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白话文)

凡是五星汇聚在某一宿,该星宿对应的君王会取得天下:依从岁星,靠道义得天下;依从荧惑,靠礼制得天下;依从填星,靠稳重得天下;依从太白,靠武力得天下;依从辰星,靠法令得天下。依靠法令,就是用法令统御天下。三颗星体相会,叫作惊立绝行,对应国家内外有战争、丧事,百姓饥困,改立王公贵族。四颗星体相会,叫作大汤,对应国家战争丧事同时爆发,君子忧愁,百姓流离。五颗星体相会,叫作易行:有德之人得到福庆,改立新的君王,占有四方国土,子孙繁衍昌盛;无德之人遭受惩罚,离开本国,宗庙覆灭,百姓四散逃亡,流落到四面八方。五星全都形体巨大,对应的事件规模就大;全都形体微小,对应的事件规模就小。

凡是五星的颜色:星体都呈圆形,白色预示丧事、旱灾;星体中部赤红不平,预示战争;青色预示忧患、水灾;黑色预示疫病、大量死亡;黄色吉利。星体全都长出芒角:红色预示敌寇进犯城池;黄色预示争夺土地;白色预示哭泣哀痛;青色预示兵祸忧患;黑色预示水灾。五星颜色完全相同,天下止息战事,百姓安宁,歌舞盛行,没有灾荒疫病,五谷繁茂丰收。

凡是五星:岁星,运行迟缓就不前行,运行急促就越过正常星舍,逆行就会产生占验。荧惑,运行迟缓就不出现,运行急促就不隐没,偏离轨道就会产生占验。填星,运行迟缓就不前进,运行急促就越过星舍,逆行就会产生占验。太白,运行迟缓就不出现,运行急促就不隐没,逆行就会产生占验。辰星,运行迟缓就不出现,运行急促就不隐没,不在对应时节出现就会产生占验。五星运行不偏离轨道,谷物就丰收昌盛。

凡是依靠二十八星宿星象推演人间灾变:维星离散、句星错位,就发生地震。有星体守三渊,天下大水、地震,海中鱼上岸。纪星离散,发生山崩,不然就有丧事。龟星、鳖星不在银河之中,江河会改道。辰星进入五车星,发生大水。荧惑进入积水星,有水灾、战事兴起;进入积薪星,旱灾、战事兴起;荧惑留守这两处,也是同样的预兆。北极星后方有四颗星,名叫句星。斗杓后方有三颗星,名叫维星。所谓离散,就是星体运行散乱不聚合。三渊,大概就是五车的三柱星。天纪星隶属于贯索星。积薪星在北戍星西北方。积水星在北戍星东北方。

角宿、亢宿、氐宿,对应兖州。房宿、心宿,对应豫州。尾宿、箕宿,对应幽州。斗宿,对应长江、太湖一带。牵牛宿、婺女宿,对应扬州。虚宿、危宿,对应青州。营室宿、东壁宿,对应并州。奎宿、娄宿、胃宿,对应徐州。昴宿、毕宿,对应冀州。觜觿宿、参宿,对应益州。东井宿、舆鬼宿,对应雍州。柳宿、七星宿、张宿,对应三河地区。翼宿、轸宿,对应荆州。

甲乙,对应海外,日月不在这个方位做占测。丙丁,对应长江、淮河、大海、泰山一带。戊己,对应中原黄河、济水流域。庚辛,对应华山以西。壬癸,对应常出星象的北方。另一种说法:甲对应齐国,乙对应东夷,丙对应楚国,丁对应南夷,戊对应魏国,己对应韩国,庚对应秦国,辛对应西夷,壬对应燕国、赵国,癸对应北夷。子对应周,丑对应翟,寅对应赵国,卯对应郑国,辰对应邯郸,巳对应卫国,午对应秦国,未对应中山,申对应齐国,酉对应鲁国,戌对应吴国、越国,亥对应燕国、代国。

秦国的疆域,观测太白,占验狼星、弧星。吴国、楚国疆域,观测荧惑,占验鸟衡星。燕国、齐国疆域,观测辰星,占验虚宿、危宿。宋国、郑国疆域,观测岁星,占验房宿、心宿。晋国疆域,也观测辰星,占验参宿、罚星。等到秦国吞并三晋、燕国、代国,崤山、黄河以南就是中原。中原在四海之内处在东南,属阳;阳对应太阳、岁星、荧惑、填星,在天街南侧占验,由毕宿主管。西北是胡、貉、月氏这些穿皮衣、弯弓射箭的部族,属阴;阴对应月亮、太白、辰星,在天街北侧占验,由昴宿主管。所以中原山川大多向东北流淌,水系源头在陇西、蜀地,末尾汇入渤海碣石山。因此秦国、晋国民众喜好战争,也观测太白。太白主管中原,而胡、貉屡次侵扰劫掠,单独观测辰星。辰星出没迅速,一般对应夷狄,这是天文的大原则。

凡是五星,提早出现叫作赢,赢代表客方;晚出现叫作缩,缩代表主方。五星出现超前或者滞后,必定会在斗杓处显现天象感应。

太岁在寅,名叫摄提格。岁星正月清晨出现在东方。《石氏星经》命名为监德,位置在斗宿、牵牛宿。运行失度偏离,看斗杓;出现早有水灾,晚有旱灾。《甘氏星经》记载在建星、婺女宿。《太初历》记载在营室宿、东壁宿。

太岁在卯,名叫单阏。岁星二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降人,位置在婺女宿、虚宿、危宿。《甘氏星经》在虚宿、危宿。运行失度偏离看斗杓,有水灾。《太初历》记载在奎宿、娄宿。

太岁在辰,名叫执徐。三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青章,位置在营室宿、东壁宿。运行失度看斗杓,早有旱灾,晚有水灾。《甘氏星经》与此相同。《太初历》记载在胃宿、昴宿。

太岁在巳,名叫大荒落。四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路踵,位置在奎宿、娄宿。《甘氏星经》与此相同。《太初历》记载在参宿、罚星。

太岁在午,名叫敦牂。五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启明,位置在胃宿、昴宿、毕宿。运行失度看斗杓,早旱灾,晚水灾。《甘氏星经》相同。《太初历》记载在东井宿、舆鬼宿。

太岁在未,名叫协洽。六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长烈,位置在觜觿宿、参宿。《甘氏星经》在参宿、罚星。《太初历》记载在注宿、张宿、七星宿。

太岁在申,名叫涒滩。七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天晋,位置在东井宿、舆鬼宿。《甘氏星经》在弧星。《太初历》记载在翼宿、轸宿。

太岁在酉,名叫作噩。八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长壬,位置在柳宿、七星宿、张宿。运行失度看斗杓,会有女子丧亡、百姓疫病。《甘氏星经》在注宿、张宿。运行失度看斗杓,会有火灾。《太初历》记载在角宿、亢宿。

太岁在戌,名叫掩茂。九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天睢,位置在翼宿、轸宿。运行失度看斗杓,有水灾。《甘氏星经》在七星宿、翼宿。《太初历》记载在氐宿、房宿、心宿。

太岁在亥,名叫大渊献。十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天皇,起始位置在角宿、亢宿。《甘氏星经》在轸宿、角宿、亢宿。《太初历》记载在尾宿、箕宿。

太岁在子,名叫困敦。十一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天宗,起始位置在氐宿、房宿。《甘氏星经》相同。《太初历》记载在建星、牵牛宿。

太岁在丑,名叫赤奋若。十二月出现。《石氏星经》命名为天昊,位置在尾宿、箕宿。《甘氏星经》在心宿、尾宿。《太初历》记载在婺女宿、虚宿、危宿。

《甘氏星经》、《太初历》记载有差异,是因为星体运行超前、滞后发生在前,各家只记录观测到的星象。其余四颗星大致也是这样。

古代历法推算五星,认为没有逆行的现象;到了甘氏、石氏的星经,才认为荧惑、太白存在逆行。历法,是用来记录星体正常运行的。古人说:“天下太平,五星循着轨道运行,没有逆行。朔日不发生日食,望日不发生月食。”夏氏《日月传》说:“日月被完全遮掩,应验在君主;没有完全遮掩,应验在臣子。”《星传》说:“太阳代表德行,月亮代表刑罚;所以出现日食就要修养德行,出现月食就要整顿刑罚。”但是历法推算月食,和荧惑、太白的逆行现象不一样。荧惑主管国内动乱,太白主管战争,月亮主管刑罚。自从周王室衰微,乱臣贼子层出不穷,战事屡屡爆发,刑罚处置失当;就算没有乱臣贼子、战争祸乱,朝中臣子治理不善,四方夷狄不肯臣服,战火不能止息,刑罚不能修整,所以荧惑、太白、月亮就会偏离法度,这三类反常天象经常出现;等到发生乱臣贼子作乱、流血厮杀的战乱,重大的灾变就显现。甘氏、石氏看到这些常见的反常,拿来当作记录的标准,都不是星体正常运行的状态。

《诗经》说:“那次发生月食,还算平常;这次发生日食,何等不祥!”《诗经传》说:“月食不算特别异常,对比日食还算寻常;日食就代表灾祸。”把逆行叫作小灾变是可以的,当作星体本就该有的运行,就错了。所以荧惑必定要运行十六个星舍,远离太阳之后才肆意偏离轨道。太白在西方显现,运行到太阳前面,气势强盛才会逆行。月亮必定在望日发生月食,也是阴气过盛导致。

国皇星,星体大、颜色赤红,外形类似南极老人星。它出现的地方下方会起兵,军队强悍,和它相对的方位不吉利。

昭明星,星体大、颜色白,没有芒角,忽上忽下。它所出现的国家,会起兵,变故繁多。

五残星,出现在正东方,属于东方的星。形状类似辰星,距离地面大约六丈,星体大,颜色发黄。

六贼星,出现在正南方,属于南方的星。距离地面大约六丈,星体大,颜色赤红,频频晃动,有光芒。

司诡星,出现在正西方,属于西方的星。距离地面大约六丈,星体大,颜色发白,外形类似太白。

咸汉星,出现在正北方,属于北方的星。距离地面大约六丈,星体大,颜色赤红,频频晃动,仔细看星体中间泛青色。

这四颗星如果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方位,它下方就会发生战争,对冲的方位不吉利。

四填星,出现在四个角落,距离地面大约四丈。地维臧光,也出现在四方角落,距离地面大约二丈,就像月亮刚刚升起。星象出现的地方,作乱的人灭亡,有德之人兴盛。

烛星,外形如同太白。出现之后不移动,显现片刻就消失。烛星照耀对应的城邑,城邑内部发生动乱。

似星不是星,似云不是云,名叫归邪。归邪出现,必定有逃亡他国的人返回本国。

星,是金属散逸形成的气,本源对应人事。星星数量多,国家吉利;星星少,凶险。银河,也是金属散逸形成的气,本源对应水。星星多,多水灾;星星少,多旱灾,这是基本规律。

天鼓,有响声像打雷又不是雷,声响从天上传到地下。天鼓出现的地方,下方爆发战事。

天狗,外形像大流星,有响声,坠落到地面,形态如同狗。坠落之处,火光冲天,落地的地方方圆有好几顷田地,上端尖锐,出现黄色光芒;预示千里之内击破军队、斩杀将领。

格泽星,像火焰的样子,黄白色,从地面向上腾起,下端宽大上端尖锐。它出现,不用耕种就会有收成;不是有土木工程,就一定有贵客到来。

蚩尤之旗,类似彗星,尾部弯曲,如同旗帜。出现预示君王出兵征伐四方。

旬始星,出现在北斗旁边,外形像雄鸡。星体光芒盛大时,呈青黑色,样子像趴伏的鳖。

枉矢星,外形类似大流星,轨迹像蛇一样弯曲,苍黑色,看上去仿佛长有毛羽。

长庚星,铺开像一匹布铺在天上。这个星出现,爆发战争。

星星坠落到地面,就变成石头。

天气晴明的时候会出现景星。景星,是德行之星,形态没有固定模样,常常出现在施行仁道的国家。

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

中道,就是黄道,又叫光道。光道往北抵达东井宿,距离北极近;往南抵达牵牛宿,距离北极远;往东抵达角宿,往西抵达娄宿,距离北极远近适中。夏至太阳运行到东井宿,靠近北极,所以日晷影子短;立八尺高的圭表,影子长度一尺五寸八分。冬至太阳运行到牵牛宿,离北极远,所以日晷影子长;立八尺圭表,影子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秋分太阳到娄宿、角宿,距离北极适中,日晷影子长短中等;立八尺圭表,影子长七尺三寸六分。这就是太阳距离北极远近不同,造成日影长短的制度。太阳距离北极的远近不容易直接知晓,关键依靠日晷影子。日晷影子,用来判断太阳偏向南还是偏向北。太阳属阳。阳气主事,太阳向北运行,白昼变长,阳气占上风,形成温热暑热;阴气主事,太阳向南退行,白昼变短,阴气占上风,形成寒凉。所以太阳北进就暑热,南退就寒冷。如果太阳南北运行失去节度,影子过分偏长,就常年寒冷;影子过分偏短,就常年酷热。这就是寒暑的征兆。另一种说法:影子过长预示涝灾,影子过短预示旱灾;影子过度,叫作扶。扶,代表奸邪臣子被提拔,正直臣子被疏远,君子不得志,奸佞小人得志。

月亮有九条轨道:两条黑道,运行在黄道北面;两条赤道,运行在黄道南面;两条白道,运行在黄道西面;两条青道,运行在黄道东面。立春、春分,月亮向东沿着青道运行;立秋、秋分,月亮向西沿着白道运行;立冬、冬至,月亮向北沿着黑道运行;立夏、夏至,月亮向南沿着赤道运行。但是使用这些轨道,全都以房宿附近的黄道为准。青道、赤道属于阳道;白道、黑道属于阴道。如果月亮运行失去节度胡乱穿行,运行阳道就多旱风,运行阴道就多阴雨。

君主行事急躁,太阳运行就快;君主行事宽缓,太阳运行就慢。太阳运行快慢没法直接观察,就依靠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时的星宿位置来观测。太阳向东运行,众星向西轮转。冬至黄昏,奎宿八度处在中天;夏至,氐宿十三度处在中天;春分,柳宿一度处在中天;秋分,牵牛宿三度七分处在中天;这是太阳正常运行。太阳运行快,星辰向西轮转也快,事理本就如此。太阳运行超过中天位置,就是运行过快,对应君主行事急躁;达不到中天位置,就是运行迟缓,对应君主行事宽缓。

至于月亮运行,依靠月末、月初来判断。太阳冬天偏向南,夏天偏向北;冬至到牵牛宿,夏至到东井宿。太阳行走的轨道是中道,月亮、五星都追随这条轨道。

箕星主管刮风,是对应东北方位的星。东北对应土地农事,对应上天的位次。所以《周易》说“东北丧失朋类”。而《巽》卦处在东南,代表风;风是阳气当中的阴气,象征大臣,对应的星是轸宿。月亮偏离中道,向东北偏移进入箕宿,或是向东南偏移进入轸宿,就多大风。西方主管降雨;雨,是少阴之气的位置。月亮偏离中道,向西运行进入毕宿,就多下雨。所以《诗经》说:“月亮靠近毕宿,大雨滂沱。”说的就是多雨。《星传》说:“月亮进入毕宿,将相之中会有人因为家族犯罪获罪。”说的是阴气强盛。《尚书》说:“星辰有的喜好刮风,有的喜好下雨;月亮追随这些星,就会刮风下雨。”说的就是月亮偏离中道,向东向西偏移。所以《星传》说:“月亮向南进入牵牛宿南戒,民间爆发瘟疫;月亮向北进入太微垣,从帝座北边穿出,或是冲犯帝座,预示下层人图谋犯上。”

另一种说法:月亮掌管风雨,太阳掌管寒暑。冬至太阳到达最南端,日晷影子最长;太阳没有到最南,就会出现暖冬灾害。夏至太阳到达最北端,日晷影子最短;太阳没有到最北,就会出现冷夏灾害。所以《尚书》说:“日月运行,才有冬天夏天。”人间政治发生变动,天上日月就会显现相应运行。月亮从房宿北面出来,预示降雨、阴寒、动乱、战争;从房宿南面出来,预示旱灾、夭折丧亡。水灾旱灾到对应的对冲方位就应验,加上五星的灾变,都是必然的效应。

两支军队对峙,日晕两边均等,双方力量相当;日晕厚、长、大的一方有胜算;薄、短、小的一方没有胜算。日晕重重环抱,大军惨败覆灭。日晕环抱太阳代表议和;日晕背向太阳代表不和,军队分离撤离。日晕直刺,代表自立势力,攻破军队,如同斩杀将领。日晕既环抱又托举太阳,有喜事。日晕包围圈在太阳内侧,城内一方取胜;包围圈在外侧,城外一方取胜。日晕外层青色内层赤色,双方讲和退兵;外层赤色内层青色,互相结怨撤兵。云气日晕先出现后消散,驻守本地的军队取胜。先出现又先消散,前期有利,后期有祸患;后出现后消散,前期有祸患,后期得利;后出现先消散,前后都有祸患,驻守军队不能取胜。日晕刚显现就消散,变故爆发迅速,就算取胜也没有实际功绩。日晕显现半天以上,功绩大。白虹又短又弯,两端尖锐,出现这种天象的下方会大规模流血。依靠日晕判断战事胜负,应验短则三十天,长则六十天。

发生日食,被遮掩的方位有灾祸;日食复圆,复圆对应的方位吉利。如果太阳被完全遮掩,灾祸应验在君主。根据日食对应的方位、太阳所在星宿,再结合发生的时辰,以此判断灾祸属于哪个国家。

观测云气,抬头仰望,能观察三四百里;平视,云气高出桑树榆树,能观察一千里到两千里;登上高处向下望,云气向下接触地面,可以观察三千里。云气上面有野兽形状的,对应的一方取胜。

华山以南,云气下面发黑上面发红。嵩山、三河一带,云气纯正赤红。常山以北,云气下面发黑上面发青。渤海、碣石、泰山一带,云气全是黑色。长江淮河之间,云气是白色。

士兵徒步的云气是白色;土木工程的云气是黄色;战车军队的云气忽高忽低,常常聚在一起;骑兵的云气低矮铺展开;步兵的云气团聚。云气前低后高,军队行进迅疾;前方方正后方高耸,军队锐气十足;后端尖锐位置低矮,军队将要撤退。云气平缓,军队行进缓慢。前高后低,军队不停留就要折返。两股云气相撞,低矮一方胜过高大一方,尖锐一方胜过方正一方。云气低矮顺着车道而来,不过三四天,距离五六里就可以看见。云气高七八尺,不过五六天,距离十几二十里就可以看见。云气高一丈到两丈,不过三四十天,距离五六十里就可以看见。

轻薄洁白的云气,对应的将领强悍,士兵怯懦。云气根部粗大前端延伸很远,预示发生战斗。云气洁白,光芒低垂,作战取胜;前端赤红向上扬起,作战不能取胜。陈云如同竖立的城墙;杼云如同织布梭;柚云团聚,末端尖锐;杓云如同绳索,前面横贯天际,后半截横跨半个天空;蜺云,形状如同战旗;钩云弯弯曲曲。这些云气出现,依靠五色来占测。云气润泽团聚细密,景象撼动人心,才值得占测,必定爆发战争,交战就在云气对应的地域。

王朔观测天象,重点看太阳旁边的云气。太阳旁边的云气,是人主的象征,按照云气的形态占测吉凶。

所以北方夷狄的云气,如同成群牲畜、圆顶帐篷;南方夷狄的云气如同船只、旌旗。曾经发过大水的地方、战败的战场、亡国的废墟,地下有泉眼、金银珍宝,上方都会出现云气,不能不仔细分辨。海边海市蜃楼的云气,显现楼台模样;旷野之上云气幻化出宫阙。云气各自对应当地山川、百姓聚居的样貌。所以观察一地兴衰,进入城邑,看疆界田地治理好坏,城墙房屋门户润泽枯槁,再看车马服饰牲畜物产是否丰盛。充实繁盛就吉利,空虚耗损就凶险。

似烟不是烟,似云不是云,繁盛纷乱,回旋盘绕,叫作庆云。庆云出现,预示吉祥喜气。似雾不是雾,不会沾湿衣帽,出现这个天象,预示城邑之内将士披甲备战。

雷电、彩虹、霹雳、夜里发光,都是阳气发动。春夏出现,秋冬潜藏,所以观测天象的典籍全都记录这些现象。

天空裂开显现物象,大地开裂断绝;山崩塌坠落,河道堵塞溪谷淤积;水波动荡地面隆起,湖泽干涸,显现异象。城墙城门,润泽或是枯槁;宫殿庙宇官舍,百姓居住之处;民间歌谣风俗车马服饰,观察百姓饮食;五谷草木,观察生长状态;粮仓府库马厩库房,四通八达的道路;六畜鸟兽,繁育迁徙;鱼鳖鸟鼠,观察栖息动向;有鬼哭、呼喊声响,人和鬼魅意外相遇;民间流言讹传,这些现象都要考察。

观测一年收成好坏,要谨慎观测一年的开端。岁始有的以冬至为准,万物生气开始萌发;腊祭第二天,百姓过完旧岁,聚会宴饮,阳气发动,叫作初岁;正月初一,是君王历法的岁首;立春,是四季时序的开端。这四个岁始,都是观测天象的日子。

汉代魏鲜在腊祭次日、正月初一观测八方之风决断年成。风从南方吹来,大旱;西南方,小旱;西方,有战事;西北方,利于豆类成熟,下小雨,很快爆发战事;北方,中等年成;东北方,上等丰收;东方,大水;东南方,百姓瘟疫,年成恶劣。八方的风各自和对冲方位对应,看哪一方风力持续占优。风力强的胜过弱的,持续久的胜过短暂的,风速快的胜过慢的。清晨到吃早饭,对应麦子;早饭到太阳偏斜,对应稷;太阳偏斜到午后,对应黍;午后到傍晚,对应豆类;傍晚到日落,对应麻。希望一整天既有云,有风,有太阳;符合这样,庄稼扎根深,籽粒饱满;没有云,有风有太阳,庄稼扎根浅,收成微薄;有云有风,没有太阳,扎根深但是籽粒少;有太阳,没有云没有风,庄稼会败坏。这样的状态持续一顿饭功夫,小损伤;持续煮熟五斗米那么久,严重损伤。风再度刮起,天上生云,庄稼就恢复生机。按照不同时段,结合云的颜色,占测适合种植的作物。下雪寒冷,年成不好。

