用治国安邦的大计、为官的清廉、举贤任能的不废、整军练兵的严格这些问题来策问。臣愚昧，哪里懂得这些？然而有幸生在太平盛世，蒙受教化恩泽已经很久了。如今陛下亲自下问，怎敢不恭敬地献上愚诚，直抒浅薄的见解，以报答陛下高深恩德的万分之一呢？
恭读制策中说：治理国家、保全邦土，不荒废、不懈怠，要怎样才能让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明白这深远的心意？伟大啊，君王的话，这是万世长治久安的根基所在。考察尧舜的时代，君臣相互警诫，所以直言规劝常常多于赞同称颂；西周的时候，上下交融和谐，而恭敬戒慎的心意比诰命诫谕更严格。德行越盛大，内心就越谦谨；治理越兴隆，情志就越警惕，这就是古代圣人之所以在盛世心怀忧危、勤于政事的原因。
天命的道理，常与贞正恒久相契合；人心的道理，只有通过恭敬谨慎才能通达。恭敬谨慎，是用来巩固已经安定的人心；贞正恒久，是用来凝聚长久的天命。所以即使文官武将安逸嬉游，也不能忘记警策勉励；即使天下太平，也不能忘记辅佐治理。陛下光明的论述，应当刻在金石上，宣扬在朝堂上，布告朝廷内外，这样百官差不多都能体会圣明的心意，不忘警戒了。
恭读制策又说：吏治还没有完全清明，官场的歪风还没有完全肃清，责任在于表率倡导还不到位，这真是整饬官场的深厚心意。士人在家修养品德，然后出仕治国，不贵在有才而贵在有操守，操守是用来规范才能的；不贵在能干而贵在廉洁，廉洁是用来用好才能的。朝廷内外不能有不同的趋向，大小官员不能改变志向，这对于天下国家的保障至关重要。
然而督抚的表率不正，州县官员就会找到借口；大臣的品行不清廉，下属官吏就会借机谋私。所以州县官员的好坏，取决于督抚；而属吏的得失，取决于部堂长官。部堂长官以清廉律己，即使不必严加督察，下属也会自然心生愧疚畏惧；督抚以公正廉洁自持，即使不必频繁上奏弹劾，州县官员也会自然心怀戒惧。这是必然的成效，也是相互维系的道理。
古代的大臣，志向节操清正严正，立身公正，不辜负自己的学识，也不辜负自己的职事；不忘记自身的修养，也不忘记治理的职责，这是很有道理的。如今做督抚、部院大臣的，也都兢兢业业，以廉洁谨慎自守，能符合我皇上谆谆告诫的心意，那么大官守法、小官廉洁，不就能辅佐盛世治理永无穷尽了吗？
恭读制策又说：朝廷内的部院副长官，地方上的督抚提镇，有所举荐，朕一定虚心采纳。可是没有最公正的心，没有最明澈的见识，各自徇私，各自迎合所好，如果真是这样，实在足以让圣上烦忧。
臣听说古代有选拔人才的制度，没听说有实行保举的。保举制度，是源于我皇上求贤若渴的深厚心意，所以时常让大臣们公开展示见识，严格辨别职守，这真是用人的好方法，选拔人才的关键。然而也曾有举荐的人不合适、引荐不恰当的情况，那是因为出于私心而不是公心，出于虚名而不是实际的缘故。广泛结交，徇私的情况就会严重；曲从请托，欺瞒的行为就难以避免。这难道是纯正的大臣以人事君的道义吗？难道是国家用人理政的本意吗？
大概平庸低劣的人，往往钻营求取很精明，报效君主却很无能；正直的饱学之士，往往辅佐治理很笃实，求人办事却很淡泊。因此大臣的保举，常常不得当。而要想见识明澈，关键在于先让心公正。心公正了，见识自然明澈；要想心公正，必须坚决断绝私心，私心断绝了，心就会一天天公正起来。
恭读制策又说：除了京城禁军之外，各地的军营，都要核查军备、整肃队伍，操练武艺勇力，管束骄横懒惰的士兵，让国家长久获得保卫百姓的效用。这真是我皇上息兵安民的深远谋划。国家的重心在百姓，而百姓赖以安心无忧的是军队。这就是古代之所以整治军队、检阅兵车士卒，天下虽然安定也不放松武备的原因。
军队不是用来炫耀威风的，武力不是用来震慑臣民的，不过是在祸患萌发之前就加以防备，在疏忽之处加以警戒。所以不能因为军队暂时没用就放松治军的方法，不能因为将领暂无战事就放宽选将的标准。操练的方法不止一种，各随用途不同而适宜，所以比较才干、较量武艺，军政必须严格；管束的方法也有很多，各根据驻守的地域不同而调整，所以调遣部署，军心必须统一。
如今太平已久，天下安定，但军备不可不核查，队伍不可不整肃，武艺不可不精练，管束方法不可不考察。这样军队就安定，军队安定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国家也就随之长治久安了。所有这些事情，事理本来相互关联，治国的道理没有两样。所以君主自强不息，臣子警惕戒惧，吏治清明而军政整肃，都源于我皇上以广博的至诚，确立纲纪，务求国家财政、官场法度与军情一同整饬；以深厚的敬慎，审慎精详，同时让贤臣廉吏与良将都更加严格。
