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科（康熙二十四年）
皇帝制策
朕想自古以来的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惠育百姓，必定吏治澄清而后民生安乐，从而实现国运昌盛，天人感应，数理契合，祥瑞毕至，直到日出的海边，无不归顺，安乐富足，遍及宇宙。
朕承受上天的眷顾天命，继承基业，日夜孜孜不倦，勤于治理。每每想到民生的安乐困苦，源于官吏的贪廉，奖惩的制度，多年来那些操守清廉、政绩卓越的人，时常得到提拔。凡是治理百姓的官员，他们政绩显著、风气大变的成效，以及兴办事务、建立功业各尽其能的表现，都是考核官吏的良好准则。
请托的陋习没有革除，那么情面就难以打破；喜怒的私心没有化解，那么褒贬就会失真。怎样才能让考核优劣分明，选拔任用公允得当？如果端正自身、统率百官，汰除污浊、澄清吏治，大官守法、小官廉洁，将会使风气清正、百官整肃，还有可以探讨的地方吗？
道的本源出于天，而弘扬它的是人。万物必定有理，而理通过数来显现，数因理而神妙，天人相互感应之间，穷究事理、推极数理，其中有深奥的旨意，可以详细阐发吗？善于讲大道理的，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穷究先天的数理而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涵盖帝王圣贤的事业，途径不同而宗旨一致，它的旨意在哪里？
古代兴盛的时候，教化遍及远方，各国辗转翻译前来朝贡，献上珍宝财物，贸易往来，实在有益于民生。海外平定，海波不扬，船只所到之处，商贾通行，运来远方各国的物产，来富足我国百姓，这其中果真只有利没有弊，可以一一指明吗？兴办事业必定要成功，立法务必要长久，怎样规划才能尽善尽美，万世受益，可以长久推行呢？
各位读书人研究经术，熟习官方治理、廉能善政，精通义理数理，以及安抚远方、富裕百姓的方法，积累已久了。各自抒发你们的见解，详细写在文章里，朕将亲自阅览。
臣陆肯堂对
臣听说帝王秉承天命、造福万代，必定有蕴于内心的修养，来树立刚健中正的本体，而后治理国家才有本源；必定有推行于天下的方略，以统筹辅佐的功用，而后治理世事才有根基。刚健中正，是乾的道理。乾德不彰显，就不能统率万物的本性，竭尽人才，遵守事理的常则，察知气数的变化，这就叫作天德。统筹辅佐，是泰的道理。泰道协和，就能遵守设官的法度，天下的廉能之士，安抚远方的政务，这就叫作王道。
王道本源于天德，所以先于天象而人不违背，后于天象而奉天时。纵观帝王的沿革，考察古今的异同，盛大的天德，哪里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呢？由此德泽遍及各少数民族，于是出现万国来朝的功绩；德泽遍及天下，于是百姓安宁。君心端正而后百工有序，百工有序而后诸事兴盛，诸事兴盛而后远方之人归顺，远方之人归顺而后财用充足。所以说：道，是通往治世的路径，礼乐政刑都是它的工具。
圣明的帝王在朝中建立准则，将天下的聪明才智汇聚于性命精微的境界，让辅佐大臣贤能，万事安康，天下同风，祥瑞纷至，久安长治，来媲美唐虞三代的隆盛，没有不是从这里出发的。
皇帝陛下，道合三才，功高五帝。博大如天，足以包容万物；顾念百姓的依靠，不敢懈怠安逸。教化遍及东西南北，四海之外，都前来归顺；左图右史，遍览山川地理，日理万机之余，不忘学习训诫。恩泽深厚，惠及众生，圣明可比尧舜；隆礼崇圣，巡行乡里，典制周详，远超古代圣王。本来就知道阴阳调和而万物生长，百姓跻身仁寿的境界；礼义齐备而心志统一，天下纳入法度的规范之中了。
可是皇上圣明却不自满，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孜孜不倦地询问官方廉善的操守、理数精微的学问、柔远裕民的方略，向下征询我们这些草野之人的意见。臣身处民间，想要抒发一点愚见，来为朝廷贡献心力已经很久了。如今蒙受圣明的询问，实在有幸，怎么敢不恭敬地陈述所学，来对答天子的诏命呢？
臣认为奖励廉洁、考核官吏的法度，不能不体察实情；天人理数的精微，不能不推究其本源；厚生利用的规划，不能不作长久考虑。
读制策中说：“民生的安乐困苦，源于官吏的贪廉。奖惩的制度，多年来那些操守清廉、政绩卓越的人，时常得到提拔。”进而谈到兴办事务、建立功业，循名责实，以求考核升降的公允。圣明的言论，为吏治的谋划，实在是深远啊。
古代做官的人，必定平日修养三物六行的品行，然后升任司徒授予爵位，所以当时即使没有非常的才能，也不会有不肖的行为。到了两汉，还接近古制，廉洁的官吏往往升官赐金来表彰，廉洁就是官吏考核的上等。后来所谓的考核优等，就渐渐不同了。即使有清苦自守的节操，可刑名、钱粮、盗案的考核，迫于法令而计较得失，这样即使像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人努力做奉公守法的官吏，也知道其中的不易了。