正月初一这天天气晴朗,聆听城邑百姓的声响。声响属宫调,年成美好吉利;属商调,有战争;属徵调,旱灾;属羽调,水灾;属角调,年成恶劣。

还有一种办法,从正月初一开始数降雨,一天降雨折合一升,到七升为上限,超过就不再占测。数到十二天,每一天对应一个月份,占测各个月份水旱。为方圆千里地域占测,就可以推演天下,观测整个正月。月亮运行经过的星宿,结合太阳、风、云,占测对应国家,同时要看太岁所在方位。金(太白)对应丰收;水(辰星)对应歉收毁坏;木(岁星)对应饥荒;火(荧惑)对应旱灾。这是大体的原则。

正月上旬甲日,风从东方吹来,适宜养蚕;风从西方吹来,或是清晨出现黄云,年成凶险。

冬至白昼最短,悬挂土炭测候,炭发生移动;麋鹿脱角,兰草生根,泉水涌出,大致以此知晓冬至,最重要还是依靠圭表日影。

天体运行,三十年小的变动,一百年中等变动,五百年大变动;三次大变动完成一轮,三轮大变动,天道历数就完备。这是大体的定数。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三十六次日食,三次彗星出现,平常星星消失不见、夜里流星如雨坠落各一次。在这些时候,人间灾祸动乱就相应发生。周王室衰微,上下互相怨恨,被杀的君主三十六位,灭亡的国家五十二个,诸侯出逃不能守住社稷的数不胜数。从此以后,势力大的欺凌弱小,大国吞并小国。秦国、楚国、吴国、越国本是夷狄,成为一方霸主。田氏篡夺齐国,三家瓜分晋国,演变为战国,互相攻伐,战事接连不断,城邑屡次遭到屠戮,随之饥荒瘟疫百姓愁苦,君臣都处在忧患之中,所以观测吉凶星象变得格外急迫。近代二十多位诸侯、七国称王,游说纵横的人接连不断,观测天文的人结合时事著录典籍,所以占验的记载繁杂细碎,没法全部摘录。

周最终被秦国灭掉。秦始皇的时候,十五年间彗星四次出现,最长停留八十天,有的彗星横贯整个天空。后来秦国依靠武力吞并六国,向外驱逐四方夷狄,战死的人多得如同乱麻。又出现荧惑守心,天市垣星体生出芒角,颜色赤红如同鸡血。秦始皇死后,嫡子庶子互相残杀;秦二世即位,残害骨肉,屠戮将相,太白两次划过天空。接着张楚政权兴起,天下大乱,秦国就此灭亡。

项羽援救巨鹿,枉矢星向西飞驰。枉矢星所到之处,象征天下讨伐,是灭亡的征兆。没有什么比箭矢更直,现在轨迹弯曲不直,就如同握箭的人心术不正,象征项羽执掌政权昏乱。项羽聚合诸侯,坑杀秦兵,屠戮咸阳。枉矢星流动,代表用动乱讨伐动乱。

汉元年十月,五星汇聚在东井宿,按照历法推算,五星追随岁星。这是汉高祖承受天命的符兆。所以有宾客对张耳说:“东井对应秦国地域,汉王攻入秦地,五星追随岁星汇聚,应当依靠道义夺取天下。”秦王子婴在枳道投降,汉王把他交给官吏,珍宝妇女一点也不取用,封闭宫室府库,撤军驻扎霸上,等候各路诸侯。和秦地百姓约法三章,百姓没有不归附的,可以说施行道义,上天赐予天命。五年之后平定天下,登上皇帝之位。这正是岁星崇尚道义、东井对应秦国的明证。

汉三年秋天,太白出现在西方,光芒几乎照遍中天,星体忽北忽南,超过预定时间才隐没。辰星在孟春、孟夏、孟秋、孟冬时节出现。这个时候项羽做楚王,汉朝已经平定三秦,和项羽在荥阳对峙。太白出现在西方,光芒几乎照遍中天,预示秦地的军队将要取胜,汉朝将要兴盛。辰星四季孟月出现,是改换君主的征兆。之后两年,汉朝灭掉楚国。

汉七年,月亮形成晕圈,七层光环环绕参宿、毕宿。占辞说:“毕宿、昴宿之间是天街;天街北面是胡地,南面是中原。昴宿对应匈奴,参宿对应赵国,毕宿代表边境战事。”这一年汉高祖亲自带兵攻打匈奴,到平城,被冒顿单于围困,七天才解围。

汉十二年春天,荧惑守心宿。四月,汉高祖驾崩。

孝惠帝二年,天空东北方裂开,宽十多丈,长二十多丈。地震,是阴气过盛;天裂,是阳气不足:都预示下层势力强盛,将要危害君主。之后发生吕氏之乱。

孝文帝后元二年正月壬寅,天狗星傍晚出现在西南方。占辞说:“预示战争、丧事动乱。”六年十一月,匈奴入侵上郡、云中郡,汉朝调集三支军队保卫京师。四月乙巳,水星、木星、火星三颗星汇聚东井宿。占辞说:“国家内外有战争丧事,改立王公。东井对应秦国。”八月,天狗星降落在梁国郊野。这一年在长安街市处死谋反的周殷。七年六月,汉文帝驾崩。十一月戊戌,土星、水星相会危宿。占辞说:“预示水涝淤积,对应的国家不能兴办大事、发动战争,必定遭受灾祸。另一种说法:军队全军覆没。危宿对应齐国。”七月,火星向东运行,经过毕宿南侧,环绕毕宿东北,穿出之后向西,逆行到昴宿,再转向南向东运行。占辞说:“预示死亡寇乱。毕宿、昴宿对应赵国。”

孝景帝元年正月癸酉,金星、水星相会婺女宿。占辞说:“预示阴谋变乱,兵祸忧患。婺女对应南越,也对应齐国。”七月乙丑,金星、木星、水星三星相会张宿。占辞说:“内外有战争丧事,改立王公。张宿对应周旧地,就是现在河南,也对应楚国。”二年七月丙子,火星、水星清晨从东方升起,之后留守斗宿。占辞说:“对应的国家断绝宗庙祭祀。”十二月,水星火星相会斗宿。占辞说:“如同淬炼兵器,不能兴兵行事,必遭灾祸。另一种说法:军队败北,打仗大败。斗宿对应吴国,也对应南越。”这一年彗星出现在西南方。三月,册封六位皇子为王,分别镇守淮阳、汝南、河间、临江、长沙、广川。三年,吴、楚、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赵七国谋反。吴楚联军全力攻打梁国;胶西、胶东、淄川三国围攻齐国。汉朝派遣大将军周亚夫等人驻守河南,坐等吴楚军队疲敝,之后大败叛军。吴王逃跑到南越,南越攻杀吴王。平阳侯在齐地击败三国叛军,叛王全部伏法,齐王自杀。汉兵用水攻破赵国城池,赵王自杀。六月,册封两位皇子、楚元王的一个儿子为王,镇守胶西、中山、楚。迁徙济北王做淄川王,淮阳王改做鲁王,汝南王改做江都王。七月,战事结束。天狗星降落,占辞说:“击破军队斩杀将领。狗,象征守卫;天狗降落,警示防御。”吴楚攻打梁国,梁国坚守城池,城下死伤无数。

孝景帝三年,填星停留在娄宿,快要进入奎宿,又折返留在奎宿,奎宿对应鲁国。占辞说:“这个国家得到土地,是得到填星吉兆。”这一年鲁国稳固封国。

四年七月癸未,火星进入东井宿,运行到东井北侧;九月己未进入舆鬼宿,戊寅日穿出。占辞说:“预示诛杀刑罚,又有火灾。”之后两年,发生栗氏获罪事件;后来未央宫东门发生火灾。

中元元年,填星本该在觜觿宿、参宿,却离开跑到东井宿。占辞说:“丧失土地,不然就有女子带来的忧患。”中元二年正月丁亥,金星木星相会觜觿宿,预示丧葬之事。三月丁酉,彗星夜里出现在西北,颜色发白,长一丈,处在觜觿宿,之后越来越小,十五天之后消失。占辞说:“必定有国家破灭、君主作乱,罪人伏法死亡。觜觿宿对应梁国。”五月甲午,金星木星都在东井宿;戊戌金星离开,木星留守,停留二十天。占辞说:“灾祸应验在戊日。木星代表诸侯,将会对诸侯施行诛杀。”六月壬戌,蓬星出现在西南方,房宿南边,距离房宿大约二丈,大小如同两斗容器,颜色发白;癸亥,出现在心宿东北,长一丈左右;甲子,在尾宿北边,大约六丈;丁卯,在箕宿北边,靠近银河,星体渐渐变小;快要消失的时候,大小如同桃子。壬申消失,一共出现十天。占辞说:“蓬星出现,必定有作乱臣子。房宿、心宿之间是天帝的宫廷。”当时梁王想要做汉朝储君,派人杀害朝中直言的袁盎。汉朝追究查办,诛杀梁国大臣,动用斧钺刑具。梁王恐惧,乘坐布车入关,背负斧钺请罪,才得以免死。

中元三年十一月庚午傍晚,金星火星相会虚宿,两颗星相距一寸。占辞说:“如同熔化金属,预示丧事。虚宿对应齐国。”

中元四年四月丙申,金星木星相会东井宿。占辞说:“预示丧葬。东井对应秦国。”中元五年四月乙巳,水星火星相会参宿。占辞说:“国家不吉。参宿对应梁国。”中元六年四月,梁孝王去世。五月,城阳王、济阴王去世。六月,成阳公主去世。三个月之内,天子四次穿白衣,亲临府邸吊丧。

后元元年五月壬午,火星金星相会舆鬼宿东北,还没到柳宿,在舆鬼北面距离五寸。占辞说:“金属熔化,预示丧事。舆鬼宿对应秦国。”丙戌,发生大地震,隆隆作响,百姓瘟疫大量死亡,棺材涨价,到秋天瘟疫才停止。

汉武帝建元三年三月,彗星掠过注宿、张宿,穿过太微垣,冲犯紫宫,抵达银河。《春秋》记载“彗星划过北斗,齐国、宋国、晋国君主都将死于动乱”。现在彗星穿过五个星宿,之后济东王、胶西王、江都王都犯法被罢黜自杀,淮阳王、衡山王谋反被诛杀。

建元三年四月,彗星出现在天纪星,运行到织女星。占辞说:“织女对应女子变故,天纪对应地震。”建元四年十月发生地震,之后陈皇后被废。

建元六年,荧惑留守舆鬼宿。占辞说:“预示火灾,丧事。”这一年高祖陵园发生火灾,窦太后去世。

元光元年六月,客星出现在房宿。占辞说:“预示战事兴起。”元光二年十一月,单于率领十万骑兵入侵武州,汉朝派出三十多万军队严阵以待。

元光年间,天上星辰全都晃动。武帝询问观测星象的人,回答:“星辰晃动,代表百姓劳苦。”之后征伐四方夷狄,百姓被兵役折磨。

元鼎五年,太白进入天苑星。占辞说:“将会因为马匹发动战争。另一种说法:军马会大量战死损耗。”后来为求取天马征伐大宛,军马大量死在军中。

元鼎年间,荧惑留守南斗宿。占辞说:“荧惑留守的地方,预示叛乱贼寇,军队丧亡;停留时间久,对应国家断绝祭祀。南斗是南越对应的分野。”之后南越丞相吕嘉杀害南越王以及太后,汉朝出兵诛杀吕嘉,灭掉南越国。

元封年间,彗星掠过河戍星。占辞说:“南戍星是南越的门户,北戍星是胡人的门户。”之后汉朝出兵攻下朝鲜,设置乐浪郡、玄菟郡。朝鲜地处大海之中,对应南越星象;地理位置偏北,对应胡人分野。

太初年间,彗星掠过招摇星。《星传》说:“客星留守招摇星,蛮夷内部动乱,百姓君主死亡。”之后汉朝攻打大宛,斩杀大宛国王。招摇星对应远方夷狄的分野。

汉昭帝始元年间,汉朝宦官梁成恢和燕国观测星象的吴莫如,看见蓬星从西方天市垣东门出现,运行过河鼓星,进入营室宿。梁成恢说:“蓬星出现六十天,不出三年,下界会有乱臣在街市被处死。”后来太白从西方出现,向下运行一舍,再向上运行两舍才消失。太白主管战争,先上后下,预示有大臣被杀。之后太白从东方出现,进入咸池星,向东向下进入东井宿。代表臣子不忠,有人图谋犯上。太白进入太微垣西侧第一颗星,向北从东侧第一颗星穿出,向东北消失。太微垣,是天帝的朝堂;太白穿行其中,宫门应当紧闭,大将披甲,奸邪之臣伏诛。荧惑在娄宿,逆行到奎宿,占法说:“会爆发战争。”后来太白进入昴宿。吴莫如说:“蓬星从西方出现,会有大臣被杀。太白进入东井、太微天庭,从东门穿出,预示有大将死亡。”之后荧惑从东方出现,留守太白。战事要兴起,主方不能取胜。后来流星坠落在燕国万载宫屋梁,向东消失。占法说:“国家惶恐,会有诛杀。”之后左将军上官桀、骠骑将军上官安,和长公主、燕刺王谋划叛乱,全部在街市处死;汉朝出兵讨伐乌桓。

元凤四年九月,客星出现在紫宫内北斗枢星和北极星之间。占辞说:“预示战争。”元凤五年六月,征调三辅、郡国少年编入北军。元凤五年四月,烛星出现在奎宿、娄宿之间。占辞说:“有土木工程,胡人死亡,边境城邦和睦。”元凤六年正月,修筑辽东、玄菟城池。二月,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乌桓,班师回朝。

元平元年正月庚子,太阳升起的时候出现黑云,形态如同狂风搅乱发丝,盘旋转向西北,向东南移动,再转向西方,片刻之后消散。占辞说:“云气如同纷乱狂风,叫作风师,预示大规模战争。”之后出兵乌孙,五位将领征讨匈奴。

二月甲申,清晨有一颗大星如同月亮,众多星星跟随向西飞行。乙酉,牂云如同狗的形状,红色,三条长尾,夹着银河向西行进。大星如同月亮,代表大臣;众星跟随,代表部下随从。天文星象向东运行是顺,向西是逆,代表大臣想要擅用权柄安定社稷。占辞说:“太白星散化成天狗,代表突发祸乱。突发祸乱星象显现,灾祸随时到来,臣子把持权柄。牂云预示君主遭祸。”到四月,昌邑王刘贺行为荒淫,即位二十七天,大将军霍光禀告皇太后,废黜刘贺。

三月丙戌,流星从翼宿、轸宿东北飞出,冲犯太微垣,进入紫宫。刚出现的时候很小,快要进入紫宫的时候变大,有光芒。进入之后片刻,响声如同打雷,响三声停止。占辞说:“流星进入紫宫,天下大凶。”四月癸未,汉昭帝驾崩。

汉宣帝本始元年四月壬戌甲夜,辰星和参宿一同从西方升起。本始二年七月辛亥傍晚,辰星和翼宿一同出现,全都提早现身。占辞说:“大臣被诛杀。”之后荧惑留守房宿的钩钤星;钩钤星,是天子车驾的象征。占辞说:“不是太仆,就是奉车都尉,不是贬黜就是死亡。房宿、心宿是天帝宫廷,房宿对应将相,心宿对应子嗣。分野对应宋国,就是如今楚国彭城一带。”本始四年七月甲辰,辰星处在翼宿,月亮冲犯辰星。占辞说:“战争兴起,上卿死亡,应验在将相身上。”同一天,荧惑进入舆鬼宿天质星。占辞说:“有大臣遭到诛杀,叫作天贼,就在君主身边。”

地节元年正月戊午乙夜,月食荧惑,荧惑处在角宿、亢宿。占辞说:“忧患发生在皇宫之中,不是外敌而是内部盗贼,国内动乱,谗臣在君主身旁。”辛酉,荧惑进入氐宿;氐宿是天帝宫殿,荧惑进入,预示有奸贼臣子。六月戊戌甲夜,客星出现在角宿左右二星之间,指向东南,长二尺,颜色发白。占辞说:“宫廷之中有奸人。”丙寅,又有客星出现在贯索星东北,向南运行;七月癸酉夜里进入天市垣,光芒指向东南,颜色发白。占辞说:“有卿大夫被杀。另一种说法:有诸侯王被杀。应验近则一年,远则两年。”这个时候楚王刘延寿谋划叛逆,自杀。地节四年,原大将军霍光的夫人霍显、霍禹、范明友、奉车都尉霍山,还有霍氏同族姻亲做侍中、诸曹、九卿、郡守的,全部谋反,全都伏法受诛。

黄龙元年三月,客星处在王梁星东北大约九尺,长一丈多,指向西方,从阁道星之间穿出,抵达紫宫。十二月,汉宣帝驾崩。

汉元帝初元元年四月,客星大小如同瓜,青白色,出现在南斗第二颗星东面大约四尺。占辞说:“预示水灾饥荒。”五月,勃海水大肆漫溢。六月,关东大饥荒,很多百姓饿死,琅邪郡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初元二年五月,客星出现在昴宿分野,处在卷舌星东面大约五尺,青白色,光芒长三寸。占辞说:“天下有造谣作乱之人。”十二月,巨鹿都尉谢君的儿子冒充神人,被判处死刑,父亲被罢免官职。

初元五年四月,彗星从西北出现,红黄色,长八尺;过几天长一丈多,指向东北,处在参宿分野。两年多之后,西羌反叛。

汉成帝建始元年九月戊子,流星从文昌星飞出,颜色发白,光芒照亮大地,长四丈,周长一围,晃动如同龙蛇。片刻,长五六丈,周长四围,曲折盘旋,穿过紫宫西侧,处在斗宿西北子亥方位;之后弯曲成圆环,北边没有闭合,停留一刻才消失。占辞说:“文昌星代表上将、贵戚宰相。”当时皇帝的舅舅王凤做大将军;后来宣帝舅舅的儿子王商做丞相,都身居高位执掌朝政。王凤妒忌王商,进谗言把王商罢官,王商自杀,亲属全部遭到罢黜。

建始四年七月,荧惑越过岁星,停留在岁星东北半寸,两颗星挨得像李树果实。当时岁星在关星西边四尺;荧惑从毕口大星向东东北行进,几天抵达,来得快离去慢。占辞说:“荧惑和岁星相斗,君主遭病,年成饥荒。”河平元年三月,旱灾,麦子受损,百姓吃榆树皮度日。河平二年十二月壬申,太皇太后为躲避灾异迁居昆明东观。

十一月乙卯,月亮遮掩填星,填星看不见,当时在舆鬼西北八九尺。占辞说:“月亮遮掩填星,千里之内百姓流亡。”河平元年三月,流民涌入函谷关。

河平二年十月下旬,填星在东井宿轩辕大星南边一尺多,岁星在填星西北一尺,荧惑在填星西北二尺,三颗星都从西方过来。填星穿过舆鬼宿,先抵达;之后岁星、荧惑也穿过舆鬼宿。十一月上旬,岁星、荧惑向西离开填星,都向西北逆行。占辞说:“三颗星相会,叫作惊位绝行,国家内外战争丧事,改立王公。”十一月丁巳,夜郎王歆大逆不道,牂柯太守陈立捕杀夜郎王歆。河平三年九月甲戌,东郡庄平百姓侯母辟兄弟五人聚集党羽做盗贼,焚烧官府,捆绑县长官吏,盗取印绶,自封将军。三月辛卯,左将军王千秋去世,右将军史丹升任左将军。河平四年四月戊申,梁王刘贺去世。

阳朔元年七月壬子,月亮冲犯心宿。占辞说:“这个分野的国家有忧患,会有大丧。房宿、心宿分野对应宋国,就是现在楚地。”十一月辛未,楚王刘友去世。

阳朔四年闰月庚午,飞星大小如同瓦罐,从西南方飞出,落入斗宿下方。占辞说:“汉朝派遣使者出使匈奴。”第二年鸿嘉元年正月,匈奴单于雕陶莫皋去世。五月甲午,派遣中郎将杨兴前去吊唁。

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里,东方出现赤色光气,粗三四围,长二三丈,摇曳如同树木;南方光气粗四五围,向下延伸十几丈,都没有落到地面就消散。占辞说:“东方外来的灾异云气,形状如同树木,由此推知四方将要发生动乱。”第二年十二月己卯,尉氏县百姓樊并等人谋反,杀害陈留太守严普及官吏百姓,放出囚徒,夺取府库兵器,劫持县令县丞,自称将军,全都被诛杀处死。庚子日,阳铁官的逃亡囚徒苏令等人杀伤官吏百姓,劫出狱中囚犯,夺取武库兵器,纠集党徒数百人成为大盗,历时一年,闯过四十多个郡国。同一天有两股妖气一同升起同时显现,而并、苏令等人就在同一个月起事。

元延元年四月丁酉日傍晚时分,天空晴朗,隆隆传来如同打雷的声响,有一颗流星,头部大如瓦缶,长十几丈,呈现鲜亮的赤白色,从太阳下方朝东南飞去。流星四周散落的碎星,有的大如盂盆,有的大如鸡蛋,光芒闪闪像雨点一般坠落,到黄昏才停止。各郡国都上报有星辰陨落。《春秋》记载“星陨如雨”,这是君王权势衰微、诸侯兴起称霸的灾异征兆。这之后王莽便独揽朝廷大权。王氏家族的兴起萌芽于汉成帝时期,所以出现星辰陨落的灾变,后来王莽就篡夺了汉朝天下。

绥和元年正月辛未日,有流星从东南方飞入北斗星区,长达几十丈,过了两刻钟才消失。占候说:“预示有大臣被拘囚下狱。”这一年十一月庚子,定陵侯淳于长因为施行旁门邪道获罪,下狱处死。