因为上天以至诚不二、至敬自然的道理，运行于清穆的天际，于是四季流转，万物化育；圣人之道以至诚不息、至敬不变的心意，警惕于太平盛世，于是上下端正，军国安定。至诚的德行与上天相合，至敬的心志效法上天而自强不息。以此成就万年不拔的基业，以此延续万寿无疆的福庆，永无穷尽。臣本是民间新进书生，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谨此对策。
乙未科 康熙五十四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承受天命，登基治理天下，仰承上天眷顾，天下安定，已有五十多年。只是日夜恭敬戒惧，勤于政事，无暇休息，希望各项事业都兴盛，让百姓步入仁爱长寿的境地。却又想到大业往往难以善终，每天和朝廷内外的大臣严肃地相互警诫，希望他们心怀警惕，以廉洁公平履行职责，或许士子们就不会有邪僻的学问，边疆就能有磐石般的安定。所以治理万机、谋求太平，朕没有一天放下过。
自古以来的帝王，必定谨小慎微，始终保持德行，才能获得长治久安的福祉。《尚书》说：警戒戒备，以防意外。又说：不懈怠、不荒废，因此才能永保天命，登上至治之境。如今太平已久，朝廷内外，难保没有习惯于安逸嬉游，因为疏略而渐渐导致事务荒废的情况吧？兢兢业业是用来保持安泰的，安逸享乐或许会导致功业败坏，君臣相互维持警勉，更加追求治国保邦的方法，要怎样才能符合朕的心意呢？
《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周官》用六项标准考核官吏，都以廉为首，那么廉洁本来就是做官最重要的。但廉洁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工具，过度考核或许近于繁琐苛刻，固执拘泥也近似偏执，这不是用来表率百官、赐福百姓的做法。如今要让大小官员奉公廉洁，没有掩饰真情、沽名钓誉的弊端，养成平和宽厚的风气，该从哪里入手呢？
儒者著书立说，汇集各种言论，务求阐明大道，折中到最恰当的地步。自古以来圣贤的经传，纯粹精深，先儒的论著，通畅易懂，即使不加注解，含义也自然明白。可是有的人逞弄个人偏见，人人著书，立立学说，有的借此树立名声，有的迎合世俗，反而让圣贤的精义因此变得晦涩，要怎样才能剪除繁杂的异端，昌明正学呢？
至于文治武功，国家并重，所以有百年不用的军队，却没有一天可以放松的武备。古代四季的田猎，都是用来讲习武事的，而整治军队，就在处理各种狱讼、各种政务之后。如今天下太平，战事停息，但训练的方法，就可以忽略不讲了吗？纪律不严明，就无法施行赏罚；安抚不到位，也无法获得军心。必须安抚调度有方，恩威并用，然后将士都能担负保卫国家的重任，朝廷内外就能享受安宁的福祉。
大体来说，君臣相互警诫，对内砥砺清廉的节操，对外彰明道义的宗旨，文教广布，武功永振，所有这些都是治中求治、安中求安，用来保持安泰、守住成业的方法，没有什么能替代这个。各位士子留心治国济世之道已经很久了，详细地写在策文里，朕将亲自阅览。
臣徐陶璋 对策：
臣对策：臣听说帝王安抚天下、传国万年，一定有整肃天下纲纪的办法，让辅佐教化、宣扬治国方略的人都恭敬戒慎，共同襄助保持安泰、守住成业的大计；一定有整饬天下吏治的办法，让安分守职的官员都清廉正直，共同报效忠君爱国的诚心；一定有昌明正学的办法，让人们在读书研习古学之余，真正能规范自己的视听心思，文教便光耀于天地之间；一定有弘扬宏大谋略的办法，让整肃军队之下，真正能明确奖惩，武功便能保卫国家。