我皇上留心吏治，考核官吏有八法的条例，举荐弹劾重视循吏的选拔，间或又命令朝廷大臣举荐廉吏，特别予以提拔，又谨慎选拔有声望的督抚，让他们做表率。这样天下的官吏，都知道廉吏可以做，而争相效仿。可是考核的办法，还遵循旧例，那么地方官还有没能完全奋发向上、风气大变的。
法度不如放宽考核功绩的标准，转而注重实际成效。官吏果真廉洁，即使刑名、钱粮、盗案没有全部达到优等，也不失为奉公守法的好官；如果这三项都称职，可他们清苦自守的节操却不加过问，那又有谁愿意做这种清苦而又随波逐流的事呢？间或又特别推行朝廷大臣公开举荐的制度，让廉吏能被皇上知晓，不必都经过督抚的推荐，那么高级官员就不能掌控官吏的进退大权，而地方官都争相自我磨砺，希望有朝一日能被皇上知遇了。
读制策中说：“道的本源出于天，而弘扬它的是人。万物必定有理，而理通过数来显现，数因理而神妙，天人相互感应之间，其中有深奥的旨意。”进而穷究先天的数理，作为殊途同归的归宿，这是千古心法的渊源啊。善于讲天道的，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善于讲理的，必定能通晓数理。天人理数的归趋，就是太极的本体，皇极的功用。
太极是河图的中宫，从天一到地十，围绕四方，形成五十五的数，它的象取法于天；皇根本于洛书的经纬，从戴九到履一，纵横四隅，形成四十五的数，它的法取法于地。孔子说“《易》有太极”，这是阐发伏羲、文王、周公所没有阐发的；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这是阐发孔子所没有阐发的；邵雍讲皇极而著成经世之书，是依据伏羲先天图，《洪范》的九畴之数，数理加倍，形成元会运世的推演，其中的数学义理，是前人所没有阐发的。
总之，周子主理，所以在《通书》中讲诚；邵子主数，所以在《皇极经世》内外篇中讲物。可诚本来就是理，物也未尝不是理，而朱熹集其大成，实际上是合理数一起来论述的。臣认为太极静涵于无极，是天地的本体吧？皇极建立于有极，是帝王的功用吧？静涵于无极而会归于有极，那么道德就发为事功；建立于有极而本源于无极，那么文章就契合性命。希望皇上默默运化太极的精微，彰显皇极的主宰，顺应时势赐福给百姓，进而让濂洛关闽的不同学说相契合，格物观物的不同功效相一致，这就是参赞天地、兼具帝德，而不仅仅是讲明理数的源流了。
读制策中说：“教化遍及远方，各国辗转翻译前来朝贡，献上珍宝财物，贸易往来，实在有益于民生。”进而想到运来远方各国的物产，来富足我国百姓，这实在不能不谋划它的益处、防范它的弊端。古代开放关市，招徕商旅，收纳财货来便利百姓，所以四方聚集，远方的物产无不运来。如今教化普及，天下一统，海边日出的国家，无不引领仰望，说：“听说中国有圣人，恩泽广博，万物都各得其所。”那么珍宝财物，往来贸易，源源不断，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由此聚合万国的财货来便利万国的用度，难道不是天子四海一家的景象吗？
法度不如在沿海出入的重要口岸，各自设置有声望的大臣，按照六条准则来稽查管理，开展贸易而不侵夺商人的利益，效仿古代关市稽查而不征税的古义，那么往来贸易的商贩，无不仰慕道义前来，愿意奔走于路途，不用担心路途遥远、山川阻隔。这不仅有利于国家用度，也可以彰显国家的声威；不仅能富足百姓财物，也可以巩固边防。并且不用有用的换无用的，那么财货就不会不稳定；不用有益的换无益的，那么物价就不会不平稳。完善防卫来表示招徕，重视诚信来杜绝边境争端，这是长久的好规范，是互利的好策略。
而臣认为这三者之中，尤其有本末先后的区别。《洪范》一书，是天人理数的本源，其中八政叫作食、货、宾、师。食货，就是富足财货、便利民用的古意；宾师，就是天工人代的古制。希望皇上取法尧舜禹汤文武的心传，体备中和，兼综理数，那么整饬吏治、富裕民生，都不用费力就自然治理好了，天德彰显，王道昭著，而臣认为王道本源于天德，原因就在这里。
臣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懂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心中无比惶恐，不胜敬畏之至。臣谨此对策。
康熙戊辰科殿试策
皇帝制策
朕想帝王统治天下，阐扬教化，必定致力于根本、笃实践行，厚养民生、崇尚德行，使风俗淳厚，百姓安乐，期望达到时局安定、风教大行的至治。
朕仰承上天的福佑，继承祖宗的大业，日夜勤勉，期望实现隆盛的治世。顾念百姓的依靠，只以农业为重，却还担心田野有荒地，家中少积蓄，没有达到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的盛况。难道是游手好闲、追逐末业的人还多，而从事农耕的人还少吗？