绥和二年春天,荧惑星守住心宿。二月乙丑,丞相翟方进想要消弭灾异,自杀身亡。三月丙戌,汉成帝驾崩。

汉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太阳升起的时候,天上出现一道白气,宽度像一匹布,长十几丈,向西南移动,发出如同雷鸣的声响,向西南运行一刻时间才消散,这种天象名叫天狗。相关的解说传文说:“君王言语不听规劝,就会出现犬祸与诗妖。”到建平四年正月、二月、三月,百姓相互惊扰,四下奔走,辗转传递纸筹,祭祀西王母,还传言“长着重瞳的人就要到来”。十二月,白气从西南升起,自地面直达天上,起于参宿下方,穿过天厕星官,宽如一匹布,长十几丈,十多天才消散。占候说:“天子会有隐秘的疾病。”建平三年十一月壬子,太皇太后下达诏书说:“皇帝宽厚仁爱、孝顺恭敬,继承先帝大业,没有丝毫懈怠,可是久病不能痊愈。我日夜思索,大概继承帝位的君主不宜轻易更改旧制。《春秋》推崇恢复古制,应当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的祭祀,照旧举行。”

建平二年二月,彗星出现在牵牛星附近,持续七十多天。传文说:“彗星,象征除去旧的、开启新的局面。”牵牛,是日月五星运行的起点,是历法的本源,是夏、商、周三种岁首的开端。彗星在这里出现,是变革更易的征兆;彗星出现时间久,代表所要发生的事情重大。”这年六月甲子,夏贺良等人上书建议应当更改年号、改换帝号,增加漏刻的刻度。汉哀帝下诏书,把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帝号称作“陈圣刘太平皇帝”,计时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标准。八月丁巳,又全部废除这些改动,夏贺良及其党羽全都被诛杀或者流放。这之后最终发生了王莽篡夺汉朝的祸乱。

元寿元年十一月,岁星进入太微垣,逆行冲犯右执法星官。占候说:“大臣将有忧患,执掌法度的大臣会被诛杀,或是获罪。”元寿二年十月戊寅,高安侯董贤被免去大司马官职,回到家中自杀。

卷二十七上 五行志第七上

《周易》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征兆,圣人取法效仿它;黄河献出河图,洛水献出洛书,圣人遵照实行它。”刘歆认为伏羲氏承接天命称王,得到《河图》,效仿它画出八卦,这就是八卦的来源;大禹治理洪水,上天赐给他《洛书》,大禹效法排布它,这就是《洪范》。圣人践行其中的道理,珍视这份真实的典籍。延续到殷商,箕子担任父师,掌管这套典籍。周朝灭掉殷商之后,把箕子带回,周武王亲自虚心向他请教。所以经书记载:“十三年,武王向箕子咨询。武王说道:‘啊!箕子!上天默默护佑下界百姓,使大家和睦安居,我不懂世间常理的次序。’箕子就回答说:‘我听说古时候,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的秩序,天帝大为震怒,不把《洪范》九畴赐给他,世间伦常秩序就此败坏。鲧被流放处死,大禹继承兴起,上天于是赐给大禹《洪范》九畴,世间伦理秩序才得以理顺。’”这就是周武王向箕子询问《洛书》,箕子讲说大禹得到《洛书》本意的记载。

“第一叫五行;第二要谨慎对待五件事情;第三要努力推行八种政务;第四要协同运用五种记时方法;第五要建立至高的准则;第六要治理运用三种德行;第七要明辨使用卜筮解决疑难;第八要思虑众多征兆;第九要劝导推行五种福分,警戒畏惧六种困厄。”一共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的原文,也就是上天赐给大禹九条大法,排列日常事理的文本。认为《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畴互为表里。过去殷商王道衰败,周文王推演《周易》;周朝王道衰微,孔子整理《春秋》。于是《乾》《坤》所讲阴阳变化,《洪范》所载灾祸祥瑞征兆,天人之间的道理就清楚明白地显现出来。

汉朝建立,承接秦朝学术断绝之后。汉景帝、汉武帝时期,董仲舒研习《公羊春秋》,开始推演阴阳学说,成为儒者的宗师。汉宣帝、汉元帝之后,刘向研习《穀梁春秋》,列举祸福事例,结合《洪范》加以阐发,和董仲舒的说法有所出入。到刘向的儿子刘歆研究《左氏传》,他对《春秋》的理解已经有所偏离;阐释《五行传》,又有很多不一样的观点。因此本篇梳理董仲舒,区分刘向、刘歆的见解,记载眭孟、夏侯胜、京房、谷永、李寻这批人所陈述的史实,截止王莽,罗列汉朝十二代帝王,附会《春秋》的义理,写在本篇之中。

经书说:“第一叫做五行。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特性是向下浸润,火的特性是向上燃烧,木可以弯曲也可以伸直,金可以销熔改变形态,土可以种植收获庄稼。”

传文说:“田猎没有节制,宴饮祭祀不诚心,出入举止不加约束,侵占百姓农时,又心怀奸邪阴谋,那么木就失去‘曲直’的本性。”

解说:木,对应东方。在《周易》,地上生长树木是《观》卦。对应帝王的政务,就是仪容举止应当值得观瞻。所以行走时有佩戴玉饰的节度,登上车有和鸾车铃的节律,狩猎实行三驱的古制,饮食有献祭供奉的礼仪,出入合乎名分,役使百姓不违农时,致力于劝勉农耕桑蚕,谋划安抚百姓。做到这些,木就保有它的本性。如果驰骋田猎乐而忘归,沉溺酒饮无视法度,随意征发徭役抢夺农时,做奸邪之事损耗百姓财物,木就丧失本性。工匠制作车轮、箭矢,器物大多毁坏破损,树木出现怪异变故,这就是木不曲直。

《春秋》成公十六年记载:“正月,降雨,树木结冰。”刘歆认为在上的阳气不能向下通达,在下的阴气不能向上蒸腾,所以降雨,树木凝结成冰,寒气弥漫,属于木不曲直。刘向认为冰是阴气过盛、水气凝滞的表现;木代表少阳,象征卿大夫这类显贵大臣。预示有人将要遭受祸害,阴气侵迫木气,树木先受寒,遇雨就结成冰。这之后叔孙乔如出逃,公子偃被杀。另一种说法,当时晋国拘捕季孙行父,又拘禁鲁成公,这是被拘受辱的灾异。还有说法,年老的人把树木结冰叫作“木介”。介就是甲,甲代表兵戈战事。这一年晋国发生鄢陵之战,楚成王眼睛受伤战败。这件事属于久雨之灾。

传文说:“废弃法律,驱逐功臣,杀害太子,把妾室立为正妻,那么火就不能向上燃烧。”

解说:火,对应南方,散发光辉代表光明。对于帝王来说,面向南方迎着光明处理国政。《尚书》说:“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就可以恰当地任用官员。”所以尧、舜举荐众多贤才,安置在朝堂,放逐四个奸佞之人到荒野。孔子说:“日积月累的谗言、切身感受的诬告都行不通,就可以称得上明察。”贤人和奸佞分清,任用官员井然有序,遵循旧有的典章,敬重有功之臣,区分嫡出庶出。做到这些,火就保有本性。如果不能坚守正道,崇尚虚浮伪饰,谗言小人得势,邪恶压倒正直,火就丧失本性。火焰从上坠落,或是四处蔓延肆意燃烧,焚毁宗庙宫馆,就算出动大批军队,也无法扑救,这就是火不炎上。

《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御廪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在此之前四国联合攻打鲁国,在龙门把鲁国打得大败。受伤百姓还没有恢复,仇怨还没有消解,可是鲁国君臣都懈怠松弛,对内荒废政事,对外招惹四邻,不能够守住宗庙安享天年,所以上天烧毁御廪作为警诫。刘向认为御廪,是夫人、众妾舂米储藏,用来供奉宗庙祭祀的粮仓。当时鲁桓公夫人心怀淫邪叛逆,上天的警诫仿佛在说:这样的夫人不配供奉宗庙。桓公不觉悟,和夫人一同到齐国,夫人向齐侯诬陷桓公,齐侯杀死鲁桓公。刘歆认为御廪,是国君亲耕籍田,储藏祭祀谷物的仓库,火灾是废弃礼法制度的感应。

鲁庄公二十年:“夏天,齐国发生大火灾。”刘向认为齐桓公喜好女色,听信妇人之言,把妾立作正妻,嫡庶的名分多次变更,所以招来大灾。桓公不能醒悟,等到死后,嫡庶子弟互相争斗,尸体九个月不能安葬。《公羊传》解释,大灾指瘟疫。董仲舒认为鲁国夫人和齐国人淫乱,齐桓公没有出嫁的姊妹有七人。国君好比百姓的父母,夫妇是生育教化的根本;根本受到伤害,末梢就会夭折,所以上天降下这场灾祸。

鲁僖公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起火。”《穀梁传》认为西宫就是愍公的庙。直接称谥号显得疏远,所以叫西宫。刘向认为僖公把妾的母亲尊为夫人,让她进入宗庙,所以上天烧毁愍公庙,如同告诫:除去卑贱却僭越亲近的人,不然会扰乱宗庙正统礼仪。董仲舒认为僖公从楚国娶妻,齐国送来陪嫁女子,齐国胁迫鲁僖公立这个陪嫁女子做夫人。西宫,是国君的小寝,夫人居住的地方。火灾仿佛在说:妾怎么配住这座宫殿!是要除去她的意思。因为上天降下火灾,所以特意称作西宫。《左氏》认为西宫是国君的宫殿,称西,说明还有东宫;东宫是太子居所。记载宫,代表整片宫区都被烧毁。

鲁宣公十六年:“夏天,成周的宣榭起火。”榭,是储藏乐器的建筑,宣是它的名号。董仲舒、刘向认为十五年王札子杀害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讨伐诛杀。上天警诫:连政令都不能推行,还要礼乐储藏做什么?《左氏经》说:“成周宣榭火,是人造成的火灾。人引发的火叫火,上天降下的叫灾。”榭,也是讲习武事的场所。

鲁成公三年:“二月甲子,新宫起火。”《穀梁传》认为新宫就是宣公庙,不写谥号,是表达恭敬。刘向认为此时鲁国三桓的子孙开始把持国政,宣公想要除掉他们,担心力量不足,派大夫公孙归父出使晋国谋划对策。还没返回,宣公就去世。三桓向鲁成公诬陷公孙归父。成公父亲灵柩还没有下葬,听信谗言驱逐先父的旧臣,逼他逃奔齐国,所以上天烧毁宣公庙,象征不遵从先君遗命。另一种说法:三桓宗族亲近却废弃礼法,就如同当年宣公杀害子赤夺得君位。亲近却违礼,上天烧毁宣公庙,想要警示除去三桓。董仲舒认为成公守丧没有哀痛之心,屡次发动战争,所以上天烧毁父亲的宗庙,昭示他丧失人子本分,不能供奉宗庙。还有说法,宣公是弑君即位,不该列在祖先宗庙之中。

鲁襄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华弱逃奔鲁国。《左氏传》记载,宋国起火,乐喜担任司城,在火势到来之前,下令拆毁小屋,涂抹加固大屋,准备畚箕筐笼,备好绳索瓦罐,储备蓄水,堆积涂泥,修缮防守器具,标出防火通道,调集正规役徒;郊外城堡的百姓,赶赴火灾现场;又告诫各个官吏,恪守本职。晋侯听说这件事,问士弱:“宋国发生火灾,从这里可以知道天道,是什么缘故?”士弱回答:“上古的火正官,祭祀火星,有时配于心宿,有时配于咮宿,以此掌握用火、禁火时节。所以咮叫鹑火,心宿叫大火。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商丘,祭祀大火星,依据大火星确定时节。相土承袭旧制,所以商朝尊奉大火星。商朝人观察祸乱败亡的征兆,常常从火星开始,所以能够知晓天道。”晋侯问:“灾祸可以预先确定吗?”答道:“取决于国家的政治。国家动乱,上天不会降下征兆,就无法预知。”

解说:古代的火正,就是掌管火的官员,主持火星祭祀,管理用火政令。暮春黄昏,心宿在东方升起,咮、七星,也就是朱雀的头部正处在南方,就可以用火;暮秋火星隐没,就禁止用火,顺应天时,免除百姓灾祸。帝喾时有祝融,尧时有阏伯,百姓感念他们恩德,死后尊为火祖,配享火星祭祀,所以说“有时配于心宿,有时配于咮宿”。相土,是商朝始祖契的曾孙,接替阏伯掌管火星祭祀。宋国,是商的后代,世代通晓占候,所以能够预先察觉火灾。贤明君主见到灾变,能够修养德行化解凶祸;昏乱的君主,上天不降下谴告征兆,所以灾祸不能预判。

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国火灾。”董仲舒认为伯姬嫁到宋国五年,宋恭公去世,伯姬深居守节三十多年,又为国事忧患,阴气郁积转化阳气,所以发生火灾。刘向认为此前宋公听信谗言,杀害太子座,对应火不炎上的惩罚。

《左氏传》昭公六年:“六月丙戌,郑国发生火灾。”这年春天三月,郑国铸造刑书。士文伯说:“火星将要出现,郑国大概要有火灾吧!火星还没升起就生火铸造刑鼎,刻写争讼的法令。火星显现,就会应验火灾,怎么会不起火?”解说:周历五月火星出现,郑国却在三月生火铸鼎,镌刻刑律,作为百姓规约,铸造刑器、订立争讼法令,所以火星出现,五行之火和天上火星争辉,酿成火灾,是这个天象的应验,也对应废弃法度的占候。这件事经书没有记载,因为郑国没有向鲁国通报。

昭公九年:“夏天四月,陈国起火。”董仲舒认为陈国夏征舒弑杀国君,楚庄王借口替陈国讨伐叛贼,陈国人打开城门迎接楚军,楚军却顺势灭亡陈国。陈国臣子心中怨恨至极,阴气郁结生出阳气,所以引发火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陈侯的弟弟公子招杀害太子偃师。属于外部祸乱,不是宫馆本身的问题,所以记载简略。八年十月壬午,楚军灭掉陈国。《春秋》不赞许蛮夷灭亡中原诸侯国,所以又记载陈国发生火灾。《左氏经》写作“陈灾”。《传》中郑国裨灶说:“五年之后,陈国将会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之后彻底灭亡。”子产询问缘由。裨灶说:“陈国属水,火是水的配偶,又是楚国所尊奉的神。现在火星出现,陈国起火,预示要驱逐楚国重建陈国。阴阳配偶以五数相合,所以说五年。岁星五次运行到鹑火,陈国就最终灭亡,楚国占有它,这是天道。”

解说:颛顼凭借水德称王,陈国是他的后裔。当年岁星在星纪,五年之后运行到大梁;大梁对应昴宿。金是水的本源,得到本源就会复兴,所以“五年陈将复封”。楚国先祖担任过火正,所以“楚所相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行生数都以五相合,阴阳互为配偶,所以“妃以五成”。水的成数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水天一,对应火地二,互为雌雄;木天三对应土地十;土天五对应水地六;火地二对应金地四;金天九对应木地八。奇数阳是雄,偶数阴是妃。所以说“水是火之雄,火是水之妃”。《周易》坎卦代表水,为中男;离卦代表火,为中女,就是取自这个道理。从大梁经过四年到达鹑火,四轮共四十八年,合计五次抵达鹑火,一共五十二年陈国灭亡。火盛水衰,所以说是天道。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楚国灭掉陈国。

昭公十八年:“五月壬午,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同时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象征周王室将要动乱,天下无人拯救,所以四国同时受灾,预示四方衰亡。同时宋、卫、陈、郑的国君都沉溺享乐,不顾国政,和周王室一样。阳气失度,火灾就会爆发,所以同一天起火。刘向认为宋、陈,是前代帝王后裔;卫、郑,和周王室同姓。当时周景王年老,刘子、单子拥戴王子猛;尹氏、召伯、毛伯支持王子晁。王子晁是楚国女子所生。宋卫陈郑也都向外依附楚国,没有尊崇周王室之心。三年之后,景王驾崩,王室大乱。上天降灾四国,警诫:不扶助周王室,反而依附楚国,废黜嫡太子,拥立不合正道的人,祸害王室,四国罪责相同。

定公二年:“五月,雉门以及两座观楼起火。”董仲舒、刘向认为这些建筑奢侈僭越礼制。在此之前,季氏驱逐鲁昭公,昭公死在外地。定公即位,不能惩治季氏,又听信邪说,沉迷女乐,逼退孔子。上天警诫:应当拆除这些高大奢华、僭越本分的建筑。另一种说法:宫门阙楼,是发布号令的地方;舍弃圣人,纵容罪臣,就没有办法发布政令。京房《易传》说:“君王不思考治国之道,就会出现妖火焚烧宫室。”

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公庙、僖公庙起火。”董仲舒、刘向认为这两座宗庙本不该设立,违背礼制。哀公又因为季氏缘故不任用孔子。孔子身在陈国,听闻鲁国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桓公是季氏这一族的先祖;僖公,是让季氏世代为卿的国君。

哀公四年:“六月辛丑,亳社起火。”董仲舒、刘向认为亡国的社庙,本用来作为警戒。上天警诫:国家将要危亡,连警戒的象征都不需要保留。《春秋》记载火灾,多次出现在定公、哀公时期,就是因为不用圣人,纵容骄横大臣,将要亡国,昏暗到极点。另一种说法:上天降生孔子,本不是为定公、哀公;君主失礼昏聩,火灾就相应发生,是自然的征兆。

高后元年五月丙申,赵国丛台发生火灾。刘向认为,当时吕氏女子做赵王后,心怀嫉妒,准备进谗言加害赵王。赵王不能醒悟,最终被幽禁杀害。

汉惠帝四年十月乙亥,未央宫凌室起火;丙子,织室起火。刘向认为元年吕太后害死赵王如意,残害他的母亲戚夫人。这一年十月壬寅,太后立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做皇后。乙亥凌室起火,第二天织室起火。凌室储藏供给饮食,织室织造供奉宗庙的衣物,和《春秋》御廪寓意一样。上天警诫:皇后没有供奉宗庙的德行,祭祀将要断绝。后来皇后没有子嗣,后宫美人生下男孩,太后叫皇后认作自己儿子,杀掉孩子生母。惠帝驾崩,小皇帝即位,口出怨言,太后废黜他,改立吕氏子弟刘弘做少帝。依靠大臣合力诛灭诸吕,迎立汉文帝,惠帝皇后被幽禁废黜。

汉文帝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的罘罳起火。刘向认为东阙是接见诸侯的大门,罘罳设在门外,象征诸侯。汉朝建立,大肆分封诸侯王,封地连城几十座。文帝即位,贾谊等人认为违背古制,诸侯王一定会反叛。在此之前济北王、淮南王已经谋反,后来吴楚七国起兵作乱。

汉景帝中元五年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起火。此前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因罪召到中尉府,自杀;丞相条侯周亚夫因为不合皇帝心意托病免职,两年之后下狱而死。

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辽东高帝庙起火;四月壬子,高园便殿失火。董仲舒对策说:“《春秋》的道理,援引往事昭示未来。世间出现灾异,比照《春秋》同类事例,细细体会其中含义,贯通事理,天地间的灾变、国家的大事,都清晰显现,没有疑惑。考察《春秋》,鲁定公、哀公的时候,季氏的罪恶已经满盈,孔子圣德正盛。凭着大圣人对付满盈的奸恶,季氏权势再重,鲁君再微弱,局势也可以扭转。所以定公二年五月两观起火。两观,是僭越礼制的建筑。上天烧毁它,如同说:僭越的乱臣可以除去。已经显现罪责征兆,才告诫可以除去,这是天意。定公不能反省。到哀公三年五月,桓公庙、僖公庙起火,两件事用意一致,仿佛说烧毁显贵而不合道义的宗庙。哀公仍然不能领会,所以哀公四年六月亳社起火。两观、桓庙、僖庙、亳社,四样都不该存在,上天全都烧毁,以此警示鲁国,希望除去乱臣、任用圣人。季氏作恶很久,此前不出现火灾,是鲁国没有贤臣,就算想要除掉季氏,力量做不到,鲁昭公就是例子。到定公、哀公时代灾异显现,是时机成熟。时机不到,灾异不会显现,这是天道。

如今辽东的高帝庙不该建在辽东,高园便殿不该建在陵寝旁边,按礼制本不该建造,和鲁国被烧毁的建筑性质相同。这些建筑不合礼制已经很久,到陛下在位上天才降下火灾,大概也是时机到了。过去周朝灭亡,秦朝承接衰败局面,不能教化;汉朝承接秦朝的破败,同样没能改良。接续两代衰败,承袭流弊,积累种种陋习,治理十分艰难。又有众多皇室亲戚,骄横奢侈肆意妄为的很多,正是极为艰难的时代。陛下处在百弊丛生之后,遇上重重困局,十分值得忧虑。所以火灾仿佛告诫陛下:当今世道破败多难,不秉持大公至正就不能治理。看待诸侯之中背离正道最为严重的皇亲贵戚,要狠心处置,就像上天烧毁辽东高庙;看待朝廷近臣,身居要位却行事不正的,也要狠心处置,如同上天烧毁高园便殿。在外地位尊贵,像高庙一般,尚且被火灾焚毁,何况诸侯!在内地位显赫,如同高园便殿,尚且遭火,何况大臣!这就是天意。罪责在外,灾异就出在外;罪责在内,灾异就出在内;焚毁严重代表罪责重,焚毁轻微代表罪责轻,顺从天意就该如此。”

在此之前,淮南王刘安入朝,就和皇帝的舅舅太尉武安侯田蚡说起叛逆的言语。之后胶西于王、赵敬肃王、常山宪王多次犯法,有的屠戮人家,用毒药杀害二千石官员;淮南王、衡山王于是谋划谋反。胶东王、江都王知道他们阴谋,私下打造兵器,准备响应。元朔六年,阴谋败露,诸王伏法。田蚡已经死去,来不及惩处。武帝回想董仲舒之前的言论,派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手持斧钺查办淮南的案件,依据《春秋》大义在外专断处置,不用事事请示。回京汇报,武帝全部认可他的处理。

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未央宫柏梁台失火。此前大风掀翻屋瓦,夏侯始昌预先说出火灾发生的日子。后来发生江充巫蛊、卫太子祸事。