君主一人在上忧勤惕厉，群臣在下辅佐听命，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各项事业因此兴盛；朝廷有整饬的规章，民间有安乐的景象，风气同一，万世因此永享太平。所以古代的圣人，怀有效法上天自强不息的心，因而自强不息；秉承上天治理天下的学问，因而日日进步没有止境。当时的臣子无不奉行君主勤于政事的心意，勤力辅佐。虽然天下已经安定，却还担心治国之道还有不够彰显的地方，农田还有没有充分开垦的地方，武功还有没有充分建树的地方，因此谋求太平的心意更加殷切，政治教化日益兴盛，吉祥的征兆汇聚，百福降临，这确实是唐虞三代的盛世风范。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禀承上天刚健之德，太平符命凝聚，确立中和的准则，如金玉之声般和谐；开创昌盛的局面，如日光云霞般灿烂。在宫禁中勤于政务，思虑周详，兼具外王与内圣的功业；在朝堂上蕴蓄典章要旨，如禹鼎汤盘般厚重，总括通天彻地的学问。早已道高千古，凭借聪明睿智颁布新的方略；恩泽遍及四方，天下东西南北都蒙受教化。功业巍巍而更加兴盛，德行浩荡而难以名状。
然而陛下圣明却不自以为圣的心意，常在咨询访求中体现；安定中更求安定的想法，遍及民间百姓。召臣等来到朝廷，用心怀警惕、廉洁尽职、端正学术、巩固边疆这些策略来策问。以臣的愚昧浅陋，哪里懂得这些？然而有幸生在太平盛世，承蒙陛下亲自下问，怎敢不献上微薄的见解，以报答陛下高深恩德的万分之一呢？
恭读制策中说：兢兢业业是用来保持安泰的，安逸享乐或许会导致功业败坏，君臣相互维持警勉，更加追求治国保邦的方法。伟大啊，君王的话，这真是万世治理天下的紧要事务。国家长治久安的基业，在于法度的完善，更在于坚定守法的心意；在于教化的神妙，更在于秉持施行教化的志向。
《尚书》说：敬奉上天的命令，要顺时、慎微。又说：要顾及百姓的难处，心怀敬畏。这是说上天与百姓都可敬畏，君臣相互警诫，孜孜不倦地保持太平，没有一天可以滋生懈怠荒废的念头。我皇上朝夕警惕，励精图治，在下能安抚民生，在上能凝聚上天的眷顾，而在下秉承旨意、宣扬教化的官员，怎能因为世道太平，就导致政务疏略呢？
只有本着平日戒惧慎独的功夫，竭尽细微而不懈怠的节操。虚心地审察事理，不固执偏颇的见解；踏实地处理事务，不存有推诿的念头。去除私心，奉行公道，忘掉小家，谋划国事，勤勉努力，意志坚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发挥智慧勇气，那么就没有整饬不好的官场法度；独立行事而无所畏惧，共事相处而没有猜忌，诚心极致自然明澈，功名总想着报效君主，那么就没有做不好的职事。由此居安思危，慎微防渐，同僚之间相互恭敬，以传永世，君明臣良，同心同德，以此形成君臣交融的风气，广布太平的教化，这就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原因。
制策中说：廉洁本来是做官最重要的，但繁琐苛刻、固执偏执，不是用来表率百官、赐福百姓的做法，要让官员们奉公廉洁，没有掩饰真情、沽名钓誉的弊端，养成平和宽厚的风气。这真是整肃吏治的深远谋划。
君子学习古训然后做官，不只推崇他的才能，更要看他的操守。有操守就会有作为，他的才能自然会用在好处。《周礼》用六项标准考核官吏：廉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廉洁本来就是做官的根本，治国的源头。小吏是贪是廉，取决于大臣是清是浊；而大臣是清是浊，分别在于一心的公私。有私心就污浊，有公心就清明，这是人们都容易明白的。
然而也有人树立廉洁的名声，却造成考核繁琐的弊端，廉洁却失于苛刻；固执拘泥近似偏执，廉洁却失于僵化。昔日臣子任延说：忠臣不徇私，徇私的不是忠臣。如今靠廉洁博取名声，这难道能算是公忠无私吗？做大臣的，只有坚守俭朴的风气，秉持正大的格局，在上倡导羔羊素丝般的廉洁节操，在下就不会有钻营谋私的事情，大官守法、小官廉洁，风气的传扬比鼓槌击鼓的回响还要快。偶尔有不廉洁的小吏，就施行汉代惩治贪官的法令，采用禁锢贪官的制度，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廉洁的官吏一天天增多，百姓生计日益富足，世间就能享受平和宽厚的福祉了。
制策中说：儒者著书立说，务求阐明大道，可是有的人逞弄个人偏见，人人著书，立立学说，借此树立名声，迎合世俗，让圣贤的精义变得晦涩，为正学考虑，这其中的意义十分深远。
自古以来，道统蕴含在经传之中，而义理由众多学者阐发，汉代儒者的笺注疏解，在前发掘经义；宋代儒者的注释，在后明晰道理，广博而能简约，简明而能精深，因此如日月在天般光辉，儒者可以宗奉而不改变它的宗旨。如今著书的人越来越多，圣贤的义理却越来越晦涩，一方面是因为见闻不够广博，名山石室中珍藏的典籍不能发掘其中的奥秘；另一方面是因为理解不够明澈，存心养性的功夫不能探究其中的事理。
