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科 康熙三年
皇帝制曰:朕认为古代帝王抚育百姓,没有不把推行典章、振兴德化作为首要事务的,所以风俗淳厚美盛,贤才众多,官吏有廉洁奉公的风气,百姓没有违背法度的习气。那时候刑法搁置不用,天下步入盛世,是多么兴盛啊!
朕承受上天深厚的眷顾保佑,继承祖宗托付的重任,振奋精神追求治理,至今已经三年了。常常想着改革教化、改善风俗,让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可治理的成效还没有达到,难道是广泛劝勉的方法还有未尽之处吗?如今想要广施教化,让天下人都奋发向上,走向善的道路,该从哪里入手?
至于考核政绩、督责官吏,是用来澄清吏治、端正官风的,怎样才能让贤能与不肖不相混淆,奖惩都得当?严明刑罚、整饬法令,是用来让百姓心生敬畏的,怎样才能让各种案件处理公允,顺应民心来治理?
你们这些士人各自阐发自己的见解,详细切实地陈述,朕将亲自阅览。
臣 严我斯
臣对:臣听说帝王继承美好的功业、治理天下,必定有经天纬地的宏大规划,没有一件事不经过裁度成就,然后功业才能长久流传;必定有继往开来的伟大事业,没有一个人不安身立命,然后功业才能发展壮大。
德行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把握根本策略来推行,不依仗法令而依仗人才,就是这个道理。百官都忠诚正直,要依靠辅佐君王的贤才,秉承政令、宣扬教化,所以君主安康、大臣贤能,没有不遵奉君主总揽的治理方略来施政的,共同遵守在确立纲纪、颁布制度的框架之中。
功业之所以能壮大,是因为收取全部的成效,不使用权谋而推行教化,就是这个道理。百姓都蒙受恩德,全靠安抚百姓、安定社会的方略,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恬适,所以朝廷端正、民间安宁,没有不体察君主建立准则的心意的,在顺应时势、赐予福祉的氛围中潜移默化。
所以开创与守成的时代不同,治国的道理却没有差异,不过是让大臣守法、小臣廉洁,严明刑法、辅助教化,把天下纳入平安康泰、公正端直的美好局面,帝王的谋划才有了关键;继承的形势不同,治国的法度却没有区别,不外乎移风易俗、内外和顺,呈现出时世太平、教化风行的景象,治国的方法因此日益更新。既然这样,根本策略得当,各项事业就都兴盛;收到实际成效,各地就永远安定,关键就在今天了。
敬思皇帝陛下,德行匹配上天,地位如同日月照耀。建树九项功绩而登基,治理如同尧时一样光明;统一天下而继承大业,教化普及天下。君臣和谐,各项事务井井有条,既圣明又神武,声威教化广布,德行日益更新,如同星辰河流一样闪耀;天命汇聚,吉祥征兆显现,既孝顺又有德,有辅佐的大臣,君主的谋划都很得当,功业达到了天下统一的局面。
布列神威来安定国家,海上没有风浪,山中没有盗贼,施行文德教化,万邦都仰望君主如同仰望太阳;广施抚育来安定百姓,百姓如同冬日晒太阳般温暖,社会如同登上春台般和美,各地都和乐融洽。本来已经太平有征兆,功业比前代帝王更加兴盛;国运没有止境,谋略永远流传后世。却仍然圣明却不自认为圣明,安定了更思求安定,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勤勉地咨询,就算是帝王的咨询教诲,难道还有什么过失吗?
臣身逢盛世,一心想要治理国家,愿意竭尽一点愚见,为朝廷贡献力量,这心愿已经很久了。况且皇上光明的询问,施加到臣身上,怎敢不恭敬地陈述所学,拜谢并宣扬美好的命令呢?