征和二年春天,涿郡铁官铸铁,铁水全都向上飞溅,这是火气异变造成。这年三月,涿郡太守刘屈氂出任丞相。过了一个月,巫蛊祸乱兴起,武帝的女儿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丞相公孙贺、其子太仆公孙敬声、平阳侯曹宗等人,全部下狱处死。七月,使者江充到太子宫挖掘巫蛊木偶。太子和卫皇后商议,担心无法自证清白,就杀掉江充,起兵和丞相刘屈氂交战,战死几万人。太子战败出逃,在湖县自杀。第二年,刘屈氂又因诅咒获罪,腰斩,妻子首级悬挂示众。

汉成帝河平二年正月,沛郡铁官炼铁,铁水不下熔炉,隆隆如同雷声,又像打鼓,十三名工匠惊慌逃跑。声响停下,回来看见地面塌陷数尺,熔炉裂成十块,炉中铁水飞溅如同流星,全都向上飞去,和征和二年的灾象一样。这年夏天,成帝的五位舅舅同时封为列侯,号称五侯;大舅王凤做大司马大将军,执掌朝政。两年之后,丞相王商和王凤结怨,王凤诬陷他,王商被免官自杀。第二年,京兆尹王章上书申辩王商忠直,指责王凤专权,王凤罗织大逆罪名,王章下狱处死,妻儿流放合浦。后来许皇后因为巫蛊被废,赵飞燕立为皇后,她妹妹为昭仪,残害皇子,成帝最终没有后嗣。皇后、昭仪全都伏罪。另一种说法,铁向上飞溅,属于金不从革。

汉昭帝元凤元年,燕国都城南门起火。刘向认为当时燕王派遣奸邪臣子往来京师,进谗谋划叛逆。南门,是通往汉朝都城的通道。上天警诫:奸邪使臣往来,在京师做奸恶谗毁之事,是自取灭亡之道。燕王不觉悟,最终伏法。

元凤四年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起火。刘向认为孝文帝是太宗,这件事和成周宣榭失火寓意相同。此前皇后的父亲车骑将军上官安、上官安的父亲左将军上官桀图谋叛乱,大将军霍光诛杀他们。皇后是霍光的外孙女,年纪幼小不知情,皇后之位保留。霍光想要皇后生下皇子,借昭帝生病的机会,下令后宫其他人不能侍寝,只允许皇后专宠。皇后六岁立为后,昭帝十三岁驾崩,皇室就此断绝子嗣。霍光执掌朝政,好比周公摄政。这年正月,昭帝行加冠礼,通晓《诗经》《尚书》,天资聪慧。霍光没有周公那样的德行,执政九年,时间比周公还久;皇帝已经成年,却不交还权力,将会成为国家祸害。所以正月行冠礼,五月火灾就出现。古时候宗庙都建在城内,孝文庙却建在城外。上天警诫:要除去显贵而行事不正的权臣。汉宣帝即位之后,霍光依旧把持朝政,骄横逾越制度,他的妻子显毒杀许皇后,霍光知情却不检举,后来霍氏全族被诛灭。

汉宣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中山太上皇庙起火;甲辰,孝文庙起火。汉元帝初元三年四月乙未,孝武园白鹤馆起火。刘向认为,此前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辅佐朝政,被奸佞石显、许章等人诬陷,萧望之自杀,周堪被罢黜。第二年,白鹤馆起火。陵园里面五里供驰马游猎的馆舍,不该设置在帝王陵寝区域。上天警诫:要除去亲近君主、骄逸游荡的奸佞近臣,否则会伤害忠良。后来许章因为在山林驰马、举烽火游乐,被免去官职。

永光四年六月甲戌,孝宣杜陵园东阙南侧起火。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元帝再次起用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弟子张猛为太中大夫,石显等人又加以诋毁,二人都被外放。这一年,又召回周堪主管尚书,张猛担任给事中,石显等人一心想要加害他们。陵寝规模小于朝廷宫殿,阙门设在司马门之内,象征宦官石显这类内臣。孝宣帝,是天子至亲、地位尊贵;阙门,象征政令法度由此发出。上天警诫:法度遭到破坏,亲近尊贵的内臣一定会成为国家大害。之后周堪很少能面见皇帝,要靠石显传递奏事,大事都由石显决断。周堪得病不能说话。石显诬告张猛,张猛在公车署自杀。汉成帝即位,石显最终伏法。

汉成帝建始元年正月乙丑,皇考庙起火。当初,宣帝作为昭帝后嗣,却另外为自己生父设立庙,不合礼制。这时大将军王凤独揽朝政,权势超过田蚡,将要危害国家,所以元年正月显现灾异。之后王氏势力越来越大,五人相继掌握兵权,最终败坏汉朝。

鸿嘉三年八月乙卯,孝景庙北阙起火;十一月甲寅,许皇后被废。

永始元年正月癸丑,太官凌室起火;戊午,戾后园南阙起火。当时赵飞燕极受宠幸,许皇后已经被废,成帝将要立赵飞燕为皇后,所以凌室显现灾象,和惠帝四年的灾异相呼应。戾后,是卫太子的妾,遭遇巫蛊之祸;宣帝即位追加尊号,按礼制并不妥当。戾后出身微贱,和赵氏的情况相呼应。上天警诫:出身微贱没有德行的人不能主持宗庙祭祀,会断绝香火,招来凶恶灾祸。这年六月丙寅,赵飞燕正式立为皇后,姊妹骄横善妒,残害皇子,最后全都被惩处。

永始四年四月癸未,长乐宫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起火;六月甲午,孝文霸陵园东阙南方起火。长乐宫,是成帝母亲王太后居所;未央宫,是皇帝居所;霸陵,是有德太宗孝文帝的陵园。当时太后的三个弟弟接连执掌大权,王氏宗族布满朝堂。两宫外戚将要危害国家,所以灾异接连出现。第二年,成都侯王商去世,弟弟曲阳侯王根接任大司马掌权。四年之后,王根请求退休,举荐侄子新都侯王莽接替自己,最终倾覆汉朝。

汉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桂宫鸿宁殿起火,这里是哀帝祖母傅太后的住处。当时傅太后想要和成帝母亲王太后名号尊号等同。大臣孔光、师丹主持朝政,认为不可以,傅太后就罢免他们官爵,给自己加上尊号。三年之后哀帝驾崩,傅氏宗族被诛灭。

汉平帝元始五年七月己亥,高皇帝原庙殿门全部烧毁。高皇帝庙原本在长安城里,后来叔孙通批评复道,又在渭北修建原庙,不符合古礼。当时平帝年纪幼小,成帝母亲王太后临朝听政,委任王莽。王莽准备篡夺汉朝,毁坏高祖宗庙,所以显现灾象。这年冬天,平帝驾崩。第二年,王莽居摄代行皇权,就此篡夺汉家天下,后来王氏全族被诛灭。

传文说:“大肆修建宫室台榭,宫内淫乱,冒犯亲属长辈,欺侮父兄,那么土地就不能生长庄稼。”

解说:土,居于中央,孕育万物。对应帝王的政务,是宫内家事;宫室、夫妇、亲族,都由土气孕育生成。古时候天子、诸侯,宗庙宫室高低大小有制度,后妃媵妾数量进退有规矩,九族亲疏长幼有序。孔子说:“礼仪,与其奢侈,不如俭约。”所以大禹宫室低矮,周文王以身作则教化妻子,这是圣人宣明教化的做法。做到这些,土保有本性。如果奢侈淫逸骄纵怠慢,土就丧失本性。没有水旱灾害,草木五谷却不能成熟,就是稼穑不成。

鲁庄公二十八年:“冬天,麦子禾苗大量绝收。”董仲舒认为夫人哀姜淫乱,扰乱阴气,所以发生大水。刘向认为水灾旱灾经书会专门记录;这里不写水旱,直接写麦子禾苗绝收,是土气不能养育万物,稼穑不成。当时哀姜和两个叔父淫乱,内外伦常混乱;又遇上饥荒,一年之内三次修筑高台,所以应验庄稼不收,是修饰台榭、宫内淫乱的惩罚。庄公不能醒悟,四年之后死去,灾祸延续两代,这就是奢侈淫乱带来的祸患。

传文说:“喜好战争攻伐,轻视百姓性命,修造城郭,侵犯边境,那么金就不能销熔改变形态。”

解说:金,对应西方,万物已经成熟,肃杀之气开始兴起。所以立秋之后鹰隼捕猎,秋分降下薄霜。对应帝王政务,出动军队,手持旌旗斧钺,告诫士兵,彰显武威,征讨叛逆,制止暴乱。《诗经》说:“恭敬手持大斧,战火烈烈雄壮。”又说:“收起干戈,收好弓箭。”举动合乎道义,“将士奔赴危难,百姓舍生忘死。”做到这些,金保有本性。如果贪心放纵,一心靠武力取胜,不怜惜百姓性命,金就丧失本性。工匠冶炼金属,金属凝滞坚硬难以锻铸,器物大量失败,出现怪异变化,这就是金不从革。

《左氏传》昭公八年:“春天,晋国石头开口说话。”晋平公问师旷。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是神灵凭附在上面。大兴土木违背时节,百姓充满怨恨,就会出现不该说话的物体发出声音。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声四起,万物失去常态,石头说话不也是应当的吗!”当时晋侯正在修建虒祁宫。叔向说:“君子说话,真实而有应验。”刘歆认为金石属于同类,这件事属于金不从革,丧失本性。刘向认为石头以白色为主,属于白祥。

汉成帝鸿嘉三年五月乙亥,天水郡冀县南山大石头发出轰鸣,声音隆隆如打雷,过一阵停止,二百四十里外的平襄都能听见,野鸡全都啼叫。石头长一丈三尺,宽厚大致相当,依附山崖,离地两百多丈,民间叫石鼓。石鼓轰鸣预示将有战事。这一年,广汉囚徒谋划攻打牢狱,劫出死囚郑躬等人,夺取武库兵器,劫掠官吏百姓,身穿锦绣衣服,自号山君,党徒越来越多。第二年冬天才被诛杀,主动归降的有三千多人。四年之后,尉氏樊并等人谋反,杀死陈留太守严普,自称将军;山阳逃亡囚徒苏令数百人夺取库中兵器,辗转四十多个郡国,过了一年才被平定。当时朝廷修建昌陵,征调几万人劳作,迁徙五千多户官吏百姓充实陵邑。修建五年不能完工,才停止昌陵工程,遣返迁徙百姓。石头轰鸣,和晋国石头说话是一样的灾应,正是师旷所说民力耗尽,传文所说轻视百姓。虒祁离宫距离绛都四十里,昌陵也在郊野,都和城郭属于同类占候。城郭归金,宫室归土,这是内外的区分。

传文说:“简慢宗庙,不举行祷告祭祀,废弃祭祀礼仪,违背天时,那么水就不能向下浸润。”

解说:水,对应北方,收纳万物终结。对应人世,人生命终结形体归藏,精神飘散。圣人设立宗庙收拢魂魄,四季举行祭祀,完成孝道。君王即位,一定要郊祀天地,向众神祈祷,按等级祭祀山川,安抚百神,慎重对待各类祭祀。斋戒恭敬,庄重肃穆,神灵享用祭品,降下福佑。圣明君王以此顺应阴气,调和人神关系。发布政令,也要顺应天时。十二月节气各得其序,阴阳调和万物终始有序。做到这些,水保有本性。如果不敬鬼神,政令违背时节,水就丧失本性。洪水暴涨,百川泛滥,冲毁城邑,淹死百姓,久雨伤害庄稼,就是水不润下。京房《易传》说:“独断专行自以为智,杀戮刑罚毫无道理,就会有水灾;大水伴随落霜、大风、天昏地黄。饥荒却依旧奢靡,叫骄纵,水灾杀人。压制有德之人,叫狂妄,大水奔流伤人;水退之后地上生出虫害。罪责推诿不肯悔改,叫掩饰过错,水灾寒冷伤人。不停追讨诛杀,叫政事不理,水灾导致五谷不收。大祸发生不肯赦免宽恕,阴气全部郁结。解,就是宽赦。君王遇上大灾祸乱,诛杀首恶,赦免胁从;不然全部裹挟阴气,洪水冲入城邑,寒霜伤害草木。”

鲁桓公元年:“秋天,大水。”董仲舒、刘向认为桓公杀害兄长鲁隐公,臣民哀痛隐公而鄙视桓公。后来宋督弑杀君主,诸侯会盟准备讨伐宋国,桓公接受宋国贿赂就退兵,又背弃宋国。诸侯因此攻打鲁国,战事不断,死伤百姓,百姓更加怨恨,所以十三年夏天又发生大水。另一种说法,夫人骄纵淫荡,将要弑害国君,阴气强盛,桓公不觉悟,最后被杀。刘歆认为桓公交换许田,不再祭祀周公,是废弃祭祀的惩罚。

鲁庄公七年:“秋天,大水,麦苗枯死。”董仲舒、刘向认为庄公母亲文姜和兄长齐襄公私通,一同害死桓公。庄公放下杀父之仇,又迎娶齐国女子,还没成婚就先行淫乱,一年两次和齐侯在路上相会,悖乱伦常,是臣民鄙薄君主的应验。

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大水。”董仲舒认为鲁国、宋国连年发生乘丘、鄑的战争,百姓愁苦怨恨,阴气强盛,两国同时遭水灾。刘向认为宋闵公骄横,见到灾异不肯悔改,第二年和臣子宋万博弈,妇人在旁边,闵公炫耀羞辱宋万,宋万杀死国君,水灾就是这件事的预兆。

庄公二十四年:“大水。”董仲舒认为夫人哀姜不守妇道,淫乱,阴气过盛。刘向认为哀姜刚嫁到鲁国,庄公让大夫、宗妇拜见,进献玉帛礼物;哀姜又和庄公两个叔父淫乱,庄公不能禁止,臣民鄙夷,所以这年、次年接连大水。刘歆认为之前庄公修饰宗庙,雕梁画栋,向夫人炫耀,属于简慢宗庙的惩罚。

鲁宣公十年:“秋天,大水,饥荒。”董仲舒认为连年攻打邾国夺取城邑,遭到报复,战乱仇怨接连不断,百姓愁苦怨恨。刘向认为宣公杀害子赤夺得君位,子赤是齐国女子所生,内心恐惧,拿济西田地贿赂齐国;邾子玃且也是齐国女子所生,宣公却屡次和邾国交战。臣子畏惧齐国威势,又忌惮邾国祸患,都非议宣公行事不合正道。

鲁成公五年:“秋天,大水。”董仲舒、刘向认为成公年幼,国政把持在大夫手里;前一年两次出兵,第二年又修筑郓城,扩张私家势力;仲孙蔑、叔孙侨如擅自和宋国、晋国会盟,阴气压倒阳气。

鲁襄公二十四年:“秋天,大水。”董仲舒认为前一年齐国攻打晋国,襄公派大夫率军救援晋国,之后又进犯齐国;国家弱小,屡次对抗强国,百姓愁苦,阴气强盛。刘向认为襄公怠慢邻国,邾攻打南边,齐攻打北边,莒攻打东边,百姓动荡不安,又屡次冒犯强大的齐国。大水加上饥荒,谷物不收,灾祸十分严重。

汉高后三年夏天,汉中、南郡大水,洪水冲毁四千多家。四年秋天,河南大水,伊水、洛水冲毁一千六百多家,汝水冲毁八百多家。八年夏天,汉中、南郡再次大水,冲毁六千多家;南阳沔水泛滥,冲毁一万多家。当时太后女主独掌朝政,吕氏多人封王。

汉文帝后元三年秋天,大雨昼夜不停三十五天。蓝田山洪暴发,冲毁九百多家;汉水泛滥,毁坏民房八千多所,淹死三百多人。在此之前赵人新垣平凭借望气得到宠幸,为文帝建立渭阳五帝庙,希望寻出周代宝鼎;夏天四月,在郊外祭祀上帝。一年多之后害怕被诛杀,图谋叛乱,事情败露,被腰斩,灭三族。当时汉朝多次派遣公主嫁给单于,馈赠丰厚财物,匈奴却越发骄横,侵犯北部边境,杀害掳掠上万人,汉朝接连出兵征讨戍守边塞。

汉元帝永光五年夏秋,大水。颍川、汝南、淮阳、庐江降雨,冲毁村落民房,洪水夺走人命。前一年,官员上奏撤销郡国宗庙;这一年又确定宗庙迭毁制度,撤除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庙,不再修复;博学儒生认为违背古制。宦官石显执掌大权。

汉成帝建始三年夏天,大水。三辅连绵下雨三十多天,十九个郡国降雨,山谷洪水迸发,一共死亡四千多人,冲毁官署民房八万三千多所。建始元年,官员上奏把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祭祀迁到长安南北郊。建始二年,又撤除雍地五畤,郡国各类旧有祭祀,一共六处。

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经书说:“要谨慎对待五件事情。五件事:一是容貌仪表,二是言语,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合理,观察要明晰,听闻要聪敏,思考要通达。内心恭敬,外在就会严肃;言语顺理,政事就会得到治理;观察明晰,就有智慧;听闻聪敏,就善于谋划;思考通达,就圣明。 吉祥的征兆:严肃,就会雨水适时;政事治理得当,就会阳光充足;智慧明达,就会温暖合时;谋划周全,就会寒冷适度;圣明,就会和风应时。 灾异的征兆:狂妄放纵,就会阴雨连绵;僭越过分,就会长久大旱;舒缓懈怠,就会长期酷热;操切急躁,就会严寒不止;昏昧不明,就会狂风不息。”

传文说:“容貌不恭敬,叫做不严肃。它的过失是狂妄,惩罚是长久阴雨,终极恶果是凶险。这时会出现服饰妖异,会有龟类妖孽,会有鸡的祸变,会有下体生长在上的怪病,会有青色的灾眚、青色的祥异。金气伤害木气。”

解说:草木类的怪异叫妖,妖好比刚萌芽,象征征兆尚微;虫类怪异叫孽,孽就是萌生祸患;六畜的异变叫祸,代表征兆已经显著;发生在人身上叫疴,就是疾病,代表祸患逐步加深。情况严重生出奇异物体,叫眚;灾异从外部而来叫祥,祥就是吉凶的征兆。气相冲伤害叫沴,沴就是相互侵凌,阴阳不和。每一条都写“时则有”,是说这些灾异不一定全部出现,有的发生有的不发生,有的在前有的在后。

汉武帝时期,夏侯始昌通晓五经,擅长推演《五行传》,传给同族晚辈夏侯胜,再传到许商,都传授给门下贤能弟子。他们的传文和刘向相同,只有刘歆的传文不一样。

容貌不恭敬,叫做不肃。肃就是敬;内心叫恭,外在表现叫敬。君主立身,仪容不庄重,傲慢骄横,就不能恭敬对待万事,过失在于狂妄放肆,所以叫咎狂。在上位轻慢,在下暴虐,阴气就占上风,所以惩罚是久雨。大水伤害庄稼,衣食匮乏,奸恶四起,所以终极结果凶险。另一种说法:百姓多受刑罚,很多人形貌伤残丑恶,也是恶果。风俗轻浮狂慢,打破制度,就会出现奇异怪诞的服饰,所以产生服妖。水类扰动,出现龟孽。《周易》巽卦对应鸡,鸡有鸡冠鸡爪,象征文武威仪。君主不讲究威仪,容貌对应的木气受损,所以出现鸡祸。还有说法水年鸡大量死亡生出怪事,也是同类。君主丧失威仪,就会有强势大臣侵害君上,所以出现下体生在上的怪病。木对应青色,所以有青眚青祥。凡是容貌有过失,损伤木气;木气受损,金气就来侵凌,阴阳之气相互感应。

《周易》震卦在东方,代表春天、木;兑卦西方,秋天、金;离卦南方,夏天、火;坎卦北方,冬天、水。春秋昼夜均分,寒暑平衡,金木二气容易互相转化。所以容貌受损就出现秋天阴雨连绵;言语受损就出现春天久旱。冬夏昼夜悬殊,寒暑差别极大,水火之气不能互相侵压,所以观察失当就长久酷热,听闻失当就长久严寒,是气数如此。行事违逆天道,结局凶险;顺应天道,就会得到爱好德行的福分。

刘歆关于容貌的传,说会有鳞虫妖孽,羊祸,鼻子的疾病。解说认为天文辰星为龙,所以对应鳞虫;《周易》兑卦对应羊,木被金伤害,所以出现羊祸,和久雨同一感应。这个说法不对。只有春秋阴阳力量均等,木衰金盛,才能够互相冲犯。祸、妖、疴、祥、眚是同类,不该单独另立。

《史记》记载成公十六年,鲁成公在周王室和诸侯会盟,单襄公看到晋厉公眼睛望得远,脚步抬得高,对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动乱。”鲁侯问:“这是天道,还是人事?”答道:“我不是乐官史官,哪里知晓天道。我看晋君的仪容,一定将要招来灾祸。君子的目光支配体态,脚步跟随目光;观察仪容就能知晓内心。目光用来确定道义,脚步配合目光。晋侯目光看向远方,脚步抬得很高,目光和身体不相配合,脚步不追随目光,内心一定有异志。目光身体互不协调,怎么能够长久!会合诸侯,是天下大事,从这里可以看出存亡。国家没有祸患,国君参加盟会,举止言语视听都没有过失,就可以看出德行。目光远视,代表舍弃道义;脚步抬高,代表抛弃德行;言语错乱,代表背弃信用;听闻惑乱,代表毁坏名声。眼睛守道义,脚步践德行,言语护信用,耳朵辨名声,不能不慎重。一方面有过失就会招祸;全部丧失,国家跟着败亡。晋厉公两项都有过失,我才这么说。”两年之后,晋国人杀掉晋厉公。以上这些,都是容貌不恭敬带来的灾祸。

《左氏传》桓公十三年,楚国屈瑕攻打罗国,斗伯比为他送行。回来对车夫说:“莫敖一定会战败,脚步抬得很高,内心根基不稳。”立刻进见楚王报告。楚王派人追赶屈瑕,没有追上。莫敖行军,军队没有秩序,不加防备。到罗国,罗军进攻楚军,楚军大败。莫敖上吊自杀。