减免租税的诏令屡次下达，垦荒的命令时常颁发，兴办事功的做法已经很多了，果真百姓都争相从事本业吗？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操守没有比廉更重的。汉代有孝廉科，这个制度还接近古制。自从风气浮华，人们很少在家中修养品行，读书人缺乏耿介的节操，如今要让人们砥砺品行，有什么办法呢？
教化不兴盛，是因为凡是做士人的都追求虚名而不致力于实学，虚伪矫饰相互影响，深入人心，想要让人们警醒回头，秉持诚心、去除虚伪，该用什么方法呢？民间有淳厚的风气，朝中就有正直的大臣；隐瞒真情、掩饰面目，就会助长浮薄的风气。孝悌力田，成就淳美风俗，其中的道理可以详细说明吗？
各位读书人衡量古今，对于民生士习的得失利弊，已经筹划很久了。各自抒发你们的学识，来补益教化的隆盛，朕将亲自阅览。
臣沈廷文对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功业流传无疆，必定有治理天下的法度，来开创一代的宏大规制；也必定有操劳天下的实政，来流传万年的深远谋划。什么叫做法度？树立纲纪，建立久安长治的规制，而学校、井田等制度都井然有序地兴办起来就是了。什么叫做实政？布施德政、推行号令，成就统一风俗的治世，而正德厚生都明明白白地具备就是了。
法度的建立，不靠法度本身，而靠推行法度的人；实政的兴办，不在政令本身，而在推行政令的诚心。有善于治理的人来推行法度，那么百业兴盛，无不在承流宣化之中，布施恩泽的人必定思考民生怎样才能达到富足；有真诚的心意来推行政务，那么政治清明、百姓安宁，无不尽正本澄源之道，布施恩泽的人必定能切实让百姓生活安和，掌管教化的人必定能切实让士风归于淳正。振兴维持，都本于至诚的君王意志来作为经纬，王道之所以光大昌盛；振作劝勉，都本于至诚的君王心意来作为宣示，王业之所以充实圆满。解民忧、富民生的治世，人材辈出的盛世，关键就在今日了。
皇帝陛下，禀承圣德，统御天下。行孝行慈，万邦都奉为准则；有威有爱，四海如同一家。继承千圣的精微，礼乐诗书，广布崇儒重道的教化；同怀百姓的忧乐，东西南北，时常施予免租赦罪的仁恩。建立准则而纲纪四方，是圣是神，是武是文，巍巍功业难以名状，尚且左图右史、勤于政务；励精图治而君臣同心，做辅翼，做耳目，法度严明，不懈怠而日夜咨询。本来已经达到盛世、时局安定了。
可是皇上圣明却不自满，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询问风俗淳厚、百姓安乐的本源，致力于根本、笃实践行的实效。即使古代广开言路的圣君，又怎能超过呢？臣读古人的书，仰慕古人的行事，有志于当世的事务，只怕学习了却不能领会其中的道理，领会了却不能付诸实践。如今有幸蒙受圣明的询问，怎么敢不竭尽愚诚，来对答天子的诏命呢？
臣认为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古代善于治理的人，必定让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而后农桑衣食的本源才会开辟；必定让百姓没有闲置的劳力，而后耕耘收获的方法才会穷尽。多一个追逐末业的人，就少一个耕种田地的人；多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就少一个从事生产的人。田野有良田却不开垦，是抛弃土地的利益；田中有丰草却不铲除，是把粮食丢在草莽里。
家家户户的壮丁，没有一个不勤于本业，那么播种按时，就不会游手好闲、坐吃山空，生产一天天发展；田间地头，没有一尺土地不被开垦，那么荒地都辟为良田，就不会因为土地荒芜而荒废职业。《诗经》说：“大力开垦你们的私田，方圆三十里。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万农夫一同劳作。”说的就是土地没有遗利，百姓没有余力。
读制策中说：“减免租税的诏令屡次下达，垦荒的命令时常颁发。”这实在是如天的仁心，爱民无尽的盛意啊。可是奉行的人或许没有掌握方法，那么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百姓的情况不能上达朝廷的情况就多了。所以不如责成地方守令。守令是亲民的官员。守令劝勉督促勤勉，百姓就乐于本业而从事生产的人必定多；守令管理约束严格，百姓就畏惧法令而怠惰本业的人自然少。只要让守令都以重视农业为本心，那么耕三余一、耕九余三的治世就差不多可以实现了，何必担心储备不丰厚呢？