臣曾追慕上古盛世,称颂效法前代的谋略,无为而治不是刻意强求的。各项政务处理得当,是大臣恭敬辅佐的功绩;民间有顺从民心的风气,这是唐虞时代开创治世的原因。宽仁彰显信用,恩惠百姓、安抚保护,治理隆盛却不满足于现状,诰诫严明,用刑罚制止犯罪,这是三代继承治世的原因。停止武备、提倡文教,观察民风世俗,举荐贤良、兴起礼乐,崇尚节俭、几乎达到刑法搁置不用的地步,这是汉高祖、唐太宗追求治世的做法。
所以一代的兴盛,必定有一代的人才来相应和,君臣同心同德,上下一条心,以此推行好的谋划、留下美好的功绩,记载在史册上,清清楚楚可以考证。如今国家国运刚刚新兴,基业刚开始奠定,超越汉唐、赶上唐尧虞舜的时代,实在不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恭读策问,里面说“改革教化、改善风俗,让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可治理的成效还没有达到。如今想要广施教化,让天下人奋发向上,向善行善”,这实在是皇上赞许新政的深厚心意。
臣愚昧地认为,风俗的弊病,不止一个大的方面:士风的浮薄比奢侈更严重,民风的颓废怠惰源于懒惰。奢侈就会放纵逸乐,不知道归宿,那么百姓就算用法令也不能防范;懒惰就会游荡不务正业,不知道进取,饥寒逼迫之下,违法犯罪的事就会产生。天下人习以为常,弊病发展到极点,官吏贪污,百姓为盗,都是由此而来。
所以教化的权力,不在于有教化的名义,而在于明白教化的本意;不只是注重形式,而要推究实质,让天下人都乐于行善,不忍心做坏事,这样就不必家家户户去宣讲了。然而奢侈与懒惰不能不赶紧治理,本来就有治理的方法。如今的办法是:
- 端正名分、确定制度,那么奢侈逾礼的开端就无法开启;
- 禁止巫术、彰显教化,那么迷惑百姓的风气就无法兴起;
- 杜绝贿赂、培养廉洁,那么奔走钻营的习气就无法蔓延;
- 减省车马服饰规制、崇尚节俭,那么夸耀奢靡的风气就无法流传;
- 重视农业、鼓励生产,那么金玉之类奢侈品的价格就无法哄抬;
- 推崇学校、端正根本,那么骄横欺凌的习气就无法滋长。
这就是所说的把握教化的本意、推究实质,君子因此勉力践行,小人因此努力从事本业,又何必担忧教化不能推行,风俗不能改善呢?
恭读策问,里面说“考核政绩、督责官吏,是用来澄清吏治、端正官风的,怎样才能让贤能与不肖不相混淆,奖惩都得当”,这实在是治国的关键谋划。
要说如今的吏治,真是太难了。靠抽签来任命官员,地方是繁难还是偏僻都不管,才能是大还是小也不管。上面有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管辖,再上面有总督、巡抚等大臣管辖,评判贤能与否、奖惩升降,不凭治理能力的高低,而看应付应酬的好坏;不看品行操守的优劣,而看奔走奉承的先后。
所以一做了官,往往不看重名声,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官位俸禄;甚至连官位俸禄的念头都轻了,只想着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哪里还有空闲顾及民间的疾苦,修养廉耻的节操呢?
况且催收赋税的政务已经繁重,摊派的命令一天天增多,催收上来了,百姓受害,而小吏奸诈舞弊,私下捞取好处;催收不上来,官员受连累,而小吏奸诈舞弊,私下侵吞财物。如今的地方官员,上面这样督责他们,下面这样侵夺百姓,就算有精明廉洁谨慎的才干,有卓茂、鲁恭、龚遂、黄霸那样的政绩,能不受牵制、顺利施展的,又有几个人呢?