鲁僖公十一年,周天子派内史过赐给晋惠公策命,晋惠公接受玉圭,态度怠惰。内史过回去报告周天子:“晋侯大概没有后代!天子赐给他诏命,接受瑞玉却懈怠,自己先抛弃礼法,怎么会有后继!礼,是国家的主干;敬,是礼的载体。不恭敬,礼就不能施行;礼不行,上下昏乱,凭什么长久传世!”僖公二十一年,晋惠公去世,儿子晋怀公即位,晋国人杀掉怀公,改立晋文公。

成公十三年,晋侯派郤锜到鲁国请求援兵,办事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将要灭亡!礼,立身的根本;敬,立身的基础。郤子丢掉根基。他是先君传下的世卿,奉命求取援军,本是保卫社稷,却轻慢抛弃君命,不灭亡还会怎样!”成公十七年,郤氏家族覆灭。

成公十三年,诸侯朝见周天子,跟随刘康公讨伐秦国。成肃公在社庙接受祭肉,态度不敬。刘子说:“我听说,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降生,叫做天命。所以要有礼仪、举止、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守天命。能修养就得到福,不能修养就招祸。君子勤守礼仪,百姓尽力劳作。守礼最重要是恭敬,出力最重要是敦厚笃实。恭敬用来奉祀神灵,笃实用来安守本业。国家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分祭肉,战争有受祭肉,是侍奉神明最重要的礼节。如今成肃公怠惰轻慢,丢掉自己天命,大概回不来了!”五月,成肃公去世。

成公十四年,卫定公设宴款待苦成叔,甯惠子主持礼仪。苦成叔态度傲慢。甯惠子说:“苦成家将要灭亡!古人举行宴饮,用来观察威仪,审视祸福。所以《诗经》说:‘牛角酒杯弯弯,美酒柔和芬芳,不骄不傲,万千福禄自来。’现在这个人傲慢,这是招祸的途径。”三年之后,苦成家族败亡。

襄公七年,卫国孙文子出使鲁国。国君登台阶,孙文子也同步登阶。叔孙穆子主持礼仪,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寡君从来不会走在卫君后面。现在您不肯落在寡君身后,我不知道哪里有过错,请您稍慢!”孙文子不回话,也没有悔改神色。穆子说:“孙文子一定会败亡。做臣子却和国君平起平坐,有错不肯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源。”襄公十四年,孙文子驱逐卫国国君,向外叛乱。

襄公二十八年,蔡景侯从晋国回国,途经郑国。郑伯设宴招待,蔡景侯态度轻慢。子产说:“蔡君恐怕不能善终!之前他路过郑国,国君派子展到东门慰劳,他就傲慢。我当时以为他还会改正。如今回国,接受宴饮依旧怠惰,本性如此。小国君主侍奉大国,心中却傲慢放肆,能得善终吗?如果不得善终,一定是来自儿子的祸乱。身为父亲却荒淫失道,一定会遭受儿子带来的灾祸。”襄公三十年,蔡景侯被太子般杀死。

襄公三十一年,鲁襄公去世。季武子准备立公子裯为国君。穆叔说:“这个人,守丧没有哀痛,身处丧期却面露喜色,这叫不合法度。不合法度的人,很少不制造祸乱。如果立他为国君,一定会给季氏带来忧患。”季武子不听,终究立公子裯为君。等到下葬的时候,公子裯在丧葬期间多次更换丧服,但新换上的丧服衣襟很快就又弄得像旧的一样脏了。这就是鲁昭公。昭公在位二十五年,听信谗言攻打季氏,军队战败,自己出逃,死在国外。

鲁襄公三十一年,卫国北宫文子见到楚国令尹围的仪容举止,对卫侯说:“令尹的派头像国君了,他会产生别的野心;就算实现了他的愿望,也不能善终。”卫侯问:“你凭什么知道?”北宫文子回答:“《诗经》说‘恭敬慎重你的威仪,这是百姓效法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效法的对象。百姓不肯效法的人,身居百姓之上,不可能得到善终。”

鲁昭公十一年夏天,周朝的单子在戚地会盟诸侯,眼睛向下看,说话语速迟缓。晋国叔向说:“单子大概要死了!朝会有固定的位次,会盟有标识方位的表位;衣服有襘(衣领交会处),腰带有绳结。朝会盟会讲话,声音一定要传到表位、位次的人能听见,用来宣明事务的次序;视线不越过衣带结、衣领交会之间,用来导引容貌仪态。言语用来发布命令,容貌仪态用来彰显身份;一旦失度,就会出现过失。如今单子身为周王室的诸侯之长,在盟会上宣布事务,视线高不过腰带,说话声音几步之外就听不见,容貌没有端庄的仪态,言语不能昭明事理。仪态不端庄就是不恭敬,言语不响亮就没人遵从,已经丧失守位的元气了。”这年十二月,单成公去世。

鲁昭公二十年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太子朱失去了太子应有的位次,站在卑下的位置。鲁国前去送葬的大夫回国,把这件事告诉昭子。昭子叹息说:“蔡国恐怕要灭亡了!就算不灭亡,这位国君也一定不得善终。《诗经》说:‘不懈怠于自己的职位,百姓才得以安息。’如今刚即位就处在卑下的位置,自身也将要随之遭殃。”十月,蔡侯朱出逃投奔楚国。

晋国魏舒在翟泉会合诸侯的大夫,打算修筑成周的城墙。魏舒主持这件大事,卫国彪傒说:“要为天子营建都城,却越位发号施令,这不合道义。做大事违背道义,一定会招致大灾祸。晋国如果不失去诸侯,那魏子大概就难以幸免了!”这次行动,魏献子把工程事务托付给韩简子,自己却到大陆打猎,放火驱兽,最终死在那里。

鲁定公十五年,邾隐公来鲁国朝见。邾隐公拿玉圭举得很高,面容仰起;鲁定公接受玉圭时拿得很低,面容俯下。子赣看到这个场面,说:“从礼的角度来看,这两位君主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生死存亡的根本。周旋揖让、进退俯仰,都从礼当中体现;朝会、祭祀、丧葬、战争,都要从礼上观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却全都不合法度,内心已经丧失理智了。朝会这种嘉美之事都不合礼,怎么能够长久?高举仰脸,是骄纵;低拿俯脸,是衰颓。骄纵就接近祸乱,衰颓就接近疾病。国君作为东道主,大概会先死去吧!”

关于各种征兆里的长久降雨,刘歆认为就是《春秋》记载的大雨;刘向认为指大水灾。

鲁隐公九年“三月癸酉,下大雨,打雷闪电;庚辰,下大雪”。大雨,就是雨水;震,就是打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按历法是春分后一天,正是开始打雷闪电的时节,应当下雨,但不该大雨滂沱。大雨,是对长久降雨之灾的报应。在刚打雷闪电的八天之内,又降下大雪,是对长久严寒之灾的报应。刘向认为周历三月,相当于现在的正月,正当雨水节气,雨雪夹杂,雷电不该发作。雷电既然已经发作,就不该再下雪。这两件事都违背节令,所以称为灾异。 按《周易》,雷在二月出现,对应的卦是“豫”,说万物跟随雷声钻出地面,全都安逸舒展。雷在八月隐入地下,对应的卦是“归妹”,说雷回归地下。雷入地,就孕育滋养草木根荄,保护蛰伏的虫类,避开浓重阴气的伤害;雷出地,就滋养花果成长,唤醒潜藏的生灵,宣扬盛大阳气的德行。入地能除去灾害,出地能兴生万物,这是人君的象征。 当时鲁隐公因为弟弟桓公年幼,代为摄政。公子翚见隐公居位时间很久,劝隐公正式即国君之位。隐公没有答应,公子翚害怕,改口倒向桓公,就和桓公一同杀害隐公。上天预见到将要发生这件事,所以正月大雨滂沱、雷电交加。这是阳气不能遏止阴气,阳气出来遭遇危难,伤害万物。上天警戒说:做君主的失去分寸,加害弟弟的奸佞臣子将要发动叛乱。过后八天又下大雪,阴气抓住间隙压倒阳气,弑君篡国的灾祸将要酿成。隐公没有醒悟,两年之后就被杀。

汉昭帝始元元年七月,大雨成灾,从七月一直下到十月。汉成帝建始三年秋天,大雨三十多天;建始四年九月,大雨十几天。

《左氏传》记载:鲁闵公二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率领军队。献公给申生穿上左右颜色不一样的偏衣,佩戴金玦。狐突叹息说:“时节,是事情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标识;佩饰,是内心心志的旗帜。所以敬重一件事,就要在岁首下达命令;为人身做服饰,就要用纯色;表达内心,佩饰就要合乎法度。如今在岁末下达命令,是要闭塞这件事;穿上杂色衣服,是疏远他本人;佩戴金玦,是抛弃他的本心。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闭塞他,杂色代表凉薄,冬天代表肃杀,金属代表寒凉,玦代表决绝离弃,哪里还能依靠呢!”梁馀子养说:“领兵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庙接受祭肉,有固定的军服。现在得不到常服而得到杂色衣,命令的含义就可以知道了。战死却落得不孝,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奇异不合常制,金玦代表不再召回,国君已经有别的心思了。”四年之后,申生遭受谗言逼迫自杀。这近似服饰妖异。

《左氏传》记载:郑国子臧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成的冠,郑文公厌恶他,派刺客把他杀掉。刘向认为这近似服饰妖异。另一种说法:这不单单应验在子臧身上,也是对郑文公的警戒。当初郑文公对晋文公无礼,又违背天子命令讨伐滑国,不尊崇天子。后来晋文公讨伐郑国,郑国几乎亡国。

汉昭帝的时候,昌邑王刘贺派遣中大夫到长安,大量制作仄注冠,赏赐给大臣,又给奴仆佩戴这种冠。刘向认为这近似服饰妖异。当时刘贺狂妄悖逆,听说天子身体不适,依旧驰骋打猎,和骑从奴仆、膳夫一同游乐嬉戏,骄纵傲慢,毫不恭敬。冠是尊贵身份的服饰,奴仆是卑贱的人,刘贺无故制作奇异的冠,这是亵渎尊贵的征象。把贵冠给奴仆戴,象征将要从至尊跌落到卑贱地位。后来汉昭帝驾崩,没有子嗣,朝中大臣征召刘贺继承皇位。刘贺即位之后,狂乱无道,捆绑、杀害劝谏的夏侯胜等人。于是大臣禀报皇太后,把刘贺废黜为平民。 刘贺做昌邑王的时候,又出现大白狗戴着方山冠,却没有尾巴,这既是服饰妖异,也是犬祸。刘贺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戒,意思是身边亲近之人全都是戴着官帽的狗。斥退这些人就可以保全,不斥退就会灭亡。”刘贺被废几年之后,汉宣帝封他做列侯,后来又犯罪,死后不能立后嗣,这正是“狗无尾”灾异的应验。 京房《易传》说:“行事违背正道,灾异就表现为奴仆戴官帽,天下大乱,君主没有合适继承人,妾生的儿子登上尊位。”又说:“君主行为不正,臣子想要篡权,妖异就出现狗戴官帽从朝门走出。”

汉成帝鸿嘉、永始年间,喜欢改装偷偷出宫游玩,挑选期门郎当中勇武有力的,加上自家私奴门客,多的时候十几人,少则五六人,全都身穿白衣,只束头巾,随身带着刀剑。有的坐小车,驾车人直接坐褥垫之上;有的全都骑马,出入街市郊野,远到周边各县。当时大臣车骑将军王音以及刘同等多次恳切劝谏。谷永上书说:“《周易》说‘得到臣子,不要把他们当成自家私属’,意思是帝王以天下人为臣,没有私人的家。如今陛下舍弃万乘之尊的高贵,喜好平民卑贱的事情;厌弃崇高美好的尊号,喜欢匹夫的卑贱称呼;聚集轻薄不义之人,当作私人门客;在民间置办私田,北宫蓄养私奴车马;屡次舍弃君主的尊位,离开牢固的深宫,孤身和小人日夜相伴,像乌雀一样聚集,在官吏百姓家里吃喝醉饱,乱穿服饰坐在一起,尊卑混杂没有区别,孜孜不倦追求逸乐,日夜奔走在路上。守卫宫门、负责宿卫的臣子拿着兵器守护空空的皇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这样已经好几年了。从前虢公做无道之事,有神降临说‘赐给你土田’,预示他将要以平民身份获得土田。诸侯梦见得到土田,是亡国的凶兆,更何况帝王蓄私田财物,做平民做的事情呢!”

《左氏传》记载:周景王时期,大夫宾起看见雄鸡自己咬断自己尾巴。刘向认为这近似鸡祸。当时景王有个宠爱的儿子子晁,景王和宾起暗中谋划,想要立子晁做太子。景王到北山打猎,打算借着军队除掉嫡长子的党羽,还没来得及实施,景王就驾崩。三位王子争夺王位,周王室大乱。之后宾起被杀,子晁逃奔楚国,最终败亡。京房《易传》说:“有开端没有结果,妖异就表现为雄鸡自己咬断尾巴。”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軨厩当中,母鸡变成公鸡,羽毛改变,但是不打鸣,不率领群鸡,脚上没有距(公鸡的尖距)。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的母鸡孵小鸡,渐渐变成公鸡,长出鸡冠、鸡距,打鸣,率领群鸡。永光年间,有人进献长角的公鸡。 京房《易传》说:“鸡掌握报时,掌握报时的人将要死去。”京房自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知时”的人,害怕灾异应验到自己身上。刘向认为京房对鸡的占验理解错了。鸡是小型家畜,主管报时,提醒人起居,是小臣执掌政事的象征。预示小臣将要窃取君主的威权,妨害朝政,就像石显。竟宁元年,石显伏法被杀,这就是灾异的应验。 另一种说法:石显哪里配得上这个灾异?从前周武王讨伐殷商,来到牧野,誓师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应当报晓;母鸡如果报晓,这个家就要败落。’如今商纣王只听信妇人的话。”从这点来看,黄龙、初元、永光年间鸡的变异,是关乎国家的占验,后妃的征象。汉元帝王皇后,甘露二年生下男孩,被立为太子。这位妃子,就是王禁的女儿。黄龙元年,汉宣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汉元帝。王妃将要成为皇后,所以这一年未央宫里母鸡变公鸡,表明灾异应验在正宫。不打鸣、不率领鸡群、没有鸡距,象征尊贵刚刚萌芽,尊位还没有完全成就。 到元帝初元元年,将要册立王皇后,先封她做婕妤。三月癸卯诏书说:“封婕妤的父亲丞相少史王禁做阳平侯,位列特进。”丙午,正式立王婕妤为皇后。第二年正月,立皇后生的儿子为太子。所以对应这件事,丞相府史家母鸡变成公鸡,这个占验指的就是丞相少史王禁的女儿。孵小鸡,表明已经生下皇子;长出鸡冠鸡距,打鸣统领鸡群,象征尊位已经完全确立。永光二年,阳平顷侯王禁去世,儿子王凤继承侯爵,担任侍中卫尉。汉元帝驾崩,太子即位,就是汉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后的弟弟王凤做大司马、大将军,掌管尚书事务。成帝把朝政全部交给王凤,自己不参与处理。王氏家族的权势从王凤开始兴起。所以就在王凤刚接受爵位的时候,出现长角公鸡,预示作威作福、挟持君主、危害国家的人,从这个人开始。之后王氏众兄弟世代把持大权,直到王莽,最终篡夺汉朝天下。王莽即位五年之后,王太后才去世,这就是灾异的应验。 京房《易传》说:“贤人身处乱世,洞察时势而忧伤;奸邪之人占据高位,妖异就出现鸡长出角。鸡长角,预示君主孤立。”又说:“妇人专擅朝政,国家不得安宁;母鸡像公鸡一样啼鸣,君主就不能兴盛。”所以京房认为自己也处在这个占验当中。

鲁成公七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用牛的牛角;重新占卜选定郊牛,鼷鼠又啃食牛角”。刘向认为,这近似青色灾祥,也属于牛祸,是祭祀不恭敬招来的灾祸。从前周公制定礼乐,成就周王朝的王道,所以周成王命令鲁国可以郊祀天地,以此尊崇周公。到鲁成公时期,三桓开始专擅国政,鲁国从此走向衰败。上天怜悯周公的德行,痛心鲁国将要遭遇败亡灾祸,所以郊祭的时候显现警戒。 鼠,是小虫,天性偷窃;鼷鼠,又是老鼠当中最小的。牛,是大牲畜,是祭祀上天尊贵的祭品。角,象征兵器,长在上方,代表君主的威严。小小的鼷鼠,啃食祭祀上天的牛的角,象征季氏这些臣子,如同偷窃之人,将要把持国家大权,损伤君主威严,危害周公传下来的祭祀。重新占卜选牛,鼷鼠又啃牛角,是上天再三告诫。成公昏聩懈怠,后来鲁国君主、大臣交替被晋国拘捕。到鲁襄公的时候,晋国举行溴梁盟会,天下诸侯的大夫全都夺取国君权力。后来三桓驱逐鲁昭公,昭公死在国外,周公的祭祀几乎断绝。董仲舒认为:鼷鼠啃食郊牛,是饲养祭品不够谨慎。京房《易传》说:“祭祀上天不恭敬,妖异就是鼷鼠啃咬郊祭牛的牛角。”

鲁定公十五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的牛,牛死去”。刘向认为:定公明知季氏驱逐昭公,犯下那样大的罪恶;定公重用孔子,举行夹谷会盟,齐国人归还郓、讠雚、龟阴的土地,有这样圣明的德业;却又重用季桓子,沉迷女乐,逼退孔子,无道到极点。《诗经》说:“做人没有威仪,不死还等什么!”这一年五月,鲁定公去世,郊牛死去正是这件事的应验。京房《易传》说:“儿子不尽儿子本分,老鼠就啃食郊祭的牛。”

鲁哀公元年“正月,鼷鼠啃食郊祭的牛”。刘向认为,上天急切希望鲁国任用圣人、驱逐三桓,所以再次显现灾异警戒。哀公年纪轻,没有亲眼见过昭公遭遇的祸事,所以显现败亡的异象。后来哀公不能醒悟,自身出逃到越国,这就是灾异的应验。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有黄色老鼠,叼着自己尾巴,在王宫端门当中跳舞。燕王前去观看,老鼠依旧跳舞。燕王派官吏拿酒肉祭祀,老鼠依旧跳个不停,一天一夜之后死去。这近似黄色灾祥,是燕剌王刘旦将要谋反身死的征象。就在这个月,谋反之事被揭发,刘旦伏罪被杀。京房《易传》说:“诛杀不推究情理,妖异就是老鼠在宫门跳舞。”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老鼠叼着黄蒿、柏树叶,爬到百姓坟上的柏树、榆树上做窝,桐柏一带尤其多。窝里没有幼鼠,都有几十粒干老鼠粪便。当时朝中议论的大臣认为恐怕有水灾。老鼠是偷窃的小虫,夜里出来白天躲藏;如今离开洞穴爬到树上,象征卑贱之人将要占据尊贵的地位。桐柏,是卫思后陵园所在地。后来赵皇后从卑贱出身登上皇后尊位,和卫思后的境遇同类。赵皇后最终没有子嗣,还残害后宫。第二年,又出现鸢鸟焚烧鸟巢、杀死幼鸟的灾异。天象接连显现,十分可怕。另一种说法,这些都是王莽窃取君位的征象。京房《易传》说:“臣子私自占有俸禄,蒙蔽君主,妖异就是老鼠在树上做窝。”

鲁文公十三年,“大室屋毁坏”。这属于金气伤害木气,木体动摇。在此之前,冬天釐公去世,过了十六个月才制作死者神主。又过六个月,在太庙举行吉禘祭祀,把釐公的神主升进太庙,《春秋》讥讽这件事。经文写:“大事于太庙,跻釐公。” 《左氏》解释:太庙,是供奉周公的庙,祭祀要合乎礼义;祭祀,是国家大事。憎恶在太庙当中搅乱国家大礼,所以写作“大事”。跻,就是升,把釐公神主放到愍公之上,这是颠倒次序的祭祀。釐公虽然是愍公的庶兄,但曾经做过愍公的臣子,臣子和君主名分有别,不能放在愍公之上;而且丧期未满三年就举行吉禘,前后搅乱圣贤先祖的大礼。对内表现为仪容不恭、狂妄;对外表现为言语不顺、僭越本分。 所以这一年,从十二月一直不下雨,到秋天七月。之后又接连两年发生同样的旱灾,然后太庙的大室就毁坏。前堂叫太庙,正中的房间叫大室;屋,就是上面高大重檐的部分。象征鲁国从此衰落,周公的祭祀将要倾颓。《谷梁》《公羊》经文说:世室,是鲁公伯禽的庙。周公的庙叫太庙,鲁公的庙叫世室。“大事”,指合祭祖先;“跻釐公”,是把父亲放在祖父前面祭祀。

汉景帝三年十二月,吴国两座城门自行倒塌,大船自行倾覆。刘向认为,这属于金气伤害木气,木体动摇。在此之前,吴王刘濞因为太子死在长安,自称有病不去朝见,暗中和楚王刘戊谋划叛乱。城门好比国家,一座城门叫楚门,一座叫鱼门。吴地百姓靠船为生,靠渔业为生。上天的警戒仿佛在说:和楚国谋划叛乱,将要国倾家覆。吴王没有醒悟,正月,和楚王一同起兵,最后身死国亡。京房《易传》说:“上下全都悖逆错乱,妖异就是城门毁坏。”

汉宣帝的时候,大司马霍禹住宅的大门自行毁坏。当时霍禹内心不顺服朝廷,外在举止傲慢,受到上天警戒仍不悔改,最终招致灭亡诛杀。

汉哀帝的时候,大司马董贤住宅大门自行毁坏。当时董贤靠着皇帝的宠爱身居高位,赏赐没有限度,骄横轻慢,严重违背人臣本分,见到灾异还不知悔改。后来董贤夫妻自杀,家属被流放到合浦。

传文说:“言语不能顺从道理,这叫作不能治理,它的罪责在于僭越失度,它的惩罚是长久干旱,它的终极祸患是忧患。这时会出现诗妖,会出现甲壳虫造成的灾孽,会出现犬祸,会出现口舌咽喉的疾病,会出现白色的灾眚、白色的灾祥。这是金受木气的侵害。”