韩愈说：树根茂盛的，果实就结得好。如果根基不深，却想立说恰当，能做到吗？何况我皇上崇尚古学、重视文教，辉煌的著述，可以光耀千古，而研习典籍的人，正应当虚心吸收益处，追求最恰当的道理以确定定论，验证真理以戒除空谈，那么学术就纯粹，道义就昌明，而博取名声、迎合世俗的心思，也该知道回头了吧！
制策中说：纪律不严明，就无法施行赏罚；安抚不到位，就无法获得军心。必须安抚调度有方，恩威并用。由此可见我皇上治兵安民的深厚心意。
《周易》说：军队守正，就会吉祥。由此可知军事事务，关系到国家大计十分重大，百姓供养军队，军队保卫百姓，即使在太平时代，也不能忘记武备的设置。《周礼》中司马的职责，仲春教练整顿军队，仲夏教练野外宿营，仲秋教练作战阵法，仲冬举行大规模检阅，平时的训练十分详备，这套方法后世都遵奉施行。
让士兵精练武艺，而向将领要求成效，不能因为军队暂时没用就放松治军的方法，不能因为将领暂无战事就放宽选将的标准。士兵奉行将领的命令，较量才干、施展武艺，骄横懒惰的念头就不敢萌生；将领体恤士兵的心意，宣扬德行、振作军威，调度的方法就必须整饬。如今只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施行四季田猎的典制，严明纪律，让士卒争相施展所长；勤于安抚休养，让全军感念恩惠。那么整治军队的成效，就能常常获得保卫国家的心腹干将，天下太平，边疆永固，带来的利益就会无穷无尽了。
总而言之，臣子竭尽忠诚，治国之道兼修文武，关键在于我皇上怀着效法上天自强不息的心，推广秉承上天治理天下的学问，那么谋划长远而不计较眼前，坚守恒久而不苟且偷安。即使尧舜的兢兢业业以执守中道，商汤周武的勉力修行以建立准则，先后同源，古今一致。以此严格整饬百官，以此昌明纯正学术，以此治理军国、奠定河山的永久安定。世道日益昌明，民风更加富足，阴阳和畅，五行调和，日月五星运行有序，四季顺适，吉祥的征兆全都到来，我国家万年有道的基业，就积累在这些方面。臣本是民间新进书生，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谨此对策。
戊戌科 康熙五十七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统治天下将近六十年，想到上天托付的重任，识别人才、安定百姓，作为治理天下的深远思虑，已经日夜勤于追求，对民生政事，全都留意。经学以六经为根本，天下太平、偃武修文之后，不忘记边防武备，想着为万世谋划长久安定的计策。
孟子说：士人的六种品行，以孝为首；考核官吏，六项标准以廉为先。汉代选拔人才，也重视孝廉。士大夫的德行，有不修治内在品行却能约束自身的吗？朕每天用孝廉来激励天下，可是笃厚伦常、树立名节的人，却不多见。也有欺世盗名的人，自托为孝廉，实际行为却不相称，常常被乡里讥讽，被舆论耻笑，这其中的真假，能不分辨吗？
卿大夫立身处世，有表率士民的责任，如今却高谈经术，考察实际，反而不如古人的长厚之说笃实，是什么缘故呢？《周易》泰卦说：不用忧虑诚信，在饮食上有福分。然而人事已经尽到，就可以无忧地享受福分了。朕对于天下，没有一天不兢兢业业，和朝廷内外的大臣严肃地相互警诫，用来仰承上天眷顾、巩固人心的，难道没有方法吗？只是正值太平盛世，保持成业、守护安泰，应当遵循什么道呢？
学问以明晓经典为要，近代诸儒的学说，到朱子而集大成，他读书穷理、存心致知，都切合于日常的亲身践行，本来就没有浮夸的言论掺杂其中。如今虚文多了，本意就晦涩；修饰的话多了，实意就衰微。要让士人通晓经典，明晓一经的义理，追求一经的实用，应当怎样做学问呢？
古代内部有民间的常备积蓄，外部有边境的军需。从汉代有在边塞屯田的提议，后来赵充国等人，都用它来充裕军粮，取得了成效。如今要推广实行这个方法，让境内没有转运的艰难，军队获得粮草充足的便利，要怎样推行好的办法、考核实际成效呢？
人们都知道孝行是首要的，那么臣子的节操必定能砥砺，这就是学习经典的根本；人们都知道太平的国运应当保持，那么预先谋划必定周全，这就是安定边疆的关键。各位士子对于学术、世务，平素研习已久，有能帮助朕宣扬德化、成就治世功业的，都尽心陈述，朕将亲自阅览。
臣吕汗应 对策：