然而垦荒的政令，尤其在于放宽起征赋税的期限，放宽隐匿土地的处罚。起征的期限放宽，让百姓能够安心尽力耕种，利益先归于百姓，利益先归于百姓，那么愿意耕种的人不用劝勉就会自己奋发了；隐匿土地的处罚放宽，让百姓能够陆续开垦上报，官吏不能借此营私舞弊，官吏不能借此营私舞弊，那么隐匿土地的弊端自然就消除了。用这个方法推行，将会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人人没有被遗漏的劳力，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妇女孩童都能安宁度日；使百姓富足来让国家殷实，治国的道理哪有超出这个的呢？
至于古代劝勉士人的方法，有三物六行的规范陈设，有乡举里选的选拔制度，有告诫、奖赏、监督、惩戒的措施，让士人浸润在道德仁义之中，熏陶在礼乐诵读的教化之内，尚且需要百年才能教化成功。所以那时候的士人，都欣然怀有乐于行善的想法，努力践行而不懈怠，没有自暴自弃的念头；居家就有磨砺节操、端正品行的修养，出仕就有安定君主、治理百姓的谋略。他们所追求的是切实有用的学问，所羞耻的是虚浮的名声。
可如今的士人却不一样了：他们所崇尚的是声誉浮华，而家中的实际品行却不加修治；所夸耀的是交游结党，而治学的根本事务却多有荒废。当他们还没得志的时候，所担忧的是功名而不是学业；等到他们得志之后，所追求的是利禄而又不是功名了。苏轼说：“在上位的人以名声为标准求取人才，下面的人就会用名声来回应；如果在上位的人以实绩为标准求取人才，下面的人却还用名声来回应，那怎么能行呢？”既然这样，那么士人追求虚名、不切实学问，确实就像圣上制书所说的那样。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彻底破除这种积习，激励士人未来的发展，就必须统一他们的努力方向，振奋他们的志气，让他们争相自我磨砺，在暗自修身、笃实践行的道路上自我勉励，不陷入浮伪苟且的陋习，那么这个责任就在于学臣与教官。设立学臣与教官的职位，是为了整治士风学风，考虑得极为详尽恳切，原本就不只是看重文章辞藻，也是通过言论来考察品行，依据文章来验证心性学问罢了。假使只凭文章来选拔人才，已经违背了培养人才的初衷，更何况连文章都不考察，只靠情面疏通、贿赂请托，那就更有不堪言说的弊端了。
就比如士人品行的优劣，每个学府各推选一人，上报给学臣，以示劝勉和惩戒，这个办法很好，但它的弊端在于：有的官员凭着个人的好恶评判，有的顺从世俗的流言蜚语，没能得到真实的情况。既然这样，那么行善的人靠什么得到劝勉，作恶的人靠什么受到惩戒呢？
恭读圣上制策说：“品行没有比孝更重大的，操守没有比廉更重要的。”寻求忠臣必定要从孝子的家门中寻找，所以移孝之心就可以成就忠君之德；《周礼》用六项标准考核百官，都把廉放在首位。这样看来，孝与廉难道不是立身的大节，也是人品与学术的分界吗？
臣以为，孝廉察举的制度，在古代实行过，未必不能在今天实行。国家通过科举选拔人才，三年一次选拔，得到的人才最多，那么科举制度不能废除是很明显的了。应当命令各地的教官，每年各自举荐一位品行纯正完备、清廉节操值得推崇的人，上报给学臣；学臣核实实际情况后报送礼部；礼部排列他们的姓名，考察其中孝廉品行尤其突出的，再上报给皇上。如果其中有卓异出众、值得称道，足以成为世人表率的，就授予他们师儒的官职，让他们振兴士风；其余不能全部任用的，也加以褒奖赞美以示鼓励。这样或许士人都会以笃实品行为追求，而不追逐虚名了。
而臣认为，好的制度必须依靠善于治理的人来推行，切实的政务必须本着真心实意来办理，为什么呢？皇上怀着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可众大臣不能体会这份心意，竭尽爱护养育百姓的方法，势必会导致政令抵触难以推行；皇上怀着振奋士风的心意，可众大臣不能体会这份心意，竭尽振奋士风的办法，教化也必定会因循守旧而不能融洽。倘若众大臣都荡涤私心杂念，把皇上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而不只是博取一时的虚名，苟且贪图禄位，那么制度就能确立，政务就能修明。
以此厚实民生，是最和顺的；以此端正士风，是最中正的。推而广之，就能远方安宁、近地稳固，不就能和衷共济，治理国家、经营四方，为后世留下永久的基业吗？我大清亿万年的基业，就能代代传承无穷无尽了。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识忌讳，冒犯圣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犯下失职之罪。臣谨此对策。
甲戌科 · 康熙三十三年
皇帝制策
朕思考自古以来的帝王统治天下，没有不把国家财政与百姓生计作为首要事务的。当其时人才辈出，吏治清明，各府事务处理妥善协和，百姓康乐富足，气象焕然一新，把世道带到兴盛太平的境地，那是何等隆盛的风气啊！
朕登基以来，勤勉不懈地寻求天下大治，体恤百姓的疾苦，时常像伤痛在身一样关切。三藩之乱平定之后，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考虑没有不周到的。连年减免赋税、免除徭役，不止数千万两；可四海之内，蒙受恩泽的地方，灾害仍不断发生，民间生计还没有好转，这是什么缘故呢？