臣认为考核官吏的方法,必须先确立惩治小吏的法令,那么考核政绩的积弊就清除了;要把考核小吏作为法度,必须先惩治大官作为表率,那么官场的邪正就分明了。
恭读策问,里面说“严明刑罚、整饬法令,是用来让百姓心生敬畏的,怎样才能让各种案件处理公允,顺应民心来治理”,由此可见皇上爱惜生灵的心意,和天地同德。
大凡立法贵在完全统一,统一是用来确定天下的行为方向,让人们不敢触犯;执法贵在完全公正,公正是用来服天下人的心,让人们不敢怨恨。昔日子产治理郑国,诸葛亮治理蜀国,都用严明的法令推行治理,却不失宽仁,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法令繁琐,百姓就会困惑;政令出自多个部门,百姓就会迷惑,而且狡猾的官吏可以任意妄为,奸邪的百姓会产生恶念,这不是用来彰显统一、树立榜样的做法。如今国家不能有滥用的刑罚,尤其不能有轻慢使用的刑罚。
所以判人有罪和故意放人的法律必须均等,从重和从轻的评议必须谨慎,至于诬告反坐的条文,必须反复申明告诫,来杜绝玩弄法律条文的风气。这样或许昭雪冤屈的人不至于反而造成冤屈,铲除祸害的人不至于反而造成祸害,明察公正的局面就会再次出现了。
不过臣还有更进一步的看法:尧、舜二帝和夏禹、商汤、周文王三王,是古代神圣功业教化的极致,没有脱离自身修养、勤于民事来追求治国根本的。如今皇上承受上天的庇佑,盛美德行,发扬祖先的功业,继承宏大的基业,不修养自身就无法充分彰显侍奉上天的诚心,不勤于民事就无法落实秉承天命的实际行动。如果在这两方面多加留意,那么礼乐与功业,都不难推行实现了。
臣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生怕有失职之处。臣恭谨作答。
丁未科 康熙六年
皇帝制曰:朕认为帝王统一天下,必定要任用贤才,澄清吏治,让百姓有丰裕亨通的景象,百姓享有富足安乐的美好生活,然后各项政务都处理妥当,百姓都能顺遂生活,步入盛世。
朕在年幼之时,仰承上天的眷顾,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日夜小心谨慎,期望贤才充满朝廷,廉洁能干的人建立功绩,国家财政日益充足,百姓不受侵扰,至今已经好几年了。可是追求治理的心情更加迫切,却还没见到成效,这是什么缘故呢?
国家任用贤良共同辅佐治理教化,要怎么做才能让人才任用得当,人人都能称职?近来贪污的风气没有止息,勒索下级官吏来侍奉上级,导致不肖的官员私自摊派、强行征收,百姓生活更加困顿,用什么方法可以革除这些长期的弊病?
至于国家用度繁多,依靠正常的赋税供给,可是不善于催收赋税的官员,往往不懂得安抚百姓。如今想要让百姓免除催收赋税的痛苦,同时国家财政常常充足,办法在哪里?
你们这些士人详细切实地陈述,朕将亲自阅览。
臣对:臣听说帝王统治天下、延续国运于无穷,必定有治国的根本,必定有治国的关键。用人不能不慎重,吏治不能不清明,赋税不能不均平,这三件事本来是治理天下的重要方面,却还不是根本,也还不是关键。
所说的根本是什么?是君主的本心。所说的关键是什么?是君主用本心推行仁政。所以凭借仁心举荐贤才,爱惜人才,就能收到任用人才的成效;凭借仁心选择官吏,澄清吏治,就能形成廉洁的风气;凭借仁心管理财政,安抚百姓,就能达到丰裕亨通的景象,实现安乐富足的美好局面。
唐虞三代的盛世,之所以各项政务都处理妥当,百姓生活顺遂,步入盛世,就是因为掌握了这个道理。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依仗统治天下的权术,而依仗修养自心的方法;不徒有爱百姓的名声,而贵在有给百姓带来实惠的实际行动。
因此朝廷上百官人才济济,地方上官吏恪守法度,国库有充足的积蓄,民间有安康富足的风气,这样尧舜三代的丰功伟绩,不难在今天重现。
敬思皇帝陛下,宏大的基业兴盛发展,帝王的德运正在上升。长久秉持孝亲之心,尊崇祖先、厚养长辈;恩泽普遍覆盖天下,文韬武略都得到继承发扬。文教普及到极远的地方,武功延伸到大海之外。四方都已经平定,天下都已经安定,却仍然圣明却不自认为圣明,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询问用人选吏的方法、富国裕民的方略,就算是帝王的咨询访求,难道还有什么过失吗?
以臣的愚昧浅陋,没有识别人才的眼光,怎敢议论人才的任用取舍?没有地方官教化百姓的职责,怎敢议论百官的优劣长短?没有财政官员的谋划,怎敢议论财赋的充足与否?
然而臣曾听柳宗元说:“想着报效国家,只有通过文章。”又听欧阳修说:“士人担心不被任用,等到被任用了,又说那不是我的职责不敢说,这样就终究没有能说话的时候了。”如今皇上光明的询问,施加到臣身上,怎敢不献出愚者千虑的一点所得,来报答并宣扬美好的命令呢?