臣对策：臣听说帝王的德行匹配天地人三才，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传国万年，一定有化育天下的诚心，贯穿于性情风化之上，用来让百姓仁爱谦让、百官兢兢业业、明晰学问的渊源、施行均等的实惠，这一切都是上天的主宰，周行于正常的运转之中，没有哪里达不到它的教化；一定有施予天下的实政，贯彻于君主勤于政务的日常之中，用来整饬纲纪、勉励贤臣辅佐、扭转士子浮华的风气、扩充边疆的储备，一切都像自然造化的安排，遍布各地，百姓都蒙受它的功德。
因为君主的心无不真诚，贯通万物，总括中外，与上天同为一体；所以他的政令无不务实，总理文武，兼济天下，与上天一同化育。即使风俗淳美，还担心滋生浮伪的端倪；即使天下安定，还担心开启逸乐的苗头；即使崇尚朴实、摒弃浮华，还担心士风不够纯正；即使有备无患，还担心边防不够充足。因此人尽其才，天地各安其位；儒术统一，边境得以安宁，全都源于本心与政事合一，不做装饰门面的虚文，于是天下四方，通达顺畅，吉祥汇聚，和气流转，国运长久，如上天般无穷无尽，都来源于此。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天命，治道久成而教化大行，具备四季的才能，辅佐成就功业；建立中正的准则，协和万邦；百福齐备，恒久和谐，彰显安定的符瑞。在朝堂上端拱无为之时，思虑精深，专心致志，昼夜如一；在五谷连年丰收之际，普施利益，感戴恩德的各国，万众一心。早已达到至治之境，宣扬宏大的方略，极尽巍巍荡荡的盛美；恰逢昌盛的时期，大业永固，彰显着端庄光明的风范。
然而陛下圣德深邃谦虚，虚怀若谷，不遗漏一点浅薄的见解，下及山野之人。召臣等来到朝廷，用修明孝行、治安要道、经学实用、边屯事宜这些问题来策问。臣愚昧，哪里能承受圣上的垂问？但在进献对策之初，怎敢不竭尽浅薄的见解呢？
恭读制策中说：奖励孝廉，可是笃厚伦常、树立名节的人却不多见，真假之间不能不分辨。要让卿大夫立身处世，激励士民。伟大啊，圣上的话，这真是做人的根本，万世的最高教化。
《周礼》是三代遗留的制度，以教化为首要事务，用三项内容选拔人才，孝在六种品行中居首；每三年考核官吏，廉在六项标准中为先。的确，用侍奉父亲的心意侍奉君主，各种品行的根基就确立了；以不贪为宝物，一生的节操就没有亏缺。皇上孝思无尽，将孝道推及百姓，又告谕朝廷内外大臣端正自身、统领下属，劝勉顽劣、惩治贪官，已经做到极致了。
还是有诵读礼经却忘了实际践行的人，为什么呢？父亲在世时看他的行为，日常之中，其实要靠读书明理，来加深天性中的亲爱，让人伦相处之间，彼此有和睦的恩情。如果不是义利的分辨每天都在眼前，而实际上并没有清楚地树立防线来克制人欲，那么在志向与行为之间，能不会是听闻道德就喜悦，见到浮华就动心吗？
假使乡里的教化施行，自然就没有不亲身践行的人；士民都以敬爱亲人为心，自然就没有不孝的了；乡里大夫的品行清廉，不只是装饰外表；士民都以廉洁自守为心，自然就没有不廉的了。所以教化施行风俗就端正，有了人才就储备起来为世所用，宣扬朝廷的恩德心意，收到选拔人才的实效，难道不正在于此吗？
制策中说：天下安宁已久，常存懈怠荒废的忧虑，和朝廷内外的大臣严肃地相互警诫，保持成业、守护安泰，应当遵循什么道？这是万世太平的根基。
唐虞时代，君主与臣子如头颅与四肢般契合，有君明臣良、相互嘉许的记载，当时天下太平，万事和顺，共同保持太平而不废弛，是因为圣明的君主在上恭己正身，辅佐的贤臣在下尽心赞襄。以此厚养民生、端正德行，万世永赖。皇上每天总理万机，兢兢业业，永远成就太平功业，日夜不忘天命人心，已经做到极致了。
做臣子的，承受圣上谋略告诫的深厚心意，有时还会出现事务荒废的过失，怎能不辜负委任督责的重任呢？政事不分先后，只要有利就施行，没有什么不做的，就不会有形式主义的弊端；法令不分大小，施行久了，坚守不失，就不会有频繁变更、多生事端的苗头。朝廷内的公卿近臣，不结党营私、标新立异，那么部院的下属官员都会谨慎地安守本职；地方上的文武大员，只求端正本源，那么州县的官员都会以廉洁公平为地方造福。以此辅佐太平，保持成业，那么《周易》泰卦的义理，必须尽到人事才能享受福分，本来就已经在这里应验了。
制策中说：虚文多了本意就晦涩，修饰的话多了实意就衰微，要让士人通晓经典，明晓一经的义理，获得一经的实用，这就是古代经学昌明的原因。