黄河、运河两项河工事关重大，如今虽然修筑堤防取得成效，已经宣告太平无事，但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它们永远巩固、没有忧患，千秋万代都能受益呢？
学校是培养贤才的地方，近来担任学官的人，因循守旧、敷衍了事，各种弊端层出不穷，教育违背正道，士风竞相争逐名利。想要整顿革除弊端、振兴教育，推广“棫朴”那样的育人教化，该采用什么办法呢？
至于百姓的喜乐安危，取决于各级官吏是否贤能；表率作用、承宣政令，关键在于地方大吏。必须朝廷内外的百官都心地纯洁，奉行公事、洁身自好，之后才能吏治整肃、百姓安宁，诸事兴旺、政治清明。那激励劝勉、惩戒警示的方法，究竟在哪里呢？
你们各位士人怀着匡时济世的抱负已经很久了，务必切实地陈述见解，朕将亲自阅览。
臣胡任舆对策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承受天命、统治天下，开创万年有道的长治基业，其恩德正与天地一样覆盖承载万物，没有什么不在其庇佑范围之内，而用来体恤、安定万物的举措，没有不周到的；其恩情又与父母一样慈爱恳切，没有什么不在其深厚的仁德之中，而用来教化、安抚百姓的方法，没有不完备的。
天地对于万物，用日月照耀，用雨露滋润，凡是有待生长的万物，必定悉心呵护来促成它们生长，所以上天的仁爱是无穷无尽的；父母对于子女，牵扶怀抱，照看他们的饥寒，病痛不适，唯恐他们受伤，凡是受抚育的子女，必定想方设法尽到抚养的责任，所以父母的慈爱是没有止境的。
因此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对于国家财政，既谋求长久的治理，又追求宏大的发展，那么治理哪有达不到清明的道理呢？这就是所谓措施安排得当，从而成就“咸五登三”的太平教化；对于百姓生计，使他们生活富足来养育他们，端正德行来引导他们，那么百姓哪有不相继遵行善道的呢？这就是所谓清明和乐、万事顺遂，从而带来风俗一统的太平局面。
因此百姓万物都被仁爱包容，诚心归附；天地平宁、万事顺遂，成就治国的功业；教育兴盛、人才辈出，百业都得到治理，这难道不是唐虞三代能够长治久安，而汉、唐等朝代比不上的原因吗？
敬思皇帝陛下，道义贯通天地人三才，功绩高过万代。开创了天地从未有过的太平气运，四海清和、星斗生辉；拓展了历代帝王未能拓展的疆域，近地安宁、远人归附。大公无私地赐福万民，执掌权柄、秉持法度，秩序井然，日日清明；树立中正的准则而行中庸之道，做事严肃、治理得当，明哲善谋，雍容平和，治理稳妥。
爱护百姓、惠及下民，重视储备粮食这一国家命脉，减免租税赋役，从京城周边到沿海各地，百姓都生活在太平康乐之中；重视道统、尊崇儒学，阐发洙泗儒学的久远渊源，祭奠先圣、树立碑碣，让士人进入学宫瞻仰宏伟的建筑，众人都在仁礼的熏陶中成长。
本来已经万物和谐、百姓繁衍，五谷丰登、阴阳调和，天地之间，蒙受恩泽而物产丰美，四海之内，听闻盛德而都来臣服。各种祥瑞之物，没有不全数到来的，帝王的教化已经成功了。可陛下尚且圣明而不自以为圣，召我们这些臣子到朝廷上，询问人才吏治的要务、太平富足的根本，即使是古代设立谏鼓谤木、广开言路的做法，又怎能超过陛下呢？
以臣的愚昧，出身微贱、见识浅陋，又哪里配得上承接圣上的垂问呢？但臣曾听柳宗元说：“想着报效国家，只有靠文章。”又听欧阳修说：“人生最怕的是不被任用，等到被任用了，又说那是别人的职责，不用我建言，这样就终究没有可以说话的时候了。”何况正当进献对策的开端，天子正发布策题并亲自阅览，怎敢不竭尽自己的一点思考，来回应称美圣上的美好诏命呢？
恭读制策说：“实行休养生息，考虑没有不周到的。连年减免赋税徭役，不止数千万两。可蒙受恩泽的地方，灾害仍不断发生，民间生计还没有好转。”由此可见我皇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心意，不断加深、没有止境。
臣认为让百姓富足的办法有两条：就是开源与节流罢了。古代按三十年的总体收支来规划国家用度，耕种三年就有一年的储备，耕种九年就有三年的积蓄。如果真能让百姓勤于耕种，按时收储，田野里没有不开垦的土地，农夫没有不努力耕作的田地，这就是所谓的开源。
至于天地所产生的财物，只有这么多数量，一个人耕种，十个人食用，想要天下没有饥荒，是不可能的；一个人织布，十个人穿衣，想要天下没有寒冷，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能警示游手好闲的人，禁止奢侈浪费的风气，家家户户没有不劳而食的人，民间没有耗费钱财的陋习，这就是所谓的节流。