臣曾追慕上古盛世,追念前代的谋略,懂得古代帝王治国的根本,莫过于治理本心,而治理本心的关键,莫过于心中的仁。为什么呢?有纯粹的帝王仁心,然后才有纯粹的仁政,说的是政令必定以本心为根本;有《关雎》《麟趾》那样仁厚的风气,然后才能推行《周官》的法度,说的是本心可以确立法令。
所以想要国家财用充足,没有不从百姓生活顺遂入手就能实现的;想要百姓生活顺遂,没有不从吏治贤明入手就能实现的;想要吏治贤明,没有不从慎重用人入手就能实现的;想要慎重用人,没有不从皇上确立仁心入手就能实现的。我朝皇上日夜小心谨慎,期望贤才充满朝廷,廉洁能干的人建立功绩,来充裕国家财政、抚慰百姓生活,实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恭读策问,里面说“国家任用贤良共同辅佐治理教化,要怎么做才能让人才任用得当,人人都能称职”,这是皇上开门招纳贤才的深厚心意。
朝廷选用人才,不是随便仰慕他的才能就让他富贵,而是要用他的才能处理难以处理的事务,用他的明辨理清难以辨明的问题。《诗经》说:“茂盛的莪蒿,长在山坳里。”说的就是培育人才的方法。
所以人才没被任用的时候,常常担心太多;等到任用的时候,常常担心太少。与其任用了不够才反过来寻觅,不如多多选拔来备用。凡是有人才却不任用,和任用却不恰当,都是可惜的,所以贤能的人才不能不爱惜。
从朝廷内部来说,中央各部门中,本来因贤能升迁的人,反而被闲置在民间;升官后等候补缺,没等到补缺就长期搁置在待分配、补过的行列里,这实在是没有益处的。从地方来说,监司和郡县官员的调动升迁,那些本来因贤能升迁的人,又因为没有办完的案件被留任;有功劳却被弹劾的,仍然因为有过失而留任,在财政、名分上过分苛求,也太过分了。
总而言之,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就算帝王也很难做到。必须有善于识人的辅佐大臣,推行担保任用的制度,然后真正的人才才会不断涌现。臣常常见到如今在位的官员,见到一个贤才,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不敢举荐;见到一个不肖的人,就算是疏远的人,也不敢罢免。问他们原因,说是“避嫌”。避嫌的念头一产生,有德行有才干的人就无法被上级知晓了。
所以臣说:凭借仁心举荐贤才,爱惜人才,就能收到任用人才的成效,就是这个道理。
恭读策问,里面说“贪污的风气没有止息,勒索下级官吏来侍奉上级,导致不肖的官员私自摊派、强行征收,百姓生活更加困顿,用什么方法可以革除这些长期的弊病”,说到这里,真是百姓的福分啊。
如今天下的百姓实在太苦了,苦在官吏的剥削;如今的小吏也实在太苦了,苦在大官的勒索。大官从小吏那里索取,必定借口说是“公事”,不知道装进私人腰包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地方官从百姓那里征收,必定借口说是“自愿缴纳”,不知道从拷打威逼下得来的,是百姓乐意还是怨恨?
臣就算用文辞修饰,终究也掩盖不了众人的耳目。于是一亩田的收入,要承担好几亩田的支出,让百姓连卖掉蚕丝买粮食都做不到;有固定的税额,却有没定数的苛捐杂税,让百姓连安身定居都做不到;刚要开始春耕,征收赋税就等不及秋收,让百姓连安心耕种都做不到。贪官的弊病到了这种地步,百姓生活怎能不一天天困顿呢?
依臣看来,惩治贪污的法令不能不严厉。惩罚小官,不如惩罚大官。大官的贪污,不只是征收赋税没有限度,他们地位越高,祸害越大,祸害越大,人们越不敢说。就算有不畏强权的官员出面弹劾,也不过列举大概情况,不能全部掌握实际罪状。
不如查出贪污最严重的来惩治,那些人贪污无耻,不过是为了家庭妻儿打算罢了。凭着如今做官的所得,就能换来日后回乡的享乐,他们何乐而不为呢?只要推行汉代惩治贪污的法令、宋代禁锢贪官的制度,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要去贪污呢?