“言之不从”,从,就是顺。“是谓不乂”,乂,就是治理。孔子说:“君子待在屋子里,说出不善的话,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他,更何况近处的人!”《诗经》说:“喧闹如同蝉鸣,嘈杂如同沸水滚羹。”说的是在上位者发布号令不顺民心,喧哗昏乱,就不能治理天下。过失在于行事偏差,所以罪责叫僭,僭就是偏差。刑罚胡乱施加,众多阴气不能归附,那么阳气就会过盛,所以惩罚就是长久干旱。旱灾伤害五谷,就会有寇贼战乱,上下一同承受忧患,所以终极祸患是忧患。 君主阳气过盛、暴虐无道,臣子畏惧刑罚闭口不敢说话,怨恨诽谤之气就抒发在歌谣当中,所以产生诗妖。甲壳虫灾孽,指长甲壳能飞的小虫,由过盛阳气化生,在《春秋》当中就是螽灾,现在叫作蝗灾,都属于这一类。 按《周易》,“兑”卦代表口;狗用来吠叫守御,却不能守信用,言语之气毁伤,所以出现犬祸。另一种说法:大旱之年,很多狗发狂死去、生出怪异,也属于这类。应验到人身上,就多发口舌咽喉咳嗽类疾病,所以有口舌之病。金对应白色,所以出现白色灾眚、白色灾祥。凡是言语方面受伤害,就损伤金气;金气受损,木气就来侵害它。 至于终极祸患忧患,如果能够顺守正道,对应的福分就是安宁长寿。刘歆解读这篇传,说会同时出现毛虫的灾孽;他解释:天文上西方的参星对应虎,所以对应毛虫。

《史记》记载,周朝单襄公和晋国郤锜、郤犨、郤至,齐国国佐谈话之后,告诉鲁成公:“晋国将要发生祸乱,大概要应验在三郤身上!郤氏,是晋国受宠的家族,三人做卿,五人做大夫,本应当警戒恐惧。地位太高就容易跌倒,味道浓厚就会产生毒害。如今郤伯说话冒犯别人,郤叔说话迂曲诬陷,郤季喜欢夸耀自己。冒犯就会欺凌他人,迂曲就会诬陷他人,夸耀就会掩盖别人的长处。已经拥有这样的荣宠,又招来三种怨恨,谁能够容忍他们?就连齐国的国佐也难以幸免。处在淫乱的国家,喜欢直言揭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产生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承受直言,齐国大概没有这样的人。”鲁成公十七年,晋国诛杀三郤;十八年,齐国杀死国佐。像这类事件,都是言语不顺招致的罪责。

晋穆侯在条地作战的时候,太子降生,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畮之战时降生,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起名字!名字用来确立道义,道义衍生出礼仪,礼仪用来处理政事,政事用来端正百姓;所以政事推行百姓顺从;违背这个就会生出祸乱。美满的婚配叫妃,结怨的婚配叫仇,这是古代命名的方法。如今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弟弟叫成师,祸乱已经开始萌芽,哥哥大概要衰微了!” 等到仇继位,就是晋文侯。文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把成师封在曲沃,称为桓叔。后来晋国人杀昭侯,想要接纳桓叔,没有成功。又立昭侯的儿子孝侯,桓叔的儿子严伯杀掉孝侯。晋国人立孝侯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严伯的儿子武公又杀掉哀侯和他弟弟,灭掉这一支,取代占有晋国。

鲁宣公六年,郑国公子曼满对王子伯廖说,自己想要做卿。伯廖告诉别人:“没有德行却贪婪,他的命运就对应《周易》丰卦变离卦,活不了多久。”过了一年,郑国人杀掉曼满。

鲁襄公二十九年,齐国高子容、宋国司徒会见晋国知伯,汝齐负责相礼。宾客退下,汝齐对知伯说:“这两个人都将不能善终!高子容专横,宋国司徒奢侈,都是会招致家道败亡的人。专横会很快招来祸患,奢侈会耗尽自身力量;专横就会被众人摧败,灾祸马上就要到来。”九月,高子容出逃到燕国。

鲁襄公三十一年正月,鲁国穆叔出使晋国回来,告诉孟孝伯:“赵孟快要死了!他说话苟且敷衍,不像主持国政的人;而且年纪还不到五十,说话絮絮叨叨如同八九十岁老人,活不了多久。如果赵孟死去,主持国政的大概是韩子吧。您何不跟季孙说一说,和韩子交好,他是君子。”孟孝伯说:“人的一生能有多久,谁不会苟且度日!早晨顾不上晚上,哪里用得着交好别人!”穆叔对别人说:“孟孙也要死了!我说到赵孟苟且偷安,而孟孙比他还要过分。”九月,孟孝伯去世。

鲁昭公元年,周天子派刘定公慰劳晋国赵孟,趁机说:“您头戴礼帽面对诸侯,何不远承大禹的功业,广泛庇护百姓?”赵孟回答:“我只害怕犯下罪过,哪里顾得上长远?我们这些人苟且度日,早晨不考虑晚上,哪里谈得上远大功业。”刘定公回去,把这些话禀报周天子,说:“谚语所说的人老心智衰颓,说的就是赵孟吧!身为晋国卿大夫主持诸侯盟会,却把自己等同于仆隶,朝不虑夕,已经抛弃神灵和百姓。神灵愤怒,百姓叛离,怎么能够长久?赵孟活不过一年了。” 这一年,秦景公的弟弟后子逃奔晋国。赵孟问:“秦国国君怎么样?”后子回答:“无道。”赵孟问:“会亡国吗?”回答:“怎么会!一代君主无道,国家不会立刻衰败。一个国家立足天地之间,有很多根基支撑。不连续几代荒淫,不会败亡。”赵孟问:“那他会短命吗?”回答:“有可能。”赵孟问:“会有多久?”后子说:“我听说国家君主无道,但五谷丰收,上天在帮助它,至少不会少于五年。”赵孟望着树荫说:“早晨都等不到晚上,谁还能等五年?”后子出来对别人说:“赵孟快要死了!主持国政,虚度岁月心存苟且,还能撑多久?”冬天,赵孟去世。昭公五年,秦景公去世。

鲁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主持盟会,陈设国君的仪仗,布置双层侍卫。鲁国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气派十足,简直像君主啊!”伯州犁说:“这次盟会,是借用我们君主的仪仗。”郑国行人子羽说:“借了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犁说:“您姑且去担心子晢想要犯上作乱吧。”子羽说:“借了君位不归还,您难道没有忧患吗?”齐国国子说:“我替这两个人感到忧虑。”陈国公子招说:“不经历忧患,怎么能成事?这两个人很快乐!”卫国齐子说:“如果有人看清祸患,就算有忧患也没有妨害。” 盟会结束退席,子羽对别人说:“齐、卫、陈三国大夫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国子替不该忧虑的人忧虑;子招把忧患当作乐事;齐子认为有忧患也没有妨害。不该忧虑却去忧虑,该忧虑反而享乐,有忧患却觉得无害,这全都是招来忧患的缘由。《泰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种下忧患的征兆,祸患怎么会不到来?通过言语预知事态,说的就是这件事。”

鲁昭公十五年,晋国籍谈到周王室参加穆后的葬礼。丧礼结束之后举行宴会,周天子说:“诸侯都有器物来安抚周王室,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籍谈回答:“诸侯受封的时候,都从周王室得到礼器,所以能够进献彝器。晋国处在深山当中,和戎狄为邻,应付戎狄都来不及,拿什么进献礼器?”周天子说:“叔父您难道忘了吗!唐叔,是周成王的同母弟弟,难道没有分得王室器物吗?从前你的高祖掌管晋国典籍,担任大正,所以称为籍氏。你,是掌管典籍官员的后代,为什么忘记这些旧事?”籍谈答不上来。宾客退出去,周天子说:“籍谈大概要断绝后嗣了!列举典籍,却忘记自己祖先。” 籍谈回国,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周天子大概不得善终!我听说,人沉溺什么,就会因什么死亡。如今天子把忧患当作乐事,如果最后死于忧患,不能叫善终。天子一年之内遭遇两次三年之丧,就在丧期当中宴请宾客,还索要彝器,把忧患当作享乐太过分。三年的丧礼,就算地位尊贵,也要服完丧,这是礼。天子就算不能服满,宴会享乐也太早。礼,是天子治国的根本;一次举动违背两项礼法,就丢掉治国的根本。言语用来考订旧典,典籍用来记载礼法;忘记礼法,空谈典籍,又有什么用处!”

鲁哀公十六年,孔丘去世。鲁哀公写诔文悼念:“上天不施怜悯,不肯留下这位元老,来保护我一人。”子赣说:“国君恐怕不能善终于鲁国!先生说过:‘丧失礼就会昏乱,丧失名分就会有过失。’丧失本心叫作昏乱,失掉身份叫作过失。活着不能任用,死了才写诔文悼念,不合礼;自称‘予一人’,不是诸侯该用的名号。国君两件事全都做错。”哀公二十七年,哀公出逃到邾国,之后死在越国。

关于征兆当中长久干旱,刘向认为就是《春秋》记载的大旱。夏天干旱举行雩祭求雨,叫作大雩;不伤害两种谷物,只叫作不雨。京房《易传》说:“有德之人得不到任用叫作张扬,灾荒就到来,荒就是干旱。干旱的时候天上阴云密布却不下雨,天气变红,灾异才解除。军队出征超过时节叫作扩张,干旱就导致万物不能生长。上下全都被蒙蔽叫作隔绝,干旱就会天空发红三个月,时常降下冰雹击杀飞鸟。君主一心求取妃嫔叫作僭越,干旱就连续三个月酷热无云。喜好修建高台府第,叫作冒犯阴气侵扰阳气,干旱就万物根须枯死,频频发生火灾。百官超越本分叫作僭越,干旱就草木干枯,遭受火害。”

鲁釐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董仲舒、刘向认为,齐桓公死后,诸侯归附楚国,釐公格外讨楚国欢心。楚国来鲁国献捷报,鲁国释放被拘捕的宋国人。对外倚仗强大的楚国,阳气过盛失去民心;又修建南门,大兴徭役。经文当中雩祭求雨、干旱不雨的记载,大致都是这个道理。

鲁宣公七年“秋天,大旱”。这年夏天,宣公和齐侯讨伐莱国。

鲁襄公五年“秋天,举行大雩祭”。在此之前,宋国鱼石逃奔楚国,楚国攻打宋国,夺取彭城封给鱼石。郑国背叛中原诸侯归附楚国,襄公和诸侯一起包围彭城,修筑郑国虎牢城抵御楚国。这一年郑伯派公子发来聘问,鲁国派大夫在善道会见吴国。对外结交两个大国,国内得到郑国聘使,对应阳气过盛、劳师动众的灾异。

襄公八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当时鲁国建立三军,季氏势力强盛。

襄公二十八年“八月,举行大雩祭”。在此之前,连年晋国派荀吴、齐国派庆封前来聘问,这年夏天邾子来朝见。襄公有阳气过盛、自大骄矜的征兆。

鲁昭公三年“八月,举行大雩祭”。刘歆认为,昭公即位已经十九岁,还存有孩童心性,居丧不哀痛,阳气过盛失去民心。

昭公六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在此之前,莒国牟夷带着两座城邑投奔鲁国,莒国愤怒攻打鲁国,叔弓领兵抵御,打败莒军。昭公得以去晋国。对外交好大国,国内得到两座城邑,战胜邻国,对应阳气过盛、劳师动众的灾异。

昭公十六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在此之前,昭公的母亲归氏去世,昭公不哀伤,又在比蒲大规模检阅军队。晋国叔向说:“鲁国有大丧却不废止阅兵。国家不体恤丧事,是不敬畏君主;君主没有哀戚的神色,不顾念亲人。大概要失去国家。”占验和昭公三年相同。

昭公二十四年“八月,举行大雩祭”。刘歆认为,《左氏传》记载二十三年邾国军队修筑翼城,回军途经鲁国土地,鲁国偷袭邾军,俘获邾国三位大夫。邾国人向晋国控诉,晋国拘捕鲁国使者叔孙婼,这年春天才释放回国。

昭公二十五年“七月上辛举行大雩祭,季辛又举行大雩祭”,旱灾十分严重。刘歆认为,当时后氏和季氏结怨。季氏家族当中有妇人淫乱,制造谗言,使得季平子和本族之人互相憎恶,众人一同诬陷季平子。子家驹劝谏昭公:“进谗言的人借君主求取侥幸成功,不能听从。”昭公还是攻打季氏,被季氏打败,出逃到齐国。

鲁定公七年“九月,举行大雩祭”。在此之前,定公亲自领兵攻打郑国,回国修筑中城。两位大夫领兵包围郓城。

鲁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这一年,一年之内三次修筑高台,奢侈享乐,不体恤百姓。

鲁釐公二年“冬天十月不下雨”;釐公三年“春天正月不下雨,夏天四月不下雨”,“六月下雨”。在此之前,庄公夫人和公子庆父淫乱,接连杀害两位国君。国都百姓攻打他们,夫人逃到邾国,庆父逃奔莒国。釐公即位,向南打败邾国,向东打败营国,俘获大夫。对应阳气过盛的灾异。

鲁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文公即位,周天子派叔服参加丧礼,毛伯赐给策命。文公又在戚地会见晋侯。公子遂到齐国送聘礼,又和诸侯会盟。对上得到天子礼遇,对外结交诸侯,志得意满骄矜自大;把釐公神主升在愍公之上举行祭祀,大夫开始专擅国事。

文公十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在此之前,公子遂会合四国军队救援郑国。楚国派越椒来聘问,秦国人送来助丧衣物。对应阳气过盛的灾异。

文公十三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在此之前,曹伯、杞伯、滕子来朝见,郕伯投奔鲁国,秦伯派遂来聘问,季孙行父修筑诸、郓两座城邑。两年之间,五个国家来归附,国内修筑两座城邑,阳气过盛失去民心。另一种说法:不下雨,但是五谷丰收,是奇异的现象。文公时代,大夫开始主持盟会,公孙敖会见晋侯,又和诸侯在垂陇会盟。所以不下雨却庄稼成熟,阴气不能正常蒸腾,却私自化生万物,象征恩惠不是出自君主,臣子私下树立福惠。还有一种说法:不下雨近似长久阴冷的惩罚,象征君主衰弱。

汉惠帝五年夏天,大旱,江河水量减少,溪谷干涸。在此之前,征调男女百姓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这一年长安城完工。

汉文帝三年秋天,天下大旱。这年夏天,匈奴右贤王侵扰上郡。文帝下诏丞相灌婴调集战车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击退右贤王,赶出边塞。这年秋天,济北王刘兴居谋反,派大将军讨伐,叛党全部伏诛。

文帝后六年春天,天下大旱。在此之前,征调战车、骑兵、材官驻守广昌。这年二月,再次调材官驻守陇西。后来匈奴大举入侵上郡、云中,烽火传到长安,三位将军驻守边境,三位将军驻守京师。

汉景帝中元三年秋天,大旱。

汉武帝元光六年夏天,大旱。这一年,四位将军出兵讨伐匈奴。

元朔五年春天,大旱。这一年,六位将军,十多万军队讨伐匈奴。

元狩三年夏天,大旱。这一年,征调天下旧官吏在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

天汉元年夏天,大旱;天汉三年夏天,大旱。在此之前,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回朝。天汉元年,征发贬谪的百姓;天汉二年夏天,三位将军攻打匈奴,李陵军队覆没,没能回来。

征和元年夏天,大旱。这一年,调集三辅骑士,关闭长安城门,大肆搜捕,开始查办巫蛊案件。第二年,卫皇后、太子败亡。

汉昭帝始元六年,大旱。在此之前,大鸿胪田广明征伐益州,军队连年在外作战。

汉宣帝本始三年夏天,大旱,范围东西绵延几千里。在此之前,五位将军,二十万大军讨伐匈奴。

神爵元年秋天,大旱。这一年,后将军赵充国征伐西羌。

汉成帝永始三年、四年夏天,大旱。

《左氏传》记载晋献公时代童谣唱道:“丙子的清晨,龙尾星隐没在辰,军装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大旗。鹑火星星光灼灼,天策星黯淡无光,鹑火正中的时候军队出动,虢公就要奔逃。”当时虢是小国,处在夏阳险要之地,仗着虞国相助,和晋国对抗,有阳气过盛骄矜的作风,失去臣子百姓的拥护。晋献公讨伐虢国,问卜偃:“我能成功吗?”卜偃引用童谣回答:“可以攻克。十月初一丙子清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天策星位置,鹑火星处在南天正中,一定就在这个时候。”冬天十二月丙子初一,晋军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周王室。周历十二月,就是夏历十月。谈论天象的人使用夏历。

《史记》记载晋惠公时期童谣:“恭太子重新安葬啊,十四年之后,晋国不再昌盛;昌盛,要等到他的哥哥。”当时惠公依靠秦国力量得以即位,即位之后背弃秦国,国内杀害两位大夫,国人心中不满。等到重新安葬哥哥恭太子申生,却不够恭敬,所以产生诗妖。后来和秦国交战,被秦国俘获;即位十四年死去。晋国人抛弃他,改立他的哥哥重耳,就是晋文公,于是称霸诸侯。

《左氏传》记载鲁文公、成公时代童谣:“鸲鹆来叫,国君出逃受辱。鸲鹆的羽毛,国君流落野外,有人给他送马。鸲鹆蹦跳,国君住在乾侯,求取短衣和上衣。鸲鹆来筑巢。远远地啊飘摇,裯父劳苦丧国,宋父骄傲自得。鸲鹆啊鸲鹆,去的时候歌唱,回来的时候哭号。” 到鲁昭公的时候,真的有鸲鹆来鲁国筑巢。昭公攻打季氏,战败,出逃齐国,流落野外,停留在乾侯。八年之后,死在国外,灵柩运回鲁国安葬。昭公名叫裯。公子宋即位,就是鲁定公。

汉元帝时代童谣:“井水溢出,浇灭灶烟;水漫玉堂,流到金门。”到汉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北宫当中井水渐渐上涨,溢出向南流淌。就如同春秋时先有鸲鹆的童谣,之后就有鸲鹆来筑巢的应验。井水,属阴;灶烟,属阳;玉堂、金门,是天子尊贵的居所。象征阴气强盛压倒阳气,有窃取宫室权位的征兆。王莽生于元帝初元四年,到成帝时被封侯,做三公辅佐朝政,最终借此篡位。

汉成帝时代童谣:“燕子尾巴湿漉漉,张公子,时常相见。宫门铜环叮当响,燕子飞来,啄杀皇孙;皇孙死去,燕子吐矢。”后来成帝微服出行,常常和富平侯张放一同,自称富平侯家的人,路过阳阿公主府邸享乐,见到舞女赵飞燕,十分宠爱她。所以说“燕燕尾涎涎”,形容容貌美好。“张公子”,指富平侯张放。“木门仓琅根”,指宫门铜环,预示将要登上尊贵后位。后来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她的妹妹赵昭仪残害后宫皇子,最后姐妹二人全都获罪,就是所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成帝时代又有歌谣:“邪路毁坏良田,谗言搅乱善人。桂树开花不结果,黄雀筑巢在树梢。过去被人羡慕,如今被人怜悯。”桂,是红色,象征汉家。开花不结果,指没有皇位继承人。王莽自认为属黄色,黄雀筑巢树梢,就是指代王莽。

鲁庄公十七年,“冬天,麋鹿很多”。刘歆认为是毛虫带来的灾孽。刘向认为麋鹿颜色发青,近似青色灾祥。麋,读音通迷,是生性淫乱的母兽。当时庄公将要迎娶齐国淫荡的女子,灾异预先显现。上天警戒说:不要迎娶齐国女子,淫乱会迷惑败坏国家。庄公不能醒悟,终究迎娶她。夫人进入鲁国之后,和两位叔父淫乱,最后全都被杀,国家几乎灭亡。董仲舒的看法大致相同。京房《易传》说:“废弃正道,放纵淫乱,君主昏暗不明,国内就多麋鹿。”又说:“震卦陷入泥淖,灾异就是国内多麋鹿。”

汉昭帝时期,昌邑王刘贺听见有人喊“熊”,抬头看见一头大熊,身边随从却谁都看不见。刘贺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熊,是山野野兽,却来到宫室,只有大王您看见,这是上天警戒大王,预示宫室将要空虚,是危亡的征象。”刘贺不能醒悟改过,后来终究失去王位。

《左氏传》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宋国人追赶疯狗,疯狗跑进华臣家里,百姓跟着追进去。华臣害怕,就逃奔陈国。在此之前,华臣的哥哥华阅做宋国卿,华阅死后,华臣派刺客杀害华阅的家宰,霸占华阅的妻子。宋平公听说这件事,说:“华臣不仅残暴对待本宗族,还大乱宋国国政。”打算驱逐华臣。左师向戌说:“大臣不守道义,是国家的耻辱,不如遮掩这件事。”宋平公于是作罢。华臣骄横不义,内心不安,所以犬祸降临,导致出逃。

高后八年三月,到霸上举行祓除祭祀,回来路过枳道,看见一个像黑狗的怪物,扑过来咬伤高后腋下,忽然消失。占卜这件事,说是赵王如意作祟。高后于是因为腋下受伤生病去世。在此之前,高后毒杀赵王如意,砍断戚夫人手足,挖去眼睛,把她做成“人彘”。

汉文帝后五年六月,齐国雍城城门外,有狗长出角。在此之前,文帝的哥哥齐悼惠王死后,文帝拆分齐国土地,把他七个庶子全都封为王。诸王兄弟势力强盛,有骄矜犯上之心,所以显现犬祸。狗负责守卫,角是兵器的象征,角向前朝上。狗本不该长角,就如同诸侯不该举兵指向京师。上天很早就在警戒世人,诸侯却不能醒悟。六年之后,吴、楚叛乱,济南、胶西、胶东三国响应,出兵攻打齐国。齐王犹豫,闭城坚守,三国军队包围齐国都城。恰逢汉朝击破吴楚叛军,顺势诛杀四位诸侯王。所以天狗降临梁地,吴楚攻打梁国;狗在齐国生角,三国围攻齐国。汉朝最终在梁地击溃吴楚,在齐国诛杀四王。京房《易传》说:“执政出现过失,下位者将要加害上位,妖异就是狗长出角。君子勉强得以脱身,小人陷入祸患,妖异就是狗长出角。”