至于防备灾荒的策略，在平时预先做好准备，那么积蓄粮食是上策；在灾时临时斟酌处置，那么平价卖粮是良法。如果在赈济发放之外，再配合减价平粜，那么穷苦无依的百姓，既有少量粮食来维持生计，就算是生计稍有不足的人家，也不至于哀叹粮食接济不上。这样的恩泽实在普遍，这样的利益实在周全，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至于河工的修筑堤防，渐渐取得成效、太平无事，转运漕粮的船只按期抵达，难道不是我皇上治国平治的功绩，足以超越大禹吗？可制策中仍深切挂念黄河、运河两条河道，认为它们事关重大，想要让它们永远巩固、没有忧患，千秋万代都能受益，这实在是像尧舜那样勤于政务、深谋远虑的心意。
臣私下认为，黄河的水势高猛湍急，自古以来就号称难以治理，而后世更加难治理，是因为治理黄河还要同时兼顾漕运；运河的水流，承担着运输灌注的功能，是漕运的依靠，而之所以要谨慎修筑堤防，是因为治理漕运还要同时兼顾河道。然而几千百年以来，河道整治工程带来的利益保障，没有比得上今天的。只是人们享受已经形成的成效，就安享福利而不知来源；人们怀着嫉妒功臣的心思，就把益处说成是祸害。
假使主持河工的人，虚心公正、清廉谨慎，不固执个人的偏见，不依从朋党的私见，浪费的经费必定核查，返工的工程必定落实，不要等到决口溃堤才开始商议修筑堤防，不要只顾及眼前而忘了长远的考量。上游应当分流，就开辟多条支流，来减弱河水奔腾冲决的势头；又在开辟的支流旁边开通沟渠港汊，用来灌溉农田，使河水分流而不至于湍急。下游应当疏浚，就在淮安、扬州各府，适合修筑河堤的地方修筑堤坝；低洼受水冲击地区的百姓，能迁移的就迁移，不要和水争夺尺寸之地，使河水流势放缓而渐渐归于河道，这就是一劳永逸的策略。
恭读制策说：“学校是培养贤才的地方。近来担任学官的人，因循守旧的陋习，积聚弊端、谋求私利，以致教育违背正道，士风竞相争逐。想要整顿革除弊端、振兴教育，推广棫朴那样的育人教化。”
臣认为，想要士风振作兴起，确实在于教育方法得当；想要教育方法得当，确实在于担任学官的人革除私弊罢了。我皇上慎重选拔学臣，破格录用人才，实在是千古未有的盛举。而担任学官的人，哪有不荡涤私心杂念，来符合我皇上乐于培育人才的美好教化的呢？
但臣私下认为教育的方法，还有应当灵活变通的地方。古代培养人才的制度，士人修习九年才能完成学业，所学的是六礼、七教、八政这类内容，所学的典籍是《诗》《书》《礼》《乐》，上观古代的治国之道，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如今除了文章辞藻之外，有谁考察士人的才智品行能力而择优录用呢？即便有品评优劣的条文，学官也只是依照惯例呈报，对于振兴人才的要务，却毫不在意。
臣愚见，想要在文章辞藻之外，特别设立“孝友力行”一科，参加这一科的士人，务必让乡里如实举荐，上报给学臣；学臣考察他们的文章学问，再把优秀的举荐到朝廷，交给吏部任命官职，这也是兴起贤才的一个途径吧？
至于百姓的喜乐安危，取决于各级官吏是否贤能；表率作用、承宣政令，关键在于地方大吏。必须朝廷内外的百官都心地纯洁，奉行公事、洁身自好，之后才能吏治整肃、百姓安宁，诸事兴旺、政治清明。圣上的话真伟大啊，实在是万代为人臣子的最高准则。
人臣自从出仕效忠以来，只期望对国家政事有所帮助，哪里顾得上自身？只期望不败坏公家的谋划，哪里顾得上私利？所以只要有像杨震那样敬畏“四知”、廉洁自持的人，何愁夜晚送来的金子不被拒绝呢？只要有像赵抃那样焚香告天、秉公办事的人，何愁贿赂请托的弊端不能断绝呢？只要有像祁奚、叔向那样不结私党、秉公举荐的人，何愁人才都出自私门、官场党羽林立呢？
因为大臣能洁身奉公，之后才能做百官的表率；各级官吏能洁身奉公，之后才能爱护养育百姓。假使总督、巡抚对于下属官吏，不看重逢迎送礼，而以廉洁贤能、才干出众作为举荐标准；太守、县令对于百姓，不急于催缴赋税、严苛责罚，而以尽心安抚、体恤民情作为公务之急，那么吏治就会呈现奉公守法的风气，百姓就会过上安乐富足的生活。
以上这几条，都是针对圣上的提问，竭尽臣的愚见作答。
总而言之，皇上振兴道义、教化风俗，那么古代那种平定百姓、协和万邦的治世，也没有能超过陛下的；知人善任、明察秋毫，那么古代那种赏罚得当、选任公正的政治，也没有能比得上陛下的。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这就是访求贤才、各尽其责，诸府事务处理妥善的隆盛道理；本着真心实意来推行实政，这就是化解民怨、增加财富，时世太平、风俗向好的美好风尚。臣所说的君主与天地父母德行恩泽相同，原因就在这里。
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识忌讳，冒犯圣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犯下失职之罪。臣谨此对策。
丁丑科 · 康熙三十六年
皇帝制策