南朝梁刘勰写《宗经》篇，认为经典是天地人的常道；唐代韩愈说：士人不通晓经典，终究不堪任用。所以《汉书·儒林传》中的学者，专门致力于六经；唐代选拔人才，按对三经的掌握分等级。因为词赋华丽却不实用，诸子百家驳杂却不精纯，经学的重要，由来已久。
皇上天生智慧、学识渊博，著述丰富，穷究天人之际，尤其以昌明经学为急务，并且以朱子的学说为标准。汉代儒者研究经学的功绩，体现在笺注上，学问广博；宋代儒者解释经典的功力，体现在章句上，学问简约。到朱子而集大成，到皇上而心意契合。学者能够看到百川归海的源流，撷取日月星辰的精华，循着这条路前进，象数义理、政事人物，都可以参考而有所收获。回到自身亲身实践，向内有益于身心，向外有助于国事，不沿袭虚文，不计较言辞的差异，这些都没有用处，而通晓经典的实用价值就彰显出来了。
制策中说：前代在边塞屯田，粮草出入便利，如今要推广实行，让境内没有转运的艰难，军队获得粮草充足的便利，兵粮充足，这是皇上神明的谋划，十分英明。
《周礼》司马的制度，令各地春天缴纳粮草；《尚书·费誓》说：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许不充足。然而转运粮草，或许不是长久之计。要筹措军饷，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了。大体来说，屯田有古代兵农合一的遗意，不只是借着田地来讲习武事，其实也是借着士兵来从事农耕。赵充国屯田，曾上奏十二条便利，留兵驻守，整饬军队，凯旋而奏功；诸葛亮屯田，在渭水之滨，军民一同耕作，表示做长久打算，成效都十分显著。
臣认为这确实是好办法、好制度，推行它一定要看时机，经营安排一定要量力而行。边疆的土地，长满野草的地方，一旦开垦成良田，种上优良的作物，一定要在边疆安宁的时候，有充裕从容的人力物力，然后去做就一定能成功，推行就一定见效。如今奉旨让重臣在太平盛世，凭借充裕的国力推广实行，有什么不行的呢？再让新屯的恩惠，补益旧屯；对民屯的优待抚恤，超过军屯，以此鼓励前来的人。眼看着庄稼遍野，储备充足，转运不辛劳，边防储备永远充足了。
总而言之，民间有笃行美节的风气，朝廷有治国保邦的谋略，秉承典训来确定儒学的正宗，充裕军需来加强武备，都源于我皇上心系百姓，安定天下，功业宏大，图谋深远。大孝以孝为教化，天下都懂得爱人；守身以修身为根本，处事必定纯正。大孝以孝来治理，天下都懂得谨守，也知道法令整肃，军队必定强固。真心实政，一以贯之，内圣外王，体用兼备，远远超过上古七十二位君主的功绩，承受天地人各样吉祥的征兆。那么就像河水奔流而至，无不增长，足以称颂皇上福禄永固、日益昌盛了。臣本是民间新进书生，不知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谨此对策。
辛丑科 康熙六十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自从登基以来，仰承上天眷顾，治理华夏，只期望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共同享受太平的福祉。至今六十多年，日夜操劳，不敢稍有懈怠。却还是担心人心真假不一，所有官员，希望他们消除朋党、杜绝私门，不怀二心来博取虚名。至于举荐贤才为国效力，无时不用公而忘私、以人事君的道义相互告诫。
比如屯田来充实军粮，必须没有虚报冒领，才能有成效；练兵尤其容易骄傲自负，必须沉稳持重，才是万全之策。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防微杜渐，或许能让朝廷内外安定，达到太平，这是朕日夜的心愿。坦荡无私叫做公，正直不欺叫做忠，做臣子的，必定能立志公忠，表里如一，才不愧对君主心腹股肱般的情谊。如果只是外表修饰，实际行为不相称，甚至违背公道、营谋私利，事情虽然隐蔽，危害却难以尽言。如今要戒除欺瞒、去除虚伪，要怎样才能让官员们心地纯洁，恭谨地做好本职呢？
《尚书》说：举荐贤能的人担任官职，是因为你有才能；举荐的人不称职，就是你不胜任。古代大臣举荐贤才不使人知道，就把这当作举荐贤才的实意。如今屡次申明保举的制度，朝廷内的九卿，地方上的督抚提镇，任命之初，都说有才能，没多久就表现平庸低劣。那为什么保举的人心不公、识不明，有的援引私交、徇情请托，以致辜负朝廷任用的本意呢？