汉景帝三年二月,邯郸有狗和猪交配。悖逆淫乱之气,属于犬猪祸乱。当时赵王刘遂悖逆作乱,和吴楚谋划叛乱,派遣使者向匈奴请求援兵,最后伏罪被杀。狗,象征战乱失和;猪,象征北方匈奴。悖逆的谋划被施行,异类相交,由此生出灾祸。京房《易传》说:“夫妇伦纪不严,妖异就是狗和猪交配。这叫作违背德行,国家就会发生战乱。”

汉成帝河平元年,长安男子石良、刘音同住。有个像人的东西出现在屋里,两人击打它,原来是狗,跑出门去。这件事之后,有好几个人披甲拿着兵器弓弩来到石良家,石良等人和他们格斗,有的被打死,有的受伤,来的这些全都是狗幻化。这件事从二月持续到六月才停止。

鸿嘉年间,又出现狗和猪交配。

《左氏传》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王子晁把成周的宝圭沉入黄河,希望求得神灵相助。甲戌,守渡口的人在黄河岸边捡到宝圭,阴不佞拿到手里准备卖掉,宝圭就变成石头。当时王子晁篡夺天子之位,天下百姓不归附,政令没人听从,所以出现玉变成石头的灾变,近似白色灾祥。癸酉沉下去,甲戌就被捞上来,这是神灵不肯享用祭品的应验。玉变成石头,象征尊贵将要变为卑贱。两年之后,王子晁逃奔楚国,死去。

《史记》秦始皇三十六年,有郑地来的客人从关东走到华阴,看见素车白马从华山下来,知道不是凡人,停下等候。神人来到,拿玉璧交给客人,说:“替我送给镐池君。”又说“今年祖龙会死”。说完忽然不见。客人捧着玉璧,正是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沉入水中的那块玉璧。这件事和周王子晁的灾变相呼应。这一年,有陨石落在东郡,有人在石头上面刻字:“始皇死而地分。”这些全都是白色灾祥。是君主暴虐,政令没人服从,孤阳独断,众多百姓不归附招来的灾异。另一种说法:石头属阴,阴类秉持刚直,预示臣子将要危害君主,象征赵高、李斯。秦始皇不畏惧灾异反省自己,反而把陨石旁边的百姓全部诛杀,烧毁这块石头。这一年秦始皇死去,三年之后秦朝灭亡。

汉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传来几千人的喧哗声。百姓前去查看,有一块大石头自己立起来,高一丈五尺,四十八大围,埋入地下八尺,下面三块石头当作底座。石头立起之处,几千只白乌鸦聚集在旁边。眭孟认为石头属阴,象征下层百姓;泰山是大山,是帝王改朝换代祭告上天的地方,预示会有平民做天子。眭孟因为这番话被处死。京房《易传》说:“《复卦》,崩塌下来没有灾祸。”从上往下坠落叫作崩,对应的应验是泰山大石倾覆坠落,圣人接受天命,旧的君主沦为俘虏。又说:“石头立起如同人形,预示平民成为天下雄主。石头立在山上,代表同姓之人;立在平地,代表异姓之人;立在水中,代表圣人;立在沼泽,代表小人。”

汉武帝天汉元年三月,天上降下白毛;天汉三年八月,天上降下白色牦牛毛。京房《易传》说:“先享乐,后忧患,妖异就是天上降下羽毛。”又说:“奸邪小人被进用,贤人被驱逐,天上降下毛。”

《史记》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金震动,是木气扰动金气。当时周王室衰微,刑罚繁重暴虐,政令没人遵从,搅乱金气。鼎,是宗庙宝器。宗庙将要废毁,宝鼎将要迁移,所以发生震动。这一年,晋国三家卿大夫韩、赵、魏篡夺晋国君主权力,瓜分晋国土地;周威烈王册封他们做诸侯。天子不顾念同姓宗室,却册封叛臣,天下不再归附周王室。三代之后,周王室把国运交给秦国。后来秦国灭掉周王室,夺取九鼎。九鼎震动,是木气侵害金气,彻底失去民心的征兆。

汉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章城门门闩自行脱落,函谷关次门的门闩也自行脱落。京房《易传》说:“饥荒却不减省用度叫作骄泰,灾异就是水灾,罪责表现为门闩自行脱落。”《妖辞》说:“关门摇动,门闩飞落;君主无道,臣子作乱,罪责就是乱臣图谋篡位。”所以谷永对策说:“章城门是通往宫殿寝居的要道,函谷关是阻隔山东的险隘;城门关隘是守护国家的屏障,屏障将要离去,所以门闩脱落飞掉。”

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传文说:“视觉不能明察事理,叫作不聪慧,它的罪责在于行事舒缓,它的惩罚是长久酷热,它的终极祸患是疾病。这时会出现草木妖异,会出现无甲壳虫类的灾孽,会出现羊祸,会出现眼睛方面的疾病,会出现红色的灾眚、红色的灾祥。这是水气侵害火气。”

“视之不明,是谓不哲”,哲,就是智慧明晓。《诗经》说:“你的德行不能明察,就没有辅佐的贤臣;不能彰显你的德行,就没有正直匡正你的人。”说的是在上位者昏暗迷惑,分不清善恶,亲近奸邪小人,提拔同类奸党;无功的人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被诛杀,百官荒废混乱,过失在于为政舒缓,所以罪责叫舒。盛夏白昼漫长,暑气滋养万物;政令松弛怠慢,所以惩罚就是长久酷热。酷热就冬天温暖,春夏节气不和,伤害百姓,所以终极祸患是百姓多病。 刑罚不能施行,寒霜就不能冻死草木;杀戮由臣子擅自做主,诛杀不合时宜,所以产生草木妖异。大凡妖异:容貌方面就应验在服饰,言语方面就应验在歌谣,听觉方面就应验在声响;视觉方面就应验在颜色。五色是万物重要区分,体现在灾眚灾祥,所以圣人用草木妖异,来象征丧失明察。温暖酷热滋生虫类,所以产生无甲壳虫灾孽,指螟、螣这类害虫,本该死去却不死,不该出生却出生,或者数量异常泛滥,酿成灾害。刘歆认为这对应思虑不能包容。 《周易》当中,刚硬包裹柔顺是“离”卦,离代表火,代表眼睛。羊上面长角,下面长蹄,刚硬包裹柔顺;羊眼睛大而明亮,视觉之气损伤,所以出现羊祸。另一种说法:酷热之年,羊多染疫死亡,发生怪异,也属于这类。应验到人身上,就多生眼病,所以有眼睛的疾病。火对应红色,所以出现红色灾眚、红色灾祥。凡是视觉受损伤,就伤害火气;火气受损,水气就来侵害它。至于终极祸患疾病,如果顺守正道,对应的福分就是长寿。 刘歆解读这篇“视”的传,说会有羽虫灾孽、鸡祸。他解释:天文南方,喙星代表鸟类,所以对应羽虫;祸也从羽虫,所以是鸡;鸡在《周易》属于“巽”卦。这个说法不对。 关于征兆当中长久酷热,刘向认为就是《春秋》记载的冬天无冰。轻微的温暖不记载,只有到完全没有冰才记录,记录其中重大的异象。京房《易传》说:“俸禄不能兑现叫作欺瞒,罪责就是天气酷热,雨雪按时降临却依旧温暖。臣子安于俸禄贪图安逸叫作祸乱,酷热就滋生虫害。知道有罪却不诛杀叫作舒缓,酷热就夏天热得能杀人,冬天草木开花结果。重大过错却不加惩罚,叫作没有纲纪,灾异就是本该寒冷却连续六天酷热。”

鲁桓公十五年“春天,没有结冰”。刘向认为周历春天,相当于现在冬天。在此之前,连年和邻国交战,三次打仗两次战败;国内失去百姓拥护,国外失去诸侯支持,不敢施行刑罚。郑伯突篡夺兄长君位,桓公却和他亲近,纵容同类奸人,不能明辨善恶,施行赏罚。董仲舒认为象征夫人行为不正,阴气失却节候。

鲁成公元年“二月,没有结冰”。董仲舒认为,当时刚遭遇宣公的丧事,君臣没有哀痛之心,阳气过盛,又推行丘甲制度加重徭役。刘向认为当时君主年幼懦弱,政令松弛舒缓。

鲁襄公二十八年“春天,没有结冰”。刘向认为,在此之前襄公建立三军,有侵略用兵的心思,邻国和鲁国不和,攻打鲁国边境,战争持续十多年,加上饥荒,百姓怨恨,臣子内心背离。襄公内心恐惧,为政松弛,不敢施行刑罚;楚国奉行夷狄的行事方式,襄公有心依附楚国,不能明辨善恶报应。董仲舒观点大致相同。 另一种说法:水旱灾害、寒暑变化,天下一同,所以经文写“无冰”,代表天下发生异象。桓公杀害兄长,犯下弑君大罪,搅乱宋国政局,和郑国交换城邑,背叛周王室。成公时代,楚国横行中原,王札子杀死召伯、毛伯,晋国在贸戎打败天子军队,天子全都不能讨伐。襄公时代,天下诸侯大夫把持国权,国君不能制约。乱象一天天加重,善恶不分,刑罚不能施行。周王朝的过失在于政令松弛,秦朝的过失在于政令严酷;所以周朝衰微的时候常有暖冬,秦朝灭亡之前常有酷热之年。

汉武帝元狩六年冬天,没有结冰。在此之前,连年派遣大将军卫青、霍去病攻打祁连山,横穿大沙漠,穷追匈奴单于,斩杀十多万首级;回朝之后大行赏赐。朝廷怜悯天下百姓劳苦,这一年派遣博士褚大等六人持符节巡视天下,慰问赏赐鳏夫寡妇,救济贫困,举荐隐逸、品行高洁的君子到皇帝行在。郡国有利国的建议,上报丞相、御史大夫奏闻天子。天下百姓全都欢欣。

汉昭帝始元二年冬天,没有结冰。当时昭帝九岁,大将军霍光主持朝政,开始推行宽松舒缓的政策,想要取悦百姓。

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下霜,却不能冻死草木”。刘歆认为这是草木妖异。刘向认为,周历十二月,相当于现在十月。《周易》,五是天位,君主之位;九月阴气到来,五对应天位,卦象是“剥”,剥落万物,开始肃杀万物。表明阴气要听从阳气命令,臣子承受君主命令,才施行肃杀。如今十月下霜,却不能冻死草木,这是君主刑罚不能施行,为政舒缓的应验。当时公子遂专权,三桓世代承袭官位,上天警戒:从此以后,将要发生祸乱。文公不能醒悟,后来公子遂杀害子赤,三桓驱逐昭公。董仲舒看法大致相同。京房《易传》说:“臣子行事怠慢,不顺从君主,灾异就是霜降却不能杀死草木。”

《书序》记载:伊陟辅佐太戊,亳都出现异象,桑树、楮树一同从朝堂长出来。传文说:两棵树一同长在朝堂,七天就长到两手合围那么粗。伊陟劝勉太戊修养德行,这两棵树就枯萎。刘向认为殷商国运衰微,高宗承接衰败时局而起,尽心服丧,天下响应;等到获得显赫荣位,就懈怠处理政事,国家将要危亡,所以桑楮的异象出现。桑,谐音丧;楮,代表生。生杀大权落到臣子手中,近似草木妖异。另一种说法:野外树木在朝堂突然猛长,象征小人骤然身居大臣高位,危害国家,预示朝堂将要空废。

《书序》又记载:高宗祭祀成汤,有野鸡飞到鼎的耳上鸣叫。祖己说:“先王依靠天道,端正自己的政事。”刘向认为,鸣叫的野鸡是雄雉,以红色为主。《周易》,离卦代表雉,雉对应南方,近似红色灾祥。刘歆认为是羽虫的灾孽。《周易》有鼎卦,鼎是宗庙礼器,主持宗庙器物、供奉宗庙的是嫡长子。野鸟从外面飞来,落到宗庙礼器之上,这是继承嗣统将要发生变易的征兆。另一种说法是,鼎有三足,象征三公,而鼎靠双耳来挪动。野鸟停留在鼎耳上,预示小人将居于三公之位,败坏宗庙的祭祀。野树生长在朝廷,野鸟飞入宗庙,是败亡的异象。武丁感到恐惧惊骇,与忠良贤能的大臣谋划,修养德行、整肃政事,在朝内举荐傅说,把国家政务交付给他,对外征伐鬼方,来安定中原各诸侯国,所以能够消除木、鸟造成的妖异,获得百年的长寿,这就是所说的“六种灾异显现,若能共同抵御,五福就会降临,以此昭示下民”的道理。另一种说法是,金气伤害木气,就会出现木不得其曲直的反常现象。

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李树、梅树结果”。刘向认为,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李树、梅树到了这时本应枝叶凋落,如今反而开花结果,近似于草妖。先开花后结果,经文不记载开花,是因为结果是更重大的事。阴气完成阳气的事,象征臣子专擅君主的权柄作威作福。另一种说法是,冬季万物本应肃杀,草木反而生长,象征骄纵的臣子本当被诛杀,却没有施加相应的惩罚。所以冬季开花,象征臣子的邪恶图谋有了端倪却未能成功;到了结果的程度,就意味着图谋成功了。当时鲁僖公去世,公子遂专权,鲁文公没能醒悟,后来发生了子赤之变。另一种说法是,君主为政过于宽缓,温郁之气不和顺,草木就会再次开花结果。董仲舒认为李树、梅树结果,是臣下势力强盛的表现。记载说:“不该开花却开花,预示大夫更迭;不该结果却结果,预示宰相更替。”冬季,水为旺气,木为相气,所以象征大臣。刘歆认为各种寻常的灾异都以虫类为孽征,思虑失当就会出现蠃虫之类的孽害。李树、梅树结果,属于草妖。

汉惠帝五年十月,桃树、李树开花,枣树结果。汉昭帝时,上林苑中有一棵大柳树折断倒在地上,一天之内又重新直立起来,长出枝叶,有虫子啃食树叶,形成文字,写的是“公孙病已立”。另外,昌邑王国的社庙中有一棵枯树重新长出枝叶。眭孟认为,树木属阴类,象征下层百姓,预示将会有已经废黜的公孙氏家族的人从民间接受天命成为天子。当时昭帝年纪尚轻,霍光执掌朝政,认为眭孟散布妖言,将他处死。后来昭帝驾崩,没有子嗣,征召昌邑王刘贺继承皇位,刘贺狂乱无道,霍光废掉了他,改立昭帝的兄长卫太子的孙子,也就是汉宣帝。宣帝本名就是病已。京房《易传》说:“枯槁的杨树长出新芽,枯死的树木重新活过来,预示君主失去子嗣。”

汉元帝初元四年,皇后的曾祖父济南东平陵人王伯的墓门梓木柱子突然长出枝叶,高度超出了屋顶。刘向认为这是王氏家族显贵兴盛,将要取代汉朝的征兆。后来王莽篡位,自己解释这件事说:“初元四年,是我出生的年份,正当汉朝九世火德的厄运,而有此祥瑞出现于我祖父墓门之处。门是开通的意思,梓就好比子,意思是王氏应当有贤能的子孙开启祖业,从身负国家重任的大臣之位兴起,是接受天命而称王的符瑞。”

建昭五年,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建立民间社祠。山阳郡橐茅乡的社祠有一棵大槐树,官吏将它砍断,当天夜里这棵树又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立了起来。汉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郡驿站的樗树长出的枝条形状像人头,眉毛、眼睛、胡须都具备,没有头发和耳朵。汉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郡西平县遂阳乡有一根木柱倒在地上,长出的枝条像人的形状,身体青黄色,面部白色,头上有胡须头发,逐渐长大,总长六寸一分。京房《易传》说:“君主德行衰败,下层人将要兴起,就会有树木长成人的形状。”

汉哀帝建平三年,零陵郡有一棵树倒在地上,树干周长一丈六尺,树高十丈七尺。百姓砍断它的主干,断下的部分长九尺多,都已经干枯。到了三月,这棵树最终又在原来的地方自己立了起来。京房《易传》说:“抛弃正道、放纵淫邪,其妖异就是树木断了之后自己重新连接。妃后专权,树木倒下反而重新立起,断枯的树木复活。上天憎恶这种现象。”

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上降下草,草叶相互缠绕纠结,大小像弹丸一样。汉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上又降下草,形状和永光年间的一样。京房《易传》说:“君主吝惜爵禄,信义衰退,贤能之人离去,其妖异就是天上降草。”

鲁昭公二十五年“夏季,有八哥来鲁国筑巢”。刘歆认为,这是羽虫类的孽征,八哥颜色发黑,又是黑祥,是君主视觉不明、听觉不敏的惩罚。刘向认为,经文记载蜚、蜮等灾异时不说“来”,因为它们是当地气所生,就是所谓的“眚”(自生的灾异);而记载八哥说“来”,因为它是从外地而来,是气所招致的,就是所谓的“祥”(外来的征兆)。八哥是夷狄地区穴居的鸟类,来到中原,不穴居反而筑巢,象征阴气占据阳位,预示季氏将要驱逐昭公,使昭公离开宫室而居住在郊野。八哥有白色的羽毛,是干旱的征兆;它穴居而喜好水,颜色发黑,是君主急苛暴政的应验。上天告诫说:已经失去民心,就不可再急躁暴虐;如果急躁暴虐,阴类就会挟持阳位来驱逐你,让你离开宫室流落郊野。鲁昭公没有醒悟,发兵围攻季氏,被季氏打败,出逃到齐国,最终死在郊外。董仲舒的看法大致相同。

汉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颈乌鸦和黑乌鸦在楚国吕县成群争斗,白颈乌鸦斗败,掉进泗水中,死了数千只。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白黑祥的灾异。当时楚王刘戊暴虐无道,刑辱申公,和吴王刘濞密谋造反。乌鸦成群争斗,是军队交战的象征。白颈乌鸦体型小,说明势力小的一方会失败。掉进水中,预示将死于水泽之地。刘戊没有醒悟,随后起兵响应吴王,和汉军大战,兵败逃跑,到了丹徒,被越人斩杀,正应了坠水而死的征兆。京房《易传》说:“背离亲属宗族,其妖异就是白乌鸦和黑乌鸦在国都中争斗。”

汉昭帝元凤元年,有乌鸦和喜鹊在燕王宫中的水池边争斗,乌鸦掉进池中死去,这近似于黑祥的灾异。当时燕王刘旦图谋作乱,始终不肯悔改,最终服罪而死。楚王、燕王都是皇室骨肉藩臣,因为骄纵怨恨而谋逆,都出现了乌鹊相斗而死的征兆,行为相同而占验相合,这是天人感应的明证。燕国是一只乌鹊在宫中争斗而黑色的乌鸦死去,楚国是数以万计的乌鸦在野外争斗而白色的乌鸦死去,象征燕国的阴谋尚未发动,只有燕王一人在宫中自杀,所以一只水色(黑色)的乌鸦死去;楚国公然起兵,军队在郊外大败,所以众多金色(白色)的乌鸦死去,这是天道精微奥妙的应验。京房《易传》说:“擅自征伐、劫杀无辜,其妖异就是乌鸦和喜鹊争斗。”

汉昭帝时,有鹈鹕(也有人说是秃鹙)聚集在昌邑王的宫殿下,昌邑王派人射杀了它们。刘向认为,水鸟颜色发青,属于青祥。当时昌邑王驰骋游猎没有节制,轻慢侮辱大臣,不尊敬天子,有服饰妖异的迹象,所以青祥显现。野鸟进入宫室,预示宫室将要空虚。昌邑王没有醒悟,最终因此败亡。京房《易传》说:“斥退有德之人,其罪责是狂乱,其妖异是水鸟聚集在国都之中。”

汉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日,泰山山桑谷有鸟巢被烧毁。男子孙通等人听到山中群鸟鹊的叫声,前去查看,只见鸟巢燃烧起来,全都掉落到地上,有三只幼鸟被烧死。树有四围粗,鸟巢离地五丈五尺。太守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鸟颜色发黑,近似于黑祥,属于贪婪暴虐一类的灾异。《周易》说:“鸟焚烧了自己的巢穴,行旅之人先欢笑而后号啕大哭。”泰山是岱宗,为五岳之首,是帝王改朝换代时祭告天地的地方。上天告诫说:不要亲近贪婪暴虐的人,听信他们的奸谋,否则将会招致焚巢害子、断绝后嗣、改朝换代的灾祸。后来,赵飞燕得到宠幸,被立为皇后,她的妹妹被封为昭仪,姐妹二人专宠。听说后宫的许美人和曹伟能生下了皇子,赵昭仪大怒,让成帝把皇子夺来杀掉,连皇子的母亲也一同处死。成帝驾崩后,赵昭仪自杀,事情才被发觉,赵皇后也因此被处死。这就是焚巢杀子、其后号啕大哭的应验。另一种说法是,王莽贪婪暴虐却执掌国家重任,最终酿成了改朝换代的灾祸。京房《易传》说:“君主暴虐,就会有鸟焚烧自己的巢舍。”

鸿嘉二年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有野鸡飞来聚集在庭院中,沿着台阶登上殿堂鸣叫。后来野鸡又聚集在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府第,还聚集在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上。当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人上书说:“天地间的气,同类相互感应,上天对君主的谴责告诫,看似细微实则显著。野鸡听觉敏锐,能最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它来记录节气变化。经书记载殷高宗时野鸡鸣叫的异象,用来表明转祸为福的应验。如今野鸡在博士行礼、众人聚集的日子,飞来聚集在庭院,沿阶登堂,万众瞩目,接连几日都让人惊异。它先后经过三公的府第,以及太常、宗正这些掌管宗庙和皇室事务的官员官署,然后进入皇宫。它停留昭示的含义,十分深切,即使用人间的道理来劝诫,也不过如此!”后来成帝派中常侍晁闳下诏给王音说:“听说捉到的野鸡,羽毛多有折断,像是被人拘禁过的样子,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制造这件事吧?”王音回对说:“陛下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不知是谁想出这种奸佞谄媚的计谋,如此诬蔑败坏圣上的德行!陛下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不等臣去奉承就已经够多了。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只顾保全自己的官位,没有人敢直言进谏。如果陛下能够醒悟,畏惧大祸将要临头,严厉斥责臣下,用国家法度来惩处,臣王音第一个该受诛杀,哪里还能为自己辩解呢!如今陛下即位十五年,没有确立继承人,天天驾车出游,失德的行为流传四方,天下人都知道,比京城里传得还厉害。在外有微服出行的危害,在内有疾病缠身的忧患,上天多次降下灾异,希望陛下有所改变,可始终不肯改正。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做臣子的还有什么指望?只能直言极谏等待死亡,性命就在朝夕之间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我的老母亲都不能安身,更何况皇太后呢!高祖打下的天下,将要托付给谁呢!陛下应当和贤能有智慧的人商议,约束自己、恢复礼制,来求得上天的心意,这样继承人才能确立,灾异也还可以消除。”