这并不是过于苛刻,而是清除官吏中的蛀虫,除去百姓的祸害。惩罚一两个人,天下人都能受益,这是天下最大的仁政。所以臣说:凭借仁心选择官吏,澄清吏治,就能形成廉洁的风气,就是这个道理。
恭读策问,里面说“国家用度繁多,依靠正常的赋税供给,可是不善于催收赋税的官员,往往不懂得安抚百姓。如今想要让百姓免除催收赋税的痛苦,同时国家财政常常充足”,这体现了皇上爱护百姓、充裕国家的宏大谋划。
如今的赋税和古代的赋税一样,如今的百姓和古代的百姓一样,为什么古代国家有盈余,百姓也不缺;如今国家没有盈余,百姓也困乏?难道不是安抚百姓和催收赋税的方法,得当就都好,不当就都坏吗?
所以善于催收赋税的人,必定替百姓发展农桑生产,必定替百姓扩大畜牧养殖,必定替百姓放宽刑罚,必定替百姓互通有无。像这样百姓的财力就充足了,百姓财力充足,朝廷所需求的就没有不能满足的。
不善于催收赋税的人,只知道日夜搜刮百姓的财物,耗尽百姓的劳力,一天天一月月地剥削,越来越穷,百姓哪里还有活路呢?臣曾观察普通百姓家,饲养牛羊,积蓄储藏,本来是为子孙做长远打算的,可一旦耗损,家业就衰败了;再耗损一次,父辈的基业就荡然无存了。问他们的邻居,有的说“逃亡了”,有的说“赋税太重,维持不下去了”,这难道不是催收赋税逼迫成这样的吗?
所以安抚百姓的方法不能不讲究。希望皇上弘扬和乐平易的仁心,树立仁慈惠爱的表率,让天下做官的人,把催收赋税融入安抚百姓之中,那么朝廷就有国库充盈的喜庆;把安抚百姓结合在催收赋税之内,那么民间就有家家富足的风气。
所以臣说:凭借仁心管理财政,安抚百姓,就能达到丰裕亨通的景象、实现安乐富足的美好局面,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臣反复深思,想要为皇上再进一层建议,终究没有比心怀仁心更重要的根本了。《尚书》说:“上天没有偏私,只亲近有仁德的人。”又说:“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向,只归向有仁德的君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臣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了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生怕有失职之处。臣恭谨作答。
庚戌科 康熙九年
皇帝制曰:朕认为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四方,没有不把安定百姓、举用贤才作为第一要务的。朕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勤勉地追求治理,百姓的喜乐与忧虑,每天都放在心上,可治理还没有达到昌盛,这是什么缘故呢?
如今想要家家富足、人人饱暖,成就丰裕安乐的美好局面,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举用贤才、培育人才,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已经推崇经学来端正人心,重视科举来端正入仕途径,可士风还比不上古代,导致吏治不清明,百姓生活不能顺遂,果然是培养教化得不够好吗?社会风俗人心习惯于浮伪,追求名声而失去实际吗?要怎么做才能回归质朴、成就造就人才的盛世,实现时世太平的教化?
我朝修明文教、振兴武备,懂得礼乐的文士、有谋略的武将,都广泛收罗,怎样选拔得到合适的人才,让才能和职位相称,让朝廷有辅佐治理的功绩,地方有保卫国家的成效?
在地方的高级官员,是总督、巡抚;治理百姓的官员,太守、县令最贴近百姓。必须表率端正,下面的风气才能正直。想要让大臣守法、小臣廉洁,遵守法令、做好本职工作,争相努力磨练自己,该采用什么方法?