国家幅员广大，天下统一，青海流沙那样遥远的地方，无不蒙受德化。养兵来保卫边疆，就是寓兵于农，兵粮都充足，古代的好办法、好用意，没有超过这个的。有出力的人员，请求开垦荒地的，酌情给予议叙奖励，用来鼓励劳作、兴办屯田的利益。有人说名册泛滥，虚报请功的也不少，那么整顿澄清的关键，难道没有吗？
军队，是不得已才使用的。兵法说：国家即使强大，好战必定灭亡；天下即使安定，忘战必定危险。如今朝廷军队西征，西藏平定，做将领的不要夸耀功劳，而心志骄傲、意气安逸，怎能让士兵收敛约束，没有骄横强悍的心思，保持稳重、培养同仇敌忾的士气呢？
做臣子的，都懂得公忠的道义，那么臣子的节操必定能砥砺，为官就不会失职，这就是报效国家的根本。边疆屯田都有实际成效，那么边防储备就充足，兵马就强盛，这就是整军的关键。各位士子对于忠君爱国的道理、政务的适宜办法，平素研习已久，都毫无隐瞒地陈述出来，朕将亲自阅览。
臣张纯岳 对策：
臣听说帝王安抚万民，国运绵延昌盛于无穷，用来治理天下的，在于政事；而化育天下的，在于本心。本心纯正然后贯彻到政事中，并且千万年如一日地坚守，在于诚心。因此统御百官，大官守法、小官廉洁，无不展现出秉承旨意、宣扬教化的能力；收揽贤才，鉴别选拔能人，无不践行公而忘私的职责；推广地利，贫瘠的田地变成沃土，即使边远荒凉的地方，都能成就养民聚兵的功用；严肃军令，勇猛的士兵都成为壮士，即使取得胜利之后，也能获得兵强马壮的成效。
因此君主一人在上忧勤惕厉，群臣在下辅佐听命，君明臣良，德行相合，各项事业因此兴盛；边疆有富足的储备，军队有同仇敌忾的士气，战事永远平息，四海因此长久安定。那么笃实光辉，对内确立清静的本体，对外应对各种军事行动，发挥神妙的作用。而做臣子的，也应当体会君主自强不息的心意，来勉励自己纯粹不二的节操，那么上下同心，远近一体，对上凝聚上天的眷顾，对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渐渐达到仁风和乐、吉祥征兆全都到来的境地，这就是唐虞三代的盛世典范。
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握有天命符瑞，治世昌隆，国运太平，确立中正的准则，学问兼具内圣外王；凭借辅佐的功绩，功业广布于文治武功。无为而治，声威远扬，各方共庆太平；子孙繁衍，福禄齐聚，天下都步入仁寿之境。早已让普天之下蒙受恩泽而和乐融洽；四海之内歌颂盛德而臣服。教化浩荡难以名状，至高德行巍巍而更盛。
然而陛下圣明却不自以为圣的心意，在咨询访求中更加恳切；追求安定不止的胸怀，广泛采纳各方建言。还召臣等来到朝廷，用心地纯洁为官、举荐得人、屯田务必核查虚报、练兵尤其戒骄戒躁这些问题来策问。臣极其愚昧浅陋，哪里能辅佐这隆盛的大业？但在进献对策之初，承蒙圣上垂问，怎敢不献上微薄的一点见解呢？
恭读制策中说：做臣子的，必定能立志公忠，表里如一，才不愧对君主心腹股肱般的情谊，并且必须戒除欺瞒虚妄、去除私心伪诈。伟大啊，君王的话，这是万世保持安泰、守住成业，激励百官的深厚心意。自古以来天下的昌盛，只在于君臣交融和谐；而臣子的大节，必定本于公忠。
日夜之间，都敬畏天理的公正，不敢稍有一点营私结党的算计，然后才能叫做公；独处之时，都敬畏上天的监察，不敢稍有一点掩饰真情、弄虚作假的念头，然后才能叫做忠。我皇上励精图治，让大小官员立志清廉，却还是担心他们外表修饰、实际行为不相称，为什么呢？大凡臣子的公心与忠诚，既不在于标新立异，也不在于无原则地附和。有时候汇集众人的思虑，博采众人的益处，即使是平生互不熟悉的人，也不妨共同恭谨协作，这不能叫作附和；有时候精进独到的见识，做出独立的决断，即使是千百年来公认可信的人，也不妨各自提出自己的见解，这不能叫作标新立异。因为本心立足于正道，那么外在的形迹就不会造成隔阂；本心秉持公道，那么私人的杂念早就因此消散了。对外不粉饰个人的形迹，对内必定尽心锤炼内在的品性与谋略。务求公道而忘却私利，敬守职事而后才考虑俸禄，这样就能成就君臣相和、颂赞太平的盛事，兴起雅正颂美、安平康泰的教化。心地纯洁清白，安守其职、恭谨行事，那么欺诈虚妄、偏私作伪的风气，不知怎么就会全部消散了，这难道不是君臣和洽、贤士奋起的美好风气吗！