朕思考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期望能安抚远方、善治近地，督察官吏、安定百姓，让世道达到清明太平的美好境地，人人都能安居乐业，普天下之内，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
先前因为边境不安定，朕奉行天意出兵讨伐，如今大恶已经被剿灭，西北塞外都已平定，凝聚了天下一统的人心。那里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抚育教养、繁衍生息，原本就没有区别。该用什么办法安抚聚集他们，让逃亡藏匿的人不至于流离失所，仰慕归化的人能够安心生产生活呢？
外患已经清除，内政应当整治，安抚四方，爱民如子，只能依靠各级地方官吏。倘若贪污腐败不革除，那么百姓的生计怎么能安好？朕整肃吏治，对于贪赃枉法、败坏风纪的人，向来深恶痛绝，近来又严加告诫晓谕，依法必定惩处，只恐怕积习相沿，不能全部悔改。如今想要让大官守法、小官廉洁，人人都心怀敬畏羞耻之心，共同砥砺“羔羊素丝”那样的廉洁节操，该采用什么办法呢？
至于黄河、运河两条河道，是漕运的命脉，近年以来，水患频繁发生，时常冲决堤防，已经耗费了百余万两白银，动工修筑，还没有取得成效。用什么办法才能疏浚得当，完全避免泛滥的灾害，堤防坚固，永远没有溃决的忧患，这样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有好处呢？
你们各位士人精通经学，留心当世事务，胸中早已积累了很多见解。各自抒发自己的看法，切实地陈述，朕将亲自阅览。
臣李蟠对策
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成就天下的大功业，让远近都敬畏威严、感念恩德，信服圣人的神明，从而安内攘外的功业得以成就；必定要确立天下的根本法度，让贵贱都涤除私心杂念，感受圣人的教化，从而督察官吏、安定百姓的成效得以彰显；必定要兴办天下的大利益，让山河都守护疆土、显灵效命，成就圣人的治世，从而天下太平的局面得以长久。
成就大功业，必定始于果断，春猎秋狩，就是恩威并用的体现；确立根本法度，必定依靠制度，防微杜渐，就是清浊不混的原因；兴办大利益，必定循序渐进，万事顺遂，就是百姓万物长久依赖的缘由。
君主身居深宫，却能遍及天下各州，以朝廷与地方同心一体的情谊，形成上下相互维系的态势，远方安定源于近地稳固，纲纪整肃，经营谋划都在缜密的安排之中；君主心怀万里，却仿佛近在咫尺，以长治久安的深远谋略，奠定长治久安的基业，内部安宁、外邦归附，保持太平、守住成业，治理教化都饱含着勤勉的心意。
君主确立准则，百官就能各尽其职；百官各尽其职，各项事业就能兴旺；各项事业兴旺，百姓生活就能安定；百姓生活安定，远方的人就会归服。吉祥的征兆全部到来，沿海地区安定太平，世道极为隆盛，教化融洽、气象一新，这是唐虞三代以来，圣人治理天下的根本道理，大体都不出这个范围。
敬思皇帝陛下，秉持天道、登上帝位，顺应天命、治理天下。聪明睿智，君临天下，声威教化遍及四方；文武圣明，超群出众，恩德布施普及万民，如雨露滋润、如雷霆振肃。询问地方长官、考察政事言论，要求他们辅佐治理，不忘兢兢业业；巡视山川大地、察访各地风俗，百姓歌咏太平，都能呈现和顺气象。
出兵讨伐来安定百姓，威名远扬漠北，大计谋划都秉承圣上的心意，所以建立了非凡的功勋；恰逢太平盛世而赐福万民，治理遍及天下，频频颁布减免赋税的诏令，恩德实在如同天地覆盖承载一样深厚。德行已经崇高到极点，功绩已经高到无人能比。可陛下尚且圣明而不自以为圣，安定了还追求更安定，召我们这些臣子来询问安抚聚集百姓的方略、大官守法小官廉洁的治理、河道修筑疏浚的事宜。
臣愚昧，哪里懂得这些？但考察古代的经验，验证当今的事务，怎敢不竭尽自己的一点见解，来回应圣上的垂问呢？
我皇上亲自巡视边境，三次亲临沙漠，越过狼居胥山，横跨瀚海，威名远扬万里之外，歼灭敌寇首领，对胁从者不予治罪。自古以来功业如此隆盛的，还从来没有过。可制策中仍挂念天下一统，抚育教养百姓，原本没有区别，这真是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心意啊。
臣私下认为，安抚的方法，在于安定他们的生活、收服他们的人心；聚集安顿的关键，在于顺应时势来改变他们的习俗。他们先前依仗地势险要偏远而逃窜，一旦巢穴被扫荡焚毁，他们心中必定震动而想着悔过，这是收服人心的时机；他们先前害怕逆天而行不会被赦免，一旦宽赦释放囚徒，他们心中必定感激而诚心归附，这是怀柔的根本。
再用大义来告诫他们，用信义来约束他们，愿意当兵的编入军队，愿意为民的回乡务农，这样既掌握了安抚的方法，善于招徕也就能平定余党了。地方偏远就不能留兵镇守，但有形胜地势可以镇守，有无形的教化可以镇守，只要让他们都知道做贼的坏处，如今知道做百姓的好处，风俗就能彻底改变而归向正道；土地贫瘠就不能屯田养兵，但靠内地供养边地，不如让当地人自我供养更有余力，只要让他们从前逐水草而居，如今渐渐有了固定的家室，风俗就能长久改变而归向教化。