漕粮有数百万石,从东南地区收取,通过黄河、运河转运,怎样修治疏浚得当,让国库因此充足,让国家得到利益,百姓不遭受祸害,这其中必定有治理的方法。
你们这些士人立志求学已经很久,心中应当有明确的见解,各自根据平素的抱负,详细切实地陈述,朕将亲自阅览。
臣 蔡启僔
臣对:臣听说帝王统一天下,开启万年长治久安的国运。有最高的德行普照天下,来彰显法纪的隆盛;有完美的典章大力推行,来显扬教化的深远。
法纪隆盛,天下就都能感受到声威与灵光,信服圣人的远大谋略;教化深远,天下人就都澄清心怀、涤除杂念,牢记圣人的深厚用心。承受国运,各种政务都关系重大,其中最牵动君心的,是百姓的喜乐与忧虑,以及人才的得失。只有秉持宽和来使万物顺服,掌握明断来平衡各方,然后富足的景象显现,教化治理兴盛,好的谋划每天都呈献上来。
远大的谋略因为深厚的用心而更加发展,宏大的基业长久稳固,治理都得以全面推行。其中最关系国家体制的,是文武官员的治国谋划,以及东南地区的漕运转运。只有继承前代君王的基业来确立准则,期望达到至善来留下规范,然后众人的谋略都发挥出来,国家财政充足,规模制度都完备清晰。深厚的用心配合远大的谋略,就会更加彰明。
依据道义来制定法令,法令才没有过失,于是端正纲纪,彰显制度器物,都本着清明的意志来运行,百姓不知不觉中就顺应了,从而成就天下都安宁的治世;也依据法令来追求道义,道义才会有实际作用,于是审度政令松紧,变革制度习俗,都推行纯正的心意来安定天下,措施当即得当,从而呈现四海太平的美好局面。在国家版图上调和四时,巩固宏大的基业,关键就在今天了。
敬思皇帝陛下,道德贯穿天地人三才,功业高于天下。继承尧的事业,成为舜一样的圣君,有幸看到太平吉祥的征兆;继承武功、延续文治,永远慰藉百姓的期盼。文教的光芒照耀宫廷,国运契合五百年的昌盛期;在东方开启光明,传承亿万年的正统。
垂衣拱手而各项制度都端正,所有百姓都蒙受天覆地载的恩德,众人的心都归向,所到之处,百姓都在街头巷尾歌颂;颁布命令来安抚万邦,不分南北东西,都感受到雷厉风行的威势,各项功绩都成就,处理政务的人都崇尚简约、去除浮华。
本来已经和唐虞时代并驾齐驱,赶上三皇五帝的治世,让社会步入和乐太平了。却仍然圣明却不自认为圣明,安定了更思求安定,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询问百姓的喜乐忧虑、举贤育才的方略,又恳切地谈论文韬武略、国家财政充裕的考量,就算是古代设立谏鼓谤木、广开言路的做法,又怎能超过这个呢?
臣一心想要挽救时世,有想法想要说很久了,怎敢不竭尽浅陋的愚见,来万分之一地辅助皇上高深的谋划呢?
恭读策问,里面说“百姓的喜乐忧虑,每天都挂念在心上,可治理还没有达到昌盛。如今想要家家富足、人人饱暖,成就丰裕安乐的美好局面”,这实在是体恤百姓疾苦的深厚心意。
臣认为,要使国家富足,必须先让百姓富足,民间的富足就是朝廷的财富,百姓富足了,国家自然就富足了。宫廷和官府的用度,无一不是从民间输送来的。如果深入思考上下相通的道理,就会懂得天下的财富本来就在民间,万代的利益可以在一时开启,不只是眼前的权宜之计。
所以君主为百姓做长远打算,不能让“富足”的判断只存在于自己一个人的想法里,更不能让“困乏”的状况常常出现在百姓妻儿的生活中。这就需要皇上怀着体恤百姓的真心,推行鼓励农业的实际政策。用天子亲耕的礼仪来为天下做表率,让主管农业的官员来监督管理。让产粮的田地全部开垦,土地没有荒废;让游荡不务农的人都去耕作,百姓有多余的收益。再减轻徭役赋税,缓解百姓的困苦;建立三年、九年的储备制度,充实百姓的积蓄。太平富足的景象,难道不会在今天重现吗?
策问中说:“举用贤才、培育人才,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已经推崇经学来端正人心,重视科举来端正入仕途径,可士风还比不上古代,导致吏治不清明,百姓生活不能顺遂。”推究根源,正是因为士风不振作才导致的。
然而士风的纯正恢复,在于平时的培养,而不是一时间的激励。如果平时的品行不端正,等到一做了官,难怪会寡廉鲜耻,安然高居百姓之上,放纵贪婪残暴的行为,想要百姓都能顺遂生活,怎么可能呢?