制策说：举荐人才之初，都说被举荐者有才能，可有的人前后行为相悖，恐怕是举荐者拉扯私交、曲从私情、拜托说情，不能收到任用人才的实际成效。这实在是整饬吏治、端正官风的根本旨意。天下人的品类流别，不可能没有差异，想要在短时间内骤然识别人才，即使是明达睿智的人也不能预先看清。所以唐虞时代的治理，任命官员必定征询众人意见，而皋陶、夔这样的贤臣，接受爵位必定辞让，这就是保举制度的起源。然而因为人才难以遇到，所以依托保举来选拔；可后来又因为保举不能全都属实，这既是识别人才的困难，也是举荐者的过失。这种过失的根源是什么呢？是居心不公，是识见不明，是拉扯私交、曲从私情、拜托说情。所以即使有人能在一时矫揉造作，欺骗上级的耳目，等到得志之后，就肆意贪污，那么责任就在举荐人身上，这又何尝不是识人不明的过错呢？假使在朝的九卿，地方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都能体察皇上日夜操劳的勤勉，体会皇上喜爱贤才、乐行善事的心意，谨慎地选拔自己的僚属，那么他们保举人才的时候，必定会在官员处理政务的实际过程中验证其才干，不敢草率行事、追求虚名；并且必定会从道德修养、学问文章方面切实考察，不敢徇私舞弊、结党营私。这样一来，地方太守、县令必定能尽心安抚百姓，武将必定能在边疆效力。文治兴盛，武备整饬，以此永保太平，而勤于治理、体恤百姓的德政，就真的能永世延续了。
制策说：屯田是古代的好办法、好构想，然而有的人在簿籍上弄虚作假，虚报功绩以求升迁，这又是养兵守边的根本大计。上古的时候，士兵和农民是合一的。自从管仲创设内政制度、将军令寄寓其中，士兵和农民才分开了。唯有屯田的办法，还保留着古代寓兵于农的遗意。所以屯民聚集起来就是士兵，披坚甲、执利刃的，就是这些平时务农的众人；屯民分散开就是农民，持农具、耕田地的，就是这些编入军伍的士卒。从汉代赵充国、三国诸葛亮推行屯田，都取得了成效。然而天下没有无弊端的法度，却有弄虚作假的人。顺应天时，凭借地利，是说土地要充分发挥效益。同一片土地，屯田有新旧的区别；同一处屯田，人员有军人和百姓的差异。必须得到一位实心办事的大臣作为主管，对屯田事务必定核实实情、加以澄清，考察功绩的真伪来施行奖惩，人们就不会有偷懒怠惰、贪图功名的心思；衡量功劳的大小来确定晋升的等次，人们自然就会有踊跃争先的意愿。那么没有开垦的田地，会一天天增多，收成自然翻倍；不从事耕作的百姓，会逐月聚集，储备自然丰足。不超出田垄沟渠的范围，就已经俨然有了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务。
制策说：西藏平定之后，要让士卒收敛约束，没有骄横凶悍的心思，保持稳重，培养同仇敌忾的士气。若不是我皇上神圣文武兼备、恩德与威势昭著天下，又怎能深谋远虑到这种地步！自古以来有百年都要准备的军队，却没有一天可以玩忽的武备。军队的战力贵在勇猛，而军心贵在沉静，所以收敛约束是大将的品德，而持重稳健更是练兵的关键。《周书》记载的纪律，对行军队列要求十分严格；大司马掌管的典章制度，四季都有明确规定。这些都是用来振奋军队必胜的士气，同时又能制约他们骄纵安逸的心思，这样纪律严明的军队，才能百战百胜。假使做将领的，都能约束自己的才干，培养军队的士气，担心士卒轻敌就用稳重的原则来引导，顾虑士卒放纵就用法纪来约束，务必让人人都知道战争是不得已才动用的道理。那么军队行动就会遵守纪律，不再有蛮横强悍的念头；军队驻守就会整肃武备，不再有松懈怠惰的心思。这样一来，冲锋陷阵时，所到之处都是无敌的军队；坚守营垒时，驻守的地方都成为难以撼动的阵地。即使是古代帝王时代，用来整饬武备、督察军务的做法，又怎能超过这一点呢？
总而言之，有秉持纯正之心的大臣，那么四海内外，自然都会存有恭敬谨慎的心意，选拔举荐的公正施行，必定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有充足的边防储备，那么海角天涯，自然都会有安宁太平的光景，而将帅之才，也会熟习武事。这些都源于皇上极为诚挚的本心，贯彻到各项政事之中。公忠之风振作，孝廉贤能之人就会得到进用；储备积蓄丰足，军队就会振奋。我国家万年有道的长治久安，根基就在这里。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战栗。臣郑重回答。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