又或者处置得当，禁令适宜，或者迁移他们的人口来充实边塞，或者分散他们的部众隶属于各藩部，这样就掌握了聚集安顿的方法，整饬边防正是为了安定中原。至于根据具体形势逐步安排部署，就在于各位武将大臣，深切体会皇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灵的心意罢了。臣所说的成就天下大功业，必定在于果断，原因就在这里。
治理天下的关键，必定先安定百姓，而安定百姓的实际政务，尤其先要考核官吏。我皇上慎重选拔总督、巡抚，凡是卓异被保举的，必定把清廉放在首位。可制策中仍挂念让人人心怀敬畏羞耻之心，共同砥砺羔羊素丝般的廉洁节操，这实在是整肃吏治的最深切的心意。
只是地方长官爱护百姓，往往不如爱护自己的身家；而地方长官看重名声，又不如看重自己的禄位。一方面是因为考核过于严苛频繁，功业还没成就就被罢免，那么官员就把官署当作旅店，苟且应付的念头就会萌生；官职已经升迁了却仍留任原职，那么就把钻营门路当作上策，攀附权贵的风气怎么会不滋生？只有放宽考核期限，让官员能从容地做出政绩，那么廉耻之心就会兴起了。
另一方面是因为官员的升降任免不够审慎，安分守己的人不善周旋，因为仁慈善良就被评为下等，那么洁身自好的人就得不到劝勉；贿赂公行的人横征暴敛，因为善于逢迎就被优先提拔，那么剥削百姓、讨好上司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只有审慎地对待官员升降，让好坏分明，那么节操就会得到激励了。
如果一个人确实廉洁，即使在刑狱、钱粮事务上稍有失误，宽恕他是可以的，还可以任用他来勉励其他官员；如果一个人确实贪婪，即使在刑狱、钱粮事务上样样都评为上等，罢免他是可以的，甚至诛杀他以示惩戒也是可以的。他们看到贪婪的人原本为了身家，到头来却保不住禄位；廉洁的人原本爱护百姓，却因此建立了功名，谁还不争相自我磨砺，谨慎奉公职守呢？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臣所说的确立天下根本法度，必定依靠制度，原因就在这里。
至于水是天地自然的便利资源，可河流却是古往今来最大的祸患。我皇上亲自巡视河道，重用督办大臣，又每年调拨百余万两白银，及时修筑堤防。可制策中仍就疏浚得当、堤防坚固的问题向下询问，实在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谋划。
臣听说古往今来没有能彻底治好黄河的办法，只有疏导黄河的办法。逆势去治理它，修筑堤防，属于堵截的方法，可泛滥的水势能保证不上涨吗？奔腾冲击的水势能保证不决口吗？办法不如顺应水往低处流的特性，引导它归入大海。不能让它顺畅归海，修建水闸、堤坝，恰恰会激发水的怒势；开挖引河、沟渠，只能暂时减缓水势；议论冲刷疏浚，只会白白增加费用。
只有疏通下游，河水才能快速流走，水流快速就不至于泛滥溃决而无法遏制；但又要重视治理上游，引导河水流入湖泊。临清一带的河道宽阔容易漫溢，徐州、沛县一带的河道高悬容易决口，宿迁、桃源一带的河道水浅容易淤积。只有兼顾治理上游，水流才不会泛滥；不泛滥就不至于淤积堵塞，河床也就不会一天天抬高。
治理上游，堤防就不能不坚固；顺导下游，疏浚就不能不深入。如果真能这样，就能用河水自身冲刷河道，不必依靠人力；用黄河补给淮河，不必担忧疏浚工程；用大海容纳河水，容量足够大；用河道便利漕运，运输就能发挥作用。即使有雨水洪涝，河流也不会造成灾害了。臣所说的兴办天下的大利益，必定在于循序渐进，原因就在这里。
以上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要务，而关键在于皇上心中的治理理念罢了。只要皇上以安定天下为心意，那么就没有不敬畏威严、感念恩德的，远方各国就会辗转前来朝贡；以整肃吏治为心意，那么就没有不涤除私心杂念的，贪污腐败自然就会消失；以河道治理成功为心意，那么就没有不守土效命的，河水泛滥就不会再有忧患。
彰明法纪，那么海内就会清明，百姓都会转变，朝野都乐见太平盛世；弘扬教化，那么万物都会顺遂，山川都会呈献祥瑞，人神都会共享太平。时世太平、教化风行的治世就能达到，安定国家、连年丰收的喜庆就能到来，“咸五登三”的隆盛就能超越历代帝王。安抚远方、善治近地，万众歌颂天子万年；物产丰饶、百姓安乐，人人称颂君主有道。这是最隆盛的法度，最完美的治世啊。
臣本是民间新进的读书人，不识忌讳，冒犯圣上的威严，心中不胜惶恐，犯下失职之罪。臣谨此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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