汉成帝绥和二年三月,天水郡平襄县有燕子生出了麻雀,喂养到长大,才一起飞走。京房《易传》说:“贼臣当道,其罪责是燕子生出麻雀,诸侯衰亡。”另一种说法是,生出的不是同类,预示子孙不能继承世系。

史书上记载,鲁定公时,季桓子挖井,得到一个瓦罐,里面有个像羊一样的动物,这近似于羊祸。羊是地上的动物,却被幽闭在土中,象征鲁定公不任用孔子而听信季氏,朝政昏暗不明的应验。另一种说法是,羊离开野外却被拘禁在瓦罐里,象征鲁国君主失去权位而被季氏挟持,季氏也将被家臣控制。这一年,季氏的家臣阳虎囚禁了季桓子。三年后,阳虎劫持鲁定公攻打孟氏,兵败后,偷走了鲁国的宝玉和大弓,逃亡国外。

《左传》记载,鲁襄公时,宋国有个刚出生的女婴浑身红色且长着毛,被丢弃在河堤下,宋平公的母亲共姬的车夫见到后收养了她,因此给她取名叫弃。弃长大后很美,被宋平公纳入后宫,生下儿子名叫佐。后来宋国大臣伊戾诬陷太子痤,致使太子痤被杀。在此之前,大夫华元出逃到晋国,华弱出逃到鲁国,华臣出逃到陈国,华合比出逃到卫国。刘向认为这就是火灾和赤眚的明显应验。京房《易传》说:“尊卑没有分别,其妖异就是女子生下来浑身红毛。”

汉惠帝二年,宜阳一带天降血雨,覆盖了大约一顷地。刘向认为这是赤眚。当时冬天又打雷,桃树李树开花,是常年暖热的惩罚。当时朝政宽缓,吕氏家族专权,谗言横行,害死了三位皇子,册立了不该继承皇位的人,贬退了王陵、赵尧、周昌等大臣。吕太后去世后,大臣们共同诛灭了吕氏家族,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京房《易传》说:“刑狱积压不处理,这叫做追随错误,其罪责是天降血雨;这叫做不亲臣民,百姓怀有怨恨,不出三年,宗族就会灭绝。”又说:“奸佞之人得享禄位,功臣遭到杀戮,就会天降血雨。”

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湖陵县天降血雨,范围宽三尺,长五尺,血点大的像铜钱,小的像麻子。两年后,哀帝驾崩。王莽把持朝政,诛杀了丁氏、傅氏等外戚,大臣董贤等人都被流放远方,和当年吕氏专权的征象相同;被诛杀的人少,天降血雨的范围也小。

经传上说:“听觉不灵敏,这叫做不能谋划,其罪责是政令苛急,其惩罚是持续寒冷,其极至的恶果是贫穷。这时就会有鼓妖,有鱼孽,有豕祸,有耳病,有黑眚、黑祥。这是火气伤害水气造成的。”

“听觉不灵敏,这叫做不能谋划”,说的是君主偏听偏信,下情不能上达,就不能谋划利害得失,过失在于政令严苛急躁,所以其罪责是“急”。冬季白昼短,寒冷会冻死万物,政令苛迫,所以其惩罚是持续寒冷。寒冷就会五谷不生,君臣上下都贫困,所以其极至的恶果是贫穷。君主严厉凶猛而闭塞下情,臣子恐惧战栗而堵塞耳目,就会有虚妄的声气发作于声响之中,所以产生鼓妖。寒气萌动,所以产生鱼孽。雨水造成的灾异中龟也算孽类,但龟能在陆地生存,不是极阴的事物;鱼离开水就会死,是极阴的孽征。在《周易》中,坎卦对应猪,猪耳朵大却听觉不灵敏,听气受到损伤,所以会有豕祸。另一种说法是,寒冷的年份猪多死亡,以及出现怪异现象,也属于豕祸。对应到人身上,就会多患耳部疾病,所以有耳疴。水的颜色是黑的,所以有黑眚、黑祥。凡是听觉受损的,都是水气为病,水气为病就会火气来侵害。那极贫的恶果,若能顺从天道,对应的福分就是富足。刘歆的《听传》认为有介虫类的孽征,属于常寒的寻常灾异。刘向认为春秋时期没有相应的应验,周朝末年朝政宽缓微弱,政权掌握在臣子手中,只是气候偏暖罢了,所以借用秦朝的事来作为验证。秦始皇即位时年纪还小,把政事托付给太后,太后和吕不韦、嫪毐淫乱,封嫪毐为长信侯,把太原郡作为嫪毐的封国,宫室苑囿任由他享用,政事都由他决断。所以上天在冬季打雷,以此显现阳气不能闭藏,招致危害,是朝政由宽缓转向苛急的变异。秦始皇举行冠礼后,嫪毐害怕被诛杀而起兵作乱,秦始皇诛杀了他,斩首数百人,二十位大臣都被车裂示众,诛灭了他们的宗族,迁徙四千多户人家到房陵。这一年四月,天气寒冷,百姓有冻死的。几年之间,朝政宽缓与苛急变化如此之大,寒冷与温暖也随之感应,这就是明证。刘歆认为下大雪,以及不该下雪的时候下雪,还有下大冰雹,降霜冻死百草,都是持续寒冷的惩罚。刘向认为持续下雨属于容貌不恭敬的灾异。京房《易传》说:“有德之人遭遇险境,这叫做违背天命,其灾异是寒冷。诛杀过度,本该温暖反而寒冷,持续六天,也会形成冰雹,残害正直之人而不加诛杀,这叫做养虎为患,寒冷持续七十二天,就会杀死飞鸟。有道之人离去,这叫做伤败,其寒冷会使万物不经霜打就枯死,泉水涌出。作战不估量敌人实力,这叫做辱没使命,其寒冷虽然有雨但万物生长不茂盛。听到善行却不奖赏,其罪责是耳聋。”

鲁桓公八年“十月,下雪”。周历的十月,相当于夏历的八月,不该下雪的时候。刘向认为当时鲁桓公夫人文姜有和齐襄公淫乱的行为,而桓公有嫉妒之心,夫人将要杀害桓公的征兆已经显现。桓公没有醒悟,后来和夫人一起到齐国,被齐襄公杀害。但凡降雨,都属阴;雪又是阴中之阴,不合时节地出现,象征灾祸迫近。董仲舒认为这象征夫人专横放肆,阴气旺盛。

鲁釐公十年“冬季,下大雪”。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釐公立妾为夫人,阴气占据阳位,所以阴气旺盛。《公羊传》记载的是“下大冰雹”。董仲舒认为,釐公受到齐桓公的胁迫,立妾为夫人,不敢再纳其他姬妾,所以专一的征象通过冰雹显现出来,都是因为逐渐受到胁迫,施行政令专断独一。

鲁昭公四年“正月,下大雪”。刘向认为,昭公娶了吴国的女子,而两国是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君主在上面做不合礼制的事,臣子在下面就会非议。加上三家大夫势力已经强盛,都鄙视君主的行为,产生了轻慢侮辱的心思。董仲舒认为这是季孙宿执掌朝政,阴气旺盛的缘故。

汉文帝四年六月,下大雪。三年后,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发觉后流放,在途中死去。京房《易传》说:“夏季下雪,警戒臣子作乱。”

汉景帝中元六年三月,下雪。这年六月,匈奴攻入上郡,掠取牧苑的马匹,官吏士卒战死的有两千多人。第二年,条侯周亚夫被关进监狱而死。

汉武帝元狩元年十二月,下大雪,百姓很多被冻死。这一年,淮南王、衡山王谋反,被发觉后都自杀了。朝廷派使者巡视各郡国,惩处同党,被定罪处死的有数万人。

元鼎二年三月,下雪,平地积雪厚五尺。这一年,御史大夫张汤因罪自杀,丞相严青翟因为和三位长史合谋陷害张汤,严青翟自杀,三位长史都被处死示众。

元鼎三年三月,水结冰;四月,下雪,关东十几个郡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这一年,对隐瞒缗钱财产不申报的人,有人告发就把没收财产的一半赏给告发者。

汉元帝建昭二年十一月,齐、楚两地下大雪,雪深五尺。这一年,魏郡太守京房被石显告发,定罪为和岳父淮阳王的舅舅张博、张博的弟弟张光一起诱导淮阳王做不义之事。张博被腰斩,张光、京房被处死示众,御史大夫郑弘因此被免官为平民。汉成帝即位后,石显服罪,淮阳王上书为张博伸冤,言辞更加恳切,被迁徙的家属得以返回故乡。

建昭四年三月,下雪,很多燕子冻死。谷永应对说:“皇后亲自采桑养蚕来制作祭祀礼服,共同敬奉天地宗庙,偏偏在这一天刮起猛烈的西北风,严寒下雪,毁坏了养蚕的功业,以此昭示天意不赞许。陛下应当斋戒独居,深刻自责,请皇后回到中宫,关闭宫门,不得擅自前来。并且让众姬妾按次序轮流进御,按时普遍施恩。上天喜悦,或许就能得到贤明的继承人。如果不采纳臣的话,灾异会更加严重,上天的谴告形成定局,臣子百姓即使再想献出生命、献计献策,也来不及了。”后来许皇后因为祝诅之事被废黜。

阳朔四年四月,下雪,燕子、麻雀冻死。十二年后,许皇后自杀。

鲁定公元年“十月,降霜冻死了豆类作物”。刘向认为,周历的十月,相当于夏历的八月。消卦为观卦,阴气还没到君主的位置却主肃杀,象征诛罚的命令不是出自君主,而是出自臣下。当时季氏驱逐了昭公,昭公死在外面,定公得以即位,所以上天降下灾异来警示定公。鲁釐公二年“十月,降霜没有冻死草”,象征继位的君主势力微弱,失去了执掌政事的权柄。后来政权最终落入臣下手中,灾异也就因此产生了。异象轻就说草,灾害重就说豆类,是因为冻死谷物是更严重的事。另一种说法是,豆类是草类中难以冻死的,说冻死了豆类,就知道草都冻死了;说没冻死草,就知道豆类也没冻死。董仲舒认为,豆类是草类中生命力强的,上天告诫说:要对强横的臣子施加诛罚。说豆类受灾,是隐约显现对季氏的惩罚。

汉武帝元光四年四月,降霜冻死了草木。在此之前两年,武帝派遣五位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城下,想要袭击匈奴单于,单于发觉后撤军离去。从此开始征伐四方蛮夷,军队出征三十多年,天下的户口减少了一半。京房《易传》说:“发动军队妄行诛杀,这叫做败坏法度,其灾害是降霜,夏季冻死五谷,冬季冻死麦苗。诛杀不体察情理,这叫做不仁,其降霜之前,夏季先有大雷大风,冬季先有降雨,然后才降霜,霜有芒角。圣贤之人遭受迫害,霜就附着在树木上不落到地上。奸佞之人利用刑罚害人,这叫做私贼,霜就落在草根的泥土缝隙之间。不施行教化就妄加诛杀,这叫做暴虐,霜反而在草的下面。”

汉元帝永兴元年三月,降霜冻死了桑树;九月二日,降霜冻死了庄稼,天下发生大饥荒。当时中书令石显专权,和《春秋》中定公时的降霜同属一类应验。汉成帝即位后,石显因为作威作福被诛杀。

鲁釐公二十九年“秋季,下大冰雹”。刘向认为,旺盛的阳气化作雨水,天气温暖而燥热,阴气胁迫阳气不能交融,就转化为冰雹;旺盛的阴气化作雨雪,凝结而冰冷,阳气逼迫阴气不能交融,就散作霰粒。就像沸腾的水装在密闭的容器里,再浸入寒冷的泉水,就会结成冰;等到雪消融,也是冰化解散开,这就是验证。所以冰雹是阴气胁迫阳气的表现,霰粒是阳气胁迫阴气的表现,《春秋》不记载霰,就如同不记载月食一样。釐公末年信任重用公子遂,公子遂专权放肆,将要弑君,所以阴气胁迫阳气的征象显现。釐公没有醒悟,公子遂最终独揽大权,两年后杀死子赤,立了宣公。《左传》说:“圣人在上位就不会有冰雹,即使有也不会造成灾害。”解释说:“凡是事物不造成灾害就不记载,记载‘大’,就是说造成了灾害。但凡冰雹,都是冬季阳气过盛、夏季阴气潜伏造成的。”

鲁昭公三年,“下大冰雹”。当时季氏专权,胁迫君主的征象显现。昭公没有醒悟,后来季氏最终驱逐了昭公。

汉武帝元封三年十二月,雷雨加冰雹,冰雹大得像马头。汉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郡济阴县下的冰雹像鸡蛋一样大,积雪深二尺五寸,砸死二十人,飞鸟都被砸死。这年十月,大司马霍禹家族谋反,被诛杀,霍皇后被废黜。

汉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国下冰雹,大得像斧头,飞鸟被砸死。

《左传》记载,鲁釐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卯日,“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将要在曲沃停放灵柩,离开绛城时,灵柩里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刘向认为这近似于鼓妖。丧事是凶事;声音像牛叫,是愤怒的征象。预示将有急躁愤怒的谋划,从而引发战争的灾祸。当时秦穆公派兵袭击郑国,不向晋国借道,回军的时候,晋国大夫先轸对晋襄公说:“秦军经过我国境内不借道,请允许我攻击他们。”于是在崤山险要之地截击,大败秦军,秦军连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能回去,做得太决绝了。晋国不念旧好,反而听从了暴虐的计谋,和强国结下仇怨,四次遭到秦国入侵,灾祸延续了好几代,这就是凶恶行为的应验。

汉哀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初一,御史大夫朱博被任命为丞相,少府赵玄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在殿堂上接受策命时,有像钟鸣一样的巨大声响,殿中的郎官和台阶上的侍卫都听到了。哀帝拿这件事询问黄门侍郎杨雄、李灵,寻回答说:“这就是《洪范》中所说的鼓妖。师法认为,君主听觉不灵敏,被众人迷惑,徒有虚名的人得到进用,就会有声响而无形体,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经传上说,如果灾异发生在一年、一月、一天的中间,那么执政大臣就要承受应验。如今在四月的辰巳时分出现异常,正属于中间时段。正卿就是执政大臣。应当罢免丞相、御史大夫,来应对天变。不过即使不罢免,不出一年,他们自己也会遭受罪责。”杨雄也认为是鼓妖,是听觉失当的征象。朱博为人刚强坚毅,多有权谋,适合做将领不适合做宰相,恐怕会有凶恶急躁的祸患。八月,朱博、赵玄因为奸谋获罪,朱博自杀,赵玄减免死罪论处。京房《易传》说:“君主不整治根本,臣下就不得安宁,金属器物无故自动,好像发出声响。”

史书上记载,秦二世元年,天空没有云却打雷。刘向认为,雷声应当依托于云,就像君主依托于臣子,是阴阳相合的道理。秦二世不体恤天下百姓,万民都有怨恨背叛之心。这一年,陈胜起兵,天下反叛,赵高作乱,秦朝因此灭亡。另一种说法是,在《周易》中,震卦对应雷,象征容貌不恭敬。

史书上记载,秦始皇八年,黄河里的鱼大量逆流而上。刘向认为这近似于鱼孽。这一年,秦始皇的弟弟长安君率军攻打赵国,在屯留反叛,战败而死,军中的官吏都被斩首,当地的百姓被迁徙到临洮。第二年,就发生了嫪毐被诛杀的事。鱼属于阴类,是百姓的象征,逆流而上,预示百姓将不服从君主的命令而反叛。在天文上,鱼星处在银河之中,象征战车骑兵布满原野。到了秦二世,暴虐更加严重,最终因此迅速灭亡。京房《易传》说:“众人一同叛逆,其妖异就是黄河中的鱼逆流而上。”

汉武帝元鼎五年秋季,青蛙和蛤蟆成群争斗。这一年,四位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征伐南越,设置了九个郡。

汉成帝鸿嘉四年秋季,信都天降鱼,鱼长都在五寸以下。汉成帝永始元年春季,北海出现大鱼,长六丈,高一丈,共四条。汉哀帝建平三年,东莱郡平度县出现大鱼,长八丈,高一丈一尺,共七条,都死了。京房《易传》说:“海中多次出现大鱼,预示奸邪之人被进用,贤能之人被疏远。”

鲁桓公五年“秋季,发生蝗灾”。刘歆认为,贪婪暴虐、盘剥百姓就会发生蝗灾,这是介虫类的孽征,和鱼的占验相同。刘向认为介虫类的孽征属于君主听言不纳的灾异。这一年,桓公接受了两个国家的聘问,用宝鼎换取城邑,征发徭役修筑城池。关于蝗虫的各种解释,大致都遵从董仲舒的说法。

鲁庄公二十九年“有蜚虫出现”。刘歆认为蜚就是负蠜,本性不吃谷物,吃谷物就会造成灾害,属于介虫类的孽征。刘向认为蜚虫颜色发青,近似于青眚,不是中原地区原有的。南越地区盛夏酷热,男女同在河泽中洗浴,淫乱风气滋生,就生出这种气味恶臭的虫子。当时鲁庄公娶了齐国淫乱的女子为夫人,夫人入宫后,和庄公的两个弟弟淫乱,所以蜚虫就来了。上天告诫说:现在诛灭他们还来得及,否则将会生出臭恶之事,传遍四方。庄公没有醒悟,后来夫人和两个弟弟作乱,杀死了太子,最终都受到了惩处。董仲舒的看法大致相同。

鲁釐公十五年“八月,发生蝗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釐公举行了咸地之会,之后修筑缘陵城,这一年,又带领兵车在牡丘会盟,派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大夫一起救援徐国,军队连续三年在外征战。

鲁文公三年“秋季,宋国天降蝗虫”。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宋国无故杀害大夫,这是暴虐横征暴敛的应验。《穀梁传》说“上下都合意”,是说蝗灾很严重。董仲舒认为宋国三代君主都娶国内大夫之女,大夫专权放肆,赏罚不当,所以蝗虫先死而后降临。刘歆认为,蝗虫本来是危害谷物的灾害,突然遇到阴冷之气,就坠落而死,所以像下雨一样落下。

鲁文公八年“十月,发生蝗灾”。当时鲁文公攻打邾国,夺取了须朐,修筑郚城。

鲁宣公六年“八月,发生蝗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宣公攻打莒国的向邑,之后又两次到齐国,谋划攻打莱国。

鲁宣公十三年“秋季,发生蝗灾”。公孙归父会同齐国军队攻打莒国。

鲁宣公十五年“秋季,发生蝗灾”。宣公在位期间没有丰收的年成,多次兴兵作战。

鲁襄公七年“八月,发生蝗灾”。刘向认为,在此之前襄公兴兵救援陈国,滕子、郯子、小邾子都来朝见。夏季,修筑费邑城墙。

鲁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发生蝗灾”。当时哀公推行田赋制度。刘向认为,春季推行田赋,冬季就发生蝗灾。

鲁哀公十三年“九月,发生蝗灾;十二月,又发生蝗灾”。接连三次蝗灾,是暴虐盘剥百姓的应验。刘歆认为,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火星已经隐伏,蛰虫都已经蛰伏,上天显现灾变,是根据物类的特性,不该有蝗虫却出现了,这是因为这一年两次失闰。周历的九月,相当于夏历的七月,所以传文说:“火星还在向西流动,是主管历法的官员的过错。”

鲁宣公十五年“冬季,蝝虫滋生”。刘歆认为,蝝就是有翅膀的蚍蜉,吃谷物造成灾害,属于黑眚。董仲舒、刘向认为,蝝是螟虫的幼虫,也有人说是蝗虫的幼虫。当时百姓苦于徭役,对公田的耕作懈怠。宣公在这时开始推行税亩制。税亩制,就是按照百姓的田亩,选择肥沃的土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扰乱了先王的制度而贪图财利,所以对应地出现了蝝虫,属于蠃虫类的孽征。

汉景帝中元三年秋季,发生蝗灾。在此之前,匈奴侵犯边境,中尉不害率领战车、骑兵、步兵驻扎在代郡高柳。

汉武帝元光五年秋季,发生螟灾;六年夏季,发生蝗灾。在此之前,五位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想要袭击匈奴单于。这一年,四位将军率军征伐匈奴。

元鼎五年秋季,发生蝗灾。这一年,四位将军征伐南越和西南夷,设置了十几个郡。

元封六年秋季,发生蝗灾。在此之前,两位将军征伐朝鲜,设置了三个郡。

太初元年夏季,蝗虫从东方飞到敦煌;三年秋季,又发生蝗灾。太初元年,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天下连年承担这项徭役。

征和三年秋季,发生蝗灾;四年夏季,又发生蝗灾。在此前一年,三位将军率领十几万大军征伐匈奴。征和三年,贰师将军的七万军队全军覆没,没能返回。

汉平帝元始二年秋季,发生蝗灾,遍及天下。当时王莽执掌朝政。

《左传》记载,鲁庄公八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见到一头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襄公大怒说:“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啼哭,齐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来,伤了脚,弄丢了鞋子。刘向认为这近似于豕祸。在此之前,齐襄公和妹妹鲁桓公夫人淫乱,派公子彭生杀死了鲁桓公,后来又杀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公孙无知在先君时很受宠信,襄公即位后贬退了他,公孙无知就带领心怀怨恨的人在打猎的地方袭击襄公,襄公躲在门后,脚从门缝下露了出来,于是被杀死。伤了脚、丢了鞋,最终因为脚而死,这就是暴虐急躁的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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