监督纠正士风的方法,应当责成教育官员,因为教育官员和士人接触最密切。而尤其重要的是礼部尚书和提学使:提学使监督教育官员,教育官员督导士人,臣就没见过上面有怠惰的官员,下面的学子还不谨慎的。
品行情操在平时就已经养成,自然不会因为私利而改变节操。这样的人承担治理地方的重任,有好处就一定兴办,有弊病就一定革除,治理能达到龚遂、黄霸那样的水平,风俗能达到仁爱谦让的美好局面。还会有浮伪夸耀的人吗?可以说没有了。还会有追求虚名、不务实际的人吗?可以说没有了。由此追慕古时人材辈出的盛世、实现时局安定太平,也就不难了。
至于考量文治、振兴武备,精通礼乐的才士,通晓兵法的谋臣,应当一并录用、同等重视,实在如同制策中所说的:选拔用人得当,使人的才能与职位相称。然而我朝皇上谨慎地处置政务,公正地推行政令,明察地考核臣下。如今的选拔任用可以说是公正的,但受资格的局限,人才能力的高低还难以辨别。常常使得才能高于职位的人,反而有时显得才不称职;关键在于秉持最高明的本心,用最审慎的态度行事,之后才能把事情的开端做好。
可是如今官员降职革除的规制,常常让职位像旅舍一样人员频繁流动,而提拔晋升的制度,又往往被拖延搁置。不用担心不遵循资格制度,该担心的是过于拘泥资格制度。正因为过于拘泥资格,那么给予官员长久任职来加重他们的权责、明示越级提拔来优待有功之臣的做法,就无从推行了。有大才的人不一定能得到越级提拔,才能平庸的人未必不能按资历升迁,关键在于秉持最公正的本心,用最果断的态度行事,之后才能取得事业的成效。
我朝文武并重,统辖管理各有专门的官员。然而匡正百官、端正风纪的关键,全在于总督、巡抚。下属官员贤能与否,督抚能够详尽了解;下属官员是贪是廉,督抚能够加以约束。只怕督抚的心思,未必都能与皇上的心意相合,那么下属的心思,又怎能恭敬地秉承督抚的意旨,来符合皇上的期望呢?古语说:文官不贪爱钱财,武官不吝惜生命。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实在是要严格监督,切实推行,不要只凭借下属的考核等级来牵绊自身的功名,那么举荐弹劾就会公允得当,大官守法、小官廉洁,人人都争相在盛世中磨砺自身了。
至于国库的粮食储备,仰仗东南地区供给,但漕运转运没有妥善的办法,常常成为百姓的负担,皇上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这实在是惠及万世的恩泽。臣认为赋税征收出自民间,而漕运转运实在关系国家大事。黄河与运河互为依存,只是运河的疏浚整治,其实要依靠黄河水流的冲刷;可黄河却是刚决口就筑堤,而且多次筑堤又多次决口,把治水的数百万银两,投入到汹涌的波涛之中,没有止息的时候。这是还没享受到漕运的益处,就先遭受河患的忧患了?
再者,蓄水泄水不合时宜,而挑挖筑堤工程常常成为百姓的祸害。那么妥善处理的办法,不如让总漕统一掌管漕运职权,让总河兼管河道治理的职责。使漕运不受河道治理的牵制,那么漕运就能顺利;使河道治理能与漕运分别处置,那么河道治理也能见效。这就必须赋予重臣权力、要求他们长期任职才行。因为任职长久,那么河道的情况自然熟悉,疏浚疏导的适宜方法就能掌握;责任专一,那么经费开支就没有推诿的借口,推卸责任、敷衍拖延的弊端就能革除。终将看到每日都能达成河道安定的功绩,安享漕运粮食充足的富足,大概各国都会乘船前来,与心腹重臣一同归附朝廷了!
再者臣还有更进一步的建议:只愿皇上以古代帝王的本心为己心,并且领会身边群臣潜移默化、劝勉引导的用心。虽然不必天天讲论经史,但所作所为无不是经史中义理的阐发;也不必天天驾临经筵,但时时处处无不是经筵义理的开导。因为实在有谦逊好学、时刻勤勉的心意,之后招纳贤才、咨询政务就是亲身践行道义;实在有舍弃己见、听从他人的志向,之后商议谋划就是处理政务。这难道不是德行成为可以长久传承的德行,功业成为可以光大拓展的功业吗?
用法纪来昭示天下,那么民风士风都归于和谐,朝廷内外都乐见国家兴盛;用教化来彰明道义,那么大官小吏都尽显风采,文武百官都愿意竭尽忠诚。至于所谓的万物归顺、山河怀柔,年年五谷丰登,史书记录祥瑞,那又是在典章制度中已经具备的,是太平盛世的次要事情了。臣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敬畏之至。臣谨此对